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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修改三次的协议


    修改三次的协议


    夜色如水, 万籁俱寂。


    餐桌上摆满了饭菜,冒着热腾腾的气息,与家中的另一人对坐, 烟火气息中, 容易让人感觉到平淡温馨。


    时风眠心情放松下来,忽然想起早上的事,关心道:


    “今天好些了吗?”


    贺兰毓表面看不出大碍, 只是突然头疼,她觉得仍然要多注意。


    “不痛了。”贺兰毓脸色平淡, 语气听不出半点端倪。


    时风眠半托着下颌,盯着她一会儿。


    贺兰毓看着她,呼吸微滞。


    她不禁心里在意自己外表, 今日梳头发有没有定好造型, 方才应该换一件更漂亮的衣服……


    时风眠眼里有些凝重, 小声说:“不会是留下后遗症了吧?”


    这可不是小问题,严重可能会影响脑部。


    贺兰毓沉默了一瞬,说道:


    “夏医生说没事, 下次会按时来检查。”


    时风眠闻言点点头。


    没事就好。


    她注意到贺兰毓对夏医生称呼, 不禁轻挑了挑眉,说:


    “夏医生来时家六年了,那时候我们结婚不久,对很多事都不熟悉……一晃眼就过去了。”


    说完,她特意观察贺兰毓反应。


    对方虽然失去记忆, 但是听闻她的叙述,神情也有些惘然。


    久久不语。


    时风眠仿佛随口一说, 接着就开始动筷。


    只是,贺兰毓却迟迟未有动作。


    她也逐渐放缓动作, 疑惑地看向对方,“阿毓,你怎么了?”


    贺兰毓抬眸望着她,忽然问:


    “假如我以后想不起记忆,你会因此伤心吗?”


    时风眠神情微顿,说:“不会。”


    贺兰毓眸光动了动,流露出几分迟疑。


    “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时风眠说。


    不止是根据已知原文,更是听从医生的判断,贺兰毓只是失去某段时期的记忆,将来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想起来。


    但是,连她都不知道契机何时到来。


    在此之前,贺兰毓仍会保持目前状态,忘却过去的烦恼,身边没有太多危险。


    听闻这个肯定的回答,贺兰毓却并没有感到高兴。


    贺兰毓眉间凝聚几分郁色,喃喃自语道:


    “我知道这五年来发生的事,获得的奖杯、写过的歌和我们一起度过的纪念日……除了这些重要日子,其他一概不知。”


    时风眠安静地聆听,过了一会儿,说:


    “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生活的琐事太多,真要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要说哪一件给你听。”


    “你不嫌烦,我愿意每天说给你听。”


    这是当初她承诺过的,如今也该实现了。


    贺兰毓眉头舒展,浅浅一笑道:“嗯。”


    时风眠神情追忆,说: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我们签下协议那天?”


    话音落,她看到对方眼底希冀的光。


    时风眠心里思忖,这件事应该怎么说出口。


    当年,“时风眠”买通音乐竞演对手,打压同行,逼迫贺兰毓无路可走之际签下。


    她稍微调整了坐姿,接着缓缓说道:


    “我们当初一见如故,见过几次面后,我才听说你遇到了困难,你需要在音乐竞演中获得名次……”


    时风眠声情并茂,谈起久远的往事。


    当时竞演的强劲选手都是谁,以及隐秘的内部黑幕,她如何挺身而出,帮助贺兰毓力排众议,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时风眠对此如数家珍,甚至记得许多细节。


    贺兰毓听得专注,接着就听她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


    “后来,我急需结婚应付家里,你满心热忱帮我,我们经过一些时间协商,最终确定结婚协议……在此期间,协议条约修改过三次。”


    时风眠话锋一转,不自觉压低声音:


    “你想看的话,我后面发给你。”


    两人饭后。


    时风眠坐在客厅,对面的贺兰毓正低头看原始协议。


    总共三份协议。


    “为什么当初要修改?”


    时风眠神情自若,指腹轻微摩挲。


    这个原因倒是无需隐瞒。


    因此,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第一次你不喜欢在演唱会看到我,第二次你看不惯我定制的礼服,第三次你不接受跟我单独去旅游。”


    “……”


    贺兰毓神情微愣,手指不自觉攥住纸张。


    第三次是她们从海岛回来,才修改的条约内容。


    忽然,想起自己房内的词作手稿,上面书写的随想记录。


    贺兰毓下意识觉得,不是对方说的那样。


    她曲解了自己的心意,表面对时风眠态度不好,导致不断地修改这些协议条约。


    可是,时风眠对此毫不知情。


    “我没有……”她微不可见地皱起眉,低声自语。


    时风眠见她神情有异,不禁心里一沉。


    难道是自己话里露出破绽了?还是贺兰毓想起签订协议的记忆?


    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时风眠面色不变,问。


    贺兰毓半阖眼眸,抿了抿唇道:


    “我还没想好。”


    时风眠有些诧异,便轻笑了一下,“那等你想好再告诉我。”


    贺兰毓轻声答应。


    见状,时风眠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语气有些许倦怠,说道:


    “明天有空,我再给你讲其他事情。”


    说完,时风眠就从沙发起身。


    即便贺兰毓愿意听,五年积累的小事,桩桩件件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


    贺兰毓抬起眼眸,直到视野里她的背影消失。


    她放下手里的原始协议,神情有些踌躇。


    良久后,她才起身离去。


    次日上午。


    风清气朗,温度适宜,周围显得比平常更加安静。


    时风眠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不由得瞥向窗台,原来挂金笼的地方空空荡荡。


    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她收回视线,集中注意力在公务上。直到日影西斜,今日进度过了大半,恍然觉得浑身酸痛。


    于是,时风眠暂时放下手中工作,从桌后起身。


    她从书房出来,经过一条走廊,随意看看,路过琴房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


    周遭一片寂静。


    她走进去的时候,没看到贺兰毓,猜想可能也是像自己一样,临时出去了。


    时风眠打量着面前这架钢琴,忽然想起之前对方教过的前奏曲,不禁心中微动。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钢琴键上轻触,顿时响起醇厚悠扬的琴音。


    她只是浅试一下,正打算收回手,忽然余光瞥见钢琴上方的琴谱。


    时风眠没有多想,拿起来将它翻开。


    “刺啦”有一页纸从中掉落,她下意识捡起来,却看到上面几行清隽的文字。


    开头就是她时风眠的姓名,内容是带着主观色彩的对她个人的“批判”。


    音乐奖评委颁奖事件……永远不会和解?


    看着眼前字字句句,如鲠在喉,时风眠逐渐地感到脊背发凉。


    “你怎么来了?”


    倏地,不远处传来一道声线清冷的声音。


    时风眠闻声回过头,就看到贺兰毓出现在门口。


    第32章 我们重新开始


    我们重新开始


    “我过来看看你, 这些歌写得真好啊。”时风眠手里还握着词谱,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道。


    两人的视线同时在词谱交汇。


    贺兰毓眉间浮现些许思虑, 不自觉注意前半句。


    来看她, 是因为想她了?


    “那你现在要走吗?”她忽然看向时风眠,问。


    时风眠正将词谱放回去,此时动作缓慢, 对上贺兰毓的目光,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说:


    “没有, 我还想找你聊聊天。”


    贺兰毓唇边轻扬,翘起一个小小弧度。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时风眠身上,没有留意旁边的词谱, 似乎并没有怀疑对方此时的来意。


    “嗯。”


    接着, 她就来到了时风眠面前。


    时风眠无奈, 只能跟着坐下来,却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心里不禁想,贺兰毓看到了手稿, 又是怎样的心情, 是否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忽然,她依稀想起来,这些手稿是跟《乐园》一起发现的。


    当时贺兰毓就看到了……


    窗台照进一束阳光,清风拂过,轻浮动贺兰毓身前一缕细软的发丝。


    贺兰毓侧脸线条立体精致, 睫羽浓密,覆下蝶翼般的阴影, 漆黑的瞳仁清凌凌的,她身边清冽的气息几乎自成一个世界。


    可能是察觉到视线, 她侧眸朝旁边看过来。


    时风眠正看着她,眼神带着欣赏。


    说是聊天,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朝夕相处,明面上可以谈论的话题很多,只是更深的东西,却往往无法触及。


    “你今天要对我说什么?”贺兰毓表露几分好奇,说。


    昨天是协议背景故事,今天应该讲哪一件事呢。


    时风眠沉吟一会儿,轻笑道:“这件事情没那么有趣,这样你也要听吗?”


    贺兰毓轻轻点头。


    “我们签下协议后,你跟我回家住了一段时间,有天我看到你把衣服剪了,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回答我……”


    时风眠表情凝重,慢慢凑到她面前,看着对方瞳孔紧缩,倒映出自己的脸孔。


    仿佛是对此感到紧张好奇。


    “——今天不想穿。”


    “……”


    贺兰毓神情有瞬间的凝滞,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不穿衣服?


    紧接着,她的脸颊慢慢涨红了。


    时风眠忍俊不禁,眉梢染上笑意,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解释道:


    “你不喜欢那一件衣服,后面我就管家收起来了。”


    贺兰毓神情有些不自然,不过脸没那么红了。


    “你当时很生气吗?”她低声问。


    时风眠摇了摇头,不甚在乎道:“只是一件衣服。”


    说到这里,空气又沉默了片刻。


    时风眠摸出手机,佯装收到秘书消息,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晚饭应该没回来,不用等我。”


    然后,她就匆匆起身。


    贺兰毓有些许讶异,最后只是目送她离开。


    ……


    夜里,月明星稀。


    树林沙沙作响,寂静的环境里,一辆迈巴赫出现在画面里,在距离别墅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片刻后,时风眠才从车上下来。


    她扶着额头,觉得有点晕眩,身体也跟着在发热。


    时风眠白天只是借口脱身,结果傍晚的时候,恰好收到投资人的酒局邀请,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得空离开。


    因为最近心情大起大落,她在席间就多喝了两杯。


    可能是见她没有走,车辆另一边,司机陈姐连忙跟着走过来,打算搀扶她回去。


    时风眠却摆了摆手,说:


    “没事,你忙完就回去吧。”


    陈姐略显担忧,犹豫道:“时总,那我过去通知贺兰小姐……”


    时风眠却笑着摇头。


    陈姐没辙,看她走回时家,才重新回到了车里。


    这边,时风眠行走在小路间,夜风自面前轻柔拂过。


    时风眠步履从容,看不出醉态,只是被周身夜风一浸,将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些许。


    她回到家太晚,本来也不想惊动其她人,只是还没有刚刚走近,就隐约听到窗户传来一些动静。


    似乎有一道人影经过。


    时风眠看了看,没有太在意,而是径自走向家门。


    不过,房门却自己打开了。


    她感觉面前光芒乍亮,照向前方的视野。


    等待她的不是管家,也不是佣人,居然是贺兰毓。


    对方伫立在门前,身影单薄。


    时风眠站在台阶下,桃花眸微微眯起,迎着风看了对方一会儿。


    接着,她伸出手臂。


    贺兰毓便握住了她,时风眠借着对方力道走进房门,那一刻她眼前发黑,身体下意识偏向旁边。


    瞬间,时风眠身上的香气裹着酒味,混合成一种甜腻的味道,充斥着贺兰毓周围。


    她微皱起秀眉,下意识扶着时风眠,“你喝了多少?”


    由于时风眠重心向后,身体将贺兰毓抵到桌边,她听到一声极低的闷哼,连忙两手撑在桌边,神色有些歉疚。


    “我有点晕,刚才没撞到你吧?”


    贺兰毓手扶着她肩膀,轻摇了摇头。


    头顶笼罩着暖色光晕,一刹那,光影错落,时风眠脸颊上染着薄红,声线不如白天稳当。


    她说话时,贺兰毓再次嗅到那种甜腻的香气。


    贺兰毓心神恍惚一瞬。


    她凝望着时风眠,问:“发给你的消息,怎么不回?”


    时风眠微低下头,仔细瞧贺兰毓片刻,暖融融的光晕里,稠丽的眉眼浮现一丝惊讶,说:


    “有吗?”


    贺兰毓呼吸微滞,脑袋也有瞬间的迷蒙。


    她以前从不碰喝醉的人,此时忽然发现,并不排斥时风眠身上的酒气。


    几秒的思索。


    时风眠抬起头,视线从对方脸上离开,扬起红唇道:


    “我没有看到,都怪对面的赵总,问一些令人恼火的问题……阿毓,找我有要紧的事吗?”


    在说到后半句,她的语调忽然放缓,带着几分小心的温柔。


    “我回头看看,还是现在看……”


    说着,她右手去找衣兜,作势就要认真当场“补救”。


    过了一会儿,愣是没找到。


    “先起来。”贺兰毓低声说。


    闻言,时风眠这才发现,两人在逼仄的墙角,自己居然还堵住了对方去路。


    她恍然回神,下意识牵着对方手腕。


    贺兰毓从桌前起来,却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声音。


    周遭寂静,时风眠也听到了。


    她侧过头一看,才发现对方真丝上衣的衣摆,被桌角勾出了一条纤丝。


    坏了。


    她自己醉醺醺回来就算了,还间接把人家衣服勾破了,甚至还疑似不回消息。


    桩桩件件,时风眠觉得自己“罄竹难书”。


    这才刚刚走进家门,贺兰毓心情可能更糟糕了。


    显然,对方也愣了一下。


    时风眠神情略作思索,率先打破气氛,说道:


    “抱歉,这件衣服不能穿了,我赔你一件。”


    “没关系。”


    “不,我要赔……”


    时风眠喝了点酒,话语也多了两分坚持。


    可是,她没说赔什么,也没说哪天赔。


    贺兰毓被她推进衣帽间,目光扫视衣柜,语气有些许疑惑道:


    “里面的衣服也可以?”


    时风眠顺着她回应。


    然后,她就安心地走向客厅,最后来到外面的露天阳台。


    夜晚的水仙花,迎风摇曳。


    时风眠在一张小桌前坐下,两腿交叠,兀自吹了一会儿风。


    她眼神逐渐清醒,酒气散去大半。


    这时候,贺兰毓也过来了。


    对方穿着件白衬衣,底下只着热裤,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在夜色下格外的惹眼。


    时风眠视线却落在她衣服,忽然看出两分眼熟。


    这不是她的衣服吗?


