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6.10（完）


    同样的，漫无边际的黑。


    太宰治落进了这片流淌的黑色，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存在。


    ……甚至没有自己。


    啊，所以这就是闯关世界所判定的真正的垃圾场吗？


    太宰治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皱成一团的大衣，漫不经心地想。


    他分明没有落在地上，甚至没有落在任何具有实体的事物上，身旁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黑色的虚无，但太宰治却仿佛踩在只有他一个人清楚的稳固平面，泰然自若地打量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在这片空间内，仿佛就连空间本身都失去了意义，一切存在都只会被虚无吞噬，就连概念本身都不复存在。


    太宰治毫不怀疑，任何其他人类出现在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自我”的概念。首先失去的是自我认知，然后是意识的溃散，最后身体躯壳在虚无中风化粉碎，融为不复存在的空间的一体。


    他早就有所预料，和中原中也那样具有价值的“新玩家”不同，像他这样早就在闯关世界内闯祸了不止一次，前科累累的家伙，会在第一时间被闯关世界扔进真正的宇宙垃圾桶里。


    ……怎么不算是一种看重呢？


    这里没有出口，没有光线，一切都不存在。是堆放所有世界中产出垃圾的被抛弃之地。


    别说是普通人类，哪怕是世界意识被彻底封存在这片无光之地，恐怕也会在漫长的岁月后失去本我。


    是凭自己现有的力量绝对无法出去的地方啊。


    太宰治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奇怪的历史规律吗？闯关世界似乎总会在各种不同的场合下想尽办法分开他和中原中也，就好像他们两个正在一起就会令人难以忍受，所以不得不用各种手段拆散他们……着实是令人无法不感到厌恶。


    太宰治选择性地忽略了他和中原中也一起给闯关世界造成的破坏和麻烦，下意识地在心中给敌人贴上看不惯小情侣的别有用心的标签，黑色的厌恶在心里流淌。


    被丢进了遗失之地，他却丝毫没有慌张，只是眉眼间有些恹恹，不知对着何处的虚无开口。


    “喂，是时候动手了吧？我假设你并不是在看我的热闹。”


    他的话音在声带停下震动的下一秒就被无边无际的虚无吞没，就连声音也无法在这里长存。


    但奇迹般地，并未能发出的声音确实得到了回应。


    漫无边际的黑色从上而下像拉链被打开，虚无的空间膨胀切割，直到一条竖线缓缓拉开空间，明亮到几乎灼眼的白色灯光从对面漏出来。


    光线一进入虚无之地就被吞没，但被打开的空间依然存在着，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本不应该存在于此地的光明。


    一张熟悉的脸沐浴在光线中，从被拉开的空间内探出。


    “我怎么会看你的热闹呢？”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几乎带着惺惺作态道，“我们早就是盟友了，不是吗？你居然会怀疑你自己，应该说真不愧是和所有其他世界线上都不同的我吗？”


    太宰治：“”


    他看着面前虚伪的灵魂体太宰治，沉默了。


    “难道我还要感谢你没有掉链子吗？”他平静地问。


    “开玩笑。”灵魂体太宰治微笑着说，“我一向还算是靠谱，至少你交给我办的事情都解决了，至少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展开。”


    他兀地收敛了笑容，却从光中朝着太宰治伸出手：“你还在赶时间去救出公主吧？”


    “快点，我们都没有必要拖延时间。”


    太宰治握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


    在普通情况下，灵魂体不能够触碰外界，自然也无法被活着的人类触碰。但是这里是被所有世界所抛弃的废墟，很多属于世界的法则在这里并不存在，就好像时间和空间在此处并没有意义那般，幽灵、人类和神明也被一视同仁。


    灵魂体太宰治微微用力，便将太宰治从黑暗的虚无中拉出，两个人一起向后跌入填充着光明的通道内。


    “你们终于来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黑发红瞳，身材瘦削的青年翘着腿坐在桌子后，身前的显示屏背对着他们，笑容背后藏着戏谑和危险。


