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深说是说只剩一个广告要拍, 但最近还是经常往公司跑, 估计是要和经纪人规划春节后的工作。
朝气蓬勃的小奶狗, 做什么都特别有干劲, 不像他，早就没了什么远大的志向，重活一遭, 一心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顾泽深突然间好像变得更拼了。
除夕的前两天，北城已经明显空了一些，顾泽深也彻底结束了年前的工作。但梁浅还是选择宅在屋子里, 他倒是不怕被人认出来, 毕竟之前顾泽深不在家的时候, 他都会先做一点简单的伪装，然后大大方方地出门, 一次也没有翻过车。
顾泽深歇下来后也不怎么出门, 梁浅奇怪地发现这小奶狗这些天好像特别黏人。
还在工作的时候, 休息间隙要找他聊天, 晚上赶不回来也不发微信了, 而是直接电话打过来，然后就这样，他每次都不得不和人聊个十几分钟。
现在休假了, 顾泽深更是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完就带着狗来他家, 一直到晚上睡觉才回去对门。但人家又不是来蹭吃蹭喝, 反倒是忙着做饭，还和他一起搞卫生……
弄得他都要不好意思了，想让人回去自己玩，顾泽深却死活不肯。
他还特地问过对方为什么奇奇怪怪的，哪知这小奶狗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快过年了啊梁老师，我还是小朋友，遇到春节就很高兴，一高兴就想拉着人一起玩。”
梁浅被他突如其来的厚脸皮震惊了一中午，最后看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坦然，只好将信将疑地放过了他，久而久之，居然还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明明两对门，硬是被他们住成了一套房的效果。
*
到了除夕那天的清晨，梁浅起了个大早，他和顾泽深得早点去买好年夜饭的材料，就在他打开门时，见顾泽深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卫衣，抱着几箱子的快递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而跟在他身边摇尾巴的雪梨，身上穿着和他同样款式的狗狗衣服。
梁浅被眼前所见逗得直笑，“哟，顾老师，这穿得挺喜庆的嘛。”
顾泽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抱着快递挡了半张脸，控诉道：“还不是雪梨选的！之前放出图片让它挑，它盯着这套衣服就挪不动道了。”
“来，雪梨。”梁浅眉眼带笑地把雪梨拉了过来，打开手机相机就开始拍，“哥哥拍一张喜庆的照片做手机壁纸。”
顾泽深羡慕地看着自家狗子乐颠颠地跑了过去，他很想安利一下自己，明明他也很喜庆，也可以做手机壁纸。
一时间顾泽深心里满是沧桑，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羡慕一只狗……
“你扛着一大包什么呢？”梁浅给雪梨拍完，又去帮顾泽深接快递，这才看到他手里还有一大包软软的东西。
说到这个，顾泽深突然就兴奋了，但说话时有点小心翼翼，“我定做了三套同款睡衣！我觉得咱们两人一狗可以试试！”
梁浅：“……”
他为什么要和别人穿同款睡衣？
不等他说话，顾泽深已经放下快递，兴冲冲地打开了那一大包东西。当看到里头露出了一块蓝色珊瑚绒时，梁浅额角一跳，顿感不妙。
果然，顾泽深从里头拿出了三套哆啦A梦的连体睡衣。
其中两套成人款的睡衣很憨很宽大，蓝胖子的铃铛、口袋、甚至是尾巴都还原了。那可爱程度，丝毫不亚于“小六”的背带裤……
“哥，还、还能接受吗？”顾泽深有点紧张，毕竟弄这睡衣他是夹带私心的，就还挺想和梁浅有一套一样的睡衣。
梁浅心里有点矛盾，那衣服很好看，自己还真的有点想。可想要，和在别人面前穿，是两回事，他有点拉不下脸。
而且和顾泽深穿同款睡衣？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我说顾不浅，不太合适吧，同款睡衣这东西……”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情侣才会穿的吗？”
近乎被点破心思的顾泽深努力保持住镇定，理不直气也壮：“朋友也可以啊，你看我和雪梨今天也穿了一样的衣服。”
和狗称兄道弟？
梁浅眼睛在那三套衣服上转了个来回，挑眉道：“但是加上雪梨的之后，不就变成亲子装了。”
“哥，不要在意这种细节。”顾泽深劝道，“反正睡衣只是在家里穿穿，除了咱俩谁也不知道，而且谁说朋友之间不能穿同款睡衣了？我高中的时候男生们还一起穿过葫芦娃睡衣呢！”