    穿在对方身上差不多,只是下摆稍微长一些。


    “就当是赔我了。”贺兰毓微微一笑,说道。


    闻言,时风眠想起方才推对方进去,似乎那是自己的衣帽间。


    时风眠顿时有点尴尬,说:“我没注意……”


    贺兰毓也没注意到吗?


    她心里浮现这个疑问,并且依稀记得对方有洁癖。


    正当时风眠神游时,见贺兰毓坐在对面,将手里的端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面前是一杯果汁。


    蓝、黄、红色三层渐变,杯壁上是一块菠萝。


    看上去挺漂亮,不像是厨师的手笔。


    “这是你做的?”她不禁问。


    “嗯。”


    闻言,时风眠目露惊奇。


    她想到之前贺兰毓做的饭,略作犹豫,在对方期许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拿过来喝了一口。


    热带水果风味,开始微酸,口腔里更多是甜味。


    提神醒脑,残余的一点醉意也没了。


    “怎么样?”


    时风眠看着她,说:“好喝。”


    说话时,视野里看到对面白得发光的大腿,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周围的空气陡然升温,掺杂了几分莫名的躁意。


    不知为何,时风眠想起白天琴房里发生的事。


    她隐约觉得对方是知道,自己看过那半张手稿纸,也在思虑着某件事。


    因此,时风眠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她默然注视贺兰毓,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


    “你看到了琴房里的手稿?”贺兰毓神情平淡,问道。


    时风眠轻轻点头。


    见状,贺兰毓微皱起秀眉,这件事白天萦绕于心,此时却得到了肯定回答。


    “你……有什么想法?”


    时风眠心里一紧,面色不变,“我无权干涉你的思想,就像那些厌恶我的人,无论她们说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


    “……”


    贺兰毓设想过她的反应,生气、埋怨和轻视自己。


    但是,实际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一种。


    时风眠太平静,尊重,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漠不关心。


    “在你眼里,我写下的内容,跟外界对你的批评是一样的吗?”


    贺兰毓语气有几分迷惘,问道。


    时风眠正想赞同,忽然瞥见她的神色,不禁略微迟疑。


    “都是批评……”


    “不是。”贺兰毓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反驳。


    时风眠有些疑惑,白纸黑字,她还是看得懂意思的。


    本来,两人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她也不会因为那份手稿,对贺兰毓改变态度。


    对方却想要将它挑明,气氛顿时有点凝固。


    “我不讨厌你。”贺兰毓缓缓说道。


    自从那天做的奇怪梦境,她感到迷茫,当看到三份原始协议,意识到时风眠一直是在迁就自己。


    即便三次修改,也不愿撕毁协议。


    “可是手稿上的内容……”时风眠此时也有些迷惑,看不透对方的态度。


    “只是气话。”


    “……”时风眠手托着下颌,突然愣住。


    她对上贺兰毓笃定的眼神,哑然片刻,“你确定吗?”


    贺兰毓眸色漆黑,没有杂质,一片淡然冷静。


    随即,她轻轻颔首。


    有风拂过两人之间,吹起丝丝缕缕的发丝。


    时风眠半阖着眼眸,下意识正襟危坐,沉吟了一会儿,轻声试探道:


    “你不会跟我和解?”


    贺兰毓眸光微动,语气轻缓道:“不存在那种事。”


    “我是个好人?”


    “嗯。”


    “我比别人聪明?”


    “嗯。”


    时风眠问完了,要不是怕破坏气氛,她都想找个录音笔录下来了。


    她拿起面前的果汁杯,又连续喝了两口。


    然后,她不禁再次打量贺兰毓。


    虽然不知道对方怎么误会如此深,但是相比于两人暗地里猜疑,贺兰毓此举更好的解决了眼前“麻烦”。


    而且,贺兰毓不像是在伪装。


    时风眠内心地震,在原地坐着,兀自沉默了许久。


    如果贺兰毓真心向着自己,那么安家那边,一切都好办得多了。


    她正在暗自思索,迟迟不语,却没注意到对方的感受。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忽然问:


    “你不满意我的答案?”


    “没有,我很高兴……”


    时风眠回过神,面上露出笑容,对她说:


    “这就是你白天要告诉我的事情?”


    浓郁夜色里,贺兰毓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假如以前的自己在曲解本意,对时风眠不好,现在也该停止相互折磨了。


    她内心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卸去表面武装已久的尖刺,光明正大地先一步接近眼前的女人。


    于是,她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我们的协议不会再改了。”贺兰毓说。


    时风眠掀起眼皮,“没问题。”


    贺兰毓视线落在果汁杯。


    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果汁的渐变散发绮丽的色泽,像是诱人喝下的一味意乱情迷的毒药。


    贺兰毓觉得喉咙发干,拿起来转了圈,对着唇印位置,不在乎地喝了一口。


    时风眠微眯起眼眸,也许酒的后劲忽然上来了,她的视线在贺兰毓身上挪不开。


    不太能拒绝此时的她。


    “我们重新开始,不问过去?”


    时风眠半阖眼眸,轻轻一笑道:“好。”


    说到这里,两人之间的关系,莫名像是融化了一块。


    空气也变得柔和舒服,令人身心松弛。


    不知是谁喝了最后一口,果汁杯见底了。


    时风眠身后靠在椅背,闭了闭眼睛,心里有某种情绪作用,意识也开始有点模糊。


    她感觉贺兰毓凑近了,冷香萦绕身边,一道轻缓而克制的声音问:


    “下个纪念日,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时风眠轻摇了摇头。


    这只是走婚姻的形式,她一般不会特别在意,自然也不会提前设想。


    她睁开眼睛,对方看上去有些感兴趣,说:


    “我们还没有拍过婚纱照,也许是一件有趣的事。”


    当初在贺兰毓的要求下,两人没有举办婚礼,只是潦草地登记结婚。


    时风眠思索一会儿,笑道:


    “说的也是。”


    见贺兰毓如此上心,她心里也开始认真起来,觉得这是个履行身为妻子“义务”的好办法。


    她跟贺兰毓谈起未来的计划,仿佛心灵也平添了一抹亮色。


    这跟从前敷衍乏味的“形式”相比,实在是更加新奇有意思。


    这一晚上,两人聊了很久。


    时风眠本来只是应和,她们的话题距离实施时间还很远。


    “下周末,我们可以去听话剧。”贺兰毓说。


    此时,时风眠已经困了。


    贺兰毓见状,凑过来看着她的脸,说:


    “你听到了吗?”


    “……”


    贺兰毓再凑近了一些,又问了一遍。


    “……”


    贺兰毓屏住呼吸,鼻梁几乎碰到彼此,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女人的唇。


    此时,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时风眠不知何时抬起手,掌心抚着她的脸,似乎是要按着向下……


    下一瞬,时风眠身体向旁边挪开。


    她敏捷灵活地绕过贺兰毓,忽然从椅子上起来,全程不超过一秒。


    贺兰毓:“……”


    她神情微怔,跟着起身,看向时风眠的背影。


    时风眠手放在门框上,见身后还没人跟上,便半开玩笑说:


    “还不回去,想跟我在外面睡觉吗?”


    半响静默。


    冷冷夜风的刮过,吹起略显凌乱的衣角。


    时风眠没有在意,转身看向阳台。


    贺兰毓和她不过五六米远,中间却仿佛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


    她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时风眠缓缓向她伸出手心,看着对方一步步走来。


    然后,她握紧了她的手。


    时风眠拉着她回到室内,顿时两人都隔绝了外界的风声。


    她不动声色松开手,两人准备各自回房间。


    贺兰毓心不在焉,转身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道含笑的声音:


    “我听到了。”


    ……


    翌日上午。


    夏玥提着金笼来到时家,里面的雪团子已经恢复健康,活蹦乱跳,不管见到谁都开口啾啾。


    一副精神旺盛,能到处捣乱的样子。


    时风眠有前车之鉴,将它仍然挂在窗台,这样能时时看着。


    她特地留夏玥下来,一边给雪团子喂饲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上次给阿毓检查过,有没有其他问题?”


    阳光明媚,庭院的植物葱郁。


    夏玥正喝着茶,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心里暗自琢磨。


    这个“问题”具体指哪个方面。


    第33章 “我喜欢你,结婚。”


    “我喜欢你,结婚。”


    气氛静默片刻。


    夏玥斟酌了措辞, 谨慎地回答道:


    “贺兰小姐身体在好转。”


    闻言,时风眠看上去没有多想,只是轻点了点头, 抚摸过雪团子毛绒的额头。


    “按照你的诊断, 她将来会恢复记忆的吧?”


    这个问题,她之前问过,不过夏玥隐约听出一丝不同。


    夏玥仍然给出肯定答复。


    时风眠若有所思, 但是没有继续问。


    等管家将夏玥送走后,她发现早上还没见到贺兰毓, 连早餐都没有吃。


    她来到房门前轻叩门。


    一下,两下。


    无人应答。


    她有点担心,脑子里想了不少事, 忽然房门慢慢向内打开了。


    贺兰毓站在门前, 应该是刚从床上下来, 居家服的领口还略显凌乱,她的眼神蒙着层薄薄水雾。


    时风眠视线从她颈间移开,感觉对方周身气息有些萎靡。


    “阿毓, 你还好吗?”


    对方很少睡那么晚。


    贺兰毓目光在她脸上聚焦,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在确定什么,说:


    “我……做了一个梦。”


    时风眠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闻言顿时有些心疼,道:


    “是做噩梦了?别怕, 我在这里。”


    贺兰毓感觉颈肩的手,轻轻抚平领子褶皱, 隔着一层布料,隐约也能够传来对方指腹的温度。


    她乱作一团的心情, 此刻奇异地平复下来。


    是的,面前的时风眠才是真实的,看得清、摸得着。


    时风眠没急着带她走,只是拂过她鬓边乱了的发丝,轻声笑了笑: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吗?”


    贺兰毓神情犹疑,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两人就回到梳妆台前。


    贺兰毓坐下来,时风眠拿起旁边的梳子,帮她将发丝理顺。


    因此,她带着几分私心,掌心覆在对方乌黑发顶。


    沿着梳子的方向,悄悄摸了一把微卷的发。


    手感居然如想象般好,蓬松且细软。


    贺兰毓浑然未觉,望着镜面里的她,垂下眼睫,语气情绪不明。


    “你不问我梦到什么?”


    “什么?”时风眠低着头,神情专注。


    贺兰毓出神地看着,指尖微微蜷曲,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


    “告白。”


    时风眠动作微顿了顿,突然觉得有点意思,“什么告白会变成噩梦?陌生人还是讨厌的人,发生了什么?”


    贺兰毓神情有瞬间迷茫,只是望着镜面里的女人。


    不是任何人,就是……时风眠。


    她怀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有了昨晚不切实际的梦境。


    当时风眠目光看过来,她抿了抿唇,低声说:


    “我……忘了。”


    时风眠莞尔一笑。


    也许贺兰毓前两秒还记得,现在梦的记忆被大脑“清除”了。


    她没有在意这样小事,给贺兰毓绑好头发,这期间对方心绪平稳了,就径自领着人到餐厅吃早饭。


    时间一晃到周末,时风眠有意将事务提前处理,不太重要的工作留到下周,给秘书和员工们都尽早放假。


    她目前的工作都不繁重,主要还是留意a市几个家族的动向。


    这天傍晚,时风眠安排了两人去看话剧。


    街道上喧嚣吵闹,行人络绎不绝,她们的车停在剧院门口。


    两人衣着都偏日常,贺兰毓戴着一顶白色圆帽,同色的连衣裙,她看上去心情不错,连旁边的时风眠也受到感染。


    时风眠只是换了件休闲外套,亮点的西装,然后就和她一同走入剧场。


    她们今晚看的剧场,席间稀稀拉拉,统共没几个观众。


    而且,里面多是圈内熟悉的面孔。


    时风眠找到中间偏左的位置,跟贺兰毓坐下来,剧场还没开始,舞台上还是一片空白。


    忽然,她听到耳畔传来声音:


    “你以前听过这个剧吗?”


    时风眠思索一会儿,道:“没有。”


    四下是有些冷清的观众席,两人坐在一起,有种亲近依偎的感觉,即便是小声说话,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贺兰毓抬起脸看她,帽檐下的脸蛋小而精致。


    “没有吗?六月份的某一天,你也曾经来到这家剧院吗?”她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闲聊。


    六月份……


    当听到这个时间,时风眠大脑里,忽然浮现出一个久远的事件。


    五年前,六月十三号那天,“时风眠”约贺兰毓见面,伺机跟对方表白,不过遭到了严厉的拒绝。


    两人关系由此僵冷,下一次见面,就是在音乐竞演后台。


    “时风眠”掏出自己准备的结婚协议,双方较劲,才有了后续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那个时间,对她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我记得是十三号,当天我外出办事,经过这里却没有过来,现在想想有些遗憾。* ”时风眠神情沉思,避重就轻地回答。


    话音落,贺兰毓眸光微亮。


    “你见了什么人?”


    时风眠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沈潇潇,她跟我谈工作的事。”


    贺兰毓目光流露着希冀。


    见状,时风眠顿了顿,正色道:


    “除了她,当时可能还见过其她人,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贺兰毓轻轻颔首,“嗯。”


    时风眠心里有些诧异,便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件事?”


    对方神情微顿,唇边泛起一丝浅笑道:


    “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熟悉。”


    时风眠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继续探究。


    这时候,恰好舞台拉开了序幕。


    她们的视线都被吸引,一时间四下安静,欣赏着面前这场话剧。


    时风眠正聚精会神,没注意贺兰毓侧眸看自己。


    昏暗的光线里,对方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贺兰毓想起昨晚的梦境,有种与现实重叠的奇异感受,六月十三,剧院里,她和时风眠,一切都对得上。


    梦里,时风眠不是这么说的。


    尽管另外的情节忘却,她仍然记得对方说过一句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霸道。


    ——“我喜欢你,我们结婚吧。”


    跳过了她本人同意,以及谈恋爱的阶段,向她提出了结婚的邀请。


    尽管“结婚”的意思,更多指的是临时结婚协议,但是这句话还是给人震耳欲聋的感觉。


    贺兰毓自然而然,只注意到前半句。


    紧接着,她眼底浮现些许异样,这有可能是真的吗?


