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书洛避过了那黑灰色的雾气, 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东西怎么可能在这儿？”
“这大概就是我们来这儿的主要目的了。”
柳叶伸出手，黑灰色的雾气在她的指尖萦绕，这雾气不仅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反而让她的力量更充盈。“不知是什么原因, 原本只在神域出现的混沌力量蔓延到了南海，我想前一段时间南海珍奇之物增加应该也是它的原因, 毕竟混沌力量是其他力量难以比拟的强大。”
“但混沌力量对于除了神族以外的其他种族来说就是毒药。”书洛看着远方的黑雾，她的身为器灵, 抗性要比其他仙族强上一些, 这种程度的混沌力量倒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可坏就坏在，混沌力量的浓度在不断增加，如果她们再晚来些，或许整个南海都会被混沌力量所覆盖。
“我先去前面看看，”柳叶也说不准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好对书洛说道“放心, 混沌力量对我没什么影响。”
“我同你一起去, ”书洛拿出了一个法器对柳叶晃了晃“上次我拜托白泽神君帮我炼制了一个可以隔绝混沌力量的法器, 大约能撑一天左右，有你的瞬移在, 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柳叶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深知书洛这个时候不会听她的，最后只好妥协，和书洛一起向南海深处探索。
“书洛, 你知道为什么只有神域有混沌力量吗？”
越往南海深处走，混沌力量越是强大, 等到了南海深处，柳叶感觉这里几乎和神域没什么区别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亦不太清楚, 只是依稀听说一些传闻。”书洛皱着眉头说道“从天地初开起，神域就与其他地方不同，如果说真的有谁可以做到将混沌力量牢牢封锁在神域的话，那应该就是天道了吧。”
“可现在这道由神域通往南海的门却被强行打开了。”柳叶在周围逛了一圈，发现神域和南海确实连在了一起。
“这到底是谁干的？”书洛心中越来越觉不安，如今的种种显然超出她的预料“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连一个神族都没有过来？”
为什么没有过来？当然是因为神族也自顾不暇。
柳叶没有说话，可书洛却从柳叶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她尽量保住冷静的说道“是魔神做的吗？不，应该不是，魔神闹不了如此大的动静，说起来，前一阵子，麒麟神君为什么要关闭麒麟境？”
“因为祸事将至，”柳叶闭了闭眼睛，这接二连三的事故让人完全没有喘息的时间，她亦觉得十分疲倦。“神族为了封印可以毁灭世界的灾祸寂灭倾巢而出，但乱世总有蛇鼠为祸，小人横行。”
她至今都搞不明白，震鳞神君为什么要做这些，这种死很多人的事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或许我们可以让别的仙不要靠近南海？”书洛小心翼翼的提议。
“没用的，”柳叶捏了捏眉心“混沌力量蔓延的速度太快了，仅仅半个月，最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混沌力量就蔓延了半个南海，南海沿海这么大的地方，仅凭我们两个，半个月有时间，就算告知又能告知多少人？”
一个月前她见到震鳞神君的时候对方还在离封印寂灭之地很近的黑山城，旁的神族不像她赶路这么方便，没道理来回折腾，所以南海的事应该在她被背刺以后才发生。
这么想来，混沌力量蔓延的速度就相当惊人了。
“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也无能为力，”书洛轻叹一声，看向柳叶道“不如我们向前走一走，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书洛心里其实很清楚，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天道铸造的屏障一但被打破，又岂是人之力能修复的？
她这么说，只是因为她知道柳叶不会轻易放弃，总归她还能在混沌内坚持一天的时间，看看也不会损失什么。
柳叶点头，二人继续向南海以南走去，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株遮天蔽日的巨树，柳叶走到树旁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就是这里。”
“什么？”书洛有些迷茫，她不明白柳叶为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里，应该就是之前神界的入口。”
柳叶主修空间一道，对空间的变化格外敏感，神域之前是个独立存在的空间，但现在这个空间却被打碎了一个缺口，混沌力量从神域内源源不断的向外涌出，才造成了南海的乱象。
书洛上下看了看，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空间缺口，但她却知道了那个破坏神域的人是如何做到的了。
“柳叶，你看着棵树。”书洛手指指向前方“遮天木，用来遮蔽天道，按理来说，天道所创造的神域有天道法则加持，岂是凡人可以破坏的，但若有了遮天木，情况就简单多了。”
柳叶点头，她并不意外震鳞神君会有遮天木这种东西，毕竟震鳞神君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了逃避天道惩罚，遮天木这种作弊器他肯定会可以搜集。
“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破损的神域恢复吗？”柳叶问道。
“这……恐怕没有，”书洛斟酌着说道“我不太懂阵法或空间一类的东西，但即使精通的人，恐怕也无法修补如此庞大的空间。”
像柳叶这种空间之道大成的人，所制造出的空间可以笼罩一座城，一片湖，甚至连绵的山脉也可以，但神域不行，一来神域的广阔可不是一山一城能比拟的，二来就是普通的空间也无法阻止混沌力量的蔓延。
“或许，我可以试试。”柳叶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不确定，随后她又补充道“当然，要先砍了那碍事的东西。”
“先等等！”书洛出声制止，随后有些严肃的问道“柳叶，你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遮天木的主人是谁吧？”
柳叶迟疑了两秒，随后果断点头，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震鳞神君有脸做，难道她还没脸说不成？
“你有所不知，这遮天木是可以与人契约的。”书洛介绍道“如果你砍了它，那树的主人会感觉到。”
“那把它放进我的空间里怎么样？”柳叶突发奇想，“隔着空间，那人还能感觉到吗？”
“这……有可能吧？”书洛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关键是以前从未有人这么做过，所以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
“这样吧，”柳叶斟酌着说道“我先把树放空间里，等上三天，如果这三天有人来，就说明放空间里确实没什么用，如果没人的话，就说明多少还是有用的。”
无论震鳞神君在哪儿，三天也够他赶过来了，要是没来，要么是她的空间可以隔绝契约，要么是对方不在乎，总之就是她可以开工了。
“哪怕有遮天木的掩盖，能打碎神域的人定然不凡。”书洛有些忧心的说道“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待一天，柳叶，你……”
“放心吧，”柳叶摇头笑了笑“在原本找你卜算之前，我是想杀了那个人的，只是我不会卜算又找不到人，只好听从天道的指引来到了这儿。”
“那人是很厉害，但我也不差，而且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书洛隐隐觉得柳叶说的话有些不对，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柳叶带离了南海，柳叶表示现在不是很太平，她恐怕没办法回书院，书院总要有个镇场子的人，既然书洛已经陪过她了，那不如就先回书院吧。
“纪遥、纪谦那两个孩子就麻烦你帮着照顾了，”柳叶笑眯眯的说道“纪遥虽然天赋更高些，但他的心性单纯，需要多照顾，纪谦则更聪明，她很有自己的想法，等她长大了要做什么也别拘着。”
“清泽书院具体的经营方法可以依照现在，也可以根据你觉得合适的方法改一改，总之，书院有你在，我才算放心。”
“对了，还有陆鸣钰，她现在商会比较忙，应当没时间注意外界，等过一段时间她无聊了，估计就会找来了，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如果她来了，记得提醒她小心为上。”
“哦，还有月见月隐这两姐妹，如果你看到了她们的话，记得提醒她们注意安全，她们实力不算高，要是太危险的话，可以让她们到书院来。”
“还有……算了，就说什么多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清泽书院门外，柳叶放开书洛，对她挥了挥手笑着说道“好啦，今天就说到这儿了，书洛，再见。”
“柳叶，等等！”
书洛不好的预感在柳叶向她道别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她顾不得旁的，直接大喊出声，想要叫住柳叶。
已经转身的柳叶并未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暖明亮，她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向书洛挥了挥手，像是无声的告别。
书洛想追上去，却发现之前还在挥手的人已经消失的不见踪影，她渐渐停下了脚步，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
算了，离别只是暂时的，有什么话，将来等柳叶回来再说也不迟。
现在的书洛并不知道，这个将来让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岁月变迁，沧海桑田，她才再次与故人重逢。
第262章 匹夫有责
虽然并没有百分百确定, 但柳叶知道，震鳞神君八成是不会来的。
无它，毕竟就像书洛说的那样, 神域并不是可以轻易修复的存在。
而事实正如柳叶所预料, 在柳叶把遮天木砍了之后的三天都没有人过来。
虽然无人过来确实让柳叶省了些麻烦，但最重要的, 也就是该如何修复神域这件事，柳叶还是没什么头绪。
毕竟空间不是纸盒子, 破了还能补一补, 不同的人所制作的空间方法和规则都大不相同，有时修补一个别人所制的空间可能比重新创造一个空间还要困难。
柳叶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再说。
柳叶伸手，一个正方体在她手中构建, 随后她一扬手, 正方体被抛至空中不断扩张。
这个坏掉的缺口对整个神域来说不算大, 但也有两三座山连起来那么大, 对于已经失去万木之心的柳叶来说，构筑如此庞大的空间绝非易事。
单单构筑这个空间, 柳叶就花了一天的时间，可结果怎么说呢，用文雅一点儿的话来说，就是两者不太兼容, 民间的一句俗语来讲，那就是羊肉贴不到狗身上。
按照空间的基本法则, 每个空间无论是什么形状，都会有其边界, 这个道理很容易懂，因为有边界且与外界不同，空间这个观念才会由此产生。
而柳叶所构筑的空间正是这样传统的空间，可问题是，她现在不是要构筑一个空间，而是要修复另一个空间。
柳叶现在只是用一个重新构筑好的空间简单粗暴的怼到了之前神域的破损的地方，哪怕看似严丝合缝，也永远长不到一起，更别说形成一个完整的空间了。
“果然不行啊，”柳叶有些苦恼的喃喃自语“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修补神域？”
柳叶随手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空间，又毁去空间一角，她将空间放在自己手中，很快空间又恢复如初，这就是最简单的空间修复方法，由空间的主人来修复，不用花多大力气，只要调动空间本身的力量，很快就能修好。
可她不是神域的创造者，亦不是神域的主人，所以她无法调动神域本身的力量对其进行修复，哪怕勉强将缺口堵上，让神域看起来还算完整，只要她一收手，神域又会恢复成之前破碎的样子。
除非她能代替天道调动神域本身的力量，否则无论再怎么努力，她都不可能修补好神域。
咚——
柳叶脑海中忽然响起嗡鸣声，这声音古朴厚重，像在脑海里直接响起的一般，让人精神猛地一振。
柳叶下意识感觉有些慌张，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慌张的情绪并不是她产生的，而是一种外界强行施加给她的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周围没有人，她也没中咒术一类的法术，为什么会忽然觉得心神不宁？
*
“是天道警示！”
听到这奇怪钟声的人中，有像柳叶一样疑惑不解的，也有像书洛这种立刻反应过来是什么的卜算者，她当即拿出河图洛书，开始起卦卜算。
天道警示，顾名思义，就是在整个世界面临生死存亡的情况下天道对众修士的警示，通常来说，修为越高，对天道的感知力越强，收到的天道警示越清晰。
因为是天道主动向众人警示，所以现在卜算发生了什么，在某种意义上属于顺应天道，因此不过一刻钟，书洛便得出了结论，她再三思索过后，叫来了书院内除了她以外修为最高的齐老先生。
“齐老先生，您应该也已经感觉到了吧？”书洛语气严肃的说道“天道警示，必有大事发生。”
“是啊，”齐老先生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没想到小老儿活到了这把年纪，竟有听到天道警示的一天，着实是不枉此生了。”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刚刚卜了一卦，算出了大致位置。”书洛心里已经有了规划，毫不迟疑的说道“我的修为强些，而且种族特殊不太容易死亡，因此由我过去最合适不过，书院里大多是尚未完全成长的孩子，我不在的时候，还请齐老先生多照顾些。”
“书洛姑娘要过去吗？”齐老先生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想了一会儿才说道“书院这边有我在，姑娘不必担忧，但我记得姑娘主修卜算，并不算擅长打斗，还是小心为上。”
书洛器灵的身份并未在书院公开，毕竟器灵身份特殊，若是广而告之，难免会有人因觊觎天灵地宝而给书洛带来麻烦，所以书洛对外只说自己是主修卜算的仙族修士，一般主修卜算的人都不算精通战斗，齐老先生才会有此叮嘱。
“放心吧。”书洛笑了笑，她确实不太擅长打斗，但身为器灵的她亦有过人之处，不少法术和物理攻击对她来说是无效的。
话不多说，书洛吩咐将书院关闭，不进不出以后就立刻启程向寂灭所在的森林赶去。
书洛的速度不算快，清泽书院离黑山又远，等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仙族修士赶了过来，只是大多数人还在远远观望，不敢上前。
书洛向黑山看去，以她的目力，只能看到一个由黑色山石组成的巨人正在轰击着地面，这里之所以没有受到波及，是因为一个金色的法阵牢牢将巨人束缚住，让其难以行动。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个人看着远处的景象，一边咋舌，一边和书洛搭话“我平日里自以为修为还算不错，可直到今日才知道，我那些小把戏，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这黑色巨人到底是何人，竟有灭世之威？”
书洛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那人，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生的眉目俊朗，颇有英气，看得出来，是个性格热情的年轻人。
“你说，大家怎么都这么看着啊？”热情的年轻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我们不过去吗？就在这儿看着的话为什么要来？”
“……你想过去？”书洛又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实在没从对方脸上看出聪明来，而且这个年轻人修为也不算高，至少在来这儿的人里，算是比较低的了。
“这……大家都没去，我自己去是不是不太好？”年轻人摸了摸脑袋，又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理他才说道“那……那我先去了？”
书洛沉默片刻，半晌忽然开口说道“你为什么要去？去了可能会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书洛作为器灵，也是有传承记忆的，她知道，那个黑色巨人就是传说中的寂灭，一个连神族都应对不了的存在，普通的仙族去了，可能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就会死吧。
“啊？”年轻人显得很是懵懂，他极认真的说道“我知道这里很危险，也知道过去可能会死，可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没有人挡在前面的话，那岂不是会有更多人白白送命？”
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谁
都知道，如果无人阻拦，任由寂灭横行，最先死的绝对不是他们这些修为不错的人，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和修为低下的妖族。
因为祸还没落到自己头上，所以，这里有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真的鼓起勇气过去。
“那你还去？”书洛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嘲讽“若是旁人没送命，你先送了命，岂不是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
“这个啊，反正我经常被叫傻子，再多被说一回就说一会呗！”年轻人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的灿烂“总之我要过去了，我要是能活着回来，说不定还能当英雄呢，再见！”
“等等！”书洛听到这一声再见几乎的条件反射一般的扯住了对方的袖子，年轻人疑惑的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做。
“你主修什么？”书洛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慌乱，尽量稳重的问道。
“啊？”年轻人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得老实回答道“剑道啊，我这不带着剑呢吗？”
“你主修剑道，过去也没什么用。”书洛向前走，很快与年轻人擦身而过“不如你帮我看着吧，毕竟来这里的人多，或许会有些品性不好的趁火打劫，当然了，我也不白用你，我替你进去，若是我侥幸活下来，这英雄的称呼你也能分到一半了。”
“不是，姑娘，”年轻人懵了一下，他搞不懂这姑娘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我……”
“你的能力真的没什么用，如果有用的话，我……便不拦你了，”书洛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和，细听又有些许悲伤“拦也拦不住。”
年轻人依旧没听懂书洛是什么意思，书洛也不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小心周围的人，便只身一人走向了那连阳光都难以通过的密林。
周围有不少人看着书洛，这些人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佩服，书洛一概没去理会，以前她没什么兴趣去做那无名英雄，而如今，她却必须做一回了。
第263章 前路无悔
真正的离别总是悄无声息的。
柳叶离开的那天, 和往日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除了简单交代了几句话以外，整个过程既不悲壮也不隆重, 连一句煽情的话都没有, 除了书洛，也没有其他人为她送行, 哪怕柳叶知道，这次离开可能是有去无回。
有一件事, 书洛其实一直没有说, 连柳叶都不知道，书洛曾在柳叶离开以后再度用河图洛书测算了柳叶的未来。
一般来说，测算具体的事容易，抽象的事困难，时间近的事容易, 时间远的困难, 测算未来包含对方未来所有的时间和事件, 内容多到难以想象, 想要算出来，自然是很困难的。
可这一次, 书洛却几乎在测算的下一秒就立刻得到了答案。
不，这结果不是她测算出来的，而是天道给予她的启示，因此这结果来的格外准确且容易。
天命所归。
原是如此, 一句天命便解释了所有，难道应天命而生, 就连自己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其实柳叶刚刚回来的时候，书洛差点儿没忍住想说出来, 她想说不要管这些事了，再管下去会把命也搭进去的，以柳叶的能力，完全可以远远的避开，这样至少，至少能活下来。
可她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有着正常人一样的反应和喜怒哀乐，另一半却像是陌生人一样，用着近乎冷漠的目光和最理智的思维，去分析着柳叶的一举一动。
柳叶表现的很自然，自然到差点儿瞒过了她，让她以为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书洛了解柳叶，她知道柳叶性子安静沉稳，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应当会去看看那两兄妹，和书院里的人打声招呼，而不是这样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柳叶什么也没说，可她的行为却说明了一切。
那一句再见，就是她对故人最后的告别。
书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很悲伤，却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应做的事，或许她在等，等待着一个早已预见，却始终难以接受的结局。
可她还没等到这个结局，率先等来的，是天道警示。
在安排好一切，只身踏入黑山时，不知为何，书洛竟有种奇异的释然。
原来，柳叶就是怀着这种心情，独自一人去往神域的。
无需旁人的称颂与理解，这只是她的选择，无关身份，哪怕柳叶只是一个普通仙族，她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不需要去想出为国为民，体恤众生的理由，因为身为这个世界的一员，挽救世上即将逝去的千千万万生灵，本就不需理由。
人有时真的是后知后觉，有些道理，明明早就听过，可直到真正懂了的时候，才会想起。
书洛依稀记得，在她刚刚有意识的时候，曾见过过这么一个人。
那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老者，他实在普通，家境贫寒，身材矮小佝偻，脸上的皮肤像皱巴巴的橘皮。
他虽住的偏远，却一点儿都没有隐士的风范，毕竟哪个隐士会自己喂鸡喂鸭，打扫猪圈，修路干活呢？
这老者是当地的一个赤脚大夫，会治一些小伤小病，附近的居民若有头疼风寒之类的，就会过来找他，无论对方付不付的起药钱，他都会乐呵呵的给人看病，从未有过不耐烦的神色。
当时的书洛还没有化灵，自然也不能动弹，她就这样看啊看，看了这老者近三十年，从对方的头发黑白参半，到最后头发花白。
直到老者去世的前一天，书洛才偶得机缘，化为人形，走到了老者面前。
书洛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毕竟她和老者只是陌生人，他们从未见过，老者也不知道，竟有人默默看着他这三十年的历程。
“孩子啊，”老者忽然开口说话，他的嗓音沙哑的像是毫无水分的沙砾在互相摩擦，他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却混浊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我快要死啦。”
书洛还是没有说话，她早就知道，老者会在今日死去。
