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这辈子就要兑现
这辈子就要兑现
天空灰白, 飘着细雪,周遭荒无人烟。
她们走进了一个树林,空气里只有雪花飘落, 以及踩过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忽然, 时风眠感觉手被攥紧了些。
她不禁转过脸,就对上贺兰毓漆黑的眼眸。
“你不是说不签吗?”
电话里的内容,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时风眠轻呵出一口雾气, 说道:“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尽量争取时间。”
所以, 不是想舍弃她。
贺兰毓眸光微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时风眠见状,担心她不相信, 于是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 在接到了勒索电话, 就通过一番盘查,找到了信号位置,虽然并不确切, 但是花了些功夫还是找到了这里。
而时风眠在电话里的声音, 也是提前录制,与绑匪周旋关于合同问题。
为了不引起注意,时风眠动身前来的时候,让人将车停在树林外面。
闻言,贺兰毓神色深思。
“绑匪里还有一个人, 你看到了吗?”她眼眸深邃,问道。
时风眠轻轻点头, 冷风从前面刮过。
安方仪骗了她,当时人就在铁棚里, 在匪徒之中充当的角色,应该是幕后的支持者。
谢沃失去金钱势力,如今身边的“帮手”,只可能是安家全力提供。
“你害怕吗?如果我晚来一步……”
时风眠想起方才闯入铁棚,看到的惊险一幕,仍然心有余悸。
倘若贺兰毓因她出事,这辈子也不能心安。
她瞥见贺兰毓的脸庞,沾到了灰尘,不禁顿下脚步。
时风眠想伸手替她擦拭,对方却侧过脸颊避开了。
手臂停滞在半空,身边雪花簌簌。
只见,贺兰毓眼睫轻垂,声音冷淡地说道:
“今天是我被绑架,危在旦夕,即使真的发生意外,对你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时风眠瞬间哑然。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转身,径自往前走了。
时风眠呼吸变缓,心中思忖。
自从她发现贺兰毓消失,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不择手段,直到安全将对方带回来。
现在想想,这也许太不近人情。
站在对方的感受来说,自己就像个混蛋渣女,好话坏话全说了,没有半点的信服力。
而且,当时在电话里,她说的话也太伤人。
时风眠神情深沉,慢半步跟上了贺兰毓。
看着对方的冷淡的背影,自己反省了一会儿。
头顶的树叶时不时滚落雪球,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雪,树林漫长深幽,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容易叫人迷失其中。
不过,方才两人路线已经走了过半。
“阿毓。”
听到她的声音,贺兰毓身影有些凝滞,步子也放慢了。
时风眠心里酝酿情绪,继续说道:
“我从没想过放弃,只要你在等待,我就一定会来找你。”
贺兰毓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她。
“这句话是真的?”
时风眠眼眸弯了弯,“百分百真。”
贺兰毓目光倒影着她,雪色消融,唇边缓缓地浮现笑容。
她没有真的赌气。
理智出发,她明白在绑架之中,时风眠也在受到牵扯,如今两人安然无恙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
假如时风眠无法像她那样深爱,她就想迫切寻找到什么,填补两人之间更深层缺失的东西。
比如,就借着这点愧疚,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割舍自己。
见贺兰毓露出笑容,时风眠心里不禁受到感染。
“我们快到了,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情。”
贺兰毓眉间松动,“你会陪着我吗?”
时风眠眸光潋滟,轻勾起唇角,说道:“好啊,只要你想要,我们就待在一起。”
“……”
突然,时风眠笑容凝固。
她看到贺兰毓唇瓣翕动,却没听见说了什么,因为无意间瞥见对方身后,一棵树后藏了个黑影。
意外就在一刹那,时风眠身体先作出了反应。
她倏地上前,推开了贺兰毓,正想往旁边闪避,骤然感觉胸膛传来一阵刺痛。
歹人半边脸血肉模糊,另一只眼睛瞎了。
只见,歹人手握匕首,猛地向上拔出来。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猩红的血液滚烫,空气里凝结了一道血雾。
“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就去死吧,哈哈……”谢沃狰狞地大笑着,说道。
“砰!”