    可是,方才时风眠的回答,隐约是在回避,并不想深入聊那件事。


    这样的模糊的态度,反倒让她觉得形迹可疑。


    此时的舞台仍在表演,而贺兰毓却没有专心,注意力更多地被旁边的人分走了。


    忽然,余光里旁边的光影倏地一暗。


    贺兰毓身体略微僵硬,耳畔被热的气息拂过,心跳剧烈跳动了一下,才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你看,这是精彩的部分。”


    贺兰毓心神一定,接着听到舞台上女高音二重唱。


    这是演到了情敌相遇的场面,在一座城堡里,两名女仆本来定下婚约,但是受到女伯爵千方百计阻挠。


    背景音乐伴奏由缓转急,令人精神也跟着紧绷起来。


    当音乐渐渐回落,时风眠眼底含着笑意,说:


    “她们真的很聪明,能在伯爵的眼皮底下,互通书信。”


    闻言,贺兰毓低声回答:


    “因为伯爵喜欢艾朵拉。”


    时风眠笑意渐深,目光浮现些许疑惑,“那艾朵拉有没有半点心动呢?”


    这时,贺兰毓忽然沉默。


    在这部话剧里,伯爵显然是个“反派”角色,连背景音乐都在烘托两名女仆的美好品质,以及坚贞不渝的爱情。


    舞台上光影交错,演员们叙述着自己的人生。


    当光照到观众席的时候,仿佛也在反馈一些现实,像这样的人物牵扯,似乎也引起某些人心中共鸣。


    第一幕结束。


    时风眠坐久了,心里感到一丝枯燥,因为贺兰毓在旁边,便没有表露出来。


    她稍微调整坐姿,两手插进衣兜里。


    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摸到东西。


    贺兰毓察觉她的动作,也跟着侧身看过来。


    接着,时风眠就伸出两只拳头。


    “猜一个。”她笑着说。


    贺兰毓神情冷淡,“我不是小孩子。”


    “……”


    三秒后,贺兰毓伸出一根指头,轻点了点头她右手。


    时风眠轻挑了挑眉,然后就摊开了右手掌心,里面躺着一颗糖。


    昏暗光线下,糖纸散发橘红的光。


    贺兰毓神情愣了下。


    “你身上哪来的糖?”


    时风眠左手放进兜里,放下掌心的糖,一点也不避着贺兰毓,回答:


    “路上买的。”


    她在接贺兰毓的路上,无意间看到,想到对方喜欢甜口就带身上了。


    时风眠低眉剥着糖纸,不紧不慢,修长白皙的指间,衬得橘红的光愈发的赏心悦目。


    然后,她捏着半边的糖纸,递到对方唇边。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眉眼,下意识张开嘴。


    甜丝丝的,盖过了其他的感受,仿佛沿着喉咙能一路甜进心里。


    时风眠看到她右边腮帮子鼓起,莫名其妙的,从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愉悦的情绪。


    “好吃吗?”


    “嗯。”贺兰毓吃着糖,含糊地回应。


    时风眠眉眼含笑,光华流转间,竟然比舞台更加耀眼夺目。


    一瞬间,占据了贺兰毓全部的视野。


    她侧眸凝望着时风眠,直到口腔的甜味渐散,忽然微不可闻地问道:


    “你当初跟我结婚,仅仅是为了应付家里?”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时风眠还是听到了。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贺兰毓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却在这个场合问自己。


    时风眠不禁转头,打量着对方面色。


    “不全是。”她说。


    贺兰毓神情微怔。


    时风眠沉吟一会儿,轻声说道:“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如果一定要选个结婚对象,我想那个人会是你。”


    “我?”


    时风眠笑着点头。


    她不确定这个答案对方是否满意,因为舞台的话剧仍在继续,而且又迎来了第二个精彩的场面。


    三个女人一台戏,争风吃醋。


    时风眠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贺兰毓早已心不在此。


    “你看她像不像一个人?”忽然,时风眠问道。


    贺兰毓循着她的视线,看到舞台上一名女主演,柔弱无辜,却在阴阳怪气伯爵。


    女主演外貌跟印象里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其浑身散发的茶茶气质,不由自主地跟不久前见过的安江篱神似。


    贺兰毓默然不语。


    时风眠见她看出来了,笑意渐敛,轻声问:


    “你前几天跟她说了什么?”


    自从那天离婚没离成后,这件事就一直没有再提。


    不过,时风眠现在忽然想起,也只是当做一个闲聊的话题。


    贺兰毓眸色漆黑,凝望她片刻,语气淡淡地说道:


    “提了一个计划,打算让我参与。”


    时风眠顿了顿,“什么计划?”


    “没说。”


    闻言,时风眠表情有些惊讶。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贺兰毓根本对安江篱的目的不知情。


    时风眠上身靠在椅背,想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会相信你?”她说。


    “嗯,你也在骗我。”


    时风眠笑容瞬间凝滞,觉得四下陡然安静了。


    舞台消失了,观众席上的其她人也不见,只剩下自己跟身旁的贺兰毓。


    贺兰毓神情淡淡,目光如有实质。


    时风眠感觉心里烧灼了一个洞,她脸色恢复平静,翕动着嘴唇,过了会儿才终于发出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她扯了扯嘴角,笑道。


    贺兰毓半垂着眼睫,语气情绪难辨说:


    “我们以前来过这里。”


    从在剧院坐下的那一刻,她就有种似曾来过的感觉,话剧徐徐展开,背景音乐逐渐走向尾声。


    本来遗忘的梦境,画面也变得清晰。


    她才终于想起来,那不是梦,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还有吗?”时风眠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问。


    “……”


    贺兰毓缓缓皱起眉头,似乎不喜欢她逃避问题。


    时风眠捕捉到她眼底迷茫,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记得来过剧院的事情。


    她扶了扶额头,笑道:


    “时间太久了,我也记混了吧……”


    “我们是在这里见过,不过只是聊了一些有关协议的事,没有看话剧就回去了。”


    贺兰毓倏地看向她,眸光清凌凌的。


    她承认了见过,说的话也对得上。


    但是,时风眠漏了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明明喜欢自己,却要屡次回避,这样的态度显然充满疑点。


    贺兰毓沉思片刻,忽然得出一个猜测:


    也许,曾经自己伤透了时风眠的心,所以她再也不愿再面对过去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时风眠见她不说话,便压下了心里的疑虑。


    舞台话剧已经演到了落幕。


    两名女仆成功举行了婚礼,一派祥和欢乐中,无人在意伯爵的落寞退场。


    时风眠尚未来得及感叹,就觉察身旁的人情绪有点低落。


    “阿毓,你怎么了?”她凑近了贺兰毓,关心道。


    贺兰毓抿了抿唇,“没事。”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没有不舒服,然后低头看了看腕表。


    今晚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我们该走了。”她说。


    贺兰毓沉默地起身,两人携手离开观众席。


    此时,在出口的位置,恰好话剧主演在分发纪念徽章,旁边还围着几名观众。


    这一幕有些眼熟。


    接着,时风眠便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枚徽章。


    “喜欢吗?”她问。


    贺兰毓接过来,低头一看,是话剧上的可爱小人。


    “嗯。”她指腹拂过金属表面,抬头朝着时风眠笑了一下,是真切的喜爱。


    时风眠不禁愣住。


    面前的女人展颜一笑,仿佛高山上的一点雪消融,带着点清冽的春风从眼前拂过。


    她没有想到,只是枚徽章能让贺兰毓高兴。


    当贺兰毓正转身要走,却被拉住了胳膊,时风眠说:


    “我给你再买两个?”


    贺兰毓眼底浮现诧异,轻轻摇头:“不用了。”


    时风眠由此作罢。


    两人走到剧院外面,此时街道上行人寥寥,萧瑟的夜风吹过,掺杂了一分若有若无的冷意。


    司机已经在等候,上了车之后,她们同坐在后座。


    “还想去哪里吗?”时风眠问。


    “没有了。”


    贺兰毓轻垂睫羽,看着手里的徽章,神情有些难以捉摸。


    空气陷入静默。


    时风眠看向窗外,夜凉如水,道路上的景色逐渐变小,连人群的喧嚣也消失。


    然而路途遥远,气氛未免枯燥。


    时风眠忽然想起一件事,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不久后有一场音乐会,举办地点是在C城吗?”


    “嗯,就在两周后。”


    贺兰毓侧眸看来,手里握紧了徽章。


    等了一会儿,时风眠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遗憾吗?


    贺兰毓心头颤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已经说出口了。


    “你到时候有时间去吗?”


    “……”


    时风眠表情微愣,这是从未有过的待遇。


    她对上贺兰毓的目光,恍然有种被视作世界里的唯一,珍而重之的错觉。


    “可是协议不……”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车辆经过一个洼地,向前剧烈颠簸了一下。


    时风眠眼前视线变暗,下意识接住倒过来的人。


    “让我去。”


    当车内恢复平稳,时风眠说完后半句,低下头,看到贺兰毓趴在自己身上,散发的冷香将周身萦绕。


    贺兰毓垂着眼眸,轻牵唇角道:“可以。”


    因为突然抱在一起,距离太近,对方说话的时候抬起头,光洁的额头不期然擦过她的唇瓣。


    四目相对,一时空气静默。


    “……”


    时风眠有些诧异,有一瞬间怀疑她是故意的。


    而且,她还从贺兰毓的脸上,莫名看出一分……羞涩?


    可是这并没有证据支撑。


    她对上贺兰毓冷淡目光,顿时将心里的感觉压了回去。


    果然是想多了。


    因为方才的一个小“插曲”,两人抱在一起的时间有点久,突然时风眠想起车里还有别人。


    她转头看向前方,发现司机仍在平稳开车。


    司机满脸坚毅,眼神半点没有乱瞟。


    但是,当时风眠看过来时,对方连忙解释道:


    “时总,我什么都没看见。”


    “……”


    时风眠顿时有点头疼,想解释却又觉得有点苍白。


    下一瞬,车间的挡板升起。


    隔绝了驾驶座的视线,两人在一片无言的静默中,时风眠脊背挺直,逐渐有点难以言说的僵硬。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膛,贺兰毓的手正搭在上面。


    “你先把手松开吧。”她无奈地笑了一下,说。


    这时候,贺兰毓才意识到不对。


    然后,她如触电般缩回手指,但是也没从时风眠身上起来。


    贺兰毓神情带着希冀,低声问道:


    “你还去看我的音乐会吗?”


    “去,我去。”


    第34章 我和徽章都属于你


    我和徽章都属于你


    当时风眠给出了回答, 贺兰毓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车厢内气氛却有些古怪。


    时风眠不知道原因,坐了一会儿, 平复呼吸。


    贺兰毓看着窗外, 侧脸沉静。


    后半段路,车辆行驶平稳,一路回到了时家。


    昏黄的灯光下, 这栋复式别墅看上去有几分温馨,晚风吹过苍翠树叶, 带来一缕静谧清凉的气息。


    两人走进家门,贺兰毓在客厅坐下来,而管家则拉住了时风眠。


    “小姐, 今天有一位客人到访。”


    时风眠脚步微顿, 转头看过去。


    管家面色犹豫, 过了一会儿,说:“是沈小姐。”


    沈潇潇?


    “她来干什么?”


    “据说是请你去一个聚会,安家两位小姐都在, 就当是发小见面, 如果你不去就是……”


    怕了。


    管家说到最后忽然噤声,用神秘的目光看着她。


    时风眠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领悟了管家的表情语言,不禁暗自摇头。


    每次有这种八卦闲事,沈潇潇都要叫上她, 还用这种明晃晃的激将法。


    不过,安家两姐妹竟然也在。


    时风眠心里有些惊讶, 但是没有太放在心上,让管家出去后, 自己也徐徐走入了客厅。


    这时候,贺兰毓已经换了身衣服。


    时风眠慢条斯理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心里的感觉又有些不同了。


    今夜在剧院发生的事,她仍然有些不明白。


    贺兰毓既然想起剧院的记忆,对她又有怎样的看法呢?


    当时人多口杂,直到现在才有机会单独聊聊。


    “怎么有两枚徽章?”她诧异地问道。


    只见在贺兰毓面前的桌面上,除了今晚的一枚,旁边还有另一枚不同的徽章,表面较为暗淡,边缘有细微陈旧的痕迹。


    贺兰毓抬起眼眸,浅浅一笑道:


    “我以前也有一枚。”


    “以前?”


    时风眠低声默念,心想今晚是贺兰毓第二次到剧院。


    第一次,是在剧院里见过“时风眠”,也许她已经看了一半,谈话结束后,就带回了当下季度的纪念徽章。


    不仅保留到现在,而且找了出来。


    冥冥之中,就像某个见证过去的物证。


    贺兰毓轻轻颔首,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当时先走了,我自己看完了后半场。”


    “对,是这样……”时风眠收敛面上讶异,说。


    现在两枚徽章放在眼前,顿时气氛陷入静默。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时风眠佯装好奇,凑过去看了看,一本正经地说:


    “这看上去像是一对。”


    “嗯。”


    贺兰毓稍微侧过身,让她坐在旁边。


    在时风眠打量徽章的时候,贺兰毓静默地注视着她,似乎也在等她开口。


    “那天的事情……”时风眠沉吟一会儿,轻声说:


    “是不是颠覆了你的观念?”


    贺兰毓忽然静默不语。


    她的目光落在时风眠脸上,仔细地端详,想从中找出一丝细微变化。


    既然时风眠不愿面对,自己再提,也许会让她伤心。


    为了避免场面难堪,贺兰毓心里谨慎措辞,语气平淡地说道:


    “有一点。”


    闻言,时风眠身体有些紧绷。


    她看着贺兰毓,语气不由自主放轻了,说:


    “还有呢?”


    “我记得你说过的话。”


    “什么?”


    “你也许还记得。”


    “……”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凝滞。


    谈话间,她们之间仿佛隔着层迷雾,将各自的心思隐藏起来。


    贺兰毓面容冷静,看不出半点端倪。


    时风眠心里疑虑渐起,无所谓自己说过什么,重要的是贺兰毓对那件事的看法。


    假如是失忆前的贺兰毓,一定是埋怨憎恶她。


    贺兰毓只是记得剧院吗?也许还有其他的事情。


    她神情若有所思,拿起水杯喝了点水。


    忽然,时风眠看到桌上一副扑克,心里微动,对贺兰毓说道:


    “我们玩个游戏吧。”


    贺兰毓看着她动作,有些感兴趣,问:“怎么玩?”