梁浅：“那你穿的是哪个娃？”
顾泽深扬起了小脑瓜，“我穿爷爷！”
梁浅：“……行。”
盛情难却，他也真的挺喜欢这个礼物，最后在顾泽深软磨硬泡之下还是收下了。
顾泽深很兴奋，又说：“哥，其实这衣服是先前就买好的，我送到外面洗干净了，今天特地去拿的。”
那种不妙的感觉又来了，梁浅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泽深，对方脸上还洋溢着得意和期待，“我们今天洗完澡就可以穿新衣服了！”
梁浅：“……”
*
好不容易掰扯完睡衣的事，两人全副武装去了趟商场，大过年没想给外卖小哥增添负担，也真的挺想感受一下外头的氛围。
好在许多人都已经回家乡了，今天来商场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匆匆挑着食材准备回家的，再加上梁浅一身“神功”，顾泽深就这么抛下雪梨，和梁浅在商场里优哉游哉逛了起来。
“年夜饭吃什么？”梁浅问着旁边的大厨。
顾泽深翻着备忘录，“我们要买点饺子皮包饺子，然后还要煮火锅。”
梁浅手肘撑在购物车上，闻言奇道：“你还会包饺子？你大学真的是学的表演吗？”
这小奶狗才二十岁，厨艺好成这样真的科学吗？
梁浅又想起有一年和孙永方信一起过年，方信心血来潮说要包饺子。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的三人自认为包个饺子不在话下。
剁馅、调味，包饺子，忙活了大半天，哪知最后看着那些丑得不行的饺子，里面的肉也一点都不爽滑，大过年的连食欲都没了。
被夸的顾泽深“尾巴”都开心得摇晃，张口就胡扯：“实不相瞒，我还去烹饪学院拿了个学位。”
梁浅轻笑了一声，看他那样又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顾泽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仔细观察了一阵，又觉得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他们挑好了食材后，顾泽深又给他拿了一箱椰奶和两瓶椰汁，梁浅看他正在忙活，脚尖一转，就去了卖冰淇淋的冰柜。
正当他纠结买一箱哆啦A梦的冰淇淋，还是买两箱时，顾泽深突然从他肩膀处冒了出来。
“哥，大冷天不要吃太多冰的。”顾泽深指着散装款冰淇淋说，“买两支就好了。”
“不行，两支一天就能吃完了。”
“你可以三天吃一支。”
“顾不浅，你最近真的很飘。”梁浅面无表情道，“你知道至今还没有人有那胆子敢管我吗？”
“原来顾不浅是第一个啊。”
顾泽深眉眼弯弯，相处久了，这人戴着口罩梁浅都能猜到他咧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只听这小奶狗又说：“那顾不浅多不好意思。”
梁浅悠悠地昵了他一眼，顾泽深见好就收，“那就先买一箱。”
可他刚把冰淇淋放进购物车，顾泽深又说：“但还是得三天吃一支，顾不浅和雪梨监督你，下次就别想用装睡蒙混过关了。”
梁浅：“……”
哪壶不开提哪壶，装睡被发现这么丢人的事他不想再回忆一遍……
而且大过年的不是应该诸事皆宜吗？为什么他觉得今天不宜跟奶狗说话？
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顾泽深失笑，赶忙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追了上去，用一只手在梁浅脸颊边扇了扇风，“哥哥哥！不生气。”
“不，我没生气。”梁浅声音平平无起伏，“我只是怕自己再聊一句会忍不住揍你。”
“你怎么能揍深深呢？”小奶狗蔫巴巴地说，“深深只是为你的健康着想，要是知道你饮食习惯不健康，深深晚上会失眠的。”
“顾泽深。”梁浅突然刹住了脚步，凑到顾泽深衣服上闻了闻。
叽叽喳喳的顾泽深被他吓了一跳，嚣张了一早上的小奶狗顿时原形毕露，耳尖又开始蔓上了绯色。
梁浅饶有兴味地看了他半晌，哼笑了一声，“深深今天是茶喝多了吗？怎么说话时一股茶香味呢？”
一夜不见而已，含茶量超标，好一只浓香四溢的奶茶狗。
顾泽深还不好意思着，心里一慌，愣是没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甚至还仔细地回忆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今天早上泡了龙井。”
曾用代号为“龙井”的梁浅：“……”
奶狗不单纯起来很可怕，单纯起来更可怕。
大过年的，小朋友开心就好。换成别人的话，梁浅估计早就用眼神杀死对方了，奈何眼前是顾泽深，这小奶狗太过真挚单纯，每次难过委屈地垂眸的时候，心硬如铁的他都有罪恶感……