空气传来一道枪声,正中谢沃太阳xue。
远处,几名特警提前与时风眠接应,本来就要等到二人上车,但是未料到歹人先发制人,仍然晚了一步。
“……”
时风眠脸色惨白,雪花不断打在身上,落在肩膀,仿佛与身边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一体。
喉咙间涌上奇异的甜味,没有一丝腥气,随着血液流逝,其余的感官逐渐淡去,只有味觉愈发清晰深刻。
血点喷溅在雪地上,朦朦胧胧,眼前隐约浮现一副曾经的画面。
满庭院里的山茶,也如这般红得鲜妍浓烈。
她感觉贺兰毓抱住了自己,尽管触感下降,却还能清楚地感知对方在发抖。
“时风眠,你会没事的。”
然而,看着她的伤口,贺兰毓神情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鲜血渗透了白衬衣,大面积地晕开,她也没能避免,指尖沾染到了血渍。
贺兰毓看着手上的血,脑袋一片空白。
心仿佛也在绝望地跟着淌血。
她一生曲折的经历之中,也几次面临死亡威胁,但是都挺了过来,并认为将来也会跨越所有坎坷。
“你现在看着我,答应的事情,不能言而无信。”
“我知道……”
时风眠微笑着回应。
她逐渐感到呼吸困难,全身的血液变冷,慢慢凝固,然而却感觉到一种温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我下辈子再履行……”
“不行!”
她瞬间有一分清醒,却不是因为这道声音。
啪嗒啪嗒,有冰凉的液体打在脸上。
时风眠睁开眼眸,就看到了贺兰毓通红的眼眶,脆弱而无助,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这辈子就要兑现,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这一次,我跨不过去。”
贺兰毓低头埋在她颈窝,低声呢喃,细弱无力地央求着她。
漫天飞雪里,风声愈发冷冽,仿佛在回荡着一曲哀歌。
不知不觉,泪水濡湿了脖颈,隐约传来低声啜泣,时风眠顿时感到心疼,却浑身都动不了。
傻瓜,她怎么会不要她?
不过,时风眠已经说不出话,在昏迷之前,瞥见人群里的医生朝她们走过来。
……
当天中午,安家。
门口停留了一辆车,当车上的女人走下去后,车辆就悄悄开走了。
安方仪连夜赶回来,并且抹除了自己所有的痕迹。
她摘下了黑色帽子,放到旁边,镜子里自己面容冷漠,身上还有一丝水泥混合血腥的气味。
安方仪举止如常,没有让任何人怀疑。
经过上次晚宴发生的事,两家已经不可能交好,于是她下定决心,将来先找到机会下狠手,摧毁时氏集团的根基。
谢沃就是她看上的棋子。
本来,安方仪不想伤害她们,无奈谢沃仇恨太深,酿成了现在无可挽回的局面。
这时候,她收到了最新消息:
谢沃去杀时风眠,已经被特警击毙。
她心里涌现些许伤感,还有一丝侥幸。
原先还头疼怎么解决谢沃,正好现在人没了,也算是死无对证。
“姐,你有一份送来的合同。”安江篱手里拿着文件袋,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见安方仪对着手机出神,她感到好奇,接过来看了看。
然后,安江篱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时风眠真的死了……”
安方仪神色冷硬,有些陌生,嗤笑了一声说道:
“你不是最恨她,现在知道怕了?”