    时风眠只拿了两张纸牌,放在两人之间,说:


    “谁抽到红桃A,就可以命令对方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事。”


    “你先。”


    贺兰毓垂眸望着扑克牌,伸手从中拿了一张。


    打开来看,是梅花K。


    时风眠不禁莞尔,不用看,第一局赢的人自然是自己。


    贺兰毓抬眸看了她一眼,略有些无辜。


    “你说吧。”贺兰毓放下了纸牌,恢复了面上的淡然。


    时风眠略作思索,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问:


    “我记不清那天说过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闻言,贺兰毓神情有瞬间的凝重。


    她看着时风眠,心里有几分迟疑,末了回答道:


    “我们谈了签署协议的事情。”


    果不其然,她发现时风眠神态有些放松。


    如果说实话,对方可能会受不了。


    时风眠将两张牌背过去,过了一会儿再拿出来,放在两人面前。


    这次,她先抽了一张。


    手气不错,仍然是红桃A。


    “你现在对我有什么看法?”她语气较方才自然,问。


    “我上次回答过了。”


    时风眠想起一起喝果汁的夜晚,明白贺兰毓的答案不变。


    给她赋予好人、聪明和善良等等优点。


    只是,此时再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时风眠错开目光,没有去看贺兰毓。


    对方洗了牌面,这次是贺兰毓赢。


    时风眠得到想要的答案,已经不甚在意结果,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对方的问题。


    贺兰毓眼眸幽深,凝望着她问道:


    “你对我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时风眠目光微凝。


    这个问题范围太宽泛,扪心自问,她也不是每句话都在忽悠对方。


    “是。”她轻点了点头。


    贺兰毓眼眸里,隐约浮现一簇焰光。


    基本上,两人玩游戏到这里,彼此都得到了满意答复。


    不过,演戏要演全套,时风眠最后跟对方玩了一局。


    客厅里气氛融洽,甚至有点随心所欲的感觉。


    “红桃A在我手里。”时风眠慵懒地靠在沙发,指间夹着纸牌,看了一会儿,说:“这次不问问题了,你坐上来……”


    她另一只手掌心放在身侧,想示意对方坐。


    于是,就该随意结束这场游戏了。


    贺兰毓出现在她面前,神情略有一丝犹豫,只见时风眠半阖眼眸,修长指间灵活地玩转一张扑克牌。


    暖黄色的灯光下,热烈的红桃A忽隐忽现。


    贺兰毓抿紧了唇,心跳如擂鼓。


    她想要积极回应,鼓励当下的时风眠。


    阴影骤然自眼前倾覆,淡淡的香气不期然扑面而来,时风眠余光瞥见窗外树影摇曳颤抖,也感觉大腿向下沉了一些。


    她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也不重,只是存在感清晰惊人。


    贺兰毓跨坐在她大腿上。


    时风眠当即愣住了,视线瞥见对方因这个动作,裙摆向上拉扯,露出一大截的雪白细腻的腿部肌肤。


    她指间颤抖了一下,扑克牌无声掉落。


    只是,此时已经无人在意。


    时风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命令”有歧义,是坐在旁边的沙发,不是坐在自己腿上。


    静默的期间,贺兰毓垂着睫羽,似乎神情也有点不自然。


    她浑身一动不动,忍不住说:


    “是这样吗?”


    “……”时风眠沉默一会儿,欲言又止。


    她缓缓伸手,掌心放在对方纤瘦腰间。


    贺兰毓注视着她的动作。


    时风眠手有些凝滞,本来想将她挪下去,忽然间却作出相反的行为。


    因为贺兰毓只是虚坐在她身上,靠近沙发边缘,不小心容易掉下去,她就扶着对方的腰往前移了一下。


    让贺兰毓坐得更稳妥,更舒服。


    只是力道没控制好,贺兰毓小腹贴着她,两人一时紧密无间,无形中周围的气息莫名粘稠拉丝了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愣住。


    时风眠顿时没有接下去动作,心情涌现了一丝焦急。


    这……她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她都不太敢去看贺兰毓,免得对方把自己想成别有用心,于是神情就显得格外的严肃正经。


    良久沉默。


    时风眠感觉颈肩微凉,对方的手搭在上面,稍微向后退开些许。


    但是,因为这个动作肌肤摩擦而过,传来一种奇异的酥麻麻的感觉。


    时风眠微皱起眉头,掌心不由得按住她。


    “别动。”


    “……”贺兰毓感受到腰侧力度,停止向后退。


    她意识到什么,脸颊慢慢浮现一层绯红。


    过了一会儿,两人逐渐恢复常态。


    贺兰毓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眸色微动,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你是话剧里的伯爵,也会对艾朵拉一见钟情吗?”


    闻言,时风眠眼底浮现讶异。


    她就是自己,不可能像任何人。


    只是,见贺兰毓此时神情认真,时风眠不想打破这气氛,便佯装思索了片刻。


    “如果我面前的是艾朵拉,毫无疑问……”


    时风眠手伸向她身后,从桌边摸了个东西,面上作出话剧伯爵演员的神态,眉眼间具是野心与爱意。


    “‘我’和徽章都属于你——”她咬住了话剧金色徽章,拖长的语调显得漫不经心。


    贺兰毓神情微怔。


    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心湖泛起丝丝涟漪,轻柔而温暖,无形中传递的力量,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极大的满足感。


    在玩过最后一轮游戏后,两人分开回了房间。


    贺兰毓带走了两枚徽章,特意将它们放在一起,珍而重之。


    今夜似乎比从前更加漫长。


    时风眠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做的梦却光怪陆离,只是清晨醒来后半点都不记得了。


    接下来几天,她都在日常处理公司事务,偶尔晚回家,贺兰毓也早早睡下。


    她依稀记得对方正在筹备,开展C城的音乐会。


    下午,办公室里。


    时风眠正闭目养神,门外的秘书走进来,将一份资料放在她面前。


    “时总,三日后举办音乐会,目前贺兰小姐正在彩排,这是当天的嘉宾名单。”


    闻言,她睁开眼睛,接过来随手翻看。


    这场音乐会是名流专场,嘉宾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更多的是一些荧幕前的明星。


    这段时间里,时风眠没有故意打听音乐会进度,而名单则是贺兰毓工作室送来的。


    她的目光掠过其中一个人名,略微停顿。


    曾淳熙。


    这位是乐坛里,贺兰毓知名的对家。


    曾淳熙本来是歌手出道,后来不温不火,就半条腿踏进影视圈,凭借几部电视剧配角有了热度。


    由此积累了一批粉丝,将唱过的歌也带火了,拿了几个奖项。


    本来,曾淳熙跟贺兰毓面上还算和平,因为当年的“抢歌事件”,几乎是登月碰瓷,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


    总之,这是个争议颇多的女人。


    时风眠神情若有所思,放下了手中名单。


    她记得在原剧情里,曾淳熙就是过去找茬的,不过最后没成功,反而将贺兰毓的事业推向了新的高峰。


    因此,她便并不担心此人的出现。


    时风眠的心放回肚子里,觉得这场音乐会应该会顺利进行。


    她没有去看后面名单,干脆合上去。


    当天色将近傍晚,落地窗外的城市遍布霓虹灯,一丝清爽的风吹进室内。


    “叮咚——”


    时风眠点开手机聊天界面,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贺兰毓:【今晚几点回家?】


    时风眠视线落在这行字,无意识扬起唇角。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时风眠:【马上回。】


    三日后,夜晚的C城。


    音乐会入场前的会客大厅内,嘉宾人头攒动,时而有侍应生从中经过,有些人正坐在席间等候。


    梁芊一边接电话,一边注意来宾。


    席间,有名身着红色礼服的女人,正在跟业内的大导演、著名演员侃侃而谈。


    “李导,上回剧组杀青,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别,不好意思啊。”


    李导闻言,摇了摇头:


    “你是大忙人,我哪里好耽误你的时间。”


    曾淳熙脸上笑容不减,高举酒杯,说道:


    “我约个时间亲自赔罪,你觉得怎么样?”


    “……”


    她身上有种吸睛的气质,谈笑间风情万种,已然成为众人焦点。


    只是,当梁芊出现后,她身边的视线集中到另一人身上。


    曾淳熙脸上笑意渐消,握紧了高脚杯,紧盯着前方刚刚入场的女人。


    那是本场的主人。


    梁芊向旁边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贺兰毓。


    贺兰毓佩戴繁复的钻石项链,衬托得颈肩比例完美,一袭白色轻纱的抹胸晚礼服,修身的鱼尾裙摆,行动间轻灵飘逸。


    清冷圣洁,透着股仙气。


    此时,连风和灯光都偏爱着她。


    “毓姐,往这边。”


    梁芊在前面引路,期间贺兰毓向众人微微致意,然后就径自走向了后台。


    贺兰毓进去的时候,发现乐队里还有一个陌生人。


    女人容貌姣好,仪态出众,见到她过来便热情打招呼:


    “我们的歌后来了。”


    贺兰毓目露讶异,看着对方的脸,想辨认出这是何人。


    梁芊在旁边小声提醒,“这是林问寻。”


    贺兰毓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想起来,林问寻是当红的女演员,曾经提名过最佳女主角奖。


    林问寻跟自己关系不错,因为曾经跟她在同一个公司,互相帮助。


    “怎么,你不会这么快忘了我吧?”


    林问寻表情故作夸张,打趣道。


    贺兰毓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


    她神情冷淡,看谁都一样,乍看也看不出端倪。


    于是,对方自然没有多想。


    林问寻想过来拉她手,“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怎么没听说你露面,是不是时总管得严?”


    “我一直在休养。”


    贺兰毓不着痕迹地避开,只是跟着坐了下来。


    见状,林问寻也毫不在意。


    她目光扫视后台,乐队成员,还有低头回复工作信息的梁芊。


    人还是这些人,只是氛围却跟从前大不相同。


    林问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真是奇了怪,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们,怎么看上去像是换了一个老板?”


    听出她语气里的深意,贺兰毓侧眸看去。


    林问寻也看着她,微张开嘴唇,作出惊讶的神情,道:


    “你似乎不明白?”


    这句话像是在打哑谜。


    贺兰毓神色冷静,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话音落,反倒是对方愣住。


    林问寻仔细瞧着她,心里有些真实的吃惊。


    不止是工作室的人,就连贺兰毓的气质也跟从前略有差别。


    贺兰毓看上去比以前快乐。


    甚至,依据林问寻过来人的经验,对方言笑之间还透出幸福,这是只有被爱的时候才有的特殊气质。


    可是转念一想,贺兰毓都结婚几年了,哪来的这样的奇妙感觉?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她心间涌现。


    贺兰毓见林问寻面露狐疑,而且左右张望,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压低声音说道:


    “咱俩之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这下子,贺兰毓愈发不解了。


    “你除了时总外,外边有没有……”林问寻两手合十,作出闭眼睡觉的手势。


    贺兰毓神色冷下来,当即打断她:


    “没有!”


    见她面露不虞,林问寻连忙闭嘴道歉,过了一会儿,嘟囔道:


    “那你跟时总感情变好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以前在公司里,你都是不给她好脸色的。”


    贺兰毓本来想走,闻言顿住了,“为什么?”


    林问寻却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俩曾经在一个公司,那时候上头的负责人还是时风眠,派去的声乐老师和助理,也都对贺兰毓严苛管理。


    明面上是对贺兰毓特殊“照顾”,实则是病态控制。


    “当初,公司里还有一些时总的八卦,可有意思了。”


    林问寻说到这里,看了贺兰毓一眼,顿时压下了八卦的熊熊之火。


    “你们都结婚了,我还是不说了。”


    贺兰毓抿了抿唇,心里有某道情绪在疯长。


    她没能克制住,问了。


    “据说当年时总也花名在外,跟另一个公司的艺人往来密切,不清不楚的,那时候大家都说……”


    那是时风眠包养的情人。


    林问寻悄悄凑过来,告诉她那人的姓名:


    “曾淳——”


    恰在这时候,门口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时风眠刚从公司出来,就一路让司机开到了C城,她没有提前告诉贺兰毓,打算给对方一个惊喜。


    女人身着黑色的西装,乌发披散,流苏的不规则金耳饰,衬得她红唇愈发热烈张扬。


    她身材颀长,行走间气场两米八。


    时风眠没有看别人,径自走向贺兰毓,笑道:


    “我没有来晚吧?”


    贺兰毓凝望着她,“你来早了,要等。”


    时风眠来得比想象早,距离开场至少还要一个小时。


    “我愿意等。”时风眠眉梢染着点点笑意,说。


    说完,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来之前做了些功课,她也认出了面前的女演员,当看过去时,林问寻面露笑容,对她说:


    “时总,我们正说话呢,你这就来了。”


    时风眠略有诧异,“不会是聊到我了吧?”


    “……”


    两人具是静默一瞬。


    时风眠觉得气氛古怪,心里浮现莫名不祥的预感。


    “哦,我们在猜你什么时间过来。”林问寻连忙打圆场,讪笑道。


    贺兰毓敛眸不语。


    时风眠察觉她兴致不高,于是也没什么心情跟林问寻聊,只是随便敷衍了两句。


    当她出现之后,林问寻就自觉多余。


    接着,就找了个借口自己走了。


    此时的后台,两人并肩坐着,只有对面的乐队还在进行彩排。


    时风眠看了一会儿,随口问道:“林问寻跟你说了吧,你们以前都在一个公司里。”


    闻言,贺兰毓侧过脸看她。


    时风眠面色不变,目光有些深远,又说:


    “当时的公司里面,没有人知道我们真正的关系,有些事情容易让旁人误会,这我也略有耳闻。”


    她知道瞒不过外界的人,而贺兰毓迟早会接触她们,于是从来没有加以阻拦,更不会去篡改任何一件事。


    可能,贺兰毓还愿意相信两人之间的协议。


    “我知道。”


    贺兰毓睫羽轻颤了一下,低声说道:“你觉得我会拿这件事质问你?”


    时风眠也转过脸,沉默地看了她许久。


    两人距离极近,四目相对。


    时风眠目* 光掠过她的五官,还有颈间的钻石项链,瞬间觉得项链在对方面前黯然失色。


    太美了。


    她心神怔愣了一瞬,语气不由得有些迷茫,道:


    “你不是在为这件事困扰?”


