第41章 　　早上,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凝重。落下来想要觅食的小麻雀都知趣地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路。


    谷梁爸爸是个非常守规矩的人。他也同样要求自己的孩子。


    他们家早午晚三餐基本都是固的时间，起床更是。


    现在，日上三竿了。


    东厢房里那俩还不起。


    早饭时间过了老半天, 东厢房的门才从里面打开, 一个小炸毛打着哈欠走出来。


    后面跟着的一个就得体多了。明明都穿着差不多款式的毛衣, 但就是装扮出了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人。


    然后得体先生也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两人坐在厅里，面对面吃早餐。这样的话，对比就更加明显了，谷梁还是板板正正的, 项扬则完全相反，他的鸟窝已经炸了。


    颜颜从屋外经过，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 便随手拍了一张, 发给了他哥。


    檐廊下的正门敞着，厅里的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个看着另外一个，而另外一个正盯着自己手里的鸡腿儿。


    早饭后，谷梁爸爸打算带项扬去熟悉一下家里的产业。


    后院的山上有好几个大棚, 都是谷梁家的。冬季的时候可供游客们体验采摘的乐趣。


    “这个棚里是草莓, 这个棚里是樱桃，这个里面种的都是蔬菜, 还有那边圈起来的, 是专门用来养猪和鸡的。”


    项扬由衷崇拜：“叔叔, 你太厉害了。”


    谷梁爸爸摆摆手，“这主要都是阿律和他妈妈的主意，我的贡献很小很小。”


    项扬于是改口：“叔叔, 你可真是个谦虚的好爸爸、好丈夫。”


    一辈子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的谷梁爸爸：“……”


    几人就近进了种蔬菜的大棚。


    谷梁妈妈拿了两个最大号的塑料手提篮给谷梁，告诉项扬中午想吃什么菜自己摘。


    大棚里的蔬菜都是专业技术人员在管理，长势良好，个头也很大。


    项扬开心地摘下两个茄子和三个辣椒搂在怀里。


    旁边的一块地种植的是西红柿，刚开花还没有结果，有工人正在给西红柿打侧枝。


    项扬便把手里的茄子辣椒一股脑儿放进谷梁的筐里，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啊，为什么把叶子都揪掉了？”


    谷梁的爸爸走过来说，“他哪里能知道这个，他小时候可一次地里都没有来过。来，我让专业人员给你讲解一下……”


    项扬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一块自己的菜地，怎奈天分不允许。今天他算是如愿以偿了，他这辈子没一下子拥有过这么多的活着的植物。


    这会儿他已经加入到给西红柿打侧枝的劳动队伍当中，农活儿学得是又快又好。


    谷梁看着自己手里孤零零的小辣椒小茄子，以防午饭吃不饱，他只好自己动手。


    谷梁想要一棵大白菜，于是上手去拔。


    结果叶子揪坏两片，白菜还好好地留在原地。


    项扬看见了，立马赶过来帮忙，他冲着谷梁，“老丈莫慌，我来也！”


    说着，模仿武侠片里的武林高手拧断人脖子时的那一下，大力一旋，就把白菜连根带脑袋地给拧了下来。


    说话间又换了个角色，“启禀大王，叛徒白菜的项上人头在此。”说着，拎起大白菜就甩进了谷梁的筐里，带起一方沙土，险些迷了他大王的眼。之后冲着谷梁一抱拳：“告辞”，就转身跑开了。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因着对于植物的特殊热情，项扬与谷梁的爸爸迅速建立起了友情。


    谷梁爸爸摘下一根又长又直的嫩黄瓜给项扬，告诉他，“我们这里所有的蔬菜都是无公害的，这种刚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最好吃，你待会儿把它洗洗……”


    项扬只听到“最好吃”，就迫不及待地“啪”，把黄瓜掰成了两段，并且把较长的一段递给谷梁的爸爸，“叔叔，给。”


    谷梁爸爸看着自己手里还带着新鲜毛刺的半截黄瓜，把剩下的半句“洗干净才能吃”生生地咽了回去。好半天之后憋出一句礼貌用语：“……谢谢。”


    吃饭不能狼吞虎咽，喝汤不能发出声音，少吃零食不喝饮料……这些都是谷梁家的规矩。


    妹妹一边大口嚼着项扬分享给她的薯片，一边跟项扬抱怨。


    项扬点头，又递给妹妹一袋泡椒凤爪，表示他能理解，“你哥也不让我吃李子。”


    妹妹接过凤爪，亲密无间道：“来年夏天李子成熟的时候，我给你寄。”


    项扬：“寄李子？”


    妹妹：“嗯，我多摘一箱李子放那些肉啊菜啊的一起，你偷偷收一下就好啦。”


    项扬震惊：“所以说，谷梁平时收到的那些食材，都是从这里寄过去的？”