梁浅认了，三天吃一支就三天吃一支吧。
回家路上顾泽深时不时看他一眼，发现对方真的妥协了之后心里很是惊喜。
刚认识不久时，梁浅曾教过他，追一个人不是一昧地对他好。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喜欢一个人时，总是会忍不住操心对方的种种，怕这个人照顾不好自己，还怕这个人会受什么委屈，心里希望这个人能健康平安快乐。
刚才他都做好梁浅会生气的准备了，道歉卖乖的话都想好了，哪知道梁浅居然妥协了，他顾泽深真的就变成了这“第一人”。
意识到自己对于梁浅来说也是“例外”和“最特殊的一个”，顾泽深直到回到家的时候都还在傻笑，幸好戴着口罩，不然梁浅估计会思考要不要把他押进精神科。
*
顾泽深中午烤了一整盘鸡翅，吃完后两人决定先把饺子包好。
这种技术活估计都要靠顾泽深，梁浅觉得不能让人白干活，很主动地去橱柜翻了翻，准备给人家泡一杯上好的红茶。
“哥，不用忙活了。”
顾泽深站在自家门口朝他这边勾了勾脑袋，一边系着围裙，一边朝他走来，“纪本上回拿了一罐上好的龙井，我刚才重新泡了，你把杯子拿过来就成。”
不要再说“泡龙井”了……
梁浅撑着橱柜怀疑人生。
但这种事也不好跟人家解释，梁浅认命地拿着杯子过去了。
他们直接买的肉馅，两人对了一下口味，最后决定包白菜猪肉饺和香菇猪肉饺，顾泽深已经调好了馅料，把所有食材摆到餐桌上时，梁浅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包的饺子，很丑，不敢见人。
顾泽深一个能看出他夹娃娃技术烂的人，又怎么会没猜到他不会包饺子。
只见这小奶狗笑了笑，拿了一件新的围裙给他围了上去，“没关系的哥，反正最后都是要吃进肚子里，包饺子就是一个感受年味的过程而已。”
梁浅见他就要帮自己系围裙的绳，正想躲，顾泽深又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定，“而且咱们不能肤浅到吃个饺子还看颜值对吧？它们终归要进到锅里，到时候个个都会变得白白胖胖。”
梁浅被这形容逗笑了，见他放松了，顾泽深也笑，自顾自给他系好围裙绳，洗干净手后又把几个硬币消毒干净，然后在他身边坐定。
“包饺子是我中学时一个老师教的，刚学那会儿，我包得特别丑，老师都救不回来的那种丑。”
见他先示范着包了个最简单的元宝形饺子，梁浅来了点兴趣，也学着他的手法有样学样地包了一个。
包得很成功，梁浅顿时就来劲儿了。
看他手感练出来后，顾泽深又教了他另外几种饺子的包法。这小奶狗很温柔也很有耐心，态度让梁浅感觉很舒服，学习速度都加快了。
等他终于包出了第一个完美的月牙饺时，他还没开始高兴，顾泽深却先兴奋了，“哥哥厉害！”
梁浅好笑地抬眼看他，这一看才发现顾泽深为了给他示范，跟他凑得特别近，这会儿两人的额头都快凑到一起。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点距离，转移话题道：“你们中学老师还教做饭？”
“不是，是有一回我和同学去他家里请教问题，没留神就到了饭点，他非要留我们吃饭。然后我们就发现他在家都是亲自下厨，做的菜还特别好吃。”
顾泽深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回忆着，“后来我想做饭给爸妈，就问他能不能教教我，为了不孤军奋战，我还拉了个同学一起接受厨房的毒打。”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我了啊。”他想到了什么，笑道：“被我拉入伙的同学刚开始还满腹怨言，哪知道后来因为一手不错的厨艺追到了女神，高兴得大半夜给我发了个红包。”
有些事情顾泽深从来没跟人分享过，连林束都没有，当然对方也不感兴趣就是了。
可今天梁浅就简单一问，他却发现自己很愿意跟对方分享一些以前的事。
这是他喜欢的人，他当然希望对方能了解从前的他是什么模样。
梁浅偏过头看着眉眼弯弯的人，突然感觉有点看不透。
按理说，这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小孩，应该一直浸泡在一个温馨幸福家教好的家庭环境里。
可他从来没看过顾泽深和父母联系，过年又没有回家，到现在顾泽深这边或者顾氏夫妇那边也没有说打一个新年电话。
“不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吗？”他忍不住问道。
顾泽深笑了笑，“早上给他们发过祝福了。”
他说完后就停住了，看样子话题就到这为止了，每个人都有愿意分享的事和不方便分享的事，梁浅识趣地没再继续问下去。