    贺兰毓冷淡的眼眸,忽然暗了些,但是担心被发现,于是兀自转过脸。


    “不是。”


    时风眠感到些许诧异,歪过脑袋,仔细打量着对方的侧脸。


    只是,她看不透对方想法。


    时风眠忽然伸出了一根指头,指尖勾着对方下颌,轻柔地将她的脸转过来。


    “那是为什么?”她眼眸弯弯,问道。


    贺兰毓被迫微仰起脸,低垂着眼眸,卷翘的睫毛根根清晰。


    时风眠注意力在睫毛上,心里有点痒痒。


    不过,碍于两人在外头,她没办法做过多的“举动”,于是按下了心里的蠢蠢欲动。


    贺兰毓没有回答她。


    过了一会儿,梁芊在旁边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


    “毓姐,咱们还要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梁芊说完之后,心里长出一口气。


    要不是这里就没别人,她是不会没眼力见地过来打扰二位。


    在她走过来前,时风眠已经收回了手,她脸上笑容褪去,周身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气息。


    贺兰毓轻轻颔首,随后起身,对她低声说:


    “我该走了。”


    时风眠神情温和,回道:“去吧,正事要紧。”


    她坐在原位,视线随着对方身影,由近及远。


    贺兰毓从容不迫地回到乐队之间,由于两人之间太遥远,只能看到对方在跟乐队老师沟通。


    无法分辨口型,以及对方的表情。


    彩排按部就班进行,就跟贺兰毓最初提过的那样,事事有条不紊。


    时风眠看了一会儿,便没有在里面打扰众人。


    她没有引起别人注意,退出了后台,徐徐走向了外面的会客厅。


    视线大致扫了一圈,她意外看到现场的宾客里,居然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风眠,过来喝一杯?”安方仪朝她走过来,作出了邀请。


    第35章 她不会在意的


    她不会在意的


    时风眠定睛一看, 那边安江篱身着鹅黄色的礼服,妆容素淡,正在跟周围的人说话, 似乎没有发现这里状况。


    她看着面前递来的酒杯, 笑了笑说道:


    “不过去了,有人不太欢迎我。”


    安方仪面露惊异,说:“怎么会?”


    时风眠但笑不语。


    “我想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小篱偶尔骄纵了些,但是本性纯良。”


    时风眠唇边笑意渐止, “你就别装了吧。”


    她有时候真不想跟安方仪虚与委蛇,谁知道下一次,对方就合计什么时候过来“偷袭”自己。


    闻言, 安方仪神色也变了变。


    安方仪收回了酒杯, 看了她一会儿, 说道:“不管你信不信,这次我们能来参加,没有任何想破坏音乐会的意思。”


    时风眠打量了她片刻。


    然后,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 眼底却没有温度,说:


    “但愿如此。”


    安方仪不禁哑然。


    两人话题到此,也没有什么好说,时风眠转身回到了宾客席间。


    安方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皱起柳眉。


    随即, 将半杯的酒仰头喝完。


    安方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时, 安江篱朝她看过来,小声嘟囔道:


    “姐, 你这不是自讨没趣?”


    能让安方仪主动去搭话,在场任意一位来宾都是笑脸相迎,有哪个敢拒绝她的邀请?


    是时风眠目中无人。


    安方仪脸色高深莫测,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说:


    “你好像很在意啊。”


    安江篱喉咙一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酒,


    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梭巡,只是没有找到想看的人,当掠过某个人时,左眼皮倏地跳了一下。


    那是……曾淳熙。


    看到这个女人,安江篱心情蓦地复杂难言。


    上一世,曾淳熙先勾引了她,最后成了自己的第二任妻子。


    她对这个女人深恶痛绝,势必不会再让对方得逞。


    而且,她也不会让她接近或伤害贺兰毓。


    可能是察觉到安江篱的视线,对方居然看了过来,媚眼如丝,带着一分挑逗的味道。


    接着,曾淳熙摇曳着红裙,婀娜多姿地走过来。


    “二小姐,你是在看我吗?”曾淳熙将一绺发丝别到耳后,笑盈盈地说道。


    旁边的安方仪面带微笑,看着自家妹妹的反应。


    安江篱视线错开,一脸冷漠,“你的搭讪方式很低级。”


    曾淳熙摆正了姿态,不禁重新打量她。


    明明是她在偷看的人,现在却露出一副被骚扰的模样。


    一般来说这是口不对心。


    曾淳熙看出安江篱态度有异,她来之前就了解过安家两位小姐,大小姐不太好接近,倒是这位二小姐更容易上手。


    像安江篱这种脸嫩心软的人,她一向很有把握。


    思及此,曾淳熙眼眸波光流转,显出几分艳丽多情,她绕过了身边的几位宾客,灵巧地来到了安江篱身旁。


    曾淳熙拉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二小姐,你要不再看看呢……”


    下一瞬,却被无情甩开了。


    “请自重。”安江篱脸色有点难看,往安方仪的位置站过去。


    气氛顿时有点冷凝。


    安方仪见状,顺势站出来隔开了两人,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容。


    “我看还是下次再认识吧,今晚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音乐了。”


    曾淳熙笑容微僵,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这样啊……我也很期待呢。”她眸光闪烁,瞥了一眼安江篱,过了一会儿也自觉没趣走了。


    宾客席间。


    时风眠远远瞥见方才一幕,心里有些诧异。


    不过,她也没有太放心上,这圈子里乱的事情多了,根本看不过来。


    她慵懒随意地坐着,眼前红裙摇曳,一阵浓重的脂粉味道,女人走向了后方的位置。


    旁边的沈潇潇转头看去,片刻后才收回视线。


    “你不想过去打个招呼吗?”沈潇潇一边摇晃红酒杯,一边语气揶揄道。


    “不熟。”


    沈潇潇目光讶异,“你俩以前的绯闻,可是不少啊。”


    时风眠看了她一眼,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


    几年前,她因为工作上的业务往来,跟曾淳熙有过接触,不过后来为了掩盖跟贺兰毓的关系,故意传出的“花边绯闻”。


    沈潇潇看向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用心良苦,要是让贺兰毓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这个“用心良苦”特意咬重了,透出几分讽刺的意味。


    “她不会在意。”时风眠轻声答道。


    她们私生活互不干扰,别说过去,就是现在哪一方在外面有人,也无法指责一二。


    贺兰毓应该也对此毫不关心。


    时风眠神色不动,语气有些许讥讽,道:“你脑子里只有女人,别用你的想法来看她。”


    沈潇潇表示赞同。


    但是,仅限于前半句,她看着时风眠这副模样,不禁暗自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大约十分钟后。


    聚光灯倏地照亮四周,观众席陷入一片漆黑,湛蓝的水波穹顶背景下,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像是光芒照进海面。


    贺兰毓一袭轻纱晚礼服,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试了试麦克风,接着向乐队致意。


    前奏音乐悠扬响起,回荡在环廊状的大厅内,接着便是令人心驰神往的歌声。


    贺兰毓身上沐浴着柔和的光晕,钻石闪耀,不及她眼眸动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优雅迷人的气质。


    她的歌声最初不疾不徐,吸引着众人的心弦。


    一直唱到副歌,曲调攀升。


    贺兰毓沉浸在音乐中,眼眸深邃,隐隐流露几分爱恨交织。


    当头顶的聚光灯扫向观众席,数道白光在某个方向停留,她心头一跳,无法控制地向那里看去。


    时风眠神情从容,红唇轻扬。


    她仿佛怀有绝对的自信,周身是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还有一分置身事外的洒脱。


    隔空与舞台上的贺兰毓遥遥对视。


    当面前的打光消失,周遭变暗之后,她们的视线仍然没有分开。


    贺兰毓的歌声逐渐淡入,回归到一个终点。


    竭力挣扎过后,传递最终释然豁达的情感。


    听着听着,时风眠隐约有所共鸣,感受到歌声中属于贺兰毓的喜怒哀乐。


    在心里仔细回味许久,有种别样的感觉,直到一曲结束,思绪才从中脱离出来。


    舞台上,贺兰毓正看着她。


    时风眠回以一笑,就看到对方向众人谢幕,随后就走向了后台。


    “人在台上,你居然在出神。”沈潇潇扭头盯着她,感叹道:


    “她还是跟从前一样美。”


    时风眠收回了视线,神情若有所思。


    现在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后音乐才继续。


    这期间给了宾客互相交流时间,大部分人也为从交谈中,宣传自己,获得一些商务合作的机会。


    最初,也有人过来找时风眠,不过在吃了个闭门羹后,就不太有人过来了。


    时风眠不想谈生意,今晚只是为了贺兰毓而来。


    在等待的时候,身旁有些宾客离开,过会儿就换了另一批人坐在那儿,空气中人声有些嘈杂。


    沈潇潇正在前方跟人交谈,时风眠就独自坐着。


    她没有注意,直到余光里出现一抹红色。


    对方在左边的位置坐下,时风眠就闻到了浓重的脂粉味,接着一道柔情似水的声音说:


    “时总。”


    时风眠闻声偏过头,看向身旁笑意盈盈的女人。


    她微皱起眉头,“你有事?”


    曾淳熙居然自己过来了。


    对方神情有几分伤心,假模假样地说道:“我以前也算是你的人,怎么现在这么生分了。”


    时风眠瞟了她一眼,心里有点不适。


    “你说什么?”她沉下声音,说。


    曾淳熙表情有些凝固,意识到逾越,周身气息便有所收敛,笑道:


    “合作,是合作过的人。”


    说完,曾淳熙打量着她,过了一会儿,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


    “当初你让我造了那么多假新闻,开始说得好听,可是事情结束后,却翻脸不认人,我真的好伤心。”


    那时候,曾淳熙因为工作频繁接触她,甚至以为自己有机会,结果主动了几次,却被告知只是制造绯闻。


    不过,对象是时风眠的话,这件事也就不亏,于是曾淳熙同意了。


    “……”时风眠觉得有点难缠,对方只是要揪着事情不放。


    只是,这是以前留下的问题,眼下不得不亲自解决。


    她心里想好了办法,正准备要开口,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余光里,一抹白色身影出现。


    时风眠便停止了话题,转头看向了面前的贺兰毓。


    “阿毓?”


    贺兰毓站在她们面前,目光落在她身旁的曾淳熙,神情有些冷。


    曾淳熙慢一步反应过来,见到她的时候,不禁调整了坐姿,眼神不闪不避,露出一个几乎是挑衅的笑容。


    她今天也是来“看望”这位老朋友的,说实话,在贺兰毓登台的时候,心里是有一些不舒服。


    因为对方从前就压自己一头,现在还实力依旧,很难让人喜欢得起来。


    可能是经验丰富,曾淳熙凭借一个眼神,以及突然凝固的气氛,忽然就意识到对方将自己视为了敌人。


    于是,曾淳熙趁无人注意,往时风眠身旁凑近了一些。


    贺兰毓眼神有些森冷。


    “你跟我来一下。”她抿了抿唇,说道。


    时风眠神情微愣,还没有回答,忽然就听曾淳熙语气熟稔地说道:


    “现在还没开始吧,你不用回去准备吗?我和时总还有事谈。”


    说着,曾淳熙就准备手搭在她肩膀上。


    时风眠似有所感,她皱起眉头,“以后再说……”


    她正打算避开的时候,就感觉手被握住了。


    贺兰毓拉着她从席间起身。


    第36章 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


    在宾客们的注视下, 时风眠撇下所有人,随着贺兰毓一步步往前走,两人的身影经过头顶聚光灯的光芒, 再缓慢没入昏暗。


    不一会儿, 两人所处的空间变得狭窄,周遭也是一片安静。


    隔着一面墙,后面就是正在休息的乐队成员。


    时风眠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直到对方先松开了,她才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头顶光线不甚清晰, 光影交错间,贺兰毓的神情跟以前有所不同。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贺兰毓眉间凝着几分郁色, 刚才走了一路, 呼吸有些许紊乱, 她看了时风眠片刻。


    “……”


    时风眠耐心等待着,伸出手去抚平她鬓边一缕发丝。


    倏地,贺兰毓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诧异地看过去, 就听到对方语气有些冷, 说:


    “你刚才也对曾淳熙这样?”


    就在三分钟前,贺兰毓跟乐队商议完毕,便趁着空闲走出来,她一眼望去宾客席,就看到了时风眠。


    没多久, 时风眠旁边就坐了另一个女人,对方身体都快贴上去了, 时风眠却还毫不在乎地继续谈话。


    她不知道两人谈的是什么,只是看到这一幕, 胸口仿佛压着口气,有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贺兰毓第一次在人前失态,迫切地想要将时风眠带到眼前。


    “她……”时风眠不禁皱起眉头,真的回想方才发生的事,随即有些无辜地答道:


    “我们没那么熟,只是聊一点遗留的问题,不会让她影响到我们。”


    闻言,贺兰毓不着痕迹地松开她。


    “什么问题?”贺兰毓睫羽轻垂,语气听不出情绪。


    时风眠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神情有几分犹疑,不知道要不要将那件事告诉贺兰毓。


    实际上,这对她们来说不是大事,只是有可能会让彼此心里不舒服,这是难以避免的。


    时风眠觑了她一眼,心念微动,笑道:


    “你生气了?”


    贺兰毓表情冷冷的,就跟二人初见那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不过,在此时的时风眠看来,反倒有几分可爱。


    “在外面我们是妻妻,你也该跟旁人保持距离,免得自己名誉不保。”


    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你考虑得周到,只有你这么为我着想。”


    她当时也没有想到,不然按曾淳熙的行事风格,很可能今晚她就要跟着上“绯闻”热搜了。


    她可不想处理那样的麻烦,还好有老婆及时出现。


    “说实话,我刚才感到很意外。”


    时风眠打量着她,眸光微动。


    昔日对家也许心怀不轨,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贺兰毓将她带到了后台,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宣誓主权”吗?


    闻言,贺兰毓也领悟了她的意思。


    在其他宾客眼里,这种行为可能有些过分高调,后面可能会引起部分人猜测。


    贺兰毓脸颊慢慢浮现绯红,侧过去不看她。


    “可是……我们现在在这儿,是不是需要一个理由?”