闻言,安江篱闭上嘴巴,睁大了眼睛。
她姐果然是个狠人。
安方仪没有管她,而是拿过了合同,扫视了几眼。
这是时风眠送来的合同。
第一次通话的时候,就签了一份,剩下一份没有签,接着时风眠就找到了窝点,将那些绑匪打了个措手不及。
即便如此,安家在其中也捞到了好处。
安方仪对此感到满意,心里的伤感也转瞬即逝。
“你好生保管,将来大有用处。”她将合同交给安江篱,郑重其事地说道。
安江篱还没反应过来,就诺诺地接了过来。
然后,安方仪拍了拍她肩膀,仿佛交过了重担,将集团未来的希望寄托给她。
“我明白了,姐。”
安江篱瞬间感觉全身充满力量,对未来多了一份美好憧憬。
脚下的康庄大道已经铺平,只要自己动动腿脚,就能比旁人轻松百倍登上顶峰。
三日后,平静的清晨。
某某医院里,空荡的走道出现一个身影,她缓缓推开了其中的病房房门。
此时,时风眠正躺在病床上。
窗外阳光正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似有似无,当有人推开门,走近床边都毫无所知。
来人给花瓶换上鲜花,灿烂光晕里如梦似幻。
贺兰毓眼眸半垂,凝望爱人的脸庞,心里翻涌起无限柔情。
她在床前俯身,指腹轻落,拨开时风眠脸颊的发丝。
掌心停留了一会儿,小心地抚摸她的脸颊,直到确定底下的身体是暖的,而不是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冷。
贺兰毓本来神情紧绷,顿时也有所松动。
那天夜里,时风眠被送进了ICU,医生说只差几毫米就伤到了要害,虽然抢救回来,但是仍然处于昏迷的状态。
罗绮丽听到消息,整个人昏厥过去,现在留在家中静养。
后来,贺兰毓除了去看望她,就一直留在病房里。
第82章 开始想念她了
开始想念她了
贺兰毓静默坐了片刻。
室内的光影流动, 速度愈来愈慢,时间仿佛在她们身上停止了。
她神情莫测,望着床上的女人出神。
忽然之间, 有些想念时风眠的拥抱, 在耳边的轻声细语,曾经平淡的生活点滴,在脑海里频频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 贺兰毓听到了门外,有另外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转过脸, 看到是姑母,正提着水果过来。
对方看向床位,有些忧心忡忡, “小毓啊, 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来多久。”
贺兰毓语气淡淡, 礼貌性地回答道。
姑母将水果放在桌上,理了理自己的貂皮大衣,有意地打量着她。
纵然外面非议二人婚姻多, 但是在时风眠出事后, 没日没夜来陪护的人也就是贺兰毓了。
然而时间长了,贺兰毓身上这股劲儿,反倒流露出几分病态的偏执。
姑母方才将她的神情,瞧得清清楚楚。
刹那间,心里都不禁打寒颤, 如今更担心这“活生生”的人,再出什么事情了。
姑母面色犹豫, 轻叹了一声,劝说道:
“医生说了, 小眠不知道哪天醒来,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你自己也看开些吧。”
姑母暗自摇头,继续说:“你孤身一人,后事要做好准备,万一……”
不过,在对上贺兰毓的目光,后面的话却没能说下去。
“做好准备?”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不明白这是何意。
见状,姑母不由得讪笑,说道:
“呃……我也是为你好。”
“她只是昏迷,不是‘死’了,姑母还是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贺兰毓眼神有些冷,压了压唇角说道。
仿佛让人触及了逆鳞。
室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姑母本意是好心劝说,这时意识到场合不对,便连忙打了补丁,说道:
“好好,是我说错话,你别往罗夫人那里说。”
好声好气地打商量。
贺兰毓眼睫轻垂,对此不予置否。
姑母不禁松了口气,后面再也没提醒不醒的事,因为贺兰毓性子冷淡寡言,说不上两句话。
于是不讨没趣,不久后就自行离开了。
病房里又一次陷入安静,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第七天,医院走道里。
贺兰毓从电梯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药水味道,因为季节性变化,医院里的病患增多了。
她目不斜视,径自往前走,忽然左边某个房间里,走出来两名中年妇女。
看上去是患者家属,其中一个满脸愁容,唉声叹气说:
“现在怎么办?我家里就这一根独苗。”
另一个摇了摇头,说道:
“淼淼是心病,得慢慢治。”
“这也没个准头,将来耽误了学业,不就提前输在起跑线上了?”