“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那柜子里的几本医书，是我毕生的心血。”老者的身体很是虚弱，说一句话，便要停下来喘息一会儿。“如果周围人有个头疼风寒，照着书上说的做，多少能让他们好些。”
“为什么？”书洛不受控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没有人感激或者报答你，你为什么要坚持？”
“咳，咳咳！”老人一边咳嗽，一边笑着说道“傻孩子，救人……救人哪里需要理由。”
说罢，老者咳的更厉害了，不过一会儿便断了气，书洛沉默着，挥挥手将老人掩埋，结束了他这不知好坏的一生。
那时的书洛尚不理解老者所说的话，毕竟在她看来，老者晚景凄凉，好心却没有好报，不知是该怨世态炎凉还是怨老人自己傻。
直到现在，书洛再次想起那个平凡的，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停留多久的老者，她才终于明白过来，老者走的时候为何是笑着的。
他并不在乎外人如何看他，也不在乎他的努力是否得到了什么，行医救人就是他的愿望，因为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愿望，所以再多的，他不去想，也不去计较。
柳叶也是这样。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
乎别人是否感激她，她只是不希望生灵涂炭，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便有了今日。
以书洛的听力，她完全能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过去她可能会觉得这些人很烦，脑子里空空没有智慧，但现在她却没有反驳的意思，周围人的议论像一阵风一样飘过来，又很快飘走，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原来这才是真的不在乎，不是愤怒，不是反驳，也不是不屑，那些话进入了书洛的耳朵，书洛却没有任何情绪和反应，仅仅只是听到了几句话而已。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会因为无人出手，甚至围观的人会对主动出手的人指指点点而愤怒，但现在书洛却丝毫没有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她认可他们，而是她只想做好自己该做的，她的路，她自己走，与旁人又有何干？
书洛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刚刚搭话的青年摸了摸脑袋，他向来头脑简单，做起事来容易不管不顾，但他的直觉很准，这次，或许他真的不应该过去。
书洛走进密林之后暗自戒备起来，她可以死，却不能白白送死，在这种近乎混乱的场合，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人趁火打劫，杀人夺宝。
这座森林的树木相当茂盛，森林深处因为打斗树木都被折断，但外围还有不少树木仍旧顽强的坚持着，这些七零八落的树让本就复杂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也让小人有了可乘之机。
风吹动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地面上的落叶被风吹起，暂时遮蔽了书洛的视线，一个躲在书洛右侧方不远处的男人眼里闪过精光，他悄无声息的接近书洛，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离书洛的心脏只有一寸之遥，却永远都不可能到达。
“尔等宵小之辈，也只能做些躲躲藏藏的勾当了。”
书洛冷笑着甩掉刀尖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她手里多了一把刀，而那长长的刀身，已经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听好了，”书洛将刺入那人腹部的刀拔出，直接将对方的脑袋砍了下来，她环视一周说道“若要找死，尽管过来。”
书洛主修卜算，为了少沾因果，她极少出手杀人，哪怕是偶尔有，也是用法术，这次出来她特地带了刀，目的就是警示那些趁火打劫的恶徒，告诫他们，她不是可以下手的对象。
或许是书洛的警告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忌惮书洛的实力，接下来的日子里，书洛虽仍感觉到有好几个人跟着她，在她转身时蠢蠢欲动，却没有人再敢以身试剑，去试探书洛的实力了。
一刻钟以后，书洛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中围，这里已经是寂灭可以波及到的地方，因此极少有人过来，书洛仔细听了听，确实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倒是不怕这些趁乱出来打劫的败类，只是她知道，如果在外围花费太多力气，那她即使成功赶到封印寂灭的地方，也没了什么用处。
选择从森林中走过去而不是从上方飞过去也是同样的道理，毕竟在空中飞太显眼了，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书洛也估不准森林里到底有多少人在趁火打劫，万一人数太多，她被集火攻击，手忙脚乱的应对袭击，那可就是白来一趟了。
见此处无人，书洛直接驾云向森林深处飞去，她飞的速度不快，即使有人偷袭，也会有一定应对的时间。
等到她赶到寂灭封印处的时候，天边已经只剩最后一丝亮光，黑压压的天幕与同样是黑色的寂灭连成一片，形成了压抑又绝望的黑，而在这无边无际的黑中，唯有阵法仍旧坚定的散发着光芒。
第264章 得失自衡
黑暗中的森林幽暗又压抑, 而比森林更让人感到压抑的，是不断挥动着拳头的黑色巨人。
那黑色巨人不知有多高，站在它脚下的时候, 即使拼命仰头也看不到它的脑袋, 如此恐怖的存在，寻常人哪怕只是站在它面前, 都会被吓的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如果不是那看似孱弱的金色法阵牢牢将黑色巨人束缚住, 恐怕她也没时间发出这种感慨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过来。”
一道轻柔的女声传入书洛的耳朵, 书洛回过神，微微朝烛九阴行礼致意，她以前曾远远的见过几次这位神族，只是并未说过话罢了。
“你认识我？”烛九阴面色苍白，神情却依旧淡定, 她笑着说道“哦, 我想起来了, 我见过你几次, 你和柳姑娘之前跟在白泽身边过吧？”
“是，”书洛点头, 她有些惊讶于烛九阴竟然注意到了她“我收到了天道警示，特来此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单单凭你一个人，恐怕只是杯水车薪。”烛九阴一脸平静的说出了现在的困境“我和我的同族们，以牺牲了三个同族的性命为代价, 终于成功重新绘制了阵法，将寂灭封印在这里。”
“可我的同族们本就因为之前的事受了伤, 拖住寂灭和重新绘制阵法又需要大量神力，封印法阵一但开启就无法停下, 我们自然没有时间恢复力量，到现在，哪怕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不够坚持到寂灭沉睡。”
“这个阵法已经开启了十五日，但至少要再撑二十一日才能让寂灭陷入沉睡，小姑娘，我也不瞒你，这里的确很危险，我也没办法保障你什么，我只能保证，如果你现在离开，没有任何人会谴责和嘲笑你。”
“……那你们打算用什么方法坚持下去？”书洛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知道，哪怕加上我的仙力，力量仍旧是不够的，但很少有人有勇气直接对上寂灭，来的人注定不会太多，你们打算怎么办？”
“神族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天地初开时，生灵秩序混乱，有灵智的生灵甚至与没有灵智的野兽行为差不多，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他们，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即使天道降下天罚警示，也无人知晓其含义。”
“天道深知生灵需要教化和秩序，于是将自身的法则投入轮回，这才有了生而知之的神族。”
“这些我都知道，”书洛点头“神族的来历几乎人人都知道，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神族源于天道，也将归于天道。”烛九阴哪怕嘴里说着有关生死的大事，心里也仍旧是平静的“或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吧，其实神族才是献祭的最好材料，因为神族的体质与天道非常契合。”
“难道神族没有七情六欲吗？”书洛听懂了烛九阴话里的意思，现在神族会尽量坚持法阵，如果坚持不下去了，就献祭自身，并以献祭的产生的能量维持阵法运行。“难道你们就不会怨？怨这世道不公，人心薄凉？”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毕竟力量这种东西，神族有，其他种族也有，只是多和少的问题，理论上，仙族的力量虽然没有神族多，但量变引起质变，哪怕一杯水拯救不了一车燃烧的柴草，那十杯，一百杯，一千杯呢？
说到底，还是怕死的人多，哪怕知道寂灭可能会毁掉整个世界，只要寂灭没破开封印打到自己眼前来，人们都能自我安慰，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可以躲过劫难。
“唔，或许？”烛九阴笑着眨眨眼睛“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我没有权利逼迫任何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无论理由是什么。”
经常会有人问出一个很哲学的问题，如果牺牲一个人可以拯救全世界，那你愿意吗？
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如果牺牲的那个人是别人，那他愿意，如果牺牲的是自己，他肯定不愿意。
原因很简单，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他的思维，在有利可图的时候，绝大多数人不会拒绝，而在自己需要被牺牲的时候，则无法接受。
但对于烛九阴来说，她的答案与常人刚好相反。
如果牺牲她一个人可以拯救世界，那么她愿意，如果牺牲一个陌生人可以拯救世界，那么她选择拒绝，因为她不是对方，没有替对方做决定的权利。
人，至少应当有处置自己生命的权利吧？
“我是河图洛书的器灵，”书洛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说出的这句话，或许，她也想要挽留些什么吧。“虽然论起力量来我确实不算强，但作为天灵地宝，我的辅助能力不错，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与你订立契约，这样的话，至少你可以有一些喘息的时间。”
天灵地宝本就稀少，像河图洛书这样有器灵，哪怕主人失去意识都可以自动护主，又与烛九阴属性非常相合的法器更是少见，可以说，契约
了书洛，烛九阴生还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抱歉，”烛九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她摇了摇头，略带歉意的看着书洛“我已经决定了要献祭，这关乎我的一件私事，多谢你的好意，恐怕我没有这个福气接受了。”
这个孩子的到来完全是意外，但说实话，烛九阴并不讨厌这个孩子。
或许是因为神族只有族人，而无亲人吧，烛九阴对这个由自己亲自孕育出来的生命很是好奇，作为一个母亲，她感受到了亲缘的奇妙。
这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随她离开，虽然烛九阴没有犹豫，却难得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产生了愧疚。
她不想剥夺任何人的生命，包括这个孩子，虽然现在是属实是无奈之举。
世上虽无双全法，但她既是神族，又是母亲，她会竭尽自己所能，选出一条既不辜负自己职责，也不辜负自己孩子的路。
她会动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将自己的孩子送往未来，而她势必会因为因为失去力量而无法坚持下来，等到那时，她便打算献祭自身，以维持法阵的正常运转。
书洛确实是一片好意，而且有书洛在，势必可以比她一个人坚持的久，但即使这样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但为了不辜负书洛，她肯定要坚守到最后一刻才能放弃，到那个时候，她或许已经没有力气再拯救自己的孩子了。
请原谅她的私心，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愿望。
书洛不知道烛九阴在想什么，但她看出了烛九阴的坚定，虽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竟然重要到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书洛敬重烛九阴，也尊重她的选择。
“那我便不多打扰了，”书洛退后几步，行了一礼说道“还请您务必多保重身体。”
书洛不知道烛九阴有什么计划，但无论是什么情况，收下她基本都是有益无害，烛九阴坚持让她去别处，最有可能的，便是烛九阴早就打算献祭。
与烛九阴告别以后，书洛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对她来说，神族与她最相契合的有两人，一人是神族的预言者，掌管时间的神明烛九阴，而另一人，就是与她最熟悉的，掌管知识的神明白泽。
虽然很不愿意说，但书洛对白泽的感官其实是很复杂的。
她知道，白泽是个好人，他帮过柳叶不少，但她总会忍不住想，若是柳叶从未遇见过白泽，从未想过天下苍生，今日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书洛？”
甘遂在看到书洛过来的时候亦有几分诧异，他原本以为以书洛的性子，应当不会想要趟这滩浑水。
“神君别来无恙，”书洛垂下眼，尽量平静的说道“天下非一人之责，我虽力量微小，但作为器灵还算对神君有几分帮助，还请神君与我订立契约，到时我定可以助神君一臂之力。”
“柳叶呢？”甘遂并未回答书洛的话，而是微微蹙眉问道“在我离开以后，柳叶应当去了书院吧？”
“……我不知道，”书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怕她一说便忍不住怨念，她知道她对白泽神君的怨念是不对的，但她克制不住，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提起这件事。“前一段时间她出门了，我也不太清楚她具体去哪儿了。”
甘遂一言不发的看着书洛，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说实话吧。”
书洛愣了一下，她想起来白泽神君其实是可以分辨谎言的，只是之前他很少这么做，或者说即使知道对方在说谎也不拆穿，才导致在她的印象里，白泽神君一直是一个脾气好，又很好说话的人。
书洛抬起头，直视着甘遂，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审视白泽神君，最开始她因为不敢轻易冒犯神君，所以说话时总是低着头，今日则是因为柳叶，她心里有了不该有的埋怨，更不想去看他。
或许，白泽神君所看到的，远比她看到的要多的多。
第265章 迥然合作
“她去了神域, ”书洛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带情绪的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个月前，柳叶忽然说要找人, 让我帮她算一卦, 卦象为大凶，但她还是去了, 之后的一个月她音讯全无，直到前几天才回来。”
“回来之后,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又让我帮她算了一卦。”书洛闭了闭眼，继续说着“我知道，这是她的选择，于是我算了，我们一起去了南海, 发现南海与神域之间的空间屏障被打碎, 她说她会想办法。”
“我不知道柳叶的来历, 但我想一定不简单, ”书洛当然知道，柳叶不是神族, 却有着比肩神族的能力，这力量自然不是白来的。“或许这就是她的劫吧。”
自从知道神域破碎以后，书洛就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不是巧合。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柳叶发现的，偏偏……柳叶的能力是空间。
书洛知道, 有些人生来就是带着天命的，比如神族, 在世界秩序混乱的时候，他们要引导教化，在世界陷入危机的时候，他们就要随时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这就是代价，而柳叶，或许也到了这个时候。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甘遂也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关于柳叶的来历，他知道的更多，包括柳叶生来便有的天命。“天命不是阎王点卯，如果达到了天道想要的，自身却没死的话，天道也不会再做什么。”
这一点，作为神族的甘遂有着更深的感触。
书洛苦笑着摇了摇头，她几次张嘴想要说话，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书洛很少这样消极，虽说她主修卜算，但她以前一直相信，命由天定，事在人为，可这次她一点忙都帮不上，不仅是她，应该说，任何人都无法帮助柳叶。
“她受伤了，”书洛语气疲倦而又困顿“她应该受了很重的伤，我知道的，哪怕她没有说，她应当是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她才会直到一个月以后匆匆赶回来。”
书洛在发现柳叶离开的以后就立刻让纪遥往柳叶给他的石头上滴血，企图让柳叶回来，可这一个月以来，柳叶一次都没有理会，她只在最后一次回来了，而且明显不知道纪遥向那块石头上滴了一个月的血，如果柳叶有意识，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仅我知道，她应该也知道了什么，”书洛回忆着柳叶那日的神情“如果她伤的不重的话，至少她应该养一段时间伤再过去，可她一回来，连她捡回来的那两个孩子都没见，就急匆匆的让我卜算，一得到结果就立刻出发了，我猜……她应该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书洛原本就是聪明又心思细腻的人，虽然她没有猜出具体的事件，但整件事的大概经过，包括柳叶的情况，她都猜的非常准。
“她身上带着玉佩吗？”甘遂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一枚由白玉雕成，穗子也是白色的玉佩。”
“玉佩？”书洛愣了一下，不明白甘遂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她知道甘遂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仔细的回想一番以后答道“柳叶好像确实带着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的似乎是一个小兽的模样，因为她平日里不太喜欢戴饰品，所以我对这个玉佩还算有些印象。”
“那就好。”甘遂没有解释，只是转而说起了旁的“我记得，你曾说过，不想再与人契约，受人驱使。”
“是啊，”见甘遂心里有数，书洛便放下心来说道“只是作为器灵，我的战斗能力不强，若想帮上忙，只能采用契约的形式，事急从权，比起旁人，我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很少了。”
许是自由自在的日子过惯了，书洛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执着于给自己找一个强大的契约者，虽然法宝没有契约者发挥不出最大的
威力，但这也不代表她做不了别的，她既然已经生了灵智，又为何要将自己捆绑在另一个人身上？
“我自己的情况，自己自然清楚，”书洛无所谓的耸耸肩，“虽然我不善打斗，但好在身为器灵，只要河图洛书没事，我也不会死亡，在这一点上，我反倒有优势。”
不同于大多数生灵都受困于身体，书洛的身体只是她暂时幻化出来的，其实没什么用，只是为了方便她与人交流而已，哪怕这具身体被毁坏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只要河图洛书不灭，她就不死。
“那便麻烦你了。”甘遂没有拒绝，实际上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不仅仅是身为主阵之人，阵法反噬后的伤，还有两次布阵，几乎耗空了他的神力，毕竟神族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布置出这个大阵。
书洛没有说话，对于甘遂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一张漂浮在空中的河图洛书。
甘遂将血滴在河图洛书上，由于书洛的配合，契约很快达成，书洛有些惊讶于甘遂神力消耗的如此厉害，如果她不过来，恐怕甘遂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两人各有各的忙碌，又都不是多话的人，空气很快又陷入寂静之中，这一静，便是近二十日。
相比于这两人的相对无言，另一边的火药味就重了很多，柳叶丝毫不惧的盯着眼前的人，面上冷静，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将这人杀死。
“我也不用问是不是你干的了，反正肯定是你干的。”柳叶握住刀，看着眼前仍旧穿着白金色华丽长袍，称得上道貌岸然的震鳞神君。“为什么这么做我也不问了，无外乎就是求长生、求力量、求权利，或者都想要，这么一想，我们似乎无话可说。”
柳叶可不傻，震鳞神君做出这么个毁天灭地的架势，若说是痛失所爱的复仇或者单纯的种族歧视那就是恋爱小说看的太多，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论古今中外，最能打动人心，还得是一个利字。
“我没想杀你。”震鳞神君这次不知怎的，竟换了一副面孔，虽仍旧没什么表情，却颇为真诚。
“哦，看出来了。”柳叶面无表情的说道“毕竟你确实没必要杀我，你只是想要万木之心而已。”
柳叶不知道震鳞神君为什么在这个时间说这种废话，怎么，万木之心都用了，难道还要来她面前装好人？
“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震鳞神君无视柳叶的不善，直接说道“我记得你还没诞生多久，应该不会想死吧？”
“什么办法？”柳叶一扬眉，万木之心这种东西放眼整个天下，有的人不超过三个，难道上次震鳞神君并没有把她的万木之心用掉？
“你只是需要万木之心，而有万木之心的人又不止你一个。”震鳞神君语气淡淡，像是丝毫不在意一般说道“如果你同我合作，我可以给你其他神族的万木之心。”
“虽然我游历这些年见过不少白眼狼，但像你这种几万年的交情都一点儿不顾，把别人当成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的人，也挺少见的。”柳叶话语中是明晃晃的讥讽“一般人，可真达不到你这种境界。”
神族稀少，所以每一个神族都是很相熟的朋友，在没有亲人的情况下，族人就和亲人差不多，而万木之心一但取出，被取万木之心的神也会像她一样死亡，不能说震鳞神君狼心狗肺，只能说，他压根没有心这种东西。
“如果你想活，这是唯一的办法。”震鳞神君眼神冷的向结了冰“难道只因为一点儿道义，你就要放弃你自己的命吗？”
“你的计划是什么？”柳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笑吟吟的说道“你不会想说，让我和你去杀一个神族，然后把对方的万木之心抢过来吧？”
“啧，”柳叶轻啧了一声“那你可真鸡贼啊，你本来就要与神族为敌，杀神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现在叫上我去帮你，等事成之后，给不给我万木之心，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虽然震鳞神君提这个合作也算合理，但柳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虽说她为了活下去，确实应当夺取万木之心，但他们之间可不是什么小仇，夺万木之心等同杀人，她和震鳞神君之间彼此仇视又互相防备，她怀疑震鳞神君想白嫖她的劳动力，震鳞神君肯定也会怀疑她拿到万木之心以后会反水，双方都毫无契约精神，怎么可能合作？