    妹妹点头：“对啊。”


    项扬：？


    项扬：！！！


    项扬给妹妹买了许多好吃的。


    妹妹吃得很有负罪感。项扬于是安慰她：“不管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养成都是需要时间的，我们只是偶尔吃这一次，不可能变坏的。而且浪费可耻，我们绝对不能做可耻的人。”


    ……


    下午，谷梁带项扬去泡温泉。


    东北的澡堂子文化由来已久，尤其这还是个以温泉出名的小镇。


    谷梁家的猫都知道不能急追猛跑。


    院子里的项扬：“呦吼！我们要去洗澡喽！”


    本来打算过来感谢项扬的礼物还带了回礼的谷梁他爸，站在门口，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回去了。


    温泉洗浴中心的环境非常好，分户外和室内两部分。项扬怕冷，所以他们选了室内。


    项扬拿到手牌的第一时间就上交给了谷梁，一边不由分说地给谷梁套到手腕上，一边嘱咐他不要弄丢了。


    谷梁就又想掐他。


    只可惜这会儿下不了手了，项扬已经三两下脱光了衣服，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走了，一边跑还要一边喊谷梁快一点。


    项扬虽然不瘦，但是身材好，很匀称，哪里都长得好……


    浴室里差不多有一百个花洒，项扬偏要挤到谷梁的花洒底下：“你帮我搓背吧。”


    谷梁：“那边有搓澡的师傅。”


    项扬：“不要，搓澡师傅搓得好痛。”


    谷梁严肃脸：“公共场合，不要撒娇”。


    项扬乖乖趴在墙上，等谷梁给他搓背。


    谷梁犹豫再三，拿他没有办法。


    熟人互相搓背在这里不要太常见。


    只是……


    谷梁问心有愧地保持着这个煎熬的姿势帮项扬。


    搓了两下半就面红耳赤地告诉项扬：“好了。”


    项扬丝毫没有发现搓背师傅的消极怠工，乐颠颠地站到花洒下冲了冲，然后转过身来，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喊谷梁，“我也帮你搓吧。”


    却见谷梁已经围上了浴巾，转身走了：“不用，我洗好了。”


    谷梁选了个室内的池子，稍小但是私密性相对较好，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


    项扬趴在池边大口地吸冰可乐。之后回过身来例行作妖，“谷梁，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不如我们光着屁股泡吧？泡温泉有诸多好处，没理由不让屁股君享受，对吧！”


    谷梁看着玻璃隔墙之外来来往往的人，冷冷道：“你脱吧，不脱不是中国人。”


    谷梁家是有门禁的。


    但是项扬想要在洗浴中心里吃晚餐，于是他给谷梁的爸爸打电话请假，说两个人订的都是套票，不吃饱玩够那可就是太吃亏了。


    那会儿谷梁颜刚好也在，搞清楚了她项扬哥哥提出的要求以后，不由大为感慨：项扬哥哥真的是、一个把她爸的雷点当舞台的勇士。


    谁知，她爸居然同意了，还说节俭生活是好事。


    这边儿，吃饱喝足洗干净的项扬还在一层一层地视察他套票当中的项目。


    他数学不好，但是也能直观地看出来这里面有个最贵的消费项目，于是他问谷梁，“这个沐浴主题酒店，是干啥的？”


    谷梁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耍流氓的话。谷梁看着项扬，无奈地想，他勾引我。


    谷梁不想在自己还没有主权的领域里教会他少儿不宜的东西，于是就说：“你的套票里不包括在酒店房间里休息这一项，如果累了，你可以去楼下的大厅休息，那里免费。”


    项扬立马不乐意了，“我有炕不睡吗，要在这里遭罪，走了，咱们回家。”


    谷梁和项扬晚上回来得晚，谷梁爸爸的礼物只赶得及在第二天上午送出。


    谷梁爸爸送给项扬的是一幅国画大师亲绘的飞鸟图。


    这算是谷梁爸爸珍藏的书画作品里非常昂贵的一幅了。画上的鸟儿神形兼备，惟妙惟肖。谷梁的爸爸觉得项扬就似这画中的鸟儿一般热闹而自在。所以他决送这幅画给项扬。


    项扬趴在书桌上听谷梁的爸爸讲了三分钟国画，觉得无聊，便提议道：“叔叔，不如咱们去院子里捉真的鸟儿吧？”


    一边儿的妈妈和妹妹凑头统计，今日份踩雷：做事不能急躁，不能分心，不能三分钟热度，要持之以恒。


    全中。


    项扬开始反向输出：“叔叔，你看过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吗？那个算不算传统文化？那里面就详细介绍了抓鸟的方法，我觉得很靠谱。你觉得呢？”


    项扬，一个精准长在他未来岳父雷点上的男人。谷梁他爸喜欢啥，他就没有啥。


    妈妈和女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女儿：“妈，要不我去姥姥家住几天吧。”