    折原临也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两个人，支着脑袋道：“所以，你们想要怎样的情报呢？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像，但我确实姑且有着可以称得上是情报贩子的副业哦。”


    太宰治：“你现在还没有掌握自由穿梭世界坐标的能力吗？”他真诚地问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灵魂体。


    “当然不是！”灵魂体太宰治额头上滑落三条黑线，“但是闯关世界意识躲藏在世界缝隙间，他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不是吗？虽然性格有些奇怪，但是临也的情报很好用。”


    “还有你这家伙，明明显示屏上什么都没有，空间通道内压根没有信号也不允许任何电子产品正常工作，干嘛还要专门携带一台电脑过来啊”灵魂体太宰治又转过身，对着红瞳青年吐槽道。


    折原临也思忖片刻，提议道：“因为这会让我看上去更专业？”


    “毕竟按照你说的，像你这样多疑又心眼极多的人类，一般是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轻信他人的，所以出于职业修养，这边有必要进行一些包装。”


    灵魂体太宰治：“”


    他露出死鱼眼，对太宰治道：“总之，这就是我机缘巧合找到的外援了。”


    “折原临也的世界很神奇，虽然没有被闯关世界所捕捉，但是世界内的部分人类却因为奇妙的原因观测到了部分关卡内的事情，所以对闯关世界具有一定的认知度。后来我仔细寻找过原因，发现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和闯关世界很类似，位于其他世界的间隙中，存在着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存在，例如神，例如永生。”


    “我和折原临也应该算是网上认识的。”灵魂体太宰治含糊不清地带过这部分，“总之，作为罕见地了解到了闯关世界相关信息的家伙，他能够拆解世界间不同的坐标体系，算是相当不错的情报贩子，应该是最符合你的要求的人选了。”


    其实是在互联网上浏览的时候看到了对方发布的自杀邀约帖子，所以进行了一些深入灵魂的有关死后世界的交流鉴于灵魂体太宰治严格来说正处在死后世界的状态，两个人又都能称得上是语言大师，这份起源于网络聊天室的交流相当火热，甚至最后从线上发展到了线下。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成为了彼此观测的对象，最后灵魂体太宰治既然决然，下定决心将这家伙纳入了计划中。


    反正太宰治要求的仅仅只是能够将他随时送到中原中也身边，这也不算是违反要求。


    灵魂体太宰治省略了亿点点内容。


    不过就算他不说，太宰治也大概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没有多作评价，只是道：“我需要尽快赶过去。”


    “所以你们正在寻找一切混乱的根源。”


    折原临也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任是任何人在这里，恐怕都不会相信这个笑眯眯的黑发红瞳的家伙是个普通的情报贩子。


    “我当然愿意提供帮助。”他微笑说，“毕竟你们口中的那位闯关世界，虽然没有占据我所在的世界，但是也的确很令人厌烦。”


    说到这里，折原临也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毕竟，我也是爱着人类的啊。”


    他没有多说，打了个响指，满溢着光芒的空间隧道便在三人眼前飞速滚动了起来。光芒愈发明亮，几乎到了可以刺穿视网膜的程度。


    太宰治清楚，那是撕裂时空所留下的炫目的痕迹。


    等到灼眼的光芒平息，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片时空中。


    无数乳白色的光带从无穷无尽的远方汇聚，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住了整片乌青色的宇宙。它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最终交汇于一点，就像是巨大的茧子，尽管从这次看去，也依然可以察觉到无穷无尽的能量正在被掩盖住的茧下逸散。


    “他就在那里吗？”灵魂体太宰治问，尽管他们都清楚答案。


    太宰治的眸色沉沉，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被闯关世界包裹住的那小片空间。


    灵魂体太宰治就好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只是叹了一口气，往太宰治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去吧。”他对扭过头来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说，“去把他重新带回来。”


    太宰治抿起了唇：“你们呢？”