“哥，你一直都一个人吗？”顾泽深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梁浅闻言看着手里的饺子，半晌没说话。
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家庭情况其实还不错，完整又富裕。可原身的亲人外出旅游遭遇雪崩遇难后，原身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根据他穿过来时搜集到的信息，其实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原身就准备结束生命，谁知恰好遇上了绑架，他又正好来到了这里。
这么神奇的事情他闻所未闻，也不知道原身会不会也去了别的平行宇宙，他还挺希望是这样的，在另一个世界里，说不定原身的亲人都还在。
他其实完全可以用原身的情况回答顾泽深，但他终究不是原身，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而且不知怎么的，他想说实话。或许是顾泽深太单纯太坦诚，那么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没必要隐瞒。
就在顾泽深决定放弃等待他的回答时，梁浅突然开口说：“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
顾泽深一愣，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
“后来被一户人家领养过一段时间，但我不习惯他们家。”梁浅顿了顿，“再后来我被另一个人领养了，一直到我成年。”
这最后一个人就是孙永，这人不仅是他的老领导，更算得上是他的养父。
虽然他总是喜欢调侃对方，但他心里永远感谢孙永，感谢这个人当初把他带走。
气氛逐渐变得沉重，顾泽深赶紧停住话题，开始活跃氛围，“哥你今年不会一个人啦！”
他指着正在吃狗粮的雪梨，“你将有条能吃的狗！”
又单手托腮，“还有帅气的深深。”
梁浅笑了一下，瞥向他时更是笑出了声，“帅气的深深是准备用面粉化妆吗？”
他说着又从另一边的菜篮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对着他的脸颊比划了一下，“要梁老师再给你上个腮红涂个口红吗？梁老师化妆技术很高超的。”
“我去……”顾泽深都忘了自己还沾着一手的面粉，一托腮全糊到了脸上。
好傻！比穿着“小六”的背带裤在卫生间检查生理构造的时候还傻！
顾泽深正要跳起来去洗脸，可一看到笑着的梁浅，戏瘾又上来了。
“先生，”他用“小六”的语气说着，“我好像脏掉了。”
“你可以把我洗干净吗？”
“……”梁浅神色微妙，看着一脸无辜的顾泽深，估计这小奶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嚎出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好笑地装不懂，“可我不会啊，到时候可能还会把我自己弄脏。”
“先生，我是家用型机器人。”
顾泽深十分入戏，“我也可以把先生洗干净的。”
梁浅：“……”
他一爪子拍上了顾泽深的脸，让对方脸上的面粉变得十分均匀，“我待会儿得再去买点面粉，擀个大一点的面皮。”
顾泽深懵了，“要那么大面皮做什么？”
“深深坏掉了。”
梁浅的戏说来就来，他端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但是他还那么嫩，我舍不得扔。”
“所以只好把他包成饺子下了。”
“啊……”顾泽深再次“小六”附体，一脸无辜和委屈，“先生，你要吃掉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是招架不住的单纯。[托腮]
漂亮哥哥：人麻了……
——《后来》小剧场1——
梁浅卷过被子背对着他，“走开，都闹到几点了！”
“先生，我是家用型机器人。”顾泽深隔着被子抱住他，“根据我设定好的程序，我要把先生洗干净的。”
“先生已经坏掉了。”梁浅缩在被子里，带着困意的声音闷闷的。
“啊……那我得想办法修好先生。”顾泽深下巴搭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根据系统提供的维修指南，我应该先为你进行按摩，然后再深情地亲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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啵啵=3=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