    时风眠眼里含笑,心想总不会是进来看她们排练吧。


    尤其,两人还在这里“躲墙角”。


    贺兰毓默然不语。


    她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不过是……无法冷静地旁观。


    “什么理由?”她低声问。


    忽然,时风眠上前一步,将两人所处的空间向内压缩,她逆着光源站在贺兰毓面前。


    阴影瞬间倾覆下来,周遭的空气也有些炙热。


    贺兰毓下意识后退了些,身后抵在墙壁。


    “我们再演一会儿。”时风眠说。


    贺兰毓半垂着眼睫,闻言轻颤了一下。


    “可以吗?”时风眠红唇微勾,问。


    空气一片静默,接着她听到微不可闻的回应。


    “嗯。”


    四下的光线暧昧不清,对方神情隐约有些紧张,侧过去的脖颈线条优美,钻石项链的光辉仿佛有种魔力。


    时风眠视线落在上面,眸色微暗。


    她向前俯身,缓缓地埋在对方肩窝。


    因为距离过近,贺兰毓脸颊拂过她的发丝,忍不住侧眸看过去。


    不过,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时风眠耳廓,精致白皙,她不禁神情微怔,喉咙间顿时有些干涩。


    柔顺的乌发之间,流苏的不规则金耳饰轻微晃了一下。


    一刹那,贺兰毓眼前晕眩,下意识闭上了眼眸。


    不敢再看。


    伴随着时风眠的靠近与滞留,她的呼吸也不自觉放慢了,借此平复胸腔里的心脏跳动速率。


    时风眠在贺兰毓颈肩略作停顿,直到感到对方放松下来。


    随即,她轻轻低头,在对方颈侧的位置,落下一个绵软的吻。


    贺兰毓的身体颤栗了一瞬。


    她觉得被吻的肌肤,仿佛被灼烧似的,对方的温度迅速蔓延至身体其他地方。


    火热的,难耐的因子在不断聚合、重组。


    寂静冰冷的心间,如投放了一点燎原的火星子,平静而不休止地扩散,熊熊燃烧。


    安静狭窄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逐渐交融。


    在气息有可能失控之前,时风眠抬起头,打量着对方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对自己种下的“草莓”很满意。


    若是在平时,这样的行为有点“过火”,但是此时此刻,却变得合情合理。


    时风眠向后退开一些,让两人眼前的视野恢复光明。


    方才的暧昧气息随着阴影淡去,明面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过了一会儿。


    时风眠走了出去,扣上西装外套上的金属纽扣。


    暖色的灯光下,她的指尖微泛着粉,动作慢条斯理的,一如进来之前。


    她迎面撞见了梁芊,对方愣了一下说:


    “时总,你们……好了吗?”


    时风眠看了她一眼,不予置否。


    她轻点了点头,随即径自走回了宾客席。


    梁芊见无人出来,只能走进去,探头张望道:


    “毓姐,快开始了!”


    贺兰毓神色如常,语气淡淡回道:


    “我知道了。”


    只是,梁芊不巧注意到,她脸颊微泛着红晕。


    贺兰毓将浓密的秀发放下,并且有意无意拨到了身前。


    对于这个细微的变化,梁芊感到不解,但是碍于时间紧凑,她因此没有去深入想象。


    ……


    时风眠在席间坐了片刻,就看到贺兰毓继续登台了。


    方才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对方的发挥。


    不过,这一次贺兰毓没有看向她,仿佛完完全全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


    时风眠专注地聆听,现场跟录歌根本不能相比。


    她觉得怎么都听不够。


    有时候,沈潇潇跟她说话,都会自动忽略。


    直到对方叫了两遍,时风眠才转头看去,分辨沈潇潇口型说了什么。


    “我都分不清了,你俩的关系是真的假的?”


    “……”


    沈潇潇纵横情场多年,见识过各种风花雪月的场面,自觉看人非常有一套。


    只是,她现在看不懂这俩人在干什么了。


    对上沈潇潇疑惑中带着戏谑的目光,时风眠神情沉默了一瞬,也在心里思考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她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对方,说。


    沈潇潇表情掠过一丝呆滞。


    她不仅没感到被冒犯,还仔细想了想,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时风眠只当她有意挑刺,没有管她什么想法。


    她的视线仍然在台上,心绪随着音乐波动起伏,俨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这是个难忘的夜晚。


    第三场中途休息的时候,贺兰毓目光匆匆掠过宾客席,随即就转身走了。


    她回到后台的一间换衣室,坐在梳妆镜前。


    梁芊将一瓶水递给她,然后就去乐队那边了,于是周遭显得格外安静。


    贺兰毓喝水润了润嗓子,接着想起什么,低头打开了手机。


    她指尖在屏幕轻点,很快就打开联系人界面。


    眼前赫然是时风眠的号码,备注“宝宝”。


    屏幕的白光中,她的视线良久在备注上逗留,字体隐约变得有些模糊。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和对话。


    时风眠抢过了她的手机,问出了密码,然后修改了联系人备注。


    然后,对方将手机丢给她,语气近乎命令地说道:


    “离婚之前,不许改动任何设置。”


    贺兰毓低头扫了一眼,冷声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等我腻了。”


    “……”


    耳畔时风眠的声音掷地有声,那些画面也随之消失了,贺兰毓恍然回过神,竟然有几分心悸。


    此时,她心底不禁浮现一个疑问:


    这也是时风眠对妻子的“要求”?


    贺兰毓隐约觉得不止如此,她不自觉皱起秀眉。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门口有人出现,当发觉的时候,对方已经来到身后。


    “谁?”贺兰毓恢复神色,厉声说。


    “贺兰,是我啊。”


    安江篱方才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便径自走了过来。


    她被贺兰毓的眼神吓了一跳,身体陡然有些僵硬。


    “你这是怎么了?”她表情浮现委屈,连忙关怀地问道。


    “没事。”


    贺兰毓看了她一会儿,也觉得自己表现不妥,轻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上次我说的那些话,是有些唐突,我现在向你道歉。”


    安江篱神情庄重,对她说。


    来之前,她就想好要再跟贺兰毓说上话,但是基于上次见面的“不欢而散”,如今要表现出相应的良好态度。


    闻言,贺兰毓神情沉思。


    安江篱以为她仍然心有芥蒂,便走到面前,悄无声息拉近二人的距离。


    “你见到曾淳熙了吧?别相信她。”


    贺兰毓神情微动,“为什么?”


    见她似乎对此感兴趣,安江篱却不能告知真相,只能言语模棱两可地说道:


    “她跟时风眠的那些绯闻,是为了掩盖见不得光的企图,才搞出来混淆视听的东西。”


    第37章 那你会如实说吗?


    那你会如实说吗?


    空气一片寂静。


    “你说什么?”


    贺兰毓眼里浮现些许疑惑, 说道。


    安江篱语气停顿,察觉出她的神色有一丝异样,仿佛对那件事完全不知情。


    可是, 如今的贺兰毓应该掌握了不少情报。


    “你不记得了吗?那些绯闻是时风眠一手主导, 就是为了掩盖对你的……”


    后面的话,安江篱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面露出几分隐晦,欲言又止, 担心说出来令贺兰毓感到难堪。


    贺兰毓神色越来越凝重。


    安江篱见状,压低声音说:


    “不正当控制。”


    控制?


    贺兰毓心底涌上些许躁意, 下意识排斥这两个字,不禁冷声反驳道:


    “那是我们结婚之前,新婚妻子必须具备的要求, 不是什么控制。”


    “……对妻子的要求?”安江篱表情怔愣, 接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兀自笑了起来。


    “贺兰,你是在开玩笑吧。”


    贺兰毓抿了抿唇,神色透着认真。


    空气中笑声忽然停止, 安江篱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对。


    贺兰毓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你不会是爱上她了吧?”安江篱瞳孔放大, 声音有些许明显的颤抖。


    头顶白惨惨的灯光中,贺兰毓的神情微怔。


    “我以前……”她半垂下睫羽,眉间凝着几分迷惘。


    话音未落,安江篱便长出一口气,心想方才只是自己吓唬自己。


    若贺兰毓还记得以前的事, 怎么可能……


    “有些事记不清了。”


    安江篱一颗心再度提起,神色掩饰不住的惊讶。


    原来, 贺兰毓在那次事故后,居然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她想起当时在宴会、咖啡馆, 对方的神态语气,与上一世相见截然不同,如今才有了合理的解释。


    时风眠就是仗着贺兰毓不记得,颠倒黑白,卑鄙地骗取了她的信任。


    思及此,安江篱心里窜起一股怒火。


    她表面也多了些真情实感,痛心疾首地说道:


    “贺兰,你就没有想过吗?你身边都是时风眠安插的人,怎么能够保证她说的都是真的?”


    贺兰毓倏地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哑声问:“你知道些什么?”


    “你受到胁迫才签下结婚协议,五年来一直受到她单方面欺压控制。”


    “……”


    忽然,贺兰毓感觉头痛欲裂。


    脑海里之前的画面,也在逐渐变得清晰,当初签署协议的对话,剧院里的告白……还有手机联系人备注。


    它们自然地串联起来,几乎能从中窥见真相一角。


    贺兰毓脸色惨白,听不清耳边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眸,过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理智。


    “别说了。”


    安江篱登时闭上嘴,她面色露出几分歉意,“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看你再被蒙蔽。”


    周遭陷入有些窒息的静默。


    贺兰毓不禁睁开眼睛,重新打量身旁的女人。


    自从失忆之后,她极少接触过时家以外的人,如今闯入自己的生活的安江篱,打破了这样的规律。


    而且,安江篱对她格外的了解。


    因为两人过去的同窗情谊,她不想以恶意揣度安江篱的心思。


    见时间差不多了,安江篱也必须回到席间。


    但是,她看到贺兰毓额头冒着细小汗珠,便有些心疼,拿出了一条手帕想给她擦擦。


    “谢谢。”贺兰毓不着痕迹地接过,低声说道。


    安江篱手僵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她神情思索,然后对贺兰毓说: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不妨尝试来找我。”


    “嗯。”


    安江篱面色雀跃,停顿了一下,又小声地强调道:


    “我比她先认识你,我们本来……我是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


    等安江篱离开之后,贺兰毓将手帕轻搁在桌上,白惨惨的灯光笼罩下,她的神情变幻莫测。


    后续,贺兰毓登台的时候,看上去跟前面两场一样,实际状态略有不佳。


    时风眠看在眼里,直到演唱结束,才有机会去找她。


    贺兰毓正走下台阶,迎面见到了她。


    “阿毓,你累了吧。”时风眠接过助理手里的保温杯,拧开了递过去。


    保温杯上冒着热气,还有一丝甜味。


    贺兰毓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过,说:“我喝过了。”


    “有吗?我听助理说,你今天都没有……”


    时风眠见她从身前走过,追上前去,却发现对方神情冷淡。


    也许是不想喝吧。


    她这么想着,便默默拧上盖。


    “你刚才的尾音部分,调子有一点高,不过听起来也很有特色,这是临时的改编吗?”


    时风眠跟上她的步调,一边说着一边去看她。


    贺兰毓不像因此而心情不好。


    “不是。”


    “那就是之前的改编?”


    “……”


    贺兰毓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吗?”


    时风眠喉咙一哽,主要是听了很多遍。


    每一首歌,她几乎都能背下来,所以也就听出了方才唱法的变化。


    见她没有回答,贺兰毓垂下眼睫,眉眼间有一分似有似无的疏离,绕过时风眠就准备离开。


    下一瞬,时风眠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轻声说:


    “你心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告诉我。”


    “那你会如实说吗?”


    空气瞬间陷入了寂静。


    走廊里四下无人,双方处于一种冷凝的对峙,有些令人难以呼吸。


    时风眠缓缓皱起眉,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觉得对方此时的语气,与之前完全不同。


    对上贺兰毓冷静的目光,她一时间没有开口作答。


    恰在这时,旁边出现了另一个人。


    “时总,你怎么拦着别人去路?”


    安江篱出现在两人面前,抱着手臂语气有几分戏谑。


    明明道路那么宽,仿佛是时风眠故意“拦住”她的路。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眼神掠过一丝暗芒,“我看贺兰不愿意跟你走啊。”


    时风眠脸色不变,目光直视,语气带着几分凌厉道:


    “我们有话要说,安二小姐不便打扰吧?”


    此前,她只是顾及到贺兰毓的想法,不愿阻拦两人交集。


    当贺兰毓不签署离婚协议那一刻,她就决定履行作为妻子的“职责”,至少在安江篱等人面前,不会再拱手相让。


    她知道安江篱没有罢休,仍然想要纠缠贺兰毓。


    于是,时风眠本来握着贺兰毓手腕,一路往下,改成握着对方的手心,十指相扣。


    贺兰毓微皱起眉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眼神幽深,情绪暗潮涌动。


    “既然如此,等你们聊完,我想请二位喝一杯酒。”安江篱维持着面上客气,扯了扯嘴角说道。


    当她转身走之后,贺兰毓就不动声色抽回手。


    时风眠缓缓放下了手臂,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拢。


    “……”


    她发现对方没有排斥人前演戏,可是也仅限于此。


    沉默之中,仿佛两个相对的陌生人。


    原本,她们就没有话题可聊。


    “我们走吧。”贺兰毓微不可闻地说。


    时风眠答应了一声。


    接着,贺兰毓目不斜视地从面前经过,微凉的风拂过她身前的发丝,不一会儿,连空气中的冷香也消弭无踪。


    她看到对方慢慢走出走廊的阴影,回归了无数的聚光灯之下,与自己拉开了无法触及的距离。


    时风眠收敛了视线,掩饰了心底一丝失落。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即便再迟钝,也察觉得到贺兰毓态度变化。


    也许是习惯了这段时间,对方的一举一动,现在骤然……有些不适应而已。


    可是,她觉得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时风眠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安江篱已经邀请贺兰毓坐下,她脚步未停,举止自然地坐在了后者身边。


    这时候,安江篱转过脸,看到她说道:


    “时总,你不会介意的吧?”


    时风眠表情微顿,目光扫过二人,发现她们似乎聊得不错。


    安江篱眼里藏着得意,周身有种说不出的迷之自信。


    贺兰毓睫羽轻垂,兀自喝酒。


    时风眠心头顿时一跳,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说道:


    “当然。”


    她举起面前酒杯,回敬安江篱,只是抿了一口。


    时风眠坐下后,桌上的氛围有些静默。


    空气里仿佛充斥了火药味,四散蔓延开来,一点即燃。


    “我跟贺兰见面这么久,有一些问题不明白,不知道时总愿不愿意回答?”


    时风眠握着酒杯的手微顿,掀起眼皮看她,言简意赅道:


    “你说。”


    安江篱眼里闪过狡黠,问道:


    “我听说你们是一见倾心,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举办婚礼?”