两人从身边擦肩而过,忽然后者斟酌一番,压低声音出主意道:
“我听说在经幡下祷告,很灵验呢,那天我一个朋友的孩子重病,去祷告回来,孩子就慢慢好转了……”
“……”
贺兰毓脚下有些停滞,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她轻抿了抿唇,垂下眼睫。
然后,按照惯例来到了病房,推门进去。
今天时风眠仍然没有醒来,房间里冷冷清清,连阳光都显得有些刺目。
下午的时候,一辆车在路边停靠。
面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远处的举办庆典的高台,上面挂满了各色的经幡,附近信徒零零散散。
他们正在虔诚作祷告。
耳畔传来清脆的风铃声,日暮黄昏之中,掺杂着人们的诵经悠扬传来。
贺兰毓透过墨镜,往外面看了会儿。
“贺兰小姐,我陪你过去吧?”司机回过头,有点不放心地说道。
“不用。”
说完,贺兰毓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清风吹过,浮动了白色的针织流苏裙摆,高跟鞋紧跟着踩在地上,清扫了昨夜的积雪过后,路面有些湿冷。
不一会儿,她就缓缓走上台阶,来到了高台。
信徒祷告的方式十分简单,只需要在经幡树下,双手合十,心中想象祷告内容就可以。
参天的经幡树,树冠繁茂,据说已经活了一千年。
贺兰毓摘下了脸上墨镜,放在上衣口袋里。
然后,她掌心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从未信过神佛。
回顾前半生,在困境中始终踽踽独行。
若是现在来得及,时风眠还能醒过来,她愿意从这一刻开始虔诚信奉。
几分钟后。
贺兰毓睁开眼眸,也许是真的有用,在祷告之后感到了些许轻松。
每当有风拂过的时候,头顶的经幡就会不断飘荡,忽然,她瞥见了其中“特别”的两条经幡。
上面用神秘的符号,书写着两行祈愿。
贺兰毓眼神凝滞,看到了边角姓名的简写。
这两条正是在庆典上,她和时风眠许愿的经幡。
她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找了附近的当地信徒,询问了那些符号的含义。
当信徒告知后,从面前离开。
贺兰毓神情有些怔忪。
经幡上的寓意是“岁岁平安”、“白首不离”,前一个是时风眠的愿望。
乍一看,仿佛是为彼此所求。
天空擦黑了。
街道上霓虹灯闪烁,直到月亮隐匿云层,喧嚣退去,笼罩在上方的是一片静寂。
“嘎吱”一声,病房门从外面推开。
漆黑的环境,窗外一缕幽蓝月光照进来。
贺兰毓坐在床前,看了时风眠片刻,然后握住了她的手掌心。
也许是这样还不够。
接着,她放轻动作,过了一会儿,躺在了时风眠身侧。
贺兰毓望着对方的脸,眸色深幽。
她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只是,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时风眠,内心便充满了不舍,因此深陷于痛苦挣扎之中。
黑夜寂静里,贺兰毓缓缓拥抱了她。
这一刻,心里感受到少许安宁。
开始想念她了。
脑海里浮现着对方生动的面容,以及曾经相处的平淡时光,贺兰毓逐渐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这一夜,时风眠却“睡不着”。
或许说是身体长时间休眠,导致精神上格外充沛,所以全身无法动弹,也是能正常感知到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七天以来,贺兰毓都在身边陪着她。
最近两天,这样的感觉愈发强烈,直到今夜,贺兰毓似乎是躺在她身侧。
熟悉的冷香气息里,却掺杂了一丝伤感。
时风眠也觉得心要碎了。
因此,内心突然多了一道动力,那就是快点从这张床上起来。
整整一夜,她尝试了各种方法。
翌日,清晨的微光洒进窗台。
贺兰毓半梦半醒之间,仿佛感觉攥在掌心的手,忽然动了动。
第83章 “老婆,早上好。”
“老婆,早上好。”
她起初以为是错觉, 然而当意识到什么,不禁抬起眼眸,呼吸也跟着一紧。
“老婆, 早上好。”时风眠眼睛弯了弯, 说道。