不对劲，这里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如果震鳞神君想找她合作，那早应该来了，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以后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该不会是我死了，会对神君你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吧？”柳叶脸上带着笑，眼神中却充满探究“毕竟我的来历，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不是神族，却有着神族的力量，这样一想，或许我还真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呢。”
第266章 争端
柳叶这么说, 其实只是一时兴趣，故意恶心对方而已。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毕竟依照魔神月夷的说法, 即使她重要, 也不过是个重要的牺牲品，充其量算重要道具或者重要炮灰。
但刚刚震鳞神君的态度, 给了她一个灵感。
纵然她只是个工具人，却也是个重要的工具人, 毕竟天道给予了她几乎毫无限制的空间能力, 这可不是白来的，天道应该也没有闲到给一个无关紧要的生灵这么大的能力。
经常玩游戏的都知道，有些主线任务道具是具有不可替代性的，虽说可能没多大威力，但每个人只能获得这么一个, 而且如果没有, 主线任务就会一直卡着, 这东西或许没什么特别, 却称得上一句重要。
现在她就相当于这个重要道具，很重要, 可以推动主线，而且还是自动使用，她一死就会立刻归位的那种，不然以正常的情况, 梁子已经结下，为了让她这个重要道具缺失, 震鳞神君应该更倾向于把她杀了才对。
“我们利益相同，寻求合作才是最好的, ”震鳞神君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便就此离开。”
“走快点儿，别耽误我在这儿修补屏障。”柳叶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像是毫不在意一般说着。
“打扰了。”震鳞神君毫无异样的转身，甚至还礼数周全的道了声别，就好像毫不在乎能不能达成合作。
在震鳞神君转身的一刹那，柳叶所在的位置出现了由几个阵法组成的困阵，与此同时，一柄长刀径直向震鳞神君刺过去，震鳞神君有所察觉，身体一侧，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我就说，”柳叶手里拿着刀，再细看，那困阵中哪有柳叶的身影。“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放弃的。”
在震鳞神君打算离开那一瞬间，柳叶就感觉有诈。
别看震鳞神君长的人模人样，看着好像言情小说里的高冷男神走过来似的，实际上，这个人非常不择手段，上次都能诓骗她吃毒药，这次自然也有可能暗算她。
而恰好，空间系最大的优势，一是速度，二是偷袭，震鳞神君想算计她，她也想杀了震鳞神君。
不过震鳞神君出手并不是杀招，而是困阵，这就说明她刚刚的猜测哪怕不完全对，也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震鳞神君用的到她，而且是无可代替的那种。
在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柳叶动手更加毫无顾忌，虽说震鳞神君在神族中的武力值仅次于英招神君，想杀他并不容易，但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震鳞神君也猜到了柳叶的战术，无非是因为他投鼠忌器而拼命猛攻，说实话，现在对上柳叶，他确实非常吃亏。
他不能杀柳叶，甚至还要保证她活着，因为柳叶活着，空心杨柳树才不会直接为天道所用。
他最初的设想是囚困，但想要困住一个精通空间术法，实力堪比神族的人太难了，刚刚那个困阵，是他从封印寂灭的阵法中汲取灵感做出来的，可以让
人陷入永久的沉睡，那种状态下，哪怕想死都死不了。
想要改进阵法并不容易，哪怕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震鳞神君才制作出了三个这样的阵盘，没想到因为柳叶太警惕，他还白白浪费了一个。
柳叶可不管震鳞神君想什么，她直接上去就是打，反正她烂命一条又活不了多久，死了还能给凶手添堵，为什么不打？
不过柳叶也留了个心眼，震鳞神君看起来是有备而来，刚刚那个困阵，他能拿出第一个，未必不能拿出第二个，她有预感，那个阵法绝对不是单单把她囚禁起来那么简单，以震鳞神君的想法，可能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很快，震鳞神君故意露了个破绽给柳叶，柳叶假装攻去，却中途变招，一下子瞬移到旁的地方，此举让震鳞神君再度损失一个阵盘，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柳叶恐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啧啧啧，”柳叶出声嘲讽“怎么，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我会上第二次当？”
“我们可以开诚公布的谈一谈，”震鳞神君后退几步，神情冷凝的说道“你猜的没错，一但你死，就会回归天道，补全法则，这对我来说是个麻烦，对你来说更是丢了命，我们为什么不合作？难道你不想活着？”
“说实话，挺想的。”柳叶一边说话，另一边手上动作也没停“但我知道，跟你合作我同样只有死路一条，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一但答应，等待我的也是永远沉睡而已，与其被你利用死，不如直接死，还能给你添堵，至少能让我死的高兴些。”
这话并不作假，毕竟震鳞神君这个黑心肝的怎么可能真救她，哪怕现在救了一时，以后也会因为怕她报复而琢磨如何除掉她。
虽然柳叶不想死，但要让她去夺旁人的万木之心活下去还是算了吧，尤其是神族都在为了拯救世界而奋斗，她这个时候去给人家雪上加霜，那还是人干的事吗？
“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那白泽呢？你也不在乎他吗？”震鳞神君眯了眯眼睛，他之前一直有一个猜想，只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阵法被破坏，主阵的白泽伤的最重，神族中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精通阵法，哪怕再刻画一次阵法，也只能由他来，你猜猜看，他的神力还够不够支撑到寂灭被封印的那一刻？”
柳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又像没听到一般攻了过去，她知道震鳞神君这个人可是一等一的会说谎，但她又忍不住去猜想，万一是真的呢？
“我不想与神族为敌，只要神族不挡我的路。”震鳞神君接着说道“你跟着我去夺万木之心，杀了那两个木系神族，破坏阵法，不仅你能活下来，白泽也不会死，你可能不了解神族，在神族力量不够的时候，可是会献祭自身的，若你去的太晚，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不得不说，震鳞神君还是很懂人心的。
善良有原则的人，往往对自己身边的人也很善良，尤其是对他们有恩的人，至于他为什么笃定白泽帮过柳叶……如果白泽不帮她，她不可能成功化形。
“……不，”柳叶这次沉默的比以往还要久，她握紧了手中的刀说道“他不会想要这个结局。”
“我不想成为一个杀害无辜，只为自己能活下去的卑劣之人，”柳叶说着，眼神却愈发坚定“甘遂也一样，他不会希望我这样做的。”
“我能做到的不多，”柳叶的刀愈发快了起来“杀了你，然后杀了我自己，是我能为这个世界所做的最后的事。”
柳叶在听到震鳞神君承认她的猜想以后，便有了这个想法。
震鳞神君她是一定要杀的，毕竟不杀他他一定会搞事，至于她自己，反正也活不久了，如果震鳞神君的目的是释放寂灭，那他此时阻止她，就代表了她的生死或许对封印寂灭有所帮助，勉强也算得上是最后帮神族一把吧。
神族擅长的领域不同，武力值虽有高下，却不会相差太多，在这种时候，柳叶这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她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愿意，但震鳞神君的顾虑就多多了，他既想制服柳叶，又怕她死了，因而不敢放开手脚。
柳叶看准机会，一刀向震鳞神君胸口捅去，可惜偏了些，没有捅到他的心脏，只捅穿了肺部。
柳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空间便开始发生剧烈晃动，趁此机会震鳞神君挣脱了出去，他手里拿着一块翠绿色的晶体，那正是一块万木之心。
万木之心承载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对于任何伤病都有效，对外伤尤甚，不过片刻，震鳞神君的脸色便好了很多。
万木之心，震鳞神君怎么还有万木之心？
柳叶忽然想起，刚刚震鳞神君说，帮他杀掉神族的两个木系神族，可神族，明明有三位属性为木系的。
“封印已经破了，”震鳞神君将袖子一甩，眼神中有着快意“你再怎么阻止，都没用！”
眼见事情已经成了一半，震鳞神君索性不再掩饰，他直接说道“现在寂灭已经破开封印，那些人自然逃不脱，你现在同我合作还来得……”
“天道在上，”柳叶放下刀，心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魔神柳叶，有感天道不全，愿以身补之，自此以后，世有六界，人、妖、仙、魔、神、鬼各行其道，再无高下贵贱之分，天道鉴之。”
震鳞神君没想到柳叶如此决绝，丝毫没有犹豫的选择了献祭，要知道，虽说空心杨柳本来就是天道为了化一界为六界而创造的，但万物有灵，只要生了灵智的生灵，天道亦无法完全掌控，也就是说，如果柳叶不愿意死，她完全可以不用献祭！
第267章 魂归
柳叶曾想过, 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不，也不对，其实只要是人就逃不过死亡, 柳叶指的是, 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不可能寿终正寝。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她上辈子才十八就死了, 这辈子好歹无忧无虑的活了两百多年，这么一算, 还是她赚了。
只是, 或许她也有贪欲吧。
上辈子死的时候，她真的没有多少后悔或遗憾，毕竟那个世界没有她在乎的人也没有在乎她的人，哪怕没死，也不过是暂时活着, 没什么眷恋。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 她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做, 却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上次走的太匆忙, 还没来得及和纪遥、纪谦这两个孩子亲口道别，纪遥那孩子是个死心眼, 要是找不到她，肯定会一直找下去。
陆鸣钰和月见她们听到她死了的消息估计会很意外吧，毕竟陆鸣钰离开之前还同她说过一段时间要一起去南海寻宝，恐怕她再也等不到了。
书洛……柳叶一直想和书洛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书洛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她这次的死亡, 书洛肯定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的卦象害了她。
还有甘遂, 她不知道甘遂现在是否还活着，但她好歹也算帮了他一点忙吧，虽然也没帮上太多。
幸好，幸好她在封印寂灭之前没有说过什么，幸好甘遂不知道戒指有什么含义，也幸好，这短短的两百年，只是甘遂漫长生命中极短暂的一部分。
没有品尝
过幸福之前，柳叶从不觉得遗憾，得到之后又失去的感觉，大概能称得上是遗憾吧。
这一刻，柳叶感觉自己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整个世界都能尽收眼底。
据说神族在献祭之后，灵魂会回归天道，最后被天道同化，成为天道的一部分，现在她应当就是在经历这个过程吧，她的身体成了分隔世界的屏障，而意识会渐渐模糊，成为一缕清风，一片浮云，消失在这尘世间。
柳叶动了动嘴唇，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她想借助风的力量帮她传一句话给甘遂，可惜，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
柳叶眨眨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她不是应该被天道同化，换个通俗的说法，不就是应该死了吗？
不，不对，她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仅没死还忘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穿回了现代，直到十年后，也就是二十八岁的她再次穿越，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柳叶！”
还没回过神来的柳叶听到一道激动的女声，她反应慢了半拍，还没等起来，就迎上简一关切的目光。
“柳叶，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简一看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应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她喋喋不休的说着“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十五年！要不你的身体没什么事，我都想直接带你离开无尽之海了！”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
她之前收到司确和简一这两个小倒霉蛋被追杀的消息，一路赶了过来，没想到这两人确实能跑，一直跑到了无尽之海，被卷入了海潮之中，好在还算幸运，两人都未有性命之忧。
之后他们在无尽之海养伤，自己则是在海上瞎转悠，无意间上了邱家的船，船被海潮冲到了无尽之海深处，她找到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和消失已久的神界。
只是好像还是有点儿奇怪，明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却独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按理说，她当时选择献祭，那就是身体和灵魂都包括在内，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化为了世界屏障，灵魂却在一具仙体里重生。
“我没事，”柳叶抚了抚眉心，说实话，刚找回记忆的她感觉脑子里有点儿混乱，对现实也有种不真实感。“你和司确，应该还好吧？”
“没事，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的伤早就好了。”简一满不在乎的说道。
“……司确跟你定情了？”柳叶坐起来，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在这种危机四伏还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会这么高兴？”
不怪柳叶多嘴，而是简一高兴的实在太明显了，就是那种肉眼可见，浑身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哪怕不知情的人都会猜测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你怎么知道？！”简一被吓了一跳，她仔细回忆了司确跟她告白的时候，确定那时柳叶并没有醒过来。
“猜的，”柳叶随口说道“你看起来变化挺大，比以前精神了不少，所以我猜你可能有喜事发生。”
这种变化还挺明显，毕竟以前的简一只能说是假装洒脱，实际上摆脱不掉骨子里的悲观和疲倦，这是从小流浪的经历给她带来的伤痕。
而现在，她几乎是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眼神中也没了以前那种总是心事重重，瞻前顾后的迟疑。
“有这么明显吗？”简一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向柳叶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我觉得，柳叶你也有不小的变化。”
“我？”柳叶愣了一下“什么变化？”
“嗯……变得更喜欢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好像更直接了一些？”简一努力描述着自己的感受“以前你虽然偶尔也会阴阳怪气，但一般不会随意调侃人的。”
……原来简一是这么想她的？她以前同旁人说话的时候有阴阳怪气吗？
“可能是经历不同，导致的习惯不同吧。”柳叶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笑道“我找回了一段遗失已久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我过得很开心，也不用时刻谨言慎行，久而久之，说话自然不如从前谨慎了。”
和甘遂在一起的那两百年，她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游历，一切都是广阔而自由的，没有令人窒息的豪门家族，也不是一眼望得到头的仙宫，她走过的路，最终会化为养料，镌刻在她的灵魂之中，成为属于她的一部分。
简一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毕竟对于柳叶之前的经历，她也不是很了解，找回记忆的话，应当是一件好事吧？
“简一，”司确从外面走进来，他脸上非常罕见的没有戴面具，见到柳叶醒了，他愣了一下以后微微点头“柳姑娘，你醒了。”
“嗯，多谢你们的照拂。”柳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司确，她倒不是颜控，只是司确和烛九阴长的实在太像了。
“你和你母亲长的很像。”柳叶忍不住说道，随后简一和司确都愣了一下，他们两个其实通过烛九阴的神殿看到了一些十万年前的场景，也知道司确的母亲是神族之一的烛九阴，但柳叶现在这么说，多少显得有些奇怪。
柳叶自己也感觉有点儿别扭，明明她也没多大，活着的时间都加在一块恐怕还没有三百年，可偏偏她又因为穿越经历了很多以前的事，说出这种类似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的话，也算合理。
不过有一说一，司确和烛九阴长的确实像，都是高鼻深目，略带异域风情的浓颜系美人，让人一眼惊艳。
“那个……柳叶，你认识他的……母亲？”简一有些犹犹豫豫的问道“那你知道……”
“知道，”柳叶自然知道简一想说什么“我……过去和他母亲有些交情，所以才特地赶过来救你们。”
柳叶说完，两人的眼神更奇怪了，毕竟他们都知道，烛九阴已经死了十万年，哪里来的旧识？
“咳，总之我知道是谁在追杀司确了。”因为场面过于尴尬，柳叶选择转移一下话题“总之，在那人死之前，司确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你们倒不如待在神界，虽然寂寞了些，但起码天帝找不到这里。”
后来虽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以前的神域，现在的神界正处于被封印状态，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也找不到这儿，目前为止，可能天上地下最安全的就是这里了。
“我、我能先回家一趟吗？”简一像个有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我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舅舅恐怕会担心。”
“可以，但是我建议你只见你舅舅。”柳叶言简意赅的说道“你们被追杀的时候，你被看到脸了，追杀你的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你大摇大摆的回去，不仅自己不安全，就连你舅舅都有可能会收到牵连。”
“明白明白，”简一双手合十，对柳叶拜了拜“拜托了，我只要跟我舅舅报个平安就行。”
柳叶忍不住笑了一下，看来她的感觉还真没错，简一比之前活泼了不少，连说话都利落了。
“柳姑娘，”司确神情严肃的问道“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毕竟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个我知道，”柳叶再次绽放出了笑容，与刚刚忍俊不禁的笑不同，现在柳叶的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却毫无笑意。“只要罪魁祸首死了，威胁不存在，自然就不用再躲了。”
第268章 故人相逢
“简一？”
柳叶侧头看向一旁呆愣的简一, 她伸手在简一眼前晃了晃说道“在想什么呢？”
“我、我到何家了？”简一没忍住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围熟悉的摆设“这是我的房间？”
“当然，”柳叶很自然的接过话“怎么，难道还有第二个人的房间长这样？”
“不, 不是, 我们就这么回来了？”简一脸不可
置信的问道“我们上一秒不是还在无尽之海吗？这真的不是幻觉？”
柳叶顿了一下，她倒是忘了, 在没拿回那部分神魂以前，她是没办法做到直接横跨大半个仙界, 带着简一回何家的。
“有一些奇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柳叶也只好含糊道“总之这里如假包换就是何家，待会儿你想想怎么跟你舅舅说吧。”
“哦，对，我差点儿都给忘了。”简一一拍脑袋, 想要往门外冲, 却被柳叶直接拉住了衣领动弹不得。
“不要让人知道你回来过, ”柳叶看着莽莽撞撞的简一, 沉声说道“别忘了追杀你的人是谁，你想见你舅舅, 我帮你传话，记得别让人发现你在这儿。”
“好，”简一虽然不算太聪明，但她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随后乖乖坐到了床上。“对了柳叶，我怎么感觉你比以前变强了？这十五年我可没偷懒, 你没醒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和司确学剑术，可刚刚我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就一下子把我给拎住了。”
“差不多吧。”柳叶不置可否，她的修为其实已经恢复了，只是她原本的身体被献祭，成了六界屏障，现在的身体是仙身，自然不如从前的好用。
柳叶离开以后，简一坐在椅子上向窗外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在何家的小院了，不知舅舅舅母他们过的怎么样，她失踪了这么久，舅舅一定担心坏了吧？
在窗边等了一会儿，简一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可能是负责打扫的侍女过来了，她看了看周围，果断提气跳上了房梁，打算等人走了以后再出来。
很快，门外进来了一个人，对方并不是她料想的侍女，而是一个青年男子，简一缓缓皱起眉，这个男人她认识，是她曾经有过婚约又退婚了的萧家少爷萧逸林，他怎么会来这儿？在这四下无人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女子闺房，怎么想都不太合理吧？
萧逸林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他一进房间，虽无太大动作，但仍在四处搜寻着什么人的痕迹，简一心下有些不耐，毕竟她本不打算见这个人，但想到一会儿舅舅要过来，最好还是将这人打发出去，也免得又有什么误会。
“萧公子，”简一跳下房梁，落到萧逸林面前，干脆的说道“我见萧公子应当在寻我，若有什么事便直说吧，我还赶时间。”
“依依……”萧逸林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眼里又流露出一丝怀念“你以前就很爱爬树的，我带你出去的时候，你就像个孩子一样喜欢到处跑，这样也很好，我……”