    第38章 “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


    今晚的音乐会临近尾声, 众宾客都在大厅内推杯换盏,气氛好不热闹,不过只有她们这一桌较* 为冷清。


    时风眠略作思索, 沉吟道:


    “当时我的公司遇到了点麻烦, 是阿毓陪我度过了难关,我答应过她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可以举办婚礼。”


    五年前, 时氏集团有段时间面临经济危机,不过这是对外宣扬的手段, 没多久该问题就成功化解了。


    因为当时时氏一举并购了几家竞争公司,业内对此事也印象深刻,私底下也在传时风眠心狠手辣, 毫无人性。


    闻言, 安江篱眼眸闪烁。


    时风眠将前半句轻飘飘带过, 听起来颇有情深似海的意思。


    可是,这张桌上的三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也就是她能说得出这种鬼话。


    安江篱意义不明地笑了笑, 下意识看向她身旁。


    贺兰毓眸光微滞,神情似有几分深思。


    只是,她没有如安江篱想象作出质疑,平静得不可思议。


    “这样啊,我听闻一些小道消息, 还以为时总为了一己之私,让贺兰很伤心呢。”


    时风眠神色不变, 说道:


    “你的‘小道消息’有点多了,没想到你这么关注我的家事。”


    安江篱放下了酒杯, 语气有些许伤感,说道:“怪我不该问,要不是贺兰跟我是好友,现在还没有人关心她过得如何。”


    “只是这样吗?”


    “时总觉得不是,我也没有办法。”


    “……”时风眠打量了她片刻,唇边仍带着一抹笑意,“我没说不是,只是想听听你是怎么关心她的。”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安江篱眼神微变。


    因为心思不光明磊落,所以也自然联想到另一层意思,她的关心是计划从里到外的。


    “只是听我说一些小事,这几年的生活习惯。”


    贺兰毓始终沉默,直到此刻忽然开口。


    冷静平淡的一句话,无形挡开了时风眠的问题,酒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


    话音落,时风眠转头看向她。


    贺兰毓瞳仁漆黑,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如果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也只能由对方来回答。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时风眠轻笑了一下,没有反驳,说道:


    “没问题,这是你们的事。”


    另一边,安江篱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她是实打实的高兴,因为贺兰毓帮自己说话,感受到久违的幸福和感动。


    “贺兰,我敬你一杯。”安江篱殷勤地笑道。


    时风眠视线掠过,看到贺兰毓杯中装满酒液,自己坐下来没多久,对方已经喝了两杯了。


    她微皱起眉头,倏地伸手将它拿过来,压低声音道:


    “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


    “……”


    贺兰毓侧眸看她,不禁抿了抿唇。


    离家前,约定过今晚不多喝。


    安江篱举杯的动作微顿,看着两人咬耳朵,但还是没说什么。


    “请。”当时风眠看过来时,她便扯出一个笑容。


    两人隔空碰了杯,灯光下的酒液散发冶艳光泽。


    时风眠一饮而尽后,神色如常。


    酒桌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每当安江篱找贺兰毓说话,她就仿佛被隔离在外似的。


    两人说的是学校的趣事,不参杂一点的利益纠纷,光听着就能感到美好纯粹。


    时风眠更多是在聆听,充当一位“妻子”的角色。


    贺兰毓回应不多,却没有让场面冷下来。


    “上次只加上了联系方式,没有来得及说,我以后可以经常去时家见你吗?”


    安江篱不知有意无意,提到了咖啡馆见面的事。


    贺兰毓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凌凌的,几乎看穿了她此时的用意。


    “我们见面提前约时间。”她说。


    可以见,但是几时见不一定。


    安江篱没得到想象的答复,胸腔顿时有些憋闷,可是再说又像是得寸进尺。


    “我很期待哦。”她神情凝滞了一瞬,又作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贺兰毓最吃这一套了。


    安江篱刚刚说完,仿佛才注意到时风眠的视线。


    时风眠脸上却无怀疑,只是眸光清亮,饶有兴趣地注视这一幕。


    她心里基本确定,今晚安江篱私下找过贺兰毓。


    因此,两人之间取得了某种“共识”。


    可是现在贺兰毓失忆,安江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可能就是……


    贺兰毓想起来了。


    她的心情陡然有些低沉,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宾客。


    今晚也许不是那么美好。


    时风眠短暂的犹豫后,便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抉择,接着重新恢复了镇定。


    酒桌上,她们目光交汇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人明明就在彼此身边,却好像隔了很遥远的距离。


    完美演绎了貌合神离的含义。


    安江篱见到眼前场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该如此。


    不久前,那些疑虑、不安顷刻消散。


    她们目前初步回到正轨,这一世她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时风眠更加斗不过自己。


    不过,上一世贺兰毓和她重逢已经离了,并未主动说过离婚原因。


    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贺兰毓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已经等不及了。


    安江篱思及此,就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后面,安方仪也有过来坐,见这一桌气氛古怪,却也不好明说,只能给这几个人打打圆场。


    夜色渐深,大厅内陆续有宾客离席,周遭也变得愈发冷清。


    时风眠低头看了眼时间,说:“已经这么晚了,陈姐还在外面等我们……”


    贺兰毓看了她一会儿,“嗯,我们该回去了。”


    安江篱有些依依不舍,看着两人起身。


    这时,安方仪在旁边按住她的手,面上笑道:“有点可惜,我还想请二位再聊,剩下的话就留到下次见面吧。”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视线掠过桌下。


    她没有在说什么,跟贺兰毓先后离开。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冷凝。


    从会客厅出来,时风眠俯身上车,坐在贺兰毓身旁。


    不一会儿,车辆发动,窗外的景色逐渐后退。


    她身后靠在椅背,两手在膝上交叠,半阖眼眸,缄默地望着前方的道路。


    酒桌上,还不是最难应付的。


    而是此时,四下没有其她人,车厢里仅仅只有她们。


    时风眠意识到,自己要面对贺兰毓。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所以是在这里等着她而已。


    车厢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冷气,光线有些昏暗,余光里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天空飘起了毛毛雨,树影婆娑。


    时风眠精神紧绷,保持警惕。


    她有一刻有过担心,贺兰毓会在这种地方撕破脸,然后……


    不过,意外的是路途行驶一半,她还毫发无损地坐在原位。


    “你以前就在布局了?”


    贺兰毓神情冷淡,语气轻不可闻道。


    然而,却像是一缕寒冷的风,拂过时风眠的耳畔。


    她沉默了瞬间,转头看向对方。


    时风眠不禁微愣,瞥见贺兰毓散下的乌发间,脖颈侧边残留的一抹红印。


    暧昧、鲜艳的痕迹,仿佛还留有余温。


    还不等她移开目光,对方就转过脸,发丝自然挡住了红印。


    “你在说什么?”时风眠掩饰性地开口,说道。


    “……”


    贺兰毓眸光微凝,静默地打量她。


    车厢内光影随时变化,面前的女人五官线条柔和朦胧,模样跟记忆里如出一辙。


    只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这是她的伪装。


    “时家上下都在为你遮掩,连我的工作室,里面也有你的耳目……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你这么有把握,是觉得我离不开时家?”


    “不是。”时风眠神色正经,看着她半晌,轻叹道:


    “我们结婚多年,生活和工作自然有交集。”


    她们共同居住生活,接触到的人也是那一拨,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然而,此时的贺兰毓显然不好糊弄。


    贺兰毓眼底寒芒掠过,紧盯着她表情细微变化,一字一顿问道:


    “究竟是存在交集,还是蓄意监视?”


    时风眠呼吸一滞,胸膛里心脏也凉了半截。


    她神情流露几分为难,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份沉默却像是无声的承认。


    今晚回家的时间格外漫长。


    车窗外一片漆黑,雨丝带来些许阴冷气息,空气里只能听到车轮轱辘行进的声音。


    前方驶来另一辆车,前灯照得路面亮如白昼。


    当车辆与其擦身而过,时风眠隐约瞥见路面上落了细盐似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下小雪了。


    今晚路上行人稀少,或许是这个原因。


    时风眠神情分外平静。


    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辩驳什么。


    “你知道了,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明白。”


    时风眠不禁愣住,看到贺兰毓眼尾微微泛红,仿佛压抑着体内某种情绪。


    贺兰毓凤眸幽深晦涩,“为什么你不继续?”


    控制监视她。


    时风眠立即领悟,有些意外对方纠结这个问题。


    她沉吟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后悔了。”


    “……”


    贺兰毓眸光微顿,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真实性。


    时风眠也没有再解释,不多时,她们终于到了时家别墅外面。


    她接过了陈姐递来的伞,下车后打开。


    外面雨雪交加,只有车前灯的光源,时风眠的伞向前倾斜了一些,肩膀落下了几片雪花。


    “阿毓。”她伸出了手掌心,语气一如从前。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片刻后。


    贺兰毓神情淡淡,将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下车的一刹那,便只身来到了时风眠身旁,视野瞬间暗了下来,有些湿冷的风从面前刮过。


    此刻,她们共同在一把伞下遮蔽风雪。


    第39章 是要怎样的吻?


    是要怎样的吻?


    夜色中, 两人的身影经过门前小路,步调一致,即便沉默, 也在雨雪里透出几分浪漫。


    管家看在眼里, 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


    她顿时感到一阵欣慰,觉得二人好事将成,自己还能在时家多干几年。


    当两人迈入家门, 沐浴在暖光之中,身体回暖过来, 也将携带的湿冷气息,尽数驱散了。


    贺兰毓的视线落在管家脸上,沧桑中带着些许慈爱。


    可就是这样的人, 也不可轻信。


    “贺兰小姐, 今日举办了复出以来第一场音乐会, 还需要安排晚间庆祝吗?”


    管家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却也十分的关心,在家也准备好了一切。


    贺兰毓拉紧了领口, 冷淡地说道:


    “我累了。”


    “……”


    管家不由得看向时风眠。


    对上管家疑惑目光, 时风眠轻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道:


    “今晚天气不好,都早点回去吧。”


    面对这个突然的命令,管家目光矍铄,在两人之间流连, 过了一会儿,就侧过身让开了路。


    贺兰毓径自走进去。


    当时风眠经过的时候, 管家还是向她确认了一遍道:


    “小姐,还庆祝吗?”


    时风眠神情缥缈, 轻轻地摇头。


    管家便了然她的意思,悄悄遣散了身后几名佣人。


    随后,时风眠就走进了客厅,自己坐了下来。


    管家给她沏了杯热茶,就默默出去了。


    时风低头抿了一口,神情若有所思。


    安静的环境里,耳边依稀能听到衣帽间里细微动静,不一会儿,门就被嘎吱一声打开了。


    贺兰毓只围着条白色披肩,也坐在对面的沙发。


    她脸上没有表情,视线掠过桌上的茶杯,却没有拿起来喝。


    窗外雨雪纷纷,室内一片沉寂。


    水晶吊灯的暖光也显得有几分暗淡,仿佛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呈现出来的斑驳破旧的画面。


    “你还想听我说完吗?”时风眠轻声问。


    贺兰毓瞳仁漆黑,情绪难辨。


    她们在车里的对话并未结束,只是忽然来到了时家,即便不说,今夜也注定无人能安睡。


    “你说。”贺兰毓唇边泛起微冷的笑意。


    她还想知道,对方还能编出怎样的谎话。


    “我接下来说的,全部是事实。”时风眠打量着贺兰毓,不管信不信,先做了一次声明。


    “我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自从你回到时家以后,我就没有想伤害你。我们的结婚协议,没有再修改过,以后也会维持原状。”


    “这么说,是我误解了你的好意?”


    贺兰毓凝望着她,语气颇有几分自嘲。


    先是胁迫她签协议,再用花言巧语颠倒黑白,告诉她协议是两人自愿签署。


    时风眠轻挑了挑眉梢,自动略过这句话,继续说道:


    “你看过了离婚协议,条款内容基本上对你有利,如果我还有图谋不轨的居心,绝不可能这么做。”


    “我不想听这些,请你告诉我原因。”


    闻言,时风眠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贺兰毓逼迫着她,一次次直面核心问题,毫不留情面。


    时风眠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轻声说道:


    “我对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因为无时无刻监视、控制你的行踪,贿赂音乐竞演选手,私下见过你养父母,请求他们同意你嫁给我。”


    气氛陡然变得凝固,压得人心口难以呼吸。


    贺兰毓凤眸微眯,过了一会儿,问:“还有吗?”


    “……”时风眠忽然沉默,打量她眉宇间,却觉得不像是在审视自己。


    她轻笑了一下,身后靠在椅背。


    时风眠觉得空气有点闷,于是解开了衬衣最上的两颗扣子,手臂从容地搭在身前。


    贺兰毓视线随着她动作,也跟着向下移,落在她扬起的修长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


    她无意识微皱起眉头,轻垂下睫羽。


    “其他的事情想起来了吗?不然我说了,也许不会有人信。”


    时风眠半托着下颌,眉梢含笑道。


    贺兰毓默然不语。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时风眠沉吟片刻,垂眸轻声问道:


    “你想要什么?”


    两人不需要再任何假装,露出真实的面目。


    贺兰毓是一块冰,放在手心,揣在怀里也永远捂不热。


    她出身贫寒,有着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而近二十年里,只有她攀登无数人向往的乐坛巅峰。


    贺兰毓心性够狠,城府够深,才能这些年来卧薪尝胆。


    不过,这些时风眠都不在乎。


    如果对方失忆的这段时间相处,能减少心中怨恨,也算是两人之间恩怨抵消,行善积德了。


    即便是事实相反,她也不要贺兰毓回报。


    她们大大方方讲出来,商量着解决就行,前提是自己能给得起。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贺兰毓望着她的神情,心里浮现些许不舒服。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时风眠周身的气息就变了,仿佛对她和即将提出的要求,都不甚在乎。


    即便视线落在她身上,贺兰毓也能感受到,对方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嗯。”


    时风眠轻描淡写地回应。


    她耐心地等待对方思考,还有闲心低头喝茶。


    然而,贺兰毓没有在想“条件”,目光紧紧盯着时风眠,混沌的思绪之间,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时风眠不爱她。


    这一刻,她突然神情怔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住,拧成了一团,不期然传来隐隐的疼痛。


    这缕疼痛冲散了理智的高塔,她的心神瞬间为之一颤,甚至找不回事情本来的逻辑和目的。


    时风眠不是爱她,才威胁她签了协议吗?


    正当她满心茫然,又无所适从的时候,忽然时风眠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你感觉冷吗?”