阳光洒在她的脸庞,模糊轮廓,看上去愈发的朦胧温柔, 因为几天没有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沙哑。
但是, 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鲜活澄净。
时风眠其实醒了有一会儿,只是没有去打扰对方。
这时候,贺兰毓神情怔愣。
“你……已经醒了?”她眼底流露些许迷惑, 似乎怀疑仍然在做梦。
时风眠只是看着她, 轻声说:
“真醒了。”
空气静默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 贺兰毓眼神恢复清醒,确定了这是事实。
她抱住了时风眠,深深埋在颈肩。
时风眠心里跟着一紧, 不禁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背后, 两人许久都没有开口。
“看来是祷告应验了。”贺兰毓喃喃自语。
“什么祷告?”
时风眠有些意外,不清楚外界发生的事情,每次对方离开之后,就只能自己躺在床上。
贺兰毓情绪稳定下来,说起了事情经过。
时风眠认真地聆听, 心里感动。
这几天里,对方独自承担了许多, 她却有心无力。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阳光温暖明媚, 洒在床前,身边的气氛美好而静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贺兰毓低声问。
时风眠看着她的眼睛,这时才重新感* 受起自己身体,没有别的异样,就是躺的太久,肢体有些僵硬。
接着,她还没开始温存,贺兰毓就缓缓从床上下来。
“我让医生过来。”
时风眠顿了一下,只好说“好。”
晨间的温暖明亮,还有片刻的相处,冲淡了这些天以来的寂寥。
时风眠一边接受医生检查,另一边心里思索重要的事。
她已经从贺兰毓口中,听说了绑架的后续,谢沃被当场击毙,而绑匪也被一锅端了。
只是,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在目前的报道中,没有任何安家出现的影子,仿佛已经成功隐匿在这场阴谋之中。
时风眠神情深沉,想起了一件事。
没多久,她打电话给自己秘书,询问了在绑匪窝点里的调查进度。
不过这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获得结果。
于是,她继续待在医院里。
她醒来以后,罗绮丽就亲自来了一趟。
一直看似无坚不摧的人,见到女儿现在安然无恙,也有几度哽咽,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
时风眠宽慰着她,保证不会再如此冒险。
“好,你在这里好好养身体。”罗绮丽眼眶湿润,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再回过头望向贺兰毓。
罗绮丽神情复杂,却又些心软,过了一会儿,轻叹道:
“这些天都是小毓守着你,别再出事了,以后啊,也让她接你出院吧。”
经过绑架这件事,罗绮丽逐渐接受现实。
这两人的婚事离不了,既然你情我愿,她更不好在从中阻挠。
“我知道了。”时风眠愣了一下,笑着说道:“过几天,我们就回家看望你。”
罗绮丽答应了一声,笑中含泪。
这两天,时风眠都待在医院,她的身体内脏功能恢复完好,所以每天就是接受康复训练。
这天上午,天气晴朗。
贺兰毓打开了食盒,早餐清淡,然后来到了床边。
她握着盛粥的碗,汤匙搅拌,然后舀了一勺,轻吹了吹,递到了时风眠面前。
时风眠嗅到空气里的清香,其实没有胃口,但还是低头喝了。
她吞咽下去,余光打量着贺兰毓。
每次喝下一口,对方眼神都很……炙热。
实际上,自从她恢复清醒,不管正在做什么,贺兰毓看她都是这样的神情。
失而复得的滋味,没有人想再尝一遍。
时风眠不由得想起,那天的风雪夜,对方抱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不知后来如何。
当时感受不深,如今鬼门关走一遭,倒也能明白一二。
二人没有说话,画面透着些许的温馨。
直到碗见底,贺兰毓转身放到桌上。
时风眠看着她亲力亲为,心里思索,觉得此刻言语有些多余。