    妈妈：“不行，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


    谷梁的爸爸居然真的照着项扬说的给他找来了竹筐、木棒和绳子。


    绳子的一端系在支起半边竹筐的木棒上，另一端拉在项扬的手里。筐下撒了一点儿小米做饵，等着捉鸟。


    这个季节的田间地头、院落里，出现得最多的就是胆大心细的小麻雀。


    大部分麻雀看见竹筐根本不上当，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只，虽说冒些傻气，但好在极为灵巧，也并不会落入圈套。


    项扬没什么耐心，于是立马得出结论：“啊！我觉得不行啊！”


    项扬又试了一次，随即非常肯道：“完全不行，这知识白学了。”


    谷梁他爸：“……”


    不行就不行吧，谷梁他爸最后是从后山围栏里抓了一只公鸡过来，给项扬捉着玩。


    午饭后，谷梁妈妈跟谷梁爸爸并肩往后山那边去，一边散步消食，一边送大公鸡回家。


    项扬远远地看见了，对谷梁说，“你爸妈感情真好。”


    谷梁点点头，这倒是事实，他爸性格那样他妈都扛下来了，三十年如一日，始终不离不弃。


    项扬撑着下巴感叹：“好浪漫哦！”


    谷梁顺着项扬的视线看过去，他爸他妈并肩而行，他妈手里拎着个空竹筐，他爸手里提着一只大公鸡。


    谷梁：“……”


    后山这边。


    谷梁妈妈：“你觉得，项扬这孩子怎么样？”


    谷梁爸爸把大公鸡丢回去：“很好。”


    谷梁妈妈看着他，虽说有猜想，但也还是觉得意外。


    谷梁爸爸：“你有没有觉得，阿律这次回来……改变了？”


    谷梁妈妈点头：“好像比以前开朗了一些。”


    谷梁爸爸：“是开朗了很多。这肯都是受项扬的影响。项扬这孩子简单、真诚又有热情，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朝夕相处肯是要不一样的。”


    ……


    项扬在低着头快速地扒拉米饭。到谷梁家里来之后他行程排得可满了，要陪谷梁出去玩，要陪爸爸去棚里，要陪妈妈拉家常，下午他还约了妹妹写作业。


    谷梁：“吃饭慢一点，不然要肚子疼了。”


    项扬：震惊！


    随即抬起头来：“怪不得我经常在吃完饭时不舒服！”


    谷梁：“你那是吃太多了。”


    项扬：“哦。”说完又继续低头扒饭，但是速度却是慢了许多。


    项扬在辅导妹妹做功课。


    项老师态度和蔼可亲，妹妹问他问题，他都很乐意回答。教的也全是错的。


    眼下是一道初一数学题。


    “一名游泳运动员，他要参加比赛，胜一场得两分，平一场得一分，负一场得零分，假设他……”


    妹妹读完题，项扬立马：“这题我应该真会，我以前是游泳运动员来着。”


    妹妹就又重新对他寄予厚望。


    项扬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分析道：“你知道现在计时那么精确，为什么大型的游泳比赛还会有平局吗？”


    妹妹：“……啊？不知道欸？”


    项扬：“那是因为……”


    这时候谷梁进来了，看着他草稿纸上方方正正的、与本题毫无关系的“游泳池”，无奈道：“项扬，你不要误人子弟。”


    谷梁想找项扬一起出去，于是就对妹妹说：“别问他了，他是体育生。”


    妹妹据理力争：“体育生也有学习好的。”


    项扬在一旁猛点头：“嗯嗯。”


    然后小八卦精似的偏头去小声问妹妹：“你有喜欢的人啦？”


    妹妹立马不好意思道：“没有啦。”


    谷梁的出行计划并没有实现，因为项扬说：“谷梁，这道题我不会，你会不会啊？”


    于是，谷梁就给两个人讲了一下午题。末了想提醒他妹妹不要早恋，但是没有说出口。


    要是他上学的时候也能遇见项扬，他可能也会想要早恋。


    他可以给项扬讲题。


    项扬其实很聪明，谷梁想，那样的话，项扬也会是一名学习很好的体育生。


    傍晚时分，妹妹的作业全部写完了，于是就拿出了自己收集的贴纸和明信片给项扬看。这些漂亮东西大部分都是她同学送的。她也会送礼物给同学。她想起小闺蜜当中有一个追星的，于是就问项扬：“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


    晚饭前，谷梁在自己房间里回复了一些工作邮件。出来时却没有在餐桌旁看见等饭的项扬。


    于是他问妹妹：“人呢？”


    妹妹也很疑惑：“他半小时之前就走了，没回房间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们，感情流实在是肝不动了，我自己谈恋爱都没这么努力过。表白之后让我隔日更吧，求求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出自李白《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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