“萧公子，你说的事我没什么印象。”简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确实喜欢爬树，也经常在树上睡觉，但这都与你无关，萧公子若是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我……”萧逸林犹豫再三，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了一般说道“依依，你别误会，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你的消息了，你听我说，司确他不适合你，他保护不了你，他……”
唰——
剑刃出鞘，寒光乍现，简一手里多了一把剑，而剑尖直指萧逸林。
“萧公子，”简一将萧逸林的剑放回他的剑鞘中，脸色平静的说道“你看，事实证明，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倒是你，对陌生人丝毫没有防范，轻易就能被人近身，看来需要多带些护卫。”
柳叶曾经评价过简一，她的下限不高，上限却不低，仙力虽然少，但无论是在剑术还是在医术上，都颇有天赋，只要静的下心学，不说学的有厉害，至少会在大多数人以上。
“依依……”萧逸林惊讶于简一的行径，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简一从来不会剑术，只懂一些不入流的凡间医术。
“而且萧公子，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不觉得别扭吗？”简一感觉在柳叶和司确这两个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毒舌的双重语言艺术影响下，自己也变得犀利了起来。“看你的样子，你应该很喜欢我的活泼，可和你在一起，我就要守那些世家的规矩，只有偶尔才有喘息的机会。”
“我现在选择离开你，变得比以前还要活泼自由，你却说这样不安全，没有人保护我，你到底是希望我活泼，还是希望我安静？”
简一不算太聪明，可她也不傻，有些心思，她明白却懒得去细想。
就比如萧逸林对她的感情，她大概明白萧逸林是什么心态，无非是喜欢她的鲜活，便想着将这份鲜活占为己有，哪怕这种行为会让她枯萎，他也不想放手。
“昔年种种，不过如过眼云烟，如今的我已非昨日的我，还望萧公子勿要再提。”简一笑了笑说道“更何况，梦中之事，谁也说不准是真是假，若萧公子真的爱梦中那一人，又何必执着于我呢？”
简一不是一个苛刻的人，至少她不想把话说的很难听，男女之情，你情我愿最好，若是单相思，如果对方没有强迫，倒也不必贬损，毕竟萧逸林也没对她做过什么不利的事。
“依……”萧逸林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瞳孔骤缩，他扑上去想要拉住简一，却拉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简一消失在原地。
“本来我不想打扰你们，”柳叶将简一带到了何家主的书房“可惜你们俩说个不停，我没办法，只好先把你给带走了。”
“啊，没事。”简一随意摸了摸脑袋“萧逸林可能是在窗户那边看到我了吧，放心，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说也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估计都无处离开。”
她这次回来要尽量少出现在外人面前，所以不太方便走动，看萧逸林那个样子，应该也不会主动出去，所以她刚刚确实有几分犯难。
“我以前觉得我这个前未婚夫人不算太好，但也称不上坏。”简一忍不住吐槽道“但今天我才发现，他说话做事怎么总是拖泥带水的？”
“其实你以前也差不多？”柳叶随意调侃道“无非是舍不下这个又不想放弃那个，想要两全自己还没那个本事。”
“你说得对，”简一仔细想了想，赞同了柳叶的说法“现在想来，我以前反复纠结的事根本不算个事啊，无论是找舅舅还是把婚约让给何家的其他女孩都很容易做，当时我怎么就觉得难如登天呢？”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没什么槛是过不去的。”柳叶笑了笑，眼睛却微微失神“曾经天大的难题，咬咬牙挺过去，再回首看，也没那么难了。”
“行了，”简一还想说什么，却被柳叶打断“今日你就和你舅舅好好说话吧，但切记，不要提及追杀你们的人，等晚上我再来接你。”
“好，”简一点头，她倒是没想太多，只以为柳叶是不想让她舅舅太过忧心。“对了，我们一起去过那家烤肉店里的酒很好喝，我这次离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能帮我带几坛吗？”
柳叶:“……”
好消息，简一终于长嘴了，坏消息，长的太多了。
帮简一买完酒以后，柳叶有些迟疑，说实话，恢复了记忆以后她自己也有不少事要做，很快，她选定了一个方向，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看到清泽书院的大门，柳叶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书院大门的牌匾仍旧是甘遂写的那个，但周围和建筑却完全不一样了，想来这十万年里，清泽书院也有多次修缮或迁移吧。
“柳姑娘，”书洛仍旧站在离门最近的桌子后面，为新入学院的学生指导该如何报名课程，她对柳叶笑笑，仍旧是温柔耐心的模样“好久不见，近来姑娘可好？”
“书洛，”柳叶走到书洛面前，久久凝视着她，叹息一声“我回来了。”
她不知道书洛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她和甘遂都离开以后继续经营着书院，但此时，她只想说“你辛苦了。”
“……柳叶？”书洛愣了一下，她从书桌后面走出来，站到柳叶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着“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柳叶又重复了一遍“这十万年，你一个人走过来，应该很不容易吧？”
“不！”书洛似哭似笑，她身为器灵是没有眼泪的，但不知为何，这一刻她感觉眼睛酸涩的想要落下泪来。“你回来了，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十万年啊，确实是一段太过漫长的时光，哪怕是不老不死的器灵，都觉得格外难熬。
更可怕的是，书洛并不知道柳叶何时会回来，她只能抱着一点小小的希望，一天又一天的等待。
第269章 一别经年
“……穷奇？”
柳叶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一声悄无声息挪过来, 一脸防备看着她的金瞳少年。
她死的时候，穷奇还没化形，从外表看就是一只小猫崽, 这个少年修为不低, 名字还叫阿奇，神态……说实话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友好, 应该就是穷奇了吧？
“哈哈，”书洛看到柳叶和穷奇两人面面相觑, 不由得笑出了声, 刚刚浓重的悲伤也散去了很多“阿奇，你不是对过去的事很感兴趣吗？之前就是柳叶救了你啊。”
“不敢当不敢当，”柳叶看着这差点炸毛的少年，也觉得有些好笑，她对书洛说道“这孩子被你养的挺不错的, 就是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儿小。”
穷奇看起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身高大约一米七多一点, 这个身高对
于少年人来说其实不算矮, 只是柳叶自己就有一米七二，相比之下穷奇就显得不高了。
“你……”穷奇愣了一下, 随即习惯性的呲牙，被书洛摸了脑袋以后倒是不对柳叶呲牙了，只是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嗒嗒的走到了书洛旁边。
“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柳叶被这少年一系列的动作逗笑, 她连忙说道“其实长的慢也挺好的，毕竟长的慢, 寿命就长，寿命长了，你能看到很多东西，也能多陪一陪想要陪伴的人。”
再见到书洛的那一刻，柳叶其实是有些庆幸书洛是器灵的。
因为是器灵，不会变老也不会死，所以她才能见到活生生的故人，而不是远远逝去的故事。
“是了，”书洛也微笑着摸了摸穷奇的头发“这么多年，我也很庆幸，你能陪着我。”
“我不是长的慢，”穷奇听到两人这么说，神情缓和了不少，却还是嘴硬道“我只是受……压制，没办法成年。”
凶兽被雷劈的多了，自然有不少心得，在说天道的时候都学会了自动消音，这可是穷奇被劈了十几次以后才积攒的经验。
柳叶看着书洛，书洛笑着点点头，像穷奇这样的凶兽要想成年发挥出全部实力，要么渡劫，要么做好事攒功德，而她一直将穷奇留在书院里，也有这部分原因。
“……书洛，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柳叶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原本应该死……”
“书洛姑娘。”
柳叶还没说完，便有两人走进来，一人穿着杏黄色的衣裙，看着大约三十五六岁，另一人则是穿着庄严华丽的宫装，正是陆鸣钰和安宁公主。
“安宁公主，”书洛朝安宁公主点点头“不知公主亲自前来，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些事要与书洛姑娘商议，”安宁公主显然也看到柳叶了，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说道“还请姑娘移步与我详谈。”
书洛看了一眼柳叶后轻轻点头，两人进入内室，穷奇也跟着书洛进去，只是临进入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柳叶。
柳叶笑着对他招了一下手，又转身看向陆鸣钰，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如此仔细的打量对方，眼前的陆鸣钰微笑着，似乎并不明白柳叶在看什么，却依旧任她打量。
陆鸣钰虽不至于苍老，但看着确实不算年轻了，她落落大方的站在柳叶面前，仪态不疾不徐，言行举止礼貌得体，只是……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个性子活泼莽撞，喜欢到处找灵宝的小姑娘了。
“陆鸣钰，”柳叶轻唤了一声，在陆鸣钰身上，她感到了时间的无情，当年匆匆一别，再次重逢以后，故人竟已是另一副模样。“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陆鸣钰似是有些不理解，她看着柳叶，只礼貌的回道“确实有十多年不曾见过柳姑娘了。”
“不，”柳叶摇头苦笑“我是指，当日麒麟境一别，我们竟再也未见过。”
陆鸣钰当场愣住，她缓了很久，才像刚回过神来一样，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你啊，你回来了，我忙完商会的事以后发现你们都不见了，我回不去神域，只好去书院找书洛，可是、可是书洛告诉我，你们都……”
说着说着，陆鸣钰有些说不下去了，她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她伸手去擦拭，却越擦越多，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柳叶上前抱住陆鸣钰，她无法体会陆鸣钰当时的心情，但试想一下，若有一天自己醒来，本以为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却被人告知自己所有的朋友、爱人都离自己远去，这样的事怎么想都觉得无法接受吧。
“我知道你们都走了，”陆鸣钰止不住哭，干脆边哭边抱怨“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苦衷，可是、可是为什么你们连告诉我一句都不肯？我等了好久，你们都没回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哭什么，要是被别人看到，可不是毁了你苦心经营的形象，要闹笑话了。”柳叶压下心头的苦涩，她能再见到陆鸣钰和书洛，纯粹是因为她们寿命够长，寿命短些的林榆已经垂垂老矣，寿命更短的月见月隐姐妹恐怕已经尘归尘土归土，这就是时间的力量，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我哪有什么形象，”陆鸣钰有些哭笑不得，她随手擦了擦眼泪“如今认识我的人已经很少了，即使认识，大多也以为我只是其一商会的管事，至于我的真身，已经很少有人再提了。”
当初任性妄为的瑞兽貔貅，终究还是和大多数大能一样，悄无声息的沉寂下去，成为了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
“我记得你还收养了一个小姑娘，是叫……唐无霜吧？”柳叶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于是转了语气道“她的族妹还冒用她的身份去萧家，对了，你怎么会忽然收养一个小姑娘？”
“也不全是忽然吧，”陆鸣钰神色淡淡“这些年我收养过不少无家可归的孩子，把他们带在身边教导，现在他们大多都离开了，也各有各的生活，只有无霜年纪小些，所以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
“这样也好，”柳叶表面没什么反应，心里却默默叹息一声“这样起码热闹了些，一个人总容易觉得有些冷清。”
在众神族中，麒麟神君最不喜冷清，他的麒麟境中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生灵，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你想什么呢？”陆鸣钰笑了笑“其实一开始只是偶然，后来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也没什么很特别的理由。”
其实，柳叶想的并没有错。
陆鸣钰在遇到麒麟神君以前的那么长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却从未感觉到孤独，直到麒麟神君将她带到麒麟境，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孤独。
在她找不到柳叶，回不去麒麟境，还被告知书洛也离开了的时候，她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商会暂时没什么事，寻宝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灵宝……其实她逐渐已经可以克制住对灵宝的渴望了，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无事可做。
于是她捡来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学着以前麒麟的样子，渐渐把她养大，虽说偶尔她也会有想把麻烦小孩丢出去的想法，但好歹算有个事做。
无论什么事，做久了都会产生感情，陆鸣钰慢慢发现，就这样随便救救那些需要帮衬的孩子也不错，反正她的商会有很多人也赚了很多钱，就当是日行一善，给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带来些不一样的变化。
“柳叶，”书洛从房间里走出来，对柳叶低声说道“安宁公主有事找你，是关于书院的事。”
柳叶点头表示知晓，她走进去，只见安宁公主诧异的看着她，似是不明白柳叶为什么会进来。
“殿下，”书洛温声开口“我并非书院的创办者，所以殿下所言，非我一人便可应允，若殿下真的有心合作，不如同清泽书院真正的创办者说。”
严格来说，清泽书院是由柳叶甘遂两人一人提出构想，一人负责执行，二人共同创办的，只是清泽书院建立还没多久，二人就双双死亡，所以这十
万年间，书院的一切事务，皆是由书洛在管。
“柳姑娘竟是清泽书院的创办者？”安宁公主显然很惊讶，虽然她一直觉得柳叶很神秘，或许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但从时间上来算也不对啊，毕竟柳叶还年轻，清泽书院却已经创建了很多年，这怎么可能？
“有些事不太方便直说，但若是公主有什么事要说的话，请尽管直言。”柳叶并未正面回答，她总不能说书院是她上辈子建立的，这辈子又死而复生了吧？
“柳姑娘，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话。”安宁公主没有再纠结上一个问题，而是微笑着说道“书院创立者的初衷并不是用书院来盈利，因而书院也不会支持我，成为我夺权的助力，以前我确实没有让书院不参与争斗的能力，但现在，我想再问一次，清泽书院是否愿意与我合作？”
第270章 风起云涌
“此事非同小可, 还望殿下容我考虑一二。”柳叶思索了片刻，放下茶杯说道“三日后，我给殿下答复。”
主要是她离开十五年, 现在天都的局势怎样她一无所知, 若贸然应下此事，反倒有可能引来麻烦。
“这是自然, ”安宁公主微微颔首“此事不急于一时，还望柳姑娘务必仔细考虑。”
“不过……”安宁公主微微拉长声音“我说一句与书院无关的事, 柳姑娘, 上次你同我说过有关书院的事后，当日便失踪了，不知可否遇到了什么事？”
“被人追杀，受伤昏迷了十五年，近日才回来。”柳叶面不改色的扯谎, “承蒙殿下厚爱, 才得以死里逃生, 我在此谢过殿下了。”
“原是如此, ”安宁公主点点头，好像柳叶说出的是一件非常合理且自然的事“那还望柳姑娘好生修养, 不要过于操劳。”
“多谢殿下关心。”柳叶又和安宁公主扯了几轮闲话后才将人送出去，说实话，安宁公主和陆鸣钰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块儿去的？
但不管怎么说，公是公私是私, 就像安宁公主有再多疑问都不会在这个场合问她一样，柳叶也不会在这时候提及私事, 两人礼貌又客气的聊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直到走到书院门口才相互道别。
“殿下事忙, 我便不多留殿下了。”柳叶微笑致意“至于书院的事，你放心，我会……”
柳叶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忽而问道“殿下，你此次前来丹梧郡主知道吗？”
“我并未隐瞒踪迹，若是旁人有心探听，自是不难知道的。”安宁公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说道“是……丹梧郡主来了吗？”
柳叶同情点头，丹梧郡主人未到，声先至，她有些愤愤不平的瞪着安宁公主，顺便也剜了站在旁边的柳叶一眼。
柳叶:……
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将凤熠上仙调往仙魔边境的？”丹梧郡主语气极其不善“为了削弱凤凰一族，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郡主这是哪里的话，”安宁公主轻轻笑了笑，她并不在意丹梧郡主的莽撞，就像大人不会轻易与孩子计较一样，这样的童言童语，什么作用都没有，若不是在公开场合，她甚至懒得搭理。“仙、魔两族近日关系紧张，边境需有上仙镇守，我请凤熠上仙前去，凤熠上仙自己也同意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凤熠这个人，安宁公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凤凰一族有四位上仙，天后、已经死去的荧惑星君、凤熠，还有一位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的上仙，虽说数量不少，但能用的人并不算多。
天后常年待在仙宫，外面的事她自然没法伸手，而那最后一位上仙听说与凤凰一族关系不算亲密，常常独自一人在外游历，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刨除这两位，凤凰一族能动用的，其实只有两位上仙而已。
在荧惑星君还未死的时候，他和凤熠上仙一暗一明负责凤凰一族的事务，凤熠上仙是凤凰一族光辉形象的代表，负责明面上的产业，荧惑星君则低调了很多，因为他主要负责那些凤凰一族不太好明说的事务。
虽然凤凰一族没有对外表现出弱势，但荧惑星君一死，凤凰一族几乎是塌了半边天。
凤熠的秉性安宁公主还是略知一二的，这位上仙虽有着世家大族的高傲，但其本性不坏，不愿意行些龌龊事，这段时间里，其实凤熠本人也对凤凰一族分派给她原来荧惑星君负责的事务多有不满，这次的调动，虽然凤熠没明说，但她其实是不抗拒的。
以凤熠上仙认真负责的个性，把她调动到仙魔边界，她必会尽忠职守，对安宁公主来说，此举既增强了边境的安全性，又削弱的凤凰一族的势力，确实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可惜安宁公主有多认可这个办法，凤凰一族就有多反对这件事，因为凤熠上仙一但调动，凤凰一族内无一上仙镇守，着实让人心生不安。
“你这么做，让凤凰一族内连一个负责镇守的上仙都没有！”丹梧郡主气的咬牙切齿，自从与逍遥王决裂以后，她便一直住在凤凰一族，只当自己是凤凰一族的小姐，如今安宁公主如此削弱凤凰一族的做派，又岂能让她不怒？
旁边的柳叶听着二人的对话，凤熠上仙她倒是还有些印象，她们曾经一起去过鬼城寻返魂树，客观评价，这个人人品还是不差的，虽高傲却不至于傲慢，而且对晚辈还算照顾，没想到多年不见，她竟被安宁公主调到了仙魔边界。
“郡主若是忧心凤凰一族的安全，不如到宫里小住，想必天后娘娘也会欢迎郡主。”安宁公主姿态从容不迫，即使是敷衍的话，也说的诚意十足。
天后自然不可能欢迎这位丹梧郡主，实际上在逍遥王与逍遥王妃决裂以后，天后对她自己的亲妹妹都冷淡了许多，更别说这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侄女了。
柳叶饶有兴趣的看着丹梧郡主，犹记之前，丹梧郡主看透了逍遥王凉薄的本性，选择与逍遥王决裂，离开逍遥王府，那时她似乎下定决心要抛开身份与燕同舟在一起，怎么才过了十五年，丹梧郡主又回了天都？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安宁公主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郡主近期要备嫁，自然不能离开凤凰一族，刚刚是我思虑不周了。”
“备嫁？谁？”丹梧郡主似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郡主不知道吗？”安宁公主笑道“我还以为郡主知道呢，凤凰一族那边近期正在给郡主找个好夫婿，说是因着王妃病重，想要给郡主冲冲喜呢！”
即使丹梧郡主的舅舅对她很是宠爱，凤凰一族也不傻，这么一个和自己亲生父亲割席，可以说是毫无价值的郡主一直住在凤凰一族也不是办法，倒不如拉出去联姻，好歹郡主的名头还是挺唬人的。
安宁公主当然是反对世家用女儿联姻的，但这并不代表她认同女儿家就要什么都不做，享受所有宠爱。
众做周知，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女子若是不能真正为自己寻得谋生手段，那么无论是谁掌权，女子都难以逃脱嫁人生子的命运。
丹梧郡主的事，她也听说过一些，她赞同丹梧郡主的观点，认为女子有权利自己选择伴侣，也有权利反抗将儿女视作工具的父母。
可丹梧郡主说过这话以后真的就只当自己说了一句话，她什么都没有改变，仍旧无所事事的当着她的纨绔贵女，只是从投靠父族变成了投靠母族。
一个人必须要有一定价值才能立足，而丹梧郡主没有做出过任何成就，她最大的价值就是联姻，而之前的一系列事让她就连联姻的价值都少了很多，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丹梧郡主的舅舅确实宠爱她，她在凤凰一族的日子估计会更难过。
柳叶也觉得丹梧
郡主很神奇。
她好像有了一点觉醒意识，觉得女子不应该只听从安排，成为旁人眼中的好女儿、好妻子，可她又没有任何行动，在意识到父亲不值得依靠之后，转而依靠起了母亲。
可现实是，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永远给她撑腰，看似觉醒，实则她的母亲一但不管她，她就会面临和以前一样的境遇。
就像某些重生文中，女主前世遇人不淑，重生以后就再找一个更强大的男人，本质上不都是看运气，赌对方会让你依靠一辈子吗？
丹梧郡主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没有心情再找安宁公主质问什么就匆匆离开，柳叶虽好奇丹梧郡主会怎么做，但她还是抑制住了好奇心，没有跟过去看。
安宁公主很快识趣的离开，而柳叶的当务之急是了解现在天都的情况，她想知道，为什么安宁公主有自信开出不必让书院参与斗争的条件。