于是,打算日后行动上回报对方。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到了秘书的电话,秘书效率很高,这次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在她昏迷期间里,在绑匪的窝点发现了线索。
原来,谢沃并没有充分信任这位合作“伙伴”,留下了一些罪证,安方仪当时匆匆离去,百密一疏。
时风眠神情了然,交代了秘书接下来的任务。
因为通话时间有些长,当电话挂断的时候,她转头看过去,贺兰毓已经从病房里出去了。
解决完这件心事,时风眠精神真正放松,身体向后躺在了床上。
温暖的日光里,窗台的水仙花随风摇曳。
花瓣上,还有新鲜的露珠,她记得这是贺兰毓给换上去的,空气里似乎也还残留着一丝冷香。
她闭上了眼睛,小憩片刻。
又过了几天,时风眠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从床上下来,活动着身体,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出去。
这间病房虽然有贺兰毓陪伴,但是仍然有些憋闷。
她随意打开电视新闻频道,无所事事地听了一会儿,才逐渐到有趣的部分。
晨间的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重磅消息:
“安氏重要负责人安方仪,因为涉嫌一起绑架、谋杀案件,于今日早上六点十三分,被警方正式批准逮捕……”
画面里,安方仪刚打开家门,就被一群蹲守的警察逮住。
外面还有围得水泄不通的记者,镜头的闪光灯接连不断,每个人看上去既有些畏惧,又是藏不住的兴奋。
面对警方的工作,安方仪表现得配合。
在被带走之前,她往镜头看来,时风眠也盯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安方仪咎由自取,不能怪她将事情做绝。
因为时风眠向警方提供的线索,不多却足够有力,尽管安家想要保住这位长女,但是希望渺茫。
安方仪这次犯事,就是牢底坐穿。
第二天,时风眠就正式出院了,跟贺兰毓共同返回时家祖宅。
罗绮丽认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催着她们去寺庙烧香拜佛,去去年底晦气。
她们没有推辞,就近到了附近一个香火旺的寺庙。
也许是去拜了佛,回来以后,时风眠感觉神清气爽,而贺兰毓也因为心安,没有再像在医院里那样紧绷小心。
她们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回归了本来平淡的生活。
不过,时风眠最近在忙一些事情,等到发现的时候,不知不觉冷落了贺兰毓。
第84章 早晚各一次
早晚各一次
这天夜晚, 清风徐徐。
时风眠回家以后,跟贺兰毓共进晚餐,明亮的烛光里, 又闲聊了好一会儿。
没有说工作上的事, 而是聊聊家里发生了什么,前两天闵家过来接人,将闵素欣接了回去, 走之前对二人依依不舍。
上次绑架案的影响没有扩散,庆典仍然在举办, 随着临近年关,气氛越发的热闹喜气。
时风眠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到卧室, 空气里充盈着似有似无的香气。
暖光包围, 她感觉无比的轻松。
于是, 时风眠脱了鞋,动作熟练地上.床,来到了贺兰毓身旁。
对方淋浴过后, 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还是香香软软的。
时风眠下意识靠近,肩膀挨着对方。
贺兰毓正在看手机讯息,察觉之后,便放到一边。
她周身气息温和,眉眼间比白天更动人。
时风眠不禁多看了两眼。
接着, 她感觉肩膀微沉,贺兰毓脑袋枕在上面, 对方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准备发行一首专辑,为今年画上句号。”
时风眠半阖眼眸, 轻声道;“好啊。”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
“等以后我们老了,就回头听听这首歌,尽管会忘记很多事情,仍然记得这一年我们是幸福的。”
“老了耳背怎么办?”