    时风眠目光顿了顿,察觉贺兰毓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掌心,无意识攥住身边的毛毯,想给对方盖上去,却在紧要关头强行忍住了。


    贺兰毓瞬间恢复平静,抬眸望过来。


    眼底蕴藏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情绪,似是冰冷的恨意,亦或者是粘稠的别的东西。


    “我想好了。”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目光示意继续说。


    “你向外界宣布曾经所作所为,并为此负责,或者……”


    见她神色流露些许迟疑,贺兰毓心念微动,轻启唇瓣说道:


    “吻我。”


    “……”


    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时风眠神情思索,心里作考量,对方给她两个选择。


    第一个有损她的名声,将来不好在业内混,不过时风眠脸皮没那么薄,若是只有这个选择也会考虑。


    只是,第二个选择就有点令人费解。


    不会是贺兰毓的一种试探吧?


    思及此,时风眠从沙发起身,徐徐朝着对方走过去。


    她视线打量着对方,注意细微表情,不过随着自己的逐步靠近,居然也看不出半点端倪。


    时风眠耐心十足,丝毫未停。


    她伸出手将对方按到在沙发上,几乎窒息的空气中,将全部的身影倾覆而下。


    贺兰毓侧眸看她的手,接着抬眸望着她的脸孔。


    无动于衷,想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时风眠手指抬起她的下颌,视线在淡色的唇瓣上微顿。


    她缓缓俯身,越来越近,没有特别注意对方的表情。


    神态动作自然随意,仿佛不是完成某个“任务”,只是为了晚间睡梦之前亲吻她。


    暖色的光晕笼罩之中,炙热呼吸近在咫尺。


    当唇瓣贴到柔软的一瞬间,贺兰毓瞳孔紧缩,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对方阖上的睫羽。


    这个吻有几秒的停滞。


    吻,是要什么样吻?


    时风眠掀起眼皮,望着她的眼睛,没有要自己停止的意思。


    她稍微想了想,就继续加深这个吻。


    贺兰毓微张开唇瓣,她意外触碰到里面,一点即燃,唇舌交缠,湿润炙热的气息在不断充盈。


    有了上一次经验,时风眠更加熟练了。


    第40章 时风眠最近在偷看她


    时风眠最近在偷看她


    不知道是谁主动追上来, 两人吻得柔情绵长,互相试探,又忘乎所以地交融。


    两人交替气息之间, 鼻梁轻轻蹭过。


    时风眠恍惚间微愣, 对方的气息像是融化了,传递了一丝令人心颤的炽热温度。


    她心里隐约有几分担忧,这样就算解决了问题吗?


    周遭的温度迅速攀升, 模糊她的意识,逐渐只能注意到此刻的亲吻, 正当她感觉身心被某种力量往下拉拽时。


    时风眠感觉对方手臂搭在自己脖颈,她略作停顿,却没有阻拦。


    忽然, 贺兰毓伸手推倒了她。


    身后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时风眠也提前有留一分心神, 半空中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


    不过,贺兰毓却不是朝着要害来,而是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


    因为方才的动作之间, 两人的衣服都有点凌乱, 时风眠衬衣的领口敞开,露出左半边的肩膀。


    贺兰毓眸色微暗,突然俯下身,咬住了她的肩膀。


    时风眠慢慢地皱起眉头,手上也卸去了力道, 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动作。


    她看不清贺兰毓表情,反而肩膀上的触感更加清晰, 对方露出森白的尖牙,不轻不重地碾压摩擦过那片肌肤。


    此刻, 她不禁想起初见的时候,对方将她咬出血。


    虽然没有留下疤痕,但是仍然印象深刻。


    贺兰毓好像有点小癖好,对恨的人就喜欢咬上两口。


    刚才是咬她嘴巴,现在就到了身体。


    哪天不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时风眠心里隐约有一分忧虑,不过等了片刻,呼吸逐渐绵软,对方却从她怀里起来了。


    她仍然坐在绒毯上,半敛着桃花眸,漫不经心地望向对方。


    “可以了。”贺兰毓眼眸幽深冷静,说道。


    “……”


    时风眠若有所思,不清楚对方的态度。


    她方才表现应该没有问题,贺兰毓却没有表露其他目的,如今更是用几乎荒诞的方式结束这场“试探”。


    只是要一个吻,或者是咬一口……简单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时风眠敛下心中思绪,轻牵起一个笑容道:


    “没关系,以后要是想到其他要求,我们还可以商议,尽量满足你。”


    她把话放到明面讲,言外之意就是别像从前那样出“损招”。


    贺兰毓半垂眼睫,情绪难辨。


    时风眠这般处事风格,倒是跟记忆里全然不同。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想回去休息。”她语气带着一分倦意,说道。


    时风眠没有追问,轻点了点头:


    “晚安。”


    “……”


    贺兰毓转身离开了。


    时风眠脸上笑意褪去,不禁低头看左肩膀。


    上面赫然是整齐的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过于突兀,单看这样的痕迹,几乎散发着似有似无的暧昧涩气。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遂将衣领拉上去,最后才沉默地从地上起来。


    翌日天亮,别墅外面的地平线泛着一道白线。


    庭院里的树木苍幽,佣人正在打扫地上的落叶,天晴后,空气中雪的气息也逐渐散去。


    时风眠眺望窗外景色,思绪也逐渐飘散。


    昨夜过后,两人居然还能维持表面和平,这个结果完全在预料之外。


    现在的关系像是隔了层薄纱,不清不楚的。


    碍于这样的形势,时风眠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贺兰毓究竟想干什么。


    于是,她在走廊逗留了片刻,就转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


    她刚刚走进来,就听到了雪团子啾啾的叫声。


    有种鸟语花香的美感。


    时风眠脚下微顿,觉得一大早,就被小鸟背后蛐蛐了。


    她视线不禁下移,落在金笼前女人的背影。


    贺兰毓一袭素白的衣裙,墨发如瀑,晨曦的温暖光晕中,仿佛微卷的发梢也在发光。


    她周身的气息宁静淡然,面前的雪团子就显得过于热情了。


    “你什么时候来了?”时风眠问。


    “没多久。”


    时风眠视线下移,就看到对方在给鸟喂食。


    她心中估摸着,可能自己前脚出去,贺兰毓后脚就进来了。


    不过,这段时间有时风眠在这里,贺兰毓基本很少接触雪团子,更别说是喂食了。


    时风眠心中思忖,接着就径自经过她,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书架前。


    她旁若无人,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随即拿下来一本书籍。


    两人之间隔着四五步远,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时风眠翻了翻书,忽然听到贺兰毓说道:


    “它不是我赠予的吧?”


    “……”


    时风眠翻页的动作微顿,想起当初接对方回家,随口就说这只鸟是其送的礼物。


    实际上,是她夺人所“爱”。


    “你要是舍不得,就拎回去吧。”时风眠语气不疾不徐,手掌轻抚过雪团子前额呆毛。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


    贺兰毓捕捉到她的细微动作,眸光微动,低声说道:


    “拎去哪里?”


    只要住在时家,雪团子就在彼此的眼皮底下。


    虽然她只想起协议有问题,但是由此可想到,在时家经历的其他事情,也不会全如时风眠讲述的那样。


    就比如这只银喉长尾山雀。


    “随你。”


    时风眠的态度纵容,好像她离开时家也可以。


    等了一会儿,却仍然见金笼在哪儿。


    贺兰毓垂着眼眸,没有去抚摸雪团子,只是看着它将饲料吃完。


    她唇边泛起浅淡笑意,说道:


    “它已经习惯了你,我带不走。”


    这是属于她们的小鸟。


    闻言,时风眠暗中松了口气,面上假装不在意地轻声答应。


    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宠物,也有了感情,她一时间还有点舍不得,还好贺兰毓没有将它带走。


    半小时后,管家过来送了几份信件。


    时风眠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即查看,因为平时也有不少书信上门,管家一般先替她过滤其中部分。


    她正在看一些文件资料,就让贺兰毓帮忙看。


    贺兰毓坐在对面,闻言也没有拒绝。


    她半垂眼睫,视线掠过上面的信件,都是常见的形式。


    只是,当白皙的指尖停在最后一封,瞥见署名,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


    过了一会儿,时风眠从文件里抬起头。


    然后,就对上了贺兰毓的目光。


    眸色幽深,如古井无波。


    仿佛已经注视了她许久,即便被发现,也只是轻垂下睫羽。


    “这几封信里面,有谢、倪两家孙辈联姻的请帖,还有姑母的家信,务必让你亲自打开。”贺兰毓语气淡淡地说道。


    说着,她将姑母的信递过来。


    时风眠心中有些诧异,这位姑母是自己这边的,从前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她成家以后,便甚少来往了。


    她打开了信件,大致看了看。


    姑母近年身体不好,又无子嗣,便想起昔日时家的辉煌时光,前段时间还把时风眠母亲接回祖宅了。


    后面是一些关心问候,最后她希望年底的时候,时风眠能带上贺兰毓回祖宅,一家子好好聚一聚。


    时风眠心中思量,没有拿定主意。


    她放下书信,将内容简单对贺兰毓说,对方也是静默了半晌。


    其实,因为时家关系复杂,两人成婚以来,贺兰毓也从未见过时风眠的长辈。


    “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带我回去?”贺兰毓抬眸看着她,问。


    时风眠轻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你应该知情。”


    至于两人回不回,那是以后决定的事。


    贺兰毓便没有再追问。


    见时风眠不打算看别的信,她拿起最后一封,神情有点异样,说道:


    “这里还有一封……”


    “谁的?”


    “是褚茜。”


    话音落,贺兰毓仔细端详她的表情。


    时风眠听到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失态,而是眼底浮现些许疑惑,仿佛在思考这是什么人。


    “她是盛宜杂志的总监。”


    这一句话,让她想起来这位人物的背景,褚茜跟时氏没多大关系,反而是跟贺兰毓有过几次商务接洽。


    不过,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贺兰毓拍摄杂志,因公在外居住一个月,工作期间,她和褚茜同出同入,引起了“时风眠”的疑心病,所以……


    “时风眠”在摄制组里散播贺兰毓疑似出轨消息,借此要挟对方中止拍摄。


    贺兰毓跟褚茜之间本来没有什么,但是顶不住恶意谣言压力,最后只能同意她无理的要求。


    因此,贺兰毓背负了违约的恶名,并且从那时起跟褚茜再无合作。


    “……”时风眠捏着信件一角,顿时有点如芒在背。


    尤其是当事人还在身旁,平静地凝望着她,让气氛陷入了更加难言的沉默。


    她不禁皱起眉头,褚茜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这是一封拜访信。”时风眠轻声说道,掀起眼皮,也状似无意地看向贺兰毓。


    “也许,她是来见你的。”


    闻言,贺兰毓垂着眼眸,指尖摩挲信纸边角时风眠的姓名。


    “信是给你的,你到时候会去见她吗?”她说。


    “……”


    见还是不见?


    时风眠面对这道问题,心里略作思索,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的内情只怕瞒不住。


    她神情沉吟了一会儿,轻笑道:


    “我会给她回信,最近有空就见一见吧。”


    这是干净利落的回答。


    贺兰毓目光微凝,掠过一丝讶异,只是打量了对方良久,却始终看不出半分妒忌的情绪。


    当她看到褚茜姓名时,就想起三年前那件事。


    她以为时风眠不敢见褚茜,或者警告自己也不见,不过事实不尽相同。


    贺兰毓缓缓皱起眉头,心底涌现一道迷雾,让她看不清时风眠的动机,愈发难以判断对方接下来的举动。


    时风眠真的能当做无事发生?


    不知为何,她隐约感受到一丝躁意。


    时风眠合上文件,起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在对方身前停下脚步。


    “我们还继续演吗?”她回过身,问道。


    闻言,贺兰毓默然不语。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时风眠觉得两人还是得维持原状,可是经过昨夜的事情,对方不一定会同意。


    “你想怎么演?”贺兰毓说道。


    是相敬如宾,还是如胶似漆。


    时风眠愣了一下,才领悟她的意思,不禁心里有几分犹疑。


    贺兰毓既然想起来了,对她来说二人相处就分过去,以及当下。


    “只要维持最近的状态。”


    “最近?”


    清晨的阳光在地板投下阴影,空气里有微尘漂浮,贺兰毓身上沐浴了一层柔和的碎金光晕。


    她的眼眸映着微光,冷静中掺杂了一丝疑惑。


    时风眠也看了贺兰毓片刻,视线掠过对方唇瓣,接着缓缓俯下身,一点点接近,作势像是要亲吻上去。


    贺兰毓呼吸微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时风眠却倏地停止动作,暖融融的金色阳光中,两人四目相对。


    过了一会儿,她转而侧过脸凑到对方耳畔,轻声呢喃道:


    “就像这样。”


    演示完一遍,时风眠就直起身了。


    贺兰毓抬眸凝望她,对此不予置否。


    此时,她们都心照不宣。


    经过今天早晨的接触,时风眠觉得她的表现太温和了,似乎还打算跟自己保持协议关系。


    她隐约琢磨出来一个可能性,也许贺兰毓察觉的事情更多。


    那些被毁掉的调查物证……


    贺兰毓如果还想重新搜集物证,拿捏把柄,就只能继续留在她身边。


    后面几天,时风眠就悄然观察对方动向。


    客厅、餐厅还有书房里,只要贺兰毓在旁边,她时而就会多留一份注意,留心对方在哪里,正在干什么。


    这天,时风眠正随手翻看一本杂志。


    余光里,贺兰毓喝了杯橙汁,然后就从身旁的沙发起身。


    她下意识掀起眼皮,望着对方转身。


    忽然,贺兰毓背影微滞,侧眸朝她看过来。


    时风眠却已经收回视线。


    她从容不迫地喝了杯清茶,神情专注,又翻过了杂志一页。


    直到听到脚步声远去,她分辨方向,才发现对方只是去卫生间,于是有些遗憾地将心放回肚子里。


    下午,在书房里。


    贺兰毓正站在书架前面,视线扫过上面书籍。


    忽然,她感觉到似曾相识的奇异目光。


    这一次,贺兰毓没有立即转头,而是假意抽出架上一本书,中途倏地看向身后的桌子。


    女人却脸色不变,正专心手头的工作。


    只是,也许是一丝错觉,对方比方才更“忙”一点。


    有的时候,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自己很忙。


    然而,贺兰毓却没注意她在做什么,究竟工作忙不忙,只是被另一道强烈的情绪占据心间。


    贺兰毓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那种粘稠隐秘的情愫又开始冒头。


    因为,时风眠最近在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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