“十五年前，不知是何原因，天帝忽然失踪。”书洛端起茶杯，神情晦暗不明“天帝的失踪引起了不小震动，天后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也只是一时的，随着天帝失踪的时间越来越长，下面的公主皇子们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安宁公主赢了？”柳叶虽然对天帝失踪这件事更感兴趣，但现在还是要弄清天都的形势。
“算是吧，”书洛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她没有称帝，毕竟谁也不知道天帝是否还活着，但现在她确实是最占优势的一位。”
“这个‘最’可能还不算太完全吧？”柳叶笑着提醒道“至少天后和凤凰一族不太认同。”
“天都世家盘根错节，安宁公主要压服这些世家，还有得磨。”书洛随意晃了晃茶杯“安宁公主……她确实没什么恶意，她甚至算是掌权者中难得有些远见的，只是书院比较特殊，若是在这个时候投靠，恐怕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第271章 偶然吃瓜
近几年, 天都的局势紧张了许多，世家大族中也有不少站队的，毕竟谁都不知道, 若是天帝久不归, 那下一任天帝的人选，就会再天帝的众多子女中产生。
“此事不急, ”柳叶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清泽书院的存在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一个学习的机会，而非盈利, 无欲则刚, 这件事书院占据主动地位，不用急着答应或拒绝。”
清泽书院的模式看似简单，实际上很难复制。
举个例子，安宁公主当然可以不选择清泽书院，而是自己单独开设一家书院, 可开设书院需要大量金钱和人力, 哪怕书院开了, 不仅初期的问题会很多, 短时间内还看不到什么效果。
对她来说，与其花费大力气去开一个不知道多久才能获得收益的书院, 还不如直接现成的书院合作好。
清泽书院不吃利诱这一套，而威逼……开书院是个纯粹的公益项目，不仅不挣钱反而要倒贴钱，哪有人会逼着别人不做公益？
“我也是这么想的, ”书洛点头“虽说与安宁公主合作，在资金和掌教上确实能宽裕一些, 但在这个极为特殊的时候，难免会有人对书院的学生做什么。”
“除了这个以外,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柳叶摇了摇茶杯说道“书院不能单独属于某个人，就像军队会有将领，但军队却不属于将领一样，若想让势力长久的生存下去，就不能与某个人绑定，书院可以有院长，却也可以换院长。”
安宁公主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书院不可能与个人的荣辱绑定在一起，如果这个时候选择支持安宁公主，若将来有一日安宁公主败落，那书院岂不是要跟她陪葬？
“……可若是一直拒绝，安宁公主之后恐怕不会给予书院太多支持。”书洛有些迟疑的说道。
“该操心这个的不是我们，”柳叶笑着摇摇头“说到底，我们当初开设这个书院，可没想过兴不兴盛的问题，甘遂只是在履行他作为白泽传播知识的责任，你我不过是觉得众生求道艰难，才想将知识授予更多人。”
“该担心这个的是安宁公主，因为她想成为天帝，想让仙族发展起来，发展最不能缺少的就是人才，而书院恰巧能创造大量人才，日后若是安宁公主真的当上了天帝，她恐怕会比你更忧心书院的发展。”
“你说的对，刚刚是我看窄了。”书洛笑了笑，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柳叶其实能理解书洛为什么会这样想，因为比起她和甘遂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创立者，书洛可是真真实实的在书院待了十万年，在书洛心里，书院就像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哪能一点儿都不担心呢。
二人聊着聊着，时间便来到了下午，柳叶打算先把简一送回神界以后再过来，反正现在无论瞬移到哪里，对她来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不费什么时间。
“何家主呢？”
柳叶到了何家主的书房，却没看到何家主，只看到简一在百无聊赖的玩儿着茶杯，她忍不住问道“你这一天就在这里晃荡茶杯？”
“当然不是，”简一无辜的开口“今天我一直在这儿和我舅舅说话，一步都没有离开，可不知怎的，前院好像有人闹事，舅舅急匆匆走了，我又不能见旁人，只好在这儿待着。”
“时间差不多了，”柳叶点点头，何家主作为世家的家主，还是很忙碌的“你是在这儿等一等你舅舅，还是……”
“不如我们一起去前院看看吧！”简一还没等柳叶说完，就眼睛亮晶晶的提议道“有你在，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天知道她一个人待在书房有多无聊，舅舅为了保护她还特地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要不是书房实在没那么大地方，她都想练一会儿剑了。
“你就是单纯想凑热闹吧，”柳叶吐槽，但一想到简一确实埋头苦学了十五年，都没怎么见过人，她还是说道“走吧，记得不要离我太远。”
“走走走！”简一一听柳叶答应，顿时来了力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的说道“刚刚隔着门，我隐约听到外面人说是因为有人来退婚所以闹起来了，这热闹当然得看一看。”
八卦实乃人之天性，更何况是这种家长里短通俗易懂的戏码更是八卦中的极品，错过就是亏了。
何家的八卦非常好找，因为整个何家只有前院的叫嚷声大到所有人都能听到，柳叶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刚还在书院闹事的丹梧郡主吗？
难道想要与丹梧郡主联姻的就是何家？
仗着别人看不见，柳叶和简一就在旁边光明正大的吃起了瓜，听了一会儿丹梧郡主愤怒的抱怨和何家主强忍着不耐烦的解释以后，柳叶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凤凰一族确实属意何家，毕竟何家是天都一流的大家族，与何家联姻，对于目前处境不太好的凤凰一族来说好处不少。
凤凰一族的族长又不傻，他知道现在无论是丹梧郡主还是凤凰一族，处境都很尴尬，若是想让何家主的儿子娶丹梧郡主，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虽同样为主家，但身份上却差了一层的，何家主叔叔家的儿子，从辈分上算是何家主的堂弟。
何家主对凤凰一族的提议显然也是有些动心的，毕竟凤凰一族的诚意很足，承诺给了何家不少好处，而且这次联姻的又不是自己的儿子，投注不大，哪怕出了事也可以断尾求生。
但何家主可是个老狐狸了，无论私下对凤凰一族的提议有多动心，他都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只说再考虑考虑，没想到丹梧郡主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直接跑到何家闹了起来。
“我的那位堂叔很老吗？”简一在旁边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上一句“为什么丹梧郡主说他是个老头子？”
“这个问题不应当是我问你吗？”柳叶略有些无语的看了简一
一眼“你自己的亲戚，自己都不认识？”
柳叶这话说的实在，简一也当场被说服了，说实话，世家亲戚关系复杂，辈分大还真不一定年纪大，不过见丹梧郡主对她那位堂叔很瞧不上的样子，不知她那位堂叔到底时好时坏？
简一这个刚回来的晚辈不知道，何家主这个在何家待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却气的想骂人，说实话，在这桩联姻上，凤凰一族是认真选过的，并没有苛待丹梧郡主的意思。
凤凰一族提出要联姻的那位是何家主的堂弟，虽说在身份上稍微低了一些，但人品、能力、相貌都是一等一，他在天都素有贤名，虽说比丹梧郡主大上一些，身边却非常干净，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只是为人低调，才在天都名声不显。
就连何家主本人都没有把握自己这位堂弟一定会接受联姻，毕竟向来淡泊名利的人还真不一定同意娶一个嚣张任性的郡主。
经丹梧郡主这么一闹，联姻是不可能成了，毕竟这桩联姻对何家来说原本就不是必须的，丹梧郡主这么直接找上门辱骂联姻对象，那就是把何家的面子往地上踩，这口气何家主怎么可能会轻易咽下去。
“逆女！”
一道男声远远传来，说话的人显然是怒极，甚至没有顾及贵族之间的礼仪，连句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呵斥道“离了王府，你被教养的越发不成体统，还不快闭嘴！”
没错，何家主虽然碍于修养和颜面不能直接骂，但他叫来了逍遥王。
不得不说，何家主这一招真是妙，谁都知道，逍遥王和丹梧郡主这对父女最是不对付，已经到了决裂的程度，而逍遥王还占着父亲这一道德上的天然优势，用他来对付丹梧郡主，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山观虎斗，可谓是非常高明的阳谋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丹梧郡主毫不客气的怒视逍遥王“怎么，你也想劝我去嫁一个老男人吗？”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逍遥王显然说不过丹梧郡主，他颤抖着双手指向丹梧郡主“来人！把这个逆女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丹梧郡主将鞭子甩向地面，怒瞪着逍遥王“我不是你的女儿，你也不是我爹，你现在抓我，是在向凤凰一族挑衅吗？！”
丹梧郡主还是有点儿脑子的，可惜脑子不多。
“你！你和逆女，就这么对你父亲吗？！”逍遥王做出一幅快气晕过去的模样，他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凰儿啊，为父好歹是你的生父，虽说你犯下大错，为父不得不逐你出门，但你也不能如此自甘堕落，与人私相授受不说，还跑到何家来，你这……这……哎！”
相比起丹梧郡主，逍遥王这个黑心肠的段位就高上许多。
他身为父亲，本来就是占据道德优势的，在大众眼里，父母说出的话总要比旁人更可信，毕竟做父亲的，总不可能给女儿造谣吧？
第272章 父女之情
逍遥王不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 或者说在大多数正事上，他都做的一塌糊涂，文不成武不就, 还整日流连秦楼楚馆, 小妾抬了一房又一房。
若只他是单纯的无能也就罢了，毕竟谁也没规定过英雄的后代就要是英雄, 有很多传奇人物的后代也是平平常常，靠着祖先的庇佑, 当个富贵闲人, 也算美满。
可逍遥王偏偏不是个安分的人，他的能力支撑不了他的野心，所以他就改为捉摸些旁门左道，联姻攀附结交，时间久了, 不说别的, 对这些人情世故上的事, 他倒是有两分心得。
其实丹梧郡主无论过的好不好, 对逍遥王来说都没什么损失，毕竟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丹梧郡主就算嫁得比天高也不会搭理逍遥王这个父亲, 逍遥王就算眼睁睁看着丹梧郡主去讨饭，也不会施舍一下。
原本逍遥王不应该再搭理丹梧郡主，可在何家主叫他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来了。
无它, 见不惯丹梧郡主过的好而已。
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就比如分手以后, 前男/女友过的好，自己心里就会格外不舒服, 尤其是分手时闹得难看的，这样的感觉会更甚。
逍遥王和丹梧郡主虽是父女，但他们决裂的时候闹的满城皆知，而后丹梧郡主不仅光明正大去了凤凰一族，还堂而皇之出现在何种场合，相当于赤裸裸打了逍遥王的脸，逍遥王又不是个心胸宽广的，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自从决裂以后，逍遥王对丹梧郡主就有一种外人不易察觉的恶意。
他希望丹梧郡主过的不好，处处碰壁，被人唾骂，这样一来他心里那股气就能平复很多，他也可以在家中儿女面前树立威信，让他们看看，这就是忤逆他这个父亲的下场！
逍遥王这个人是有些说话技巧的，而且他知道，他作为父亲，对丹梧郡主有生恩养恩，有关丹梧郡主的事在他嘴里说出来，总比旁人更可信。
丹梧郡主和燕同舟的事，本来只能算一桩风流事，毕竟男未婚女未嫁，又没人把两人捉奸在床榻上，即使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也只能说在名声上有些妨碍，等过一段时间，这事便再无人提起。
而逍遥王这个父亲亲口说出来的就不一样了。
他是想彻底毁了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唉！”逍遥王重重的叹息一声，他伸手想要去拉丹梧郡主，语气里也满是无奈“是我不好，是为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你……唉！你怎么能和何家订婚呢？你今天先和父亲回去吧，改日父亲和你一起过来向何家登门道歉。”
“不用你在这儿假惺惺！”丹梧郡主并未听出逍遥王的话外音，也没注意到何家主怪异的眼神，她一把甩开逍遥王，愤怒的说道“是你先不认我这个女儿的！”
“看来二位父女久别重逢，还有许多话要说。”何家主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两人“今日我事忙，就不多留二位了，至于婚约，丹梧郡主放心，我何家高攀不起郡主，来人，送客！”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何家主都打定主意拒绝联姻。
虽说凤凰一族的诚意确实不错，但他何家也是一流世家，不可能为了一点小利而将整个家族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更何况以丹梧郡主的性子，这件事本就难成，何必去趟这滩浑水。
丹梧郡主倒不至于连好话坏话都听不出来，她当然知道何家主是在赶她走，但好在目的达成了，她便没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去萧家直接说退婚？”在旁边看戏的简一开始反思自己“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就退婚吗？”
“这个你可千万别学，”柳叶在旁边有些无语的提醒道“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虽说退了婚，但几乎得罪了所有人，如果你不打算远走他乡的话，最好不要用这招。”
同样是父母指望不上，只身一人寄宿在舅舅家，但丹梧郡主和简一还是有区别的。
丹梧郡主为人高傲，如果真的让她不当世家大小姐，过普通人的生活，她是受不了的，她对婚姻的要求是既想要高嫁的风光，又想要与心上人在一起的甜蜜，最终两面都没能讨到好。
简一的优点是她不贪
，过去的流浪已经让她习惯了贫苦的生活，如果不让她当世家小姐，她一样能过的不错，这是她最大的优势，只要不依赖于世家，世家就控制不了她。
“我想过去看看，”简一拉了拉柳叶的衣袖，她摆出每次不想练剑时对司确的态度撒娇道“柳叶，求求你了，我就看一下——”
柳叶:……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么说话的？”柳叶嘴上吐槽，身体却很诚实的跟了上去“你以前没有这么……嗯……”
“啊？这样不好吗？”简一倒没有想太多，她连忙跟上柳叶的脚步说道“那我以后不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叶笑了笑“我只是在感慨，你比以前活泼了不少。”
“其实我也感觉这样有点儿肉麻，”简一嘿嘿一笑“可是用来对付司确那个冰块脸还挺有效的，他就吃这一套……”
“他不是吃这一套，而是纵着你，”柳叶看了一眼还在傻笑的简一，补充道“手段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
简一那点儿撒娇耍无赖的手段，说实话，纯粹是小学生水平，说服不了任何人。
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人，想要纵容她的人，无论她的手段再怎么拙劣，也会选择答应。
“啊？是这样吗？”简一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点破，间接导致她吃了一嘴狗粮，最重要的是这狗粮四舍五入还是她自己主动找着吃的，对单身狗实在不太友好。
“咳咳，你还去不去看了？”柳叶轻咳两声，没好气的说道“不去的话，我可走了。”
“哎哎，等等我！”简一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紧走几步跟上柳叶，却差点一下撞到柳叶身上。
“怎……么了？”简一刚想问，却见一女子在门外站着，她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
没办法，虽然她知道对方听不到也看不到她，但她还是下意识心虚，无法在对方面前堂而皇之的谈论。
“这个姑娘，好像也是逍遥王的女儿？”简一凑到柳叶身边，对柳叶小声说道“同样是逍遥王的女儿，逍遥王对她们的态度差别好大啊！”
的确，逍遥王刚刚还在横眉冷对，长吁短叹，可一面对曲予雀，立马换上了一副关切的面孔，好像他真是个被女儿伤透了心的好父亲。
“唉，凰儿，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逍遥王一边叹息，一边对丹梧郡主说道“你姐姐从小到大都是乖顺懂事，从没有像你这样让我忧心。”
“父亲别这么说，”曲予雀眉眼弯弯，面上似乎是个笑的模样，她的打扮看着和之前差不多，但无论是衣裳还是首饰，其价值都是之前远不能及的。“做父母哪有不疼爱子女的道理，无论是我还是妹妹，父亲都是一样疼爱。”
可能是人都喜欢追求没有的东西吧，越是虚伪的人，越喜欢别人的真心，就像逍遥王这样将女儿视为工具的父亲，反而非常喜欢被人夸慈父，毕竟用他的话来讲，他可不是卖女儿，只是给女儿们找个好前程。
“我说过了，我娘只生过我一个，你一个庶女，也配当我的姐姐？”丹梧郡主对曲予雀仍旧是不耐烦，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曲予雀是可以随意欺负的存在。
“妹妹怎么能这么说，”曲予雀仍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微笑，“都是一个父亲的一家子姊妹，没有隔夜的仇，妹妹这么说，可就太生分了。”
曲予雀最清楚逍遥王想听什么，反正自己这个父亲也没多少时间嚣张了，现在说些他爱听的话又何妨？
“你看看你姐姐，”逍遥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就连你姐姐在天都的名声都被你带累了，难道你就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吗？”
“她一个奴婢生的庶女，哪个正经人家会娶她？”丹梧郡主满脸不屑“不然就和她那个奴婢娘一样，给人做妾吧，毕竟奴婢生的还是奴婢，她要是安分守己，就不该整日在外面招摇。”
这话着实说的刻薄，就连在旁边围观的简一都悄悄问柳叶，曲予雀是不是得罪过丹梧郡主。
柳叶一边看向曲予雀，一边摇了摇头，丹梧郡主的心思不难理解，只有奴婢永远是奴婢，主人才会安心，毕竟权利和地位这种好东西，人人都想要，而有人得到就会有人失去，若是努力想往上爬的人太多，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贵族，又怎么可能睡的安稳？
啪！
逍遥王忍不住上前打了丹梧郡主一巴掌，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唯独曲予雀眼里带着了然。
原本何家主找的只有逍遥王，但逍遥王却特地把她也带过来了，逍遥王这么做，自然有目的。
逍遥王想用她敲打丹梧郡主，让丹梧郡主意识到，逍遥王府离了丹梧郡主也会有旁的姑娘，同时，逍遥王也想让丹梧郡主敲打她，不听话，背弃王府就会落得和丹梧郡主一样的下场。
可惜丹梧郡主根本没明白逍遥王的意思，只一味说嫡庶有别，以丹梧郡主的脑子可能根本没想过，任何规矩都是当权者为了利益给下面的人订立的，只要有利益，别说嫡庶了，就是杀人放火夺权又有什么做不得？难道空守着些别人订出来的规矩，就能让自己高人一等？
逍遥王当然不是为了她而打丹梧郡主，而是因为他的计划被丹梧郡主给破坏了，他原本打算以丹梧郡主的下场为震慑，杀鸡儆猴，没想到丹梧郡主不吃他那一套，也丝毫不顾及名声，这倒让她父亲这个伪君子陷入两难。
第273章 大仇得报
都说父慈子孝, 父亲要先慈和，子女才能孝顺，像逍遥王这样的父亲, 养出的儿女各有各的心思, 其实也不奇怪。
丹梧郡主和曲予雀都想要摆脱王府，二者却有些不同之处。
丹梧郡主虽然嘴上说着自由, 但她其实没有考虑过太多，她只是不喜欢被束缚的感觉, 出身显赫的她词典里又没有忍耐这个词, 所以她才与逍遥王正面对上，父女两人相看两生厌。
曲予雀因为出身不那么好，又被逍遥王妃打压惯了，做事向来周全谨慎，比起丹梧郡主对逍遥王的厌恶, 她则是对害死她母亲的逍遥王与王妃有着更深一层的恨意。
两人最直观的区别, 就是如果逍遥王落难了, 丹梧郡主不会对她父亲做什么, 要是逍遥王服软的话，丹梧郡主说不定还能帮逍遥王一把。
而曲予雀和丹梧郡主不一样, 如果逍遥王落难，她会直接杀了逍遥王，或者说，她等待这一天, 已经很久了。
变故就是来的如此猝不及防，在柳叶和简一听这父女三人两个对骂一个拱火的时候, 一队身着银甲的天兵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天兵二话没说, 直接亮出令牌，将正在吵架的父女三人全部缉拿。
被制住的三人表现也各不相同，其中丹梧郡主在大声质问辱骂，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逍遥王手心冒汗，却仍旧在试图弄清楚情况，曲予雀是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她没有任何反抗，直接跟着天兵进了天牢。
“这……这就被抓走啦？！”简一吃瓜吃到一半，忽然人没了，这让她震惊不已。
“看来是这样，”柳叶耸耸肩“这几个人你也看到了，他们也都被抓走了，你现在该去和你舅舅道别，然后回神界。”
“那个……”简一其实还是很好奇，或者说在这三个人被天兵抓走以后她反而更好奇了，毕竟权贵勾心斗角天天有，但这种直接被天兵抓走的可不多见。“柳叶，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等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再跟我说说这件事？”
简一也知道，一家子都被抓进天牢里的事非同小可，短时间内可能都无法出结果，她是不可能看到了，但听一听结果也是好的。
柳叶有些无语的看了简一一眼，随后点头答应，因为这件事
与曲予雀有关，她本来就打算过去看看，至于说嘛，还是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简一见柳叶应下来，顿时高兴了不少，就连和何家主道别的时候都没那么悲伤了。
柳叶将简一送回去以后，给了简一纪遥同款石头，不同的是她现在不是魔神，血液中所蕴含的力量没有那么多，所以石头只能做到滴血示警的作用，而没有瞬移的功能，不过想到简一身处神界，只这一个功能倒也够用。
等到做完这一系列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俗话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而这个夜晚，柳叶踏足了她从未来过，却是每个话本子都必备的经典打卡地，天牢。
天牢的看守十分严密，不仅每隔一刻钟就会有一队天兵巡逻，内部还有多重阵法，能够压制仙力，幸好柳叶最擅长空间法术，才能在地形复杂的天牢找得到人。
柳叶刚到曲予雀所在的天牢，就发现天牢中除了曲予雀以外已经有人了，而且还是个熟人，没错，那人正是柳叶今天才见过的安宁公主。
曲予雀和安宁公主这两个人，原本应当是不认识的，这两人能凑到一块，还要仰赖于她们有共同的敌人，凤凰一族。
安宁公主就不用说了，她与支持太子的凤凰一族是政敌，而逍遥王府其实也属于凤凰一族那一派系，曲予雀想要扳倒逍遥王府，就与安宁公主形成了利益上的同盟。
“曲小姐，”安宁公主微笑着致意“之前曲小姐给我的诚意，我收到了，感谢曲小姐的大义灭亲，逍遥王已经以贪墨军饷，中饱私囊的罪名被打入天牢，而与逍遥王有关的所有人，也都被控制起来了。”
现在的逍遥王虽是个废物，但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押送过几次物资的，安宁公主都没想到，就那么几次押运而已，逍遥王竟然能贪出那么多钱粮，要不是曲予雀给她送来这个消息和证据，她恐怕还找不出什么把柄让逍遥王府倒台。
“殿下谬赞，”曲予雀也笑，她笑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不是什么大公无私，我只是为了复仇而已。”