贺兰毓抬眸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去花园里散步遛鸟。”
对上她漆黑的眼眸,时风眠没有再打岔,语气颇有几分认真,说道:
“这个计划不错,我要加紧锻炼身体,等到八十岁,还能跟你在外面散步聊天,一天至少一次。”
话音落,空气顿时有些安静。
贺兰毓唇边泛起浅笑,“一次?”
“早晚各一次。”
“今天怎么样?现在不晚,我们……”
贺兰毓眼睫轻垂,思量一会儿,伸手沿着她的腰间,往上摸索,这样火辣辣的暗示,身旁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目光微滞,转过脸来,就看到时风眠睡着了,气息绵长。
“……”
贺兰毓凝望她半晌,敛下心间失落。
然后,她微不可闻地叹息,慢慢躺在身侧,沉默地拉起旁边的棉被,盖住了两人。
她闭上眼眸,却迟迟无法入睡。
过了一会儿,忽然时风眠转身,人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却伸手往旁边一把捞过来。
她抱着身旁的女人,似乎嗅到熟悉的香气。
于是,时风眠在梦境中愈发安心。
贺兰毓看着她的脸,眸色却有些晦涩,掺杂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忍耐。
平时这样抱一抱,她自然开心。
只是,现在时风眠无意间撩了把火,让本来原本的快乐里,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躁意。
贺兰毓垂下眼眸,视线倏地凝滞。
棉被之间还有多余,瞥见对方上衣不整,露出了一小截腰线,白皙匀净。
她缓缓伸出莹白的手指,指腹克制地覆盖上去,摩挲片刻。
天光乍亮,晨曦洒下的微光,柔和明净。
时风眠做了个好梦,悠悠转醒。
不过,她看到身旁无人。
她心里诧异了一瞬,意识到对方还在家里,于是又闭上眼睛,睡了几分钟。
不久后,她从卧室里出去,洗漱过后,返回餐厅的时候,就看到了贺兰毓。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气氛没有异常。
时风眠今天有些忙碌,正打算出门,贺兰毓却叫住了她。
“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时风眠脚下顿了顿,略作思索,与她遥遥对视,轻笑说道;
“好,我忙完就回来。”
第85章 她开始夜不归宿
她开始夜不归宿
时风眠觉得她还有话说, 于是扶着门框,还没有立即走出门。
空气里,两道视线交集, 逐渐粘稠。
贺兰毓先动了, 缓缓朝她走过来。
时风眠伫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垂眸落在她眉间, 心间微动,不自觉张开了手臂。
对方来到她面前, 伸手环住她的腰间。
“什么时候忙完?”贺兰毓低声问。
时风眠顿了一下,“快的话,下周吧。”
“今天周一, 还有好多天, 你要让我等那么长时间吗?”
贺兰毓埋在她肩膀, 还轻蹭了蹭,像是一块温暖柔软的热源,呼吸之间, 拂过裸.露的肌肤表面, 让人难以招架。
时风眠轻勾红唇,耐心地说道:“过段时间,我会加倍补偿你。”
“加倍?”
“嗯。”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语气都变得分外温柔。
两人腻在一起,温存了片刻, 贺兰毓忽然问她:
“你现在拿得出诚意吗?”