    “我们？”灵魂体太宰治笑了，“当然是去完成你们所未完成的事情啊，拯救其他处于错位世界中的玩家。啧啧，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也能轮到我身上。”


    太宰治不再言语，踏出一步，从割裂的空间隧道一跃而下。


    密密麻麻白色光带前的空间再次像口袋拉链那样打开又合拢，吐出黑发的青年，随即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太宰治深呼吸，注视了面前巨大的乳白色茧片刻后，将手搭在从茧中伸出的其中一条乳白色光带上。


    “啪！”


    人间失格异能被动唤醒，乳白色的光带应声而碎。


    黑发青年单手插兜，绕着乳白色的茧，另一只手指尖不断触碰白色的光带，直到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乳白色光带全部破碎被清除，才将目光重新放在那枚巨大的茧上。


    缠绕在一起成为茧的乳色没有丝毫减少。


    “我已经把对方的退路全部切断了。”太宰治叹了一口气，在散发着莹莹光芒的茧面前坐了下来，“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靠中也了啊。”


    茧对于他的话语没有动静，只是被包裹住的宛如活过来的能量再度跳动起来，愈发旺盛。


    那是熟悉的，象征着荒霸吐存在的能量。


    //


    闯关世界意识或许发现了自己来时的通路被切断，或许没有，但这件事早已对他来说不重要了。


    他贪婪地吸食着属于中原中也这个人类存在的一切，大口大口吞食着对方温热恒定的内核，几乎就像是从未品尝过水源的行走于沙漠之人，第一次领悟到属于人类的鲜活的存在。


    情绪、思维、直觉、冲动。


    一切都令他目眩神迷。


    不够。


    闯关世界的意识想。


    还不够。


    要想要真正“活”过来，真正进入这具人类之躯壳，以生命的形式行走于世界间，区区这点内容还远远不够。


    他要更加接近，更加投入，更加密不可分地享用属于对方身上“人类”的一切。


    于是闯关世界狂热的，热切的，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收缩虚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中原中也的眉心间。


    他进入了中原中也的思维中，站在滚烫的思想里，几乎是心潮澎湃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如果仅仅是身体和记忆中就能提取出那么多醇厚的人类之核，那么此刻站在构成人类身份最核心的里世界心里，他又会接触到多少隐秘而美味的东西呢？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闯关世界意识在中原中也的意识中穿梭。


    从表层意识，到潜意识，再到深层的构成生命体的意识核心。


    他就像是急着拆礼物的小孩，几乎是卷着狂风掠过，层层深入，甚至没有对中原中也为什么会具有那么多层意识存在而感到惊疑。


    直到他撞上一堵黑红色的墙。


    “唉。”属于中原中也的叹息如涟漪般荡开，此时才撞入终于停下掠夺的闯关世界的意识中，“你难道一直这样吗？毫不顾忌地在别人家里横冲直撞很没有礼貌诶。”


    “很遗憾，在你之前，这里已经有住客了。”


    什么叫，已经有住客了？


    闯关世界意识还在愣神，面前那堵黑红色的墙突然流动了起来。


    他突然感受到了恐惧。


    身为世界意识，他本没有恐惧的情绪，因为世界不会恐惧。但是此刻的他已经在属于中原中也人类的部分中滚了一圈，沾上了各种从未接触过的情绪，因此他在此刻，体验到了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因为意识空间中，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墙。


    是另一个庞大的存在。


    荒霸吐庞大的身躯缓缓直起，古老的神明从沉眠中缓缓睁开双眼，从高空中投下一瞥。


    仅仅是一眼，闯关世界意识就清楚自己不是对手。


    开玩笑，就算他是世界意识，但那也要在属于他的世界中才能发挥作用。失去了自身领域，又在之前被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消磨掉了大部分力量来源，此刻的闯关世界意识在古老的神明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调转方向向外冲去。


    “太迟了。”


    中原中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荡来，只不过此时此刻，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骤然翻转。