“哦？”安宁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我知道，曲小姐在逍遥王府过的不算太好，但何至于此？”
“因为我的母亲，”或许是大仇将报，曲予雀提起自己母亲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介怀了。“我的母亲是逍遥王府的一名奴婢，她死于逍遥王和逍遥王妃之手。”
在不知晓自己母亲的事以前，曲予雀顶多想离开逍遥王府，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逍遥王和逍遥王妃杀了她的母亲，她就要让他们用命来偿。
“弑母之仇，应该的。”安宁公主在这一点上倒是能理解曲予雀，不管外人怎么说曲予雀的母亲是个低贱的奴婢，主子杀死奴婢是理所应当，在曲予雀看来，逍遥王、逍遥王妃二人就是她的杀母仇人。
“多谢殿□□恤，”曲予雀笑了笑，她跟安宁公主其实不怎么熟悉，顶多算是合作关系“我那里还有一些关于凤凰一族的账目，是我偶然在逍遥王妃那里发现的，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以后，想必殿下可能会有兴趣看一看。”
安宁公主知道，这就是曲予雀后续的条件，等曲予雀成功从这件事中脱身，账本就会被送到她那里。
“证据确凿，我想这件事很快就能结束了。”安宁公主反问道“不知曲小姐希望逍遥王和逍遥王妃被判处什么刑罚呢？”
“我不太懂律法，只知道若是贪墨军饷，重则处死，轻则流放，”曲予雀双手交叠互相摩挲了几下，轻笑着说道“好歹是我父亲，那就让他和主母一起，流放吧。”
曲予雀希望这两人流放倒不是想放他们一马，而是她想要亲自复仇。
她希望这两人死在她手里，而不是死在仙界的法令之下。
曲予雀不是个会轻易生气的人，或者绝大多数时候，她的脾气都很好，即使丹梧郡主三番五次想要找她的茬，她都没做过什么。
但就是这样好脾气的人，一但愤怒，就会真的将这份仇恨记在心里，等待着讨回来的一天。
她不会宽恕逍遥王和逍遥王妃，也无需说什么主子打死奴婢是天经地义的话，她只知道，这两个人杀死了她的母亲，而血债，只有用鲜血才能偿还！
三天后，逍遥王贪墨军饷一案开审，由于安宁公主准备充分，事情很快便有了结果。
逍遥王、逍遥王妃被判处流放，逍遥王的所有子嗣皆被罢免官职，除去爵位，家产抄没充公。
值得一提的是，逍遥王府仅有的几个男孩因为常年欺男霸女，逍遥王府一倒，有不少曾经的受害者或是告发，或是私下报仇，不过一月时间，曾经辉煌一时的逍遥王府便彻底消失在了天都。
与此同时，逍遥王与逍遥王妃被判流放极北之地，那里是一片永久冻土，本来以逍遥王和逍遥王妃的实力，环境恶劣倒不至于致命，但谁也没想到，在二人判处流放以后，有一个一心想要复仇的人悄悄跟了上去。
“雀儿，还是你对为父是真心的。”
逍遥王也很诧异曲予雀会跟过来，不过他并未多想，毕竟曲予雀在府中向来温顺，哪怕对一向看她不顺眼的逍遥王妃，也从未有过冒犯之举。
“为父以前看走了眼，”说到这儿，逍遥王还真的有些伤感，忍不住落下泪来“将那些好吃懒做的东西当成宝，到头来，只有雀儿你一人来看父亲！”
逍遥王妃嫌恶的看了曲予雀一眼，却没再说什么，她自从被药伤了神魂以后，偶尔会神志不清醒，虽说这个庶女不讨喜，但这么多年侍奉在她身侧，也算有些苦劳。
“父亲，母亲。”曲予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拿出两块火红色的石头“女儿无法让你们免除流放之罪，就只好让你们能舒坦些，这是女儿精心炼制的器物，很快，你们就不会再冷了。”
“雀儿啊，十二殿下那里，他待你还好吧？”逍遥王连忙接过石头，仍不死心的问道“父亲的为人你是知道的，绝不可能做出贪墨军饷的事，雀儿，你要给为父平反啊！”
“放心吧，”曲予雀将另一个红石头塞进逍遥王妃手里，她退后几步，微笑着说道“你们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你！”
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打破了逍遥王的幻想，逍遥王不可置信的看着曲予雀，他下意识想要反击，却发现自己连挪一挪手指都做不到。
“您不会受太多苦，”曲予雀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微笑“因为您很快就要死了。”
第274章 斩断前尘
“父亲, 何必这么惊讶。”曲予雀把刀抽出来，随后又捅了回去“请您放心，我说过, 看在您是我父亲的份上, 我不会让您受太多苦。”
“你……”逍遥王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曲予雀“孽……障！我……哪里……对不起你！”
“您对子女的关怀，在您被流放之后, 没有一个子女来看您便能窥探一二了。”曲予雀脸上的笑容愈发平静完美“只是啊……您强迫了我的母亲，将她纳为府中姬妾, 逍遥王妃给我的母亲下毒, 让我母亲生产后缠绵病榻，最终药石无医，这些，您都忘了吗？”
逍遥王眼睛瞪的老大，他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只是嘴唇不停的颤抖。
“哦, 我忘了, 您对这些事真的没什么印象。”曲予雀伸手随意擦了擦溅到她脸上的血, 又将刀向前推了一下。“毕竟在您眼里，我母亲就是外面随意采来的野花, 无
聊了就去看看，死了也不打紧，反正外面花那么多，没有她也有旁人。”
“不可置信吧？”曲予雀看着逍遥王的表情, 最后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记得，下辈子, 别再当个人渣。”
确定逍遥王彻底断气以后，曲予雀甩了甩刀, 刀身上的血顺势滑落在雪地上，将原本的纯白地面染上几滴猩红。
这刀是把好刀，哪怕刚刚杀了一个人，刀身仍旧干净如新，只是可惜了。
曲予雀看向自己，她的手上，衣摆上，甚至脸上都有血迹，她可不像刀一样不会沾血，血落在皮肤上，即使伸手去擦拭，也会留下一片红印。
“母亲，哦，不，我应该称呼您为王妃。”曲予雀微笑着向逍遥王妃走过去，她是天都有名的美人，此时穿着一席染血白衣，竟如同雪中红梅一般美的惊心动魄。
“你知道吗？”在逍遥王妃愤怒的眼神中，曲予雀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缓缓说道“在得知我母亲是被你毒死之前，我原本是不打算杀你的，即使你是个苛刻的嫡母，我也想着只要远离了你便是。”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曲予雀用和杀逍遥王一样的方法，用刀捅进逍遥王妃的心脏。“我母亲死了，是你杀死的她。”
“贱……人！”逍遥王妃倒是比逍遥王更有骨气一些，即使到最后都没有服软的意思“她……勾引我的丈夫，一个爬床的小浪蹄子，她活该！”
“对于我母亲来说，最屈辱的事，莫过于被逍遥王所辱。”曲予雀转动剑柄，冷笑着说道“可你却觉得，和那个一文不值的男人在一起，是我母亲的荣耀！”
“醒醒吧，你骄傲了一辈子，难道还没发现吗？”曲予雀看着逍遥王妃“你争风吃醋，用尽手段得来的男人，不过是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垃圾，一个色中饿鬼，如果不是逍遥王府权势滔天，逍遥王后院里的不少姬妾都想直接杀了他。”
这并不是曲予雀在夸大其词，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逍遥王从少年时期便流连秦楼楚馆，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觉得楼子里的姑娘没意思，无论是何种类型，都带着一股子风尘气。
于是他便将主意打到了丫鬟侍女身上，服侍主子的侍女年岁都不大，而大家族通常会选些容貌清秀的女子当做侍女，这种侍女自然比不得青楼花魁艳丽，但对于已经腻烦了花魁的逍遥王来说，这些青涩胆小的侍女也别有一番滋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色鬼怎么可能只要一个就够了，在逍遥王府，曲予雀的母亲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府里的老人都知道，有一段时间，逍遥王几乎将府里容貌清秀的丫鬟都糟蹋了个遍。
这些侍女大多已经不在了，幸运些的会被赶出去，若是赶在逍遥王妃气头上，杖杀了的也不少，就连曲予雀的母亲，当初也是因为怀孕才侥幸逃过一劫。
“为了这么一个垃圾，又或许是为了你的面子，”曲予雀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你就将那些刚刚被强迫的女子说成是刻意勾引，然后以不忠的罪名杀了她们。”
“我……有什么……错，”哪怕已经奄奄一息，逍遥王妃仍在辩驳“不过……是些奴婢，我……就是杀了又如何？”
“如果你认为当你有能力杀一个人的时候，你杀了她们就是理所当然，那我今日也只是杀死两个犯了重罪的流放之人，当然也不算什么。”曲予雀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不是来说服你的，我只是来杀你的而已。”
“哦，对了，”曲予雀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竟轻轻笑了一下“还有你的女儿，丹梧郡主，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郡主了，凤凰一族见她没什么用，把她赶了出来，以前她在府里没少为难我，我打算把她也杀了，也好让你们母女团聚。”
“你……！”只剩下一口气的逍遥王妃听到这话，用尽最后的力气瞪着曲予雀“你不能杀她，她……是你妹妹。”
“我为什么不能呢，”曲予雀将刀拔出，看着逍遥王妃断气“你在杀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女儿的时候，可没想过她们也有亲人啊。”
“别……”
逍遥王妃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挣扎的太过剧烈，血流速度加快，直接断了气。
她这一辈子站在权势顶端，没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反倒是最后一句话还未尽便死了，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
曲予雀退后两步，打了个响指，逍遥王和逍遥王妃的尸体燃烧起熊熊烈焰，那两块红石头，是她精心准备的，用来送逍遥王和逍遥王妃上路的工具。
“母亲！母亲——”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飞扑到逍遥王妃身上，可惜她来的太晚，逍遥王妃已经断气，无论她再怎么叫，都不可能再回应她。
“母亲！”丹梧郡主泪如雨下，她试图熄灭逍遥王妃身上的火，那火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论如何都灭不了。
“是你！”丹梧郡主回过头看向曲予雀“是你杀了我母亲！”
说罢，她直接拿出鞭子，向曲予雀打过去，这一鞭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母亲死了，她要杀了曲予雀，为母亲报仇！
“闹够了吗？”曲予雀侧身躲过鞭子，用手中利刃将长鞭斩断“就凭你会挥鞭子？还是凭你那点儿微薄的仙力？”
丹梧郡主从小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而习武是要吃苦的，丹梧郡主怎么可能有那个耐心去练，她的鞭子其实没多少准头，只要稍微移动一下她就打不准，只是过去无人敢躲，才让丹梧郡主自觉厉害罢了。
“你！”丹梧郡主气红了眼，她几次鞭子都落了空，最后干脆放弃鞭子，想要直接近身去打曲予雀。
曲予雀嗤笑一声，她不避不闪，直接一脚踢在丹梧郡主腿上，将丹梧郡主绊倒。
丹梧郡主长这么大就没挨过打，她只觉小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听好了，”曲予雀居高临下的看着丹梧郡主，她捏着丹梧郡主的下巴，强迫对方与她对视“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杀母仇人，去找我的麻烦，因为就你那点儿小手段，我还不放在眼里。”
“你……”丹梧郡主喘着粗气“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可以杀你，但没必要。”曲予雀放开手，脸上挂着讥诮的笑意“就像我不会去杀街上的路人一样，我也不会杀你。”
“我本来不想和你说什么，毕竟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本来也不会懂。”曲予雀退后两步说道“但我一想到，未来的某天，你会摆出一副正义的姿态，打着为母报仇的名义来讨伐我，我就觉得恶心的紧。”
“你的父亲逍遥王，欺男霸女，强占府内丫鬟，侮辱了我母亲，你的母亲，帮着你父亲行凶，给我身怀六甲的母亲下药，导致我母亲死亡。”
“杀人偿命，今日他们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至于你，”曲予雀走到呆愣的丹梧郡主面前，抬手打了她一巴掌“以前你没少随意打骂我，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
“今日，我与逍遥王府的所有恩怨已经两清，”曲予雀可不管丹梧郡主在想什么，她警告道“你我日后便是陌路人，你若想找我麻烦，你不用纠结，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只别拿逍遥王府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指责我。”
“回到天都以后，我会随我母亲的姓氏，更名池岁安，逍遥王府的一切，与我再无瓜葛！”
丹梧郡主双眼通红的倒在地上，似乎没听到曲予雀在说什么，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驭下严格，她原本以为，这才是贵族的风范，却不曾想，这所谓严格的背后，是无数冤魂和累累白骨。
当她如一缕幽魂一般浑浑噩噩的回到天都的时候，只听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曾经的逍遥王长女，炼器大师曲予雀，在三日前宣布因逍遥王府害死其母，故与逍遥王断绝关系，此后不再以曲予雀为名，随母姓，更名为池岁安。
原来她是真的，不愿再与逍遥王府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第275章 抛却仇恨
曲予雀从街上走过, 不，现在不应该再叫她曲予雀了，她已经不是逍遥王府上无人在意, 只为衬托丹梧郡主曲予凰的小麻雀, 她是她母亲的女儿，是母亲池怜心心念念, 希望能够岁岁平安的宝贝。
她看着周围的街道，心中竟有些许陌生, 毕竟为了复仇, 她不是在努力炼器，就是在拼命习武，仅剩的一点休息时间还被她用于搜集情报，扳倒逍遥王府上，如今想来, 她上次出来闲逛, 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池小姐, ”到了一个茶楼的包间, 安宁公主
微笑着对她点头“恭喜池小姐得偿所愿。”
“多谢殿下，”池岁安神情淡淡, 面上并无多少喜悦“殿下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说着，池岁安拿出几本书册，她将书册放置于桌上说道“我与逍遥王府、与凤凰一族的恩怨就此终结, 这几册书，我也不必留着了。”
“我知池小姐是守信之人, 自不会骗我。”安宁公主当然知道，曲予雀这么说是在表达她没有私藏, “我虽与池小姐相识的时间不算长，却还算得上投缘，还请池小姐容我唐突一句，不知池小姐日后作何打算？”
安宁公主以前不认识池岁安，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印象，但自从两人合作以后，安宁公主才发现池岁安这个小姑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首先，她足够聪明大胆，一个养在深闺的名门千金，竟能主动找她合作扳倒自己家，寻常人别说有没有能力找准盟友了，就连与家中对抗的勇气恐怕都没有，哪怕是过去被众多权贵评价无法无天的丹梧郡主，其实也只敢离家出走而已。
其次，池岁安够狠，无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在扳倒逍遥王府这件事上，她没有一丝犹豫，即使是手刃逍遥王夫妇的时候，同样也是跟过去就杀。而在对待自己的事情上她也毫不手软，虽然安宁公主不懂炼器，但她知道，想要短时间内将炼器精进到如此地步，哪怕她天赋异禀，也必须付出比旁人多的多。
“多谢殿下抬爱，”池岁安摇摇头，她笑了一下说道“我现下还没有什么打算，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
“池小姐不必急着回答，”安宁公主也能理解池岁安的疲倦，她妥帖的说道“若是池小姐日后有什么打算，尽管来找我便是。”
池岁安点头道谢，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安宁公主才离开，池岁安独自坐在窗边喝了杯茶，歇了半晌后走出了茶楼。
“小徒弟？”
池岁安刚走出茶楼，就看到她的师父玄微正在努力表演着偶遇“好巧，小徒弟你也来这儿喝茶啊？”
可能是因为池岁安过于直白的眼神，玄微终于意识到他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只得说道“小徒弟最近辛苦了，就……喝茶虽然也挺好的，但总比不上酒好，正好小叶子也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喝酒啊？”
“柳叶回来了？”池岁安有些惊讶，连玄微都知道柳叶回来了，她竟丝毫未察觉“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应该快一个月了吧，”玄微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直言道“她来过我这儿一次，只是那时候你在忙，她说不方便打扰你，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以后她会再找你。”
“若是单单师父请我，我可是不去的，”池岁安笑着说道“但柳叶回来了，这个面子我怎么也要给。”
“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玄微笑着拍了拍池岁安的脑袋“你师父哪里不好，竟还比不上小叶子？”
“嗯……”池岁安故作思索，随后又一下子笑出了声“我骗师父的，师父哪里都好，师父亲自来叫我，我又怎么可能不去？”
“好你个小骗子，”玄微作势敲了敲池岁安的脑袋“现在连师父也一起骗了？”
“不敢了不敢了！”池岁安连声告饶，两人有说有笑的到一家酒楼，却发现柳叶早已在此等候。
“好久不见，”柳叶朝池岁安挥了挥手“怎么样，最近过的还好吗？”
“确实许久未见了，”池岁安拉开椅子坐下，“我过得还不错，你呢？”
“嗯……知道了一些陈年往事，倒也不算差吧？”店小二将酒拿上来以后，柳叶动了动手指，只见酒壶无风自动，将酒均匀的倒在了三人的杯里。“其实我早就回来了，也去看了你，只是你没看到我而已。”
“抱歉，最近事多了些。”池岁安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她的酒量还算可以，只是很少喝酒罢了。
“……倒不是事多的缘故，”柳叶也拿起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水“而是这事，只能由你一人决定，一人处理。”
当初知道池岁安中毒真相的时候，玄微就曾说过要帮她，只是池岁安自己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这条路，只能由她一个人走下去。
“是，”池岁安低低的应了一声，她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我成功了，我……终于做到了！”
在这件事真正结束之前，池岁安都没有把握真的能成功。
实际上，她是从丹梧郡主被赶出逍遥王府，逍遥王妃中了药整日浑浑噩噩以后才得到重用，因为府内无人照管，所以大部分的事务都在由她打理，这才给了她搜集证据的机会。
可有些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比如池岁安一开始只能接触些府中开支之类日常事务，大事都不会让她知道，比如哪怕池岁安忍辱负重拿到了证据，以她自己的力量也很难扳倒逍遥王府，如何选择盟友又是一桩难题，又比如哪怕盟友选择帮助她扳倒逍遥王府，后期也不一定会听她指挥，在这种情况下，她应当如何自保便又成了难题。
现在想想，这一道一道难关，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那你以后想做些什么？”柳叶打断了池岁安的回忆，她转着酒杯，冷静的问道“你离开了逍遥王府，也让逍遥王府不复存在，在这些结束以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暂时还没想过，”池岁安饮尽杯中酒，她眼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迷茫“以前支撑我的就是离开逍遥王府，后来在知道自己中毒以后，我便一心想着替母亲，替自己报仇，可当我真的做到了的时候，又开始不知晓下一步该做什么。”
池岁安并非天生强大，如果不是执念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已放弃这场成功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的复仇。
仇恨撑起了她的脊梁，支配了她的意志，让她不管在何种艰难的处境都能继续前行，可当这份仇恨消失的时候，池岁安却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好似被抽空了一般，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空虚。
“没关系，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柳叶举杯敬了池岁安一下“反正有我和你师父还在，你也不必再怕什么，不是吗？”
“是啊，”已经快喝高了的玄微在一旁搭腔“放心，哪怕你没办法成为炼器宗师，师父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而且你前一段时间那么忙，现在多休息休息也没什么。”
玄微是个奉行享乐的性子，但他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心气高，要是随随便便度日，即使他这个师父乐意庇护她，她也是不愿的。
不过看着小徒弟整日整夜在炼器室，不是炼器就是习武，时不时还要跑到逍遥王那一对恶毒夫妻面前奉承，他心里也不好受，等事情终于结束，他巴不得小徒弟多闲散闲散，就算是无所事事也不错。
“好。”池岁安也笑，她是个很能吃苦，甚至是习惯忙碌的人，究其原因，不过是害怕罢了。
因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父母，只有将她视作工具的父亲和对她不顾一屑的嫡母，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些人会把她推入深渊。
从懂事起，她便一直在努力挣扎，她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受伤受辱，她唯一怕的，就是逍遥王府会将她努力的资格也一并剥夺。
拼命努力向前让她觉得安心，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离深渊又远了些。
有一件事她从未告诉过旁人，那便是每次她休息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一种即将跌落悬崖的惶恐感，所以她自打拜玄微为师以后，就从未休息过，哪怕一次也没有。
“傻孩子，”玄微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喝了不少酒，脸上多了些红晕，眼神却十分清明“你看你那些师兄师姐，哪个不是整天惹事，有的年纪一大把，还没你炼的好呢，你看师父抛弃他们哪一个了？”
“我
知道，”池岁安拿起酒杯喝酒，却借着喝酒的动作擦了擦眼尾“师父一直特别特别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以恨意来支撑自己，终究是不长久的，趁着现在她还年轻，一切又已经结束，去找些她真正热爱的，其实也不算晚。
正当池岁安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忽然一阵摇晃，放置在桌子边缘的杯盘倾倒在地，发出一声声脆响。
第276章 阳谋陷害
玄微这样乐于享受的人, 挑选的酒楼定然不会差，这尽欢楼是整个天都最好的酒楼之一，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刚刚的震动明显是有人打起来了, 这在尽欢楼可不多见，毕竟大多数权贵还是很讲究体面的。
池岁安对楼下发生的事没什么兴趣, 反正发生了这种事，店家一定会去处理, 反倒是玄微这个喜欢凑热闹的, 当即挥挥手打开了包厢门，倚在围栏上往楼下看。
柳叶本不欲去凑这个热闹，岂料楼下吵架那几个人的声音她颇为熟悉，也只好随着玄微出门，一起向楼下望。
“是钟离将军家的女儿, ”池岁安见两人都出来, 她也跟着走了出来“我记得那个穿红衣服的是钟离家的大女儿, 白衣那个是钟离家的小女儿, 只是那个小女儿已经很久都没在天都出现过了。”
钟离舒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哪怕她曾经放出话要与钟离溪断绝关系, 也没有大肆宣扬过，只是低调处理了这件事，所以天都大部分人，包括权贵, 都以为钟离溪仍是钟离家的小女儿。
“钟离溪！”钟离舒气的身子微微颤抖，她伸出手指向钟离溪, “你就是这样偿还父亲的养育之恩？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钟离舒万万没想到，扎刀扎的最狠的, 往往是自己人这句话会应验在她身上，她明明已经拼命去更改原著结局，可钟离家还是被钟离溪这个养女反咬一口。
“姐姐，”钟离溪的眼泪滴落下来，她泪眼朦胧的控诉道“我很感激父亲收养了我，可是他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
说到这儿，不得不感慨，当年钟离将军的决定也是一笔糊涂账。
当年他一时心慈手软，没有将实情报上去，反而在多年以后闹出了这些事，平白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只能说人啊，千万别背自己不应该背的锅，最典型的便是钟离将军，他到处善后，却没有人领他的情。
“钟离溪，不管穆轲那小子对你说了什么，你都在这儿老老实实的给我听清楚！”钟离舒是看过原文的穿越者，她对这段剧情当然有印象，当时她就想这个剧情也太狗血了，简直为虐而虐“父亲根本没杀你父亲，你父亲当年是因为跑去叫擅离职守的穆副将，而被穆副将所杀。”
穆轲这个人，她穿书之前就不喜欢，穿书以后便更觉讨厌，这种爱搬弄是非的人，还敢来她面前叫嚣，简直可笑。
“这位钟离二小姐是……跟人私奔了？”
池岁安对下面对峙两女一男，她对钟离溪还稍稍有点印象，毕竟都是一起参加过宴会的贵女，而对穆轲她则完全没有印象了。
倒也不怪她会这么想，毕竟下面那三人，名声在外的钟离家大小姐明显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而钟离家二小姐则是眼泪汪汪的缩在男人怀里，那个男人则是保护的姿态，任谁来，都会觉得是私奔被发现了的戏码。
“嗯……算是？”柳叶在楼上看着这三人“不过还有上一辈的恩怨在，情况可能比你想的还要复杂一些。”
“钟离小姐，我父亲已经死了，你怎么能口出妄言，诋毁我父亲？！”穆轲露出愤怒的神情“当年明明是钟离将军派我父亲和溪溪的父亲去打探军情，才导致我们的父亲死亡，就连钟离将军自己都亲口承认了！”
别说，穆轲坏归坏，脑子还不算太笨。
当年钟离将军与穆轲的父亲穆副将是好友，在得知自己的好友因为一时意气擅离职守战死沙场以后，钟离将军也因白日争吵时他的言辞太过激烈而愧疚，所以便隐瞒下了穆副将擅自行动的事，对外只宣称穆副将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事情不闹到一定程度，人总不好否认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再者说，钟离将军在这件事上隐瞒，其实同样是犯了军法，穆轲就是在赌，赌钟离家不会当众说出当年的事，也赌钟离将军对他和钟离溪还有愧疚。
柳叶在楼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这和原著中的剧情完全一致，钟离溪最终还是选择背刺了钟离家，哪怕钟离家对她比原著中好无数倍。
这件事不太好办，难就难在这是个阳谋。
穆轲的话并不难推翻，但推翻了他的话，就相当于承认钟离将军自己说谎了，穆轲这样的小人物可以不在乎名声面子，但若是钟离将军承认自己当年有所隐瞒，那影响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小姐，”柳叶随手敲了敲栏杆，让众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几位说的尽兴，我这个在旁边的看客倒是看不明白了。”
过了这么多年，钟离溪早已忘记柳叶这号人，倒是钟离舒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显然对她还有些印象。
“这钟离将军的大名我还是听说过的，”柳叶笑吟吟的说着“两位既说钟离将军害死了两位的父亲，那不妨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毕竟谋害天兵可是大罪，两位说的这么不清不楚，就连我这个局外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此事乃私事，”穆轲迅速反应过来，他知道，这件事不能闹的太大，若是闹大了，当年的事被查出来，钟离将军顶多被治一个知情不报的罪，而他自己的父亲可是擅离职守违背了军令，搞不好他都会受到牵连。“还请姑娘不要探听为妙。”
“这你可就不对了，”柳叶嗤笑一声“你特地挑了一个人多的酒楼，又是毫无遮挡的一楼，不就是想让人听吗？”
最开始这三人吵起来的时候，柳叶就觉得有点儿奇怪。
按理说，尽欢楼的消费很高，穆轲又不是什么勋贵，在银钱上肯定是不充裕的，天都茶馆酒楼那么多，何必非要选在这里？
如果说是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倒也说的过去，只是来都来了，三人明显还有事要谈，为什么不干脆要个包厢，而是选择堂而皇之的在一楼大厅里说话？
钟离舒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的，刚刚穆轲明显是在激怒她，带着钟离溪来也是这个目的，因为穆轲知道，她在钟离溪的事上向来没办法保持冷静。
她被人给下套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不能说当初是自己父亲隐瞒了，可她要是不解释，就给了这两个人可乘之机，流言蜚语便会因此传开。
“我看二位当众说钟离将军的不是，想来是有骨气，不怕钟离家报复。”见钟离舒明白过来，柳叶也并未过多提点“不如在这儿说说看，你们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去世的，也免得这世上又多了一桩冤案。”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年岁尚小，恐怕二位也一样。”钟离舒真的是彻底寒了心，她没要求过钟离溪要报答钟离家
，可钟离溪转身便是诬陷，实在让人接受不了。“我不知二位是从何处听来的流言，产生了此等误会，不如当众说说清楚，我钟离舒，定不会让二位的父亲含冤。”
钟离舒这番自报家门的举动，引得本没什么兴趣看热闹的客人也出来了，毕竟钟离家可是天都名门，如今看这架势，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姐姐……”钟离溪眼里噙着泪“姐姐非要这么逼我吗？”
“不好意思，秦小姐。”钟离舒冷静打断了钟离溪的话，既然钟离溪已经决定站到钟离家的对立面，那双方就是敌人，而对待敌人，自然没什么怜惜可言。“你说你有冤屈，我问你冤屈是什么，你又指责我逼问你，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现下，最好的做法就是让这两人自食恶果。
就像钟离舒无法解释当初的事一样，钟离溪和穆轲同样无法将当初的事完全挑明。
毕竟这件事早已盖棺定论，若两人否认这个结论，就要彻底清查当初的事，钟离溪还好，毕竟她的父亲什么都没做，确实不怕查，但穆轲就不行了。
两人进退两难，最后到底还是穆轲脸皮更厚一些，嘴里说着误会，便拉着钟离溪离开了。
“柳姑娘，”柳叶也打算离开的时候，钟离舒叫住了她，钟离舒眉宇间有些疲倦，却仍是坚持向她道谢“刚刚的事，多谢你了。”
“没什么，”柳叶微微摇头“只是说了两句话而已，当不得你的感谢，只是……”
“柳姑娘但说无妨，”钟离舒是个爽快人，她直言道“我和刚刚那两个人再无瓜葛，即使有，也只是有仇而已。”
“那就好，”柳叶微微点头“我并非想干涉钟离家的家事，只是多提一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希望钟离小姐能够趁早决断。”
钟离溪和穆轲这两个人吧，其实酿不成什么大祸，但偶尔又会出来膈应人。
因为这两人无法对钟离家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所以反而使钟离家一直没有下狠手处置他们，毕竟钟离将军对两人的父辈有愧，若是真因为这么一点儿小事处置了两人，钟离将军又过意不去。
“若是钟离将军仍有心结，那不妨多补偿些钱产，若是心结已解，那便按正常的流程来办。”柳叶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就这样拖着，可不是个办法。”
第277章 旧友
“我把穆轲打发出去看守极北之地了, ”钟离舒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道“以前我总觉得，这人虽品性不佳, 但确实有几分本事, 而且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但现在想想便知, 一个能将自己父亲的事怪罪在别人身上，甚至主动诱骗姑娘的人, 行事哪有什么可取之处？”
“那是自然, ”柳叶心下了然，钟离舒这么说，必然是查到了什么“毕竟一个听不到近处哭声的人，怎么可能听得到远处的哭声，一个平日里就媚上欺下的人, 关键时候选择奉献自己拯救世界只是话本子里的故事而已, 小的利益不能牺牲, 大的利益就能牺牲了？”
“是啊, ”钟离舒一下子将杯中茶水饮尽，竟把喝茶做出了喝酒的架势“我被所谓的剧情误导了, 原文中穆轲在天兵里声望不低，我便真以为他是个极好的将领，所以几次调动都是平调，但现在想想, 一个在生活中极尽钻营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他最看重前途上钻营？不过是他瞒的好, 不知道的人无从探听，知道的人有苦说不出罢了。”
“你的妹妹呢？”柳叶知道钟离舒是穿越者, 所以也没客气，直言道“或许你曾经试图拯救她，但你来的太晚了，毕竟钟离家收养她的时候，她大约已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模样，这个年纪，该懂得都懂，性格也大致定型，你做的事或许有些影响，但真心不算大。”
“是啊，”说到这儿，钟离舒心情又不太好了，毕竟钟离溪算是她亲手养大的，即使对方真让她寒了心，再提起这件事时，她心里也是难受的。“早知道，我应该更关注她一些，把她这个性子给扳过来。”
和穆轲的明知故犯不一样，钟离溪是真的不知道真相，毕竟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女，怎么也不可能跑去军队调查那么久远的事。
让钟离舒最气的是，钟离家养了钟离溪这么多年，钟离溪竟然因为几句话就怀疑钟离家，还跟着穆轲一起给钟离家造谣。
“这个恐怕很难，”柳叶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毕竟看她以往的行事作风，她对付钟离家，有几分给自己找道德制高点的意思，如果钟离家对她有愧，她就不欠钟离家的了。”
“……”
钟离舒沉默良久，感情上她不想承认钟离溪是个这样的人，但理智上，回想起原著内容和钟离溪往日的种种，柳叶说的可能性并不低。
“不管怎样，她都已经不是我钟离家的人了。”钟离舒闭了闭眼睛，随后又睁开“当年她父亲的事……我父亲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但架不住她一次次的作，过几日我会昭告天都权贵，将钟离溪赶出钟离家，再将她送离天都，不过应该会在钱财上补偿她一笔，也足够她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如果说穆轲父亲因为与钟离将军争吵而出走怪不得任何人，那钟离溪父亲因为听从了钟离将军的命令而去劝诫最终却惨死，钟离将军还隐瞒了他真正的死因，说实话，多少是有些不厚道的。
柳叶不置可否，所以她就说，当初钟离将军瞒下这件事，就是一笔烂账，一个副将擅离职守，另一个副将去劝被杀的事，本来和钟离将军没多大关系，他这么一管，谁都不满意，不管谁的后代过的不好，都能怪到他头上。
“算了，不说这事了。”钟离舒也觉得没意思，她看着柳叶忽然提了一句“最近你回仙宫了吗？”
钟离舒知道柳叶以前是仙宫里的侍卫，可她已经很久都没有音讯了，近来又总是在外面遇到她，钟离舒一时摸不清柳叶这是在执行什么任务还是已经辞官了。
“前些日子回去了一趟，”想到这儿，柳叶不禁皱起了眉“现在的仙宫……怎一个乱字了得。”
以前虽然各皇子天妃也有明争暗斗，但好歹天帝还在，这些人不敢做的太明显，现在天帝失踪，有野心的皇子彻底不用藏了，要不是惧怕天帝什么时候会回来，恐怕这仙宫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现在的形势……天后是压不住这些人的，无心争什么的皇子和公主都已经借口离宫，就连明珠公主都被天后送出宫了。”
想到这儿，柳叶就想起前几日她还见过的半死不活被天后推出来强行营业的太子，哪怕柳叶一向看太子不顺眼，都觉得太子太惨了些。
当然，这里的半死不活指的是精神状态，毕竟太子的伤已经好了，只是情伤和无法动用仙力这两点没办法治愈。
“是啊，”钟离舒也赞同点头“连我们这些往日经常进宫的贵女，近来都不敢往宫里凑，毕竟现在的仙宫跟龙潭虎穴也差不多，听说很多天妃都已经称病，整日闭门不出了。”
其他人的情况柳叶并不关心，但宁千暮的处境却不容乐观。
原本宁千暮只是一个不受看重的准太子妃而已，虽说因为天后刁难，生活了辛苦了些，倒也不至于太过艰难。
而现在，各个皇子都在忙着拉支持者，宁千暮身后可是宁家遗留下的所有财产，这个时候哪怕她想退，也退不得了。
前一阵子，柳叶趁有时间进了仙宫一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要天帝不在，她进仙宫就如同逛自家后院，哪怕她直接进入天后的寝宫都不会有人发现，当然她也不会进去就是了。
“柳叶？”
宁千暮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十分惊讶，不过也对，毕竟她失踪了十五年又忽然回来，不惊讶才奇怪呢。
“你们先出去守着，”宁千暮对身后跟着的侍女说“记住，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虽然不知道柳叶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但她并未收到柳叶进仙宫的消息，这就说明柳叶是直接瞬移到她这儿来的，柳叶会这么做，显然是有事想对她说。
“好久不见，”柳叶率先打了个招呼“我就不问你最近过的怎么样了，你只说你已经多久没休息过了？”
“却是瞒不过你，”宁千暮坐下揉了揉眉心“这几年，我都没睡过一次觉了。”
仙虽然不需要像凡人一样日日睡眠歇息，但也是会累的，仔细想想，自从天帝失踪以后，她就再也没休息过。
“还撑得住吗？”柳叶关切的问了一句，她并没有说什么要带走宁千暮的话，因为她知道宁千暮想要什么，“不如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有我在，你也不用担心旁的。”
“多谢，”宁千暮失笑，却仍旧摇头“时间紧急，我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毕竟这件事无论成败，我以后恐怕会有的是时间睡。”
宁千暮想要的并不是单纯的离开仙宫，毕竟如果想要离开的话，能自由出入仙宫的柳叶可以轻易带走她，她要的是以宁家大小姐的身份，堂堂正正的走出仙宫，回到千山界，重新建立宁家。
宁千暮知道，肯给她这个机会的只有安宁公主一人，其他的皇子，大概都在觊觎她所携带的，整个宁家留下的财产吧。
“我还以为你会留我做些事，就像以前那样，”柳叶也不拘束，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以前你忙碌的时候，可没少找我帮忙，现在怎么还什么都不说了呢？”
“大概是因为……你不属于这儿，”宁千暮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说从前，我还能自欺欺人的想着你或许只是进步快了些，但现在你就在这屋子里，我却一点儿都察觉不到你的气息，这可不是进步快能解释的。”
如果说宁千暮一开始只把柳叶当成一个聪明、上进、努力的下属，那现在她就算再傻，也能感觉出来，柳叶身上有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柳叶没有否认，事实上从她拿回力量开始，她就不应该再去参与仙族的争斗。“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是朋友。”
“是啊，”宁千暮心中也有些感慨，她笑着说道“放心，宫里的事我还处理的来，如果我真的失败，那可就要依靠你来救我了。”
“没问题，”柳叶做了一个可以的手势“作为外人，我不应再参与这场仙族内部的争斗，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可以保证，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你希望，我就可以带你走。”
按照柳叶最初的设想，各族内部的事务外族不应再干涉，她现在找回了记忆，虽然原本的魔神躯体已经献祭了，但还能算是半个神，因此仙宫的各个皇子公主争权的事，她不应该再参与。
但保下朋友的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谢谢，”宁千暮倒没把这句话当玩笑，因为她知道，以柳叶的性子，是不会去说她做不到的诺言的。“我虽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但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你也不必羞于开口。”
人生是一条漫漫长路，而有些朋友虽注定相聚又分离，但相互扶持的情谊不是假的，哪怕日后不会有太多机会相见，宁千暮仍愿说出这个诺言，未来的她们或许会相隔千里，但仍会盼望彼此都过的安好。
第278章 言出法随
仙宫的一团乱七八糟的事暂且不提, 近期不知为何，原本关系已经进入缓和期的仙魔似乎关系又重新紧张了起来，仙魔边界正在不断聚集人手, 钟离舒也打算跟着钟离将军去见见世面, 她这次前来，一来是想要说说关于剧情的事, 二来则是告别了。
柳叶不打算管仙魔的事，但她对传说中的仙魔战场倒是很好奇, 虽说她见过云肆这样的魔族和燕同舟这样的半魔, 但这两个人一直在仙族生活，她还真没什么实感。
“这场争斗在原著中有吗？”柳叶起身随意问了一句，她当初看这本书的时候就是跳着看的，许多细节都记不清楚，更不用说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这个……就要看是谁引发的了, ”钟离舒想了一会儿原著的内容, 无奈叹息道“剧情中有好几对男女主引发过仙魔两族摩擦升级, 但言情小说嘛, 时间线也不怎么清楚，更何况还有你、我两人改变了一些事, 不过我想应当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剧情中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争。”
细数原著的几对，大多都已经被柳叶给拆了个七零八落。
太子君尧和云芙一拍两散，太子心碎整日闭门不出, 云芙拜师离开天都，两人早已没了交集。
丹梧郡主和燕同舟人间蒸发, 丹梧郡主刚死了爹娘，燕同舟也没有因为其出众的战斗能力受到赏识, 想来没心情也没那个能力搞事。
裴良和温梨十几年前就已经和离，如今温梨跟在安宁公主身边处理外交事宜，算是预备役仙官，这两个人恐怕见面了，也只剩下尴尬。
简一和萧逸林这对曾经被她误会，最后却真分了的cp，萧逸林好不好她不知道，但简一倒是过的不错，神界虽寂静无人，但好在环境优美适宜，还有司确陪着她。
至于秦溪和穆轲，刚刚已经说过，秦溪被钟离家赶出来，穆轲被钟离家放到极北之地当看守，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秦溪会不会坚持死了都要爱。
这六对情侣翻来覆去的挑，也只能挑出一对既涉及到仙魔关系，又有时间干这种事的人。
“明珠公主最近在什么地方？”柳叶冷不防的问道“你能确定她还在仙族吗？”
“嗯？”钟离舒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不，明珠公主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知道，毕竟近来天都多事，恐怕连天后都没时间问询。”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我想最好找一找明珠公主，”柳叶略有些头疼，原著中明珠公主和云肆这一对并没有囚禁play的剧情，但此一时彼一时，放任云肆和明珠公主这两个人单独离开，就相当于将把柄主动给了魔族。“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估计就只能在魔族找到了。”
“应该……不会吧？”钟离舒对活泼懂事的明珠公主还是挺有好感的，她在原著中也没有看到这个剧情啊？
“先找找看，”柳叶不置可否“能找到是最好的，没找到的话，仙族这边可要早做准备了。”
虽说云肆不一定会拿明珠公主当人质，可是别忘了，魔族和仙族的情况差不多，甚至单论皇子数量比仙族还要多，在那种情况下，云肆一个不算受宠的皇子，未必有多少话语权。
柳叶话还未落，只见一个士兵模样的男人走到钟离舒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钟离舒听后立刻震惊的看向柳叶，等士兵走了以后，钟离舒不由得问道“柳叶，你是不是修习了什么言出法随的术法啊？”
“看来是我猜对了？”柳叶扬眉说道“明珠公主被抓了？”
“是，”钟离舒低低叹息一声“魔族那边放出话来，想要明珠公主活着回去，就要让出边境十城。”
“……这可不是一般的狮子大开口。”柳叶也惊了一下，毕竟魔族这一次就要了仙族将近三分之一的边防线，胃口不免也太大了。
“魔族也在试探仙族内部的局势，”钟离舒也倍感头疼“天帝失踪，按理说本应由太子监国，天后辅佐，可太子无心做任何事，天后又因为凤凰一族的衰落压不住底下数量众多的皇子，但不管怎么说，仙族肯定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具体怎样还有得吵。”
魔族来势汹汹，但仙族也不是魔族空口白牙一说就会相信的，仙、魔两方会在本月月底于边境会面，到那时，才真是唇枪舌战呢。
“我估计，同意割让城池换回明珠公主的人不会很多。”钟离舒是个心善且正义感强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清楚这种派系之间的争斗。
柳叶点头，只要稍微想想，便知道明珠公主的处境会很艰难。
明珠公主并没有什么对战争有益的特别之处，她唯一特殊的，就是出身皇室，可问题是，不管是仙还是魔，皇室根本不缺这一个吃干饭的公主。
对于仙族来说，想要赎回明珠公主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方面是颜面和民心的问题，毕竟仙魔还没开打呢，仙族的公主就让人抓了去，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仙族要完。
另一方面则是血脉亲情，是的，虽然皇室人均凉薄，但现在最能说的上话的天后好歹是明珠公主的亲生母亲。
这两个问题中，前者不难解决，只要咬死了被抓的人不是明珠公主，谁又能真的去证明她是？后者嘛……就要看天后对明珠公主的感情有多深了。
“恐怕不止如此，”柳叶沉着脸看向远
方“或许有些主战派，还在盼着魔族撕票吧。”
无论是哪个种族，对战争的看法都不可能完全一致，在仙族，也有主战派和主和派。
主和派认为上一次仙魔大战仙族消耗太大，应该休养生息，主战派则是认为仙族比魔族更占优势，应该一鼓作气，打到魔族老巢。
打仗，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了抢夺资源，但总要找个光明堂皇的借口，这叫事出有因，而明珠公主被抓给了主战派一个现成的借口，只要明珠公主一死，仙族就可以直接开战。
至于明珠公主的命，除了她自己和她的母亲哥哥，还有谁会在乎？
“这样好了，”柳叶略思索的片刻说道“那天我也会过去，我的能力比较特殊，或许可以救下人。”
仙魔两族的谈判她不插手，但救下明珠公主的命对她来说倒不算难，毕竟她曾经和明珠公主还有些交情，不得不说，明珠公主是真的倒霉，不仅遭遇了两次刺杀，这次还变成了人质。