    他宛如对着不懂事的小孩谆谆善诱：“人类的确很弱小，但是也很强大。因为这份强大并非仅仅存在于**和浅表，而是深扎于心灵和灵魂之下。”


    “你只看见了人类弱小的一面，只愿意品尝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却从未想过改变自己。你把人类的身份当成一种伪装的皮囊，却完全不愿意去了解他们的弱小，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奋斗，他们的悲欢离合和喜怒哀乐。你看轻人类，所以你必然无法成为人类。”


    “别再说了！”


    闯关世界几乎是尖叫着爆鸣。他慌不择路，彼时有多么急切地进入这具躯壳，现在就有多么迫切地想要逃离，疯狂地探寻着自己的来时路。


    可是


    消失了。


    闯关世界来时的通道已经全部被不知名的力量切断，再也无法原路返回。


    他被迫困在了这具身体中，和另一个庞大的怪物一起。


    “毁掉你的，不是别人，不是荒霸吐，更不是我。而是你对于人类的轻蔑之心。”


    “你最终灭亡在你最看不起的人类手中，你的终局落在毫无力量的弱小和恐惧中，就像曾经你偷来的无数本该有着光明人生的人类灵魂消亡前那般。”


    在中原中也不急不缓的说话声中，荒霸吐张开了血盆大口，黑红色的能量集合体流动着融合又分割，直到将另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意识体彻底笼罩。


    然后一口吞噬。


    黑红色的能量平息了，祂流动着，消化着另一个世界的意识体，将那些能量拆解吞噬，同时将之前从这具身体中狼吞虎咽掠夺来的东西全部原路返还。


    而中原中也则是在意识空间中露出微笑。


    他的意识层层向上，从深到浅到表跨越，如同从深海中向上浮起，直到回到躯壳中。


    乳白色的茧下，黑红色的光芒流动闪烁，在光芒下，巨大的茧颤抖着摇晃着，最终随着本体消失而像水那般融化于虚无中。


    中原中也破茧而出。


    第一眼就看见了双手托着下巴，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黑发鸢眸青年。


    “一切都结束了？”太宰治见到他，毫不吝啬地露出温暖的笑容，暖意和爱意在鸢色的眼眸中汹涌流淌。


    中原中也于是也对着他笑，身体中沸腾的一切都被悄然抚平。


    “嗯，结束了。”


    在无数世界的间隙中，在安宁的乌青色宇宙包裹中，他们紧紧相拥。


    远处，灵魂体太宰治在折原临也的帮助下，将所有停滞留于关卡中的玩家们重新送回本该存在的世界中；无数世界从被攀附的白色光带中彻底挣脱，世界自我修复的逻辑线飞速运转，抹去那些痛苦和扭曲的过往，将一切还原到最初时刻。


    死去的将复活，错过的将重来，失去的失而复得。


    一切正好-


    End——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啦


    在这一章下的评论会掉落完结庆祝红包


    接下来应该会写些后日谈，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也欢迎点餐呀


    顺便放一些完结碎碎念：


    这本书是我特别喜欢的无限流题材＋磕上的第一对cp双黑太中，简单来说是我一直以来特别想写的故事。


    可惜因为现实过于忙碌，以及无限流题材本身的难把握性，中间更新一度变得非常磕磕绊绊，甚至有许多小天使怀疑我已经弃坑了（这里要向所有辛苦等待更新的大家360度鞠躬！感谢大家愿意看我的故事直到现在）不过最后我还是成功写完了这本书，写完了这个故事


    这本书跨越两年多，很多开文时候的想法和定下的剧情都随着故事发展被我不断推翻，大纲也在中间某个点被彻底丢掉了（咳咳）所幸最后写完了！由于笔力原因和各种开文时官方还未出的设定，这本书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也有很多值得修改的点，后续可能会在琐碎时间内慢慢修改一些漏洞。


    不过接下来首先向我们走来的，是番外！


    下一本大概会是主页的足球文（尝试一些新题材）或者双黑学院文，大家可以点击专栏看看，喜欢的话点一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