哪怕魔族没有虐待她，她自己心里也不会好受吧。
*
柳叶的猜测并没有错，魔族不仅没有虐待明珠公主，反而因为云肆的照拂，明珠公主在魔族过的称得上不错，只是，过的不错的人质，不也是人质吗？
“殿下，”一身劲装的云肆走进来，语气轻柔的对明珠公主说道“整日待在屋里对身体不好，不如跟我一起出去走走，也好让殿下高兴些。”
“不必了，”明珠公主向来带着笑意的脸上此时一片漠然“总归是将死之人，身体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差别？”
“我不会让殿下死的，”云肆握紧了剑“殿下昔日救我，今日我也会护殿下无恙。”
“需要我感谢你吗？”明珠公主扭过头不去看云肆，她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说道“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不是我！”云肆立刻急了“殿下相信我，不是我的主意，我没有想要绑架殿下，我……”
“我知道，”明珠公主咬紧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作为公主的处变不惊“若你想对我不利，机会有很多，何必拖到现在，我想，这件事应当不是你的计划。”
“殿下，”云肆半跪在明珠公主面前，就像从前他做侍卫那样，软着声音说道“殿下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若是殿下为我气坏了身子，才是最不值当的。”
“……云肆，”良久之后，明珠公主轻轻叹息一声“你不懂我。”
“殿下？”云肆有些错愕，明珠公主虽然贵为公主，但脾气向来很好，身上毫无娇纵之气，他料想到明珠公主可能会生气，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公主？”明珠公主看了云肆一眼，她眼里有着深藏的愤怒“因为我脾气太好了，或者说因为我从没有在你面前展示过公主的威仪，所以，你把我当成宠物养了，是吗？”
明珠公主生在皇家，她虽被保护的很好，生性单纯了些，但她并不傻，很多尔虞我诈的事她都明白，只是没有去点破而已。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云肆上前想要拉住明珠公主的手，他急切的说道“在我心里，殿下一直是那个温暖善良，如同太阳一般的人，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你从未把我放在与你同等的地位，”明珠公主的声音中有着些许颤抖“就像现在，但凡我生气，你就会过来哄我，哄到我开心为止，可你从来没有想了解过，我为什么会生气。”
第279章 不同之爱
明珠公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公主, 她是天帝幼女，又是天后所出，自小到大, 她的身边从来不缺对她好的人, 她不缺钱也不缺爱，所以, 她看出了她与云肆之间的感情并不正常。
对待云肆，明珠公主与其说是气愤, 不如说她更多是失望。
作为一个年纪不大, 又被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明珠公主当然对爱情有些憧憬，虽然她身边不缺乏献殷勤的男人，但她总觉那些因为她的身份而主动接近的男人差了点儿意思。
直到云肆出现，明珠公主那颗久违的少女心忽然跳了起来, 因为云肆虽然也知道她是公主, 但云肆不在乎这个, 在云肆眼里, 她只是她而已。
然而，这个令她往日心动不已的点, 在她知道云肆是魔族皇子以后，瞬间烟消云散。
云肆知道自己是魔族皇子，他也从未想过放弃魔族皇子这个身份，那他为什么会毫不在意明珠公主是仙族的公主？难道是因为爱吗？
不, 不是。
爱有很多种，父母对孩子是爱, 丈夫对妻子是爱，主人对宠物也是爱, 云肆或许是爱她的，但这份爱，绝对应该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
明珠公主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因此她特地在自己的宫殿附近在建了一座兽园，专门用来养一些可爱的小宠物。
能被送到明珠公主这里的，都是品相极好，又经过训练的宠物，明珠公主闲时会来这儿，摸一摸这些小可爱，心情就会变好。
明珠公主喜欢这些小宠物，对它们宠爱的很，但她也并不认为这些宠物可以和人占据同等地位，而正是因为它们没有太多智力，无法与拥有智慧的生灵一样的地位和尊重，明珠公主反而对它们多了几分宽容。
比如，养过宠物的都知道，哪怕再温顺的宠物，都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乖巧听话，它们总会有到处乱跑乱叫，甚至用小爪子抓伤主人的时候。
在这种时候，明珠公主并不生气，她一般会选择温柔的安抚这些毛绒绒的小东西，或者给它们一些它们喜欢吃的食物。
可如果换成人来做这种事，哪怕像明珠公主这么好脾气的人，都不可能原谅对方。
她不会原谅一个无缘无故冲她大喊大叫，甚至伤害她的人，哪怕这伤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她也会追究对方的错误。
可……这是为什么？她明明觉得人比宠物更值得尊重，那为什么她反倒对宠物更包容？
因为没必要。
她没必要和宠物计较，因为宠物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没必要去了解宠物生气的原因，反正只是一个宠物而已，哄一哄就过去了。
而她对宠物是这样，云肆对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云肆的脾气不好，但对待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生气或不满过。
即使是最爱她的母后，也会因为她惹了麻烦而斥责她，这不是因为她的行为有多符合云肆的心意，而是云肆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平等的，可以交流的位置上。
她一但不高兴或生气，云肆总会无底线的过来哄她，听起来好像是云肆很爱她，可如果云肆真的爱她，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何生气？
沉默是最高级别的蔑视，她无需对宠物解释，因为她不认为宠物与她平等，云肆也没有和她解释过，因为云肆也不认可她与他平等。
云肆爱她，可他不懂她，也不想懂她。
因为云肆并不认可她有什么能力，是个独立存在，需要被尊重的人，他认为她就是仙族皇室养出来的娇娇女，什么都不懂，什么
都不会，没有思想，充其量只是皇室圈养出来的高级宠物。
毋庸置疑，这是一种傲慢，一种不屑于与对方站在同一层面上的傲慢。
“成王败寇，云肆，我出身皇室，起码这种事我还是懂的。”明珠公主再三告诫自己不要露怯，可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说到底，她亲自将云肆救下来，两人多年相处的时光，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殿下，”云肆其实称不上特别了解明珠公主，就像这次，他也只以为明珠公主在为绑架而生气“这里是魔皇宫，到处都有人看守，即使是我也没办法带你出去，不过殿下放心，我会保护殿下，不让其他人伤殿下一分一毫。”
“不必了，”明珠公主摇头，她擦了擦眼泪，看向云肆“我已经想通了。”
“你我分属仙魔皇室，本不该有什么交集，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些许情分，但这不过是晨间的露水，转瞬即逝罢了。”
“我被魔族抓住，纯粹是因为我实力不济，警惕性不够。”明珠公主停止了抹眼泪的动作，她是仙族的公主，被抓到魔皇宫要是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不想再争执谁对谁错，谁又欠了谁，总之以你我的身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如只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是陌路人。”
明珠公主从来不放狠话，以前她说话的时候都很委婉，但若是拒绝，就是真的拒绝，绝无再改的可能。
“殿下……”云肆有些慌了，他想要用以前一些惯用的小手段哄明珠公主开心，却发现明珠公主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云肆，”明珠公主极认真的说道“我想你应当很少接触女子，因此你哄人的手段也并不高明，我能被你哄好，是因为我在乎你。”
明珠公主千宠万爱的长大，不知有多少人围在她身边讨好，不夸张的说，她什么讨好人的手段没见过？
她之所以会吃云肆那一套，不过是喜欢罢了，她喜欢少年直白的真心，也喜欢他眼里的爱意，可惜，两个人想要在一起，不是有爱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珠公主履行了她的诺言，无论是魔族的什么人过来，问她有关仙族的事也好，无关紧要的闲聊也好，她都没有回答过任何一句话，只是像一座雕像一般，沉默的应对着所有责难，直到魔族将她带入仙魔边境。
另一边，仙族也同样来了不少人，除了为首的天后，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凤凰一族的上仙凤熠，还有一个无人认识，却仍旧占据了主位的女子。
“姐，”凤熠有些无奈的看了她旁边穿着普通麻衣的凤烁“抱歉，这次麻烦你了，若不是凤凰一族出了大事，荧惑星君被人杀了，我是不会让你回来的。”
“我知道。”凤烁放下茶杯，她看着大约三十一二岁，神情平静从容，容貌是凤凰一族一贯的好相貌，只是穿着打扮普通，倒不像凤凰一族的做派。“毕竟我离开的时候便说过，我允凤凰一族三诺，就当是报答凤凰一族的养育之恩，而如今，便是最后一次了。”
“姐……”凤熠似乎想说什么，但想到了以前的事，她又果断的闭上了嘴。
虽然凤熠自己受到了凤凰一族不少栽培，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凤烁，那个一直不被父母所喜爱的孩子，真的是摸爬滚打长大的，实际上凤烁这次愿意过来，已经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姐，这次的事是这样……”凤熠想到这儿，便不再奢望旁的，直接将实情道出，仙族这次的计划也很简单，拖住魔族，抢回明珠公主，运气好的话还能给魔族一个下马威。
偷偷跟在队伍里的柳叶没想到她竟然还能遇到熟人，这会儿她总算想起为什么凤熠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会说她眼熟了，原来是因为在十万年前见过。
十万年前，她和甘遂书洛路过凤凰一族的时候，曾用一枚九转清毒丹从凤烁手中换取还是幼崽的穷奇，就是那时她认识了被当做弃子的姐姐凤烁和备受宠爱的妹妹凤熠，没想到时过境迁，她还能再见到这两人。
怪不得传闻中凤凰一族的最后一位上仙与族内不和，常年游历，如果说那个上仙是凤烁的话，确实是情有可原。
“母后不必太过担忧，”安宁公主也在场，她微笑着说道“魔族还要与我仙族做交易，明珠妹妹想来不会受什么苦。”
安宁公主当然知道，魔族提出的条件就是天方夜谭，她虽与天后立场敌对，但对于明珠公主这个无辜的小姑娘倒还算得上喜欢，更何况今日一事挑衅的是整个仙族的尊严，因此安宁公主不仅没有搞破坏，反而还带了不少人，以备不时之需。
天后撇了安宁公主一眼，倒也没说什么，且不提天后是个怎样的人，她对子女倒是都不错，这次过来，她连难得一见的凤烁都请过来了，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天后娘娘，”负责接待仙族众人的是魔族八皇子，五皇子被甘遂所杀以后，他成了最受魔皇信任的皇子，也是最有望成为下一任魔皇的。“辛苦娘娘这次过来，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娘娘见谅。”
“明珠呢？”天后冷冷的问道“我要见她。”
“这是自然，”八皇子微微一笑，眼神扫过天后身后的众人“我们魔族当然是带着诚意想要完成这笔交易，只是天后娘娘带来的仙族也太多了，让在下看着便觉得胆寒。”
第280章 逃亡时刻
魔族开出的条件在天后预料之内。
不管怎么说, 魔族又不傻，仙族这边能想到的魔族也能想到，毕竟天后带来了这么多高手, 不就是想强抢吗？
“可以, ”天后应了下来，实际上在她的预计里, 最差的情况就是要用城池换回女儿。“但我要先见到明珠。”
“当然可以，”八皇子微微颔首“娘娘放心, 我们魔族并没有对明珠公主怎么样, 只是公主最近很是想念家人，有些茶饭不思罢了。”
“天后娘娘，”凤熠似是想要阻止，毕竟仙族有上仙，魔族也有魔王, 天后一个人去, 实在太冒险了。“您……”
“一个时辰之后, 不管结果如何, 我都会出来。”天后这话是对凤熠说的，眼神却直直看向八皇子, “若我未归，在场所有人，可自行入内，杀掉你们能看到的所有魔族。”
天后又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看不出魔族的伎俩。
就像仙族谋划着将明珠公主救下以后再毁约杀了来这儿的魔族一样，魔族也打算空手套白狼, 不仅不想放明珠公主，还想把天后也抓住。
这一个时辰的时间, 天后可不是随便定的，若魔族真心想谈判，一个时辰足够了，若魔族有什么坏心思，她身为上仙，哪怕被围攻撑过一个时辰也不难。
“天后娘娘明鉴，魔族是万不可能有什么歪心思的，”八皇子拱了拱手道“还请天后娘娘随我过来。”
天后并未说话，只是依言跟在八皇子身后，踏入了那座由魔族修建的宫殿。
进入宫殿后不久，八皇子带领天后进了一个隐蔽的院子，那院子地方偏僻且十分不起眼，天后原本以为明珠公主就被关在这儿，岂料八皇子并未停下，而是将博物架上的一个圆盘翻转过来。
“请。”八皇子退至一旁，抬手示意。
随着机械的响声，博物架连同后面的墙向左右两面移开一个一人宽的通道，那通道幽暗深远，但大约能看出是向下的台阶。
不得不说，魔族这个地方选的很妙。
在地上的建筑，旁人一眼便能看出有多大，依照上仙的法力，一招就能将整栋建筑化为灰烬，而地下就不一样了。
地下会让人失去方向感，而且这里只是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真正的地宫还不知道在哪儿，地下的路狭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道路像蜘蛛网一样还有不少机关陷阱，就连柳叶都想知道能想出这个地宫的人是谁。
“天后娘娘见谅，”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八皇子才笑着
将天后领入地宫之中“魔族弱小，不得不谨慎些。”
“哼！”天后冷哼一声，她当然知道八皇子故意七拐八拐是想让她迷失方向，也是想让外面那些她带来的人找不到这地宫具体的位置。“何须做这些无用功，若是你们对明珠做了什么，我必毁了这地宫。”
天后这话可不完全是气话。
柳叶大概用神识扫了一下这个地方，应该是临时弄出来的，虽然八皇子绕来绕去看起来走了很远，实际上这个地宫离入口直线距离大约只有1千米，离地上大概不到十米，说实话，以天后的实力，想要打穿这里并不算难。
不过魔族也留了后招，那就是另一条逃生通道，那条逃生通道修建的不像前面这么故弄玄虚，其作用就是在计划失败的情况下快速逃回魔族，这条逃生通道并不是笔直的，如果在地面上的话，恐怕无法准确预判逃走的魔族具体在哪儿。
“我们魔族当然是带着诚意来的，”八皇子丝毫不慌，因为他知道，优势在魔族这边“毕竟明珠公主这么可爱的姑娘，要是受伤了的话，天后娘娘您可是会很心疼的。”
“带我去见明珠。”天后眼中有些许怒意，可她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对八皇子说道。
“您别着急，”八皇子笑了笑，他随手推开了一道隐藏的大门，笑道“明珠公主不就在这儿呢吗？”
这个地宫设计的确实精巧，这里并没有采用仙魔常见的阵法、法器一类，而是别出心裁的用了凡人的机械，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容易忽略了这扇隐藏门。
“明珠，”天后走了进去，她四处看了看这狭小的屋子，心疼的说道“别怕，母亲来了。”
这个高高在上，为权势甚至不惜出卖了凤凰神君的女人，只有在自己女儿面前才会有这般温情，因为在这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后，只有一个为孩子而担忧的母亲。
“母后，”明珠公主眼睛发酸，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说道“母后，您放心，我没有受伤，请您万不能因为我而损害了整个仙族的利益。”
“明珠，”天后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若是放在以前，明珠公主定然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你……”
“母后放心，”明珠公主强行打断天后的话，她转过身，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此次被魔族俘获，是我识人不清，不能让仙族的其他人为了我而付出代价，若是魔族执意要以我为质，那母后……便回去吧。”
明珠公主知道，魔族必然会用她从仙族那里换取好处，甚至可能狮子大开口，要求割地赔偿。
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云肆在身份上欺骗了她，但在感情上，云肆未必对她毫无感情，更何况云肆对明争暗斗的魔族皇室很是厌恶，若是她能逃出这个屋子见到云肆，并说自己有生命危险，那云肆八成会帮她。
只是她被魔族下了药，无法使用仙力，来到这里以后，云肆也被勒令不准靠近，想要逃跑，简直是难如登天。
只是有些事，即使是再难，都要去做。
她是仙族的公主，或许她没有能力为仙族做什么，但至少，她不应该是仙族的软肋。
“天后娘娘，”八皇子听到明珠公主这么说，连忙阻止了天后说道“明珠公主您已经见过了，请您移步议事厅，若是您心疼公主的话，不妨接受我们魔族的请求，这样一来，您就可以带公主回家了。”
说着他也不等天后说话，就急匆匆的带着天后去了这次商讨的正厅。
天后离开了，柳叶可没离开，毕竟她这次过来就是保证明珠公主不会丢掉小命的，至于仙族和魔族是如何博弈的，她并不关心。
说起来，这个屋子虽然小，样式摆设却十分奇特。
由于屋子的门是直接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所以门一但被关上，整间屋子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密室，屋子的全部摆设仅有一张床，这床既不靠左也不靠右，而是正好摆在了屋子的正中间。
在天后离开一两分钟以后，一个身形高大的魔族士兵走进来，将明珠公主带了出去，柳叶跟着两人，却发现门外的场景和刚才见到的似乎有些许变化。
原来如何，这个屋子还挺有趣的，它应该是一个可以旋转的秘密空间，在天后离开以后，屋子旋转了一定角度，她们现在来到了另一条小路。
明珠公主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动手，无它，她几乎没有锻炼过任何或剑术或格斗之类无需法术也可以用的技能，而且看这个士兵的体型，想来也不是她能对付的了的。
没走几步，明珠公主被推进了一间牢房，士兵则是匆匆离开，这个牢房是个标准的牢房，周围都是铁栅栏，明珠公主将手伸出去试了试，若是有钥匙的话，她大概可以自己打开牢房。
怎么说呢？
柳叶看了看努力摸索，甚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铁丝的明珠公主，不由得对她的想象力点了个赞。
大概是没想到明珠公主有勇气逃跑，这个地方又是临时布置出来的，所以牢房十分简陋，锁也是普通的大铁锁，但架不住明珠公主现在只相当于凡人。
至于用铁丝开锁，或许有人可以做到，但绝对不是没有任何开锁经验的小公主。
柳叶叹了一口气，手里出现了一把钥匙，她将钥匙轻轻丢在地上，看在明珠公主这么努力的份上，她还是帮上一把吧。
明珠公主看到了钥匙，眼前顿时一亮，但很快，她又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这把钥匙是如何出现的。
最终，对逃出去的渴望还是战胜了对钥匙的怀疑，明珠公主捡起钥匙，将门锁打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外面，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更严峻的问题，她只是从牢房里出来了，这个地宫里到处都是魔族，而且地形非常复杂，她到底要如何找到云肆？
明珠公主想了一会儿，咬咬牙将身上精致的外裙脱了下来，只剩里面简单的中衣，又将裙子中颜色比较深的一块用石头撕破反过来围在身上，将头发拆散后梳成一个顶髻，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样远远看上去，她就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少年仆从。
明珠公主的做法还算聪明，在这个世界，仆从多穿深衣短打，腰间会围一块布当成围裙，这里来了不少大人物，说不定就有哪个带了仆从过来，这是个无论走到哪儿，都不会太引人注意的装扮。
明珠公主伪装好了以后，开始想她该如何去找云肆，当然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找，那样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实际上她对这个地宫并非一无所知，因为这个地宫的设计者就是云肆。
她曾经看过云肆在画地宫图样，当时她还好奇为何要设计如此复杂的地宫，但她的记忆力不太好，大多数地方都忘了个干净，只记得当时云肆说过，虽然他设计了很多隐蔽的房间，但唯有一间，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处可以直接通往外面的暗道，这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
哪怕知道有这么一条暗道，明珠公主的压力仍旧不小，毕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就无从找到地宫的中心位置。
明珠公主定了定神，她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去找那个刚刚用来关押她的房间，毕竟云肆是知道她被关在那个房间里的，去那里，能找到云肆的机会最大。
打定了主意以后，明珠公主便想着过去，岂料她还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站住！”
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黑色面纱，如果单看眼睛的部分，她并不显得如何苍老，但她的声音却低沉而沙哑，像是年纪很大的样子。
“大、大人，”明珠公主半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粗哑一些，“小人……小人只是路过，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家主子的份上……”
“行了，”那女人显然没有心情听这些，她不耐烦的说道“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可、可是小人还有主子交代的事……”明珠公主不想节外生枝，毕竟这段时间里魔族见过她的人可不少，万一被人认出来，她恐怕会被看管的更严。
“你不做，那就去死！”女人的耐性很差，她直接说道“我就不信，你主子会为了一个仆从与我置气。”
“小人愿意听从贵人差遣。”明珠公主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会随便杀人，考虑到她现在与凡人无异，还是先答应下来，再做考虑吧。
“你去三号出口，将那里的人带到这儿来。”那女人叮嘱道“记住！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否则的话，你一定会后悔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儿死。”
“小的是近些日子才跟着主子进来的，”明珠公主心脏狂跳，她知道
，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贵人可否告诉小的，那三号出口在哪边？”
“……真是个废物！”女人骂了一句，看样子她很像直接把明珠公主给杀了，但苦于她自己不能有大动作，身边又没什么可用的人，只好勉强将三号出口的位置告诉明珠公主。
“小的一定不负您所托。”明珠公主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运气这么好，母后来了，仙族的人肯定也在附近，只要她出去了，不就能得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