时风眠敛眸,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扶着对方后脑勺, 往自己跟前按了按,然后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下, 毫无意外地吻了下去。
早晨的吻,轻盈如缥缈的雾。
明亮温馨的家里,晨曦的光照进窗台,植物叶片上的朝露,闪烁晶莹的光芒。
两人已经亲过很多次,不像开始那样面红耳热,但是每次亲起来还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年轻气盛,很容易擦枪走火。
时风眠反应过来时,背后抵在门框,贺兰毓靠在她身前,本来系好的衬衣纽扣,有再次解开的风险。
她们几乎贴在一起,紧密无间。
时风眠感觉脸颊蹭到对方发丝,毛茸茸的,有点发痒,忍不住往旁边侧开了些许。
余光里,绿叶上的露珠蒸发了。
她不得不扶着对方肩膀,稍微拉开了些距离,贺兰毓身体凝滞几秒,才顺着动作往后退开。
“不够。”贺兰毓声线微哑,微不可闻地说道。
时风眠指尖微顿,吞了吞唾沫,看了一眼腕表,有点无奈说道:
“我该出门了。”
亲过火,她今天就没法工作了。
贺兰毓凝望她片刻。
然后,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时风眠勾了勾唇,然后没有再留恋,转身走出家门。
她最近突然忙碌起来,跟安家动荡也有点关系。
安家没了安方仪,就相当于失去了掌舵,在a市的风雨飘摇里力量大减,任谁都想趁机扑上来分一杯羹。
而发生这件大事,业内的格局也在迅速变化,多少也影响到了时风眠自身。
不过,总体利大于弊,所以公司多了一些事务,急需她亲自去处理。
她坐进车里,神情匿于阴影之中,开始严肃思考后续应对。
时风眠又想起某事,遂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确认。
有一份合同,如今还在安江篱手里。
她有必要去见一见,共同商议,解决最后的“麻烦”了。
事实上,近日工作强度比预想的高,时风眠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几乎没时间跟贺兰毓相处。
就这样过了一周,然而连贺兰毓也没想到,她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
时风眠在电话里交代,不是酒局应酬,就是在公司加班加点,因为来回麻烦,直接在当地酒店过夜。
本来,两人先前定好的约会,也只能作废。
后面有三天没联络,这天晚上,时风眠的号码也打不通,贺兰毓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在联系人界面翻了翻。
贺兰毓打给了沈潇潇,不一会儿,对面就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仿佛是在多人混乱的环境里,沈潇潇对她的来电表示惊讶。
“我现在没跟她在一起,但是时风眠忙着找人,没提前跟你说吗?”
贺兰毓眸光微滞,语气淡淡地问道:
“她两天没回家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沈潇潇语气微妙,“这样吧,你还是不要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只会自己伤心。”
“……”
贺兰毓抿了抿唇,低声说道:“你都知道什么?”
这压力无形倾轧下来,沈潇潇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暗暗透露消息道:
“哦,她经常去黑马会所,见一个女人……”
这番话基本上可以确定,时风眠的工作早就忙完了,现在不归家是另有原因。
贺兰毓握着手机,指尖不自觉颤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睛,竭力平复呼吸,若是心里没有半分在意,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无法接受时风眠心里还有别人。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别急着上火,我催催时风眠抓紧时间,早点回家。”
话筒里,沈潇潇好言相劝,似乎也怕她过去闹事。
贺兰毓答应了,心不在焉地挂断电话。
整个家里,冷冷清清,窗外的夜色之下,是城市另一面的繁华地带。
……
同时,黑马会所内。
私人的包厢,昏暗中灯光摇晃,音乐声嘈杂不休,却掩盖不住空气里的暗潮涌动。
时风眠神情凛然,视线掠过桌面上的酒水,一半被打翻了。
酒液渗透到地板之间,破碎的玻璃渣子,俨然方才经历过一场口角。
对面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安江篱。
“关了。”时风眠对旁边的侍应生说。
接着,包厢里的音乐、灯光停止了。
侍应生见状,也识趣地离开,一时间,空气陡然有些凝固。
“你怎么找到我,想干什么?”
安江篱整个人有些颓靡,连装也懒得装,语气不善地说道。
即便没有证据,也知道她姐这次进去,受益最大的就是时风眠,所以绝对脱不了干系。
况且,时风眠已经纠缠她好几天。
“很简单,拿回我的东西。”
闻言,安江篱神色紧张起来,“你在说什么?”
时风眠调整坐姿,上身微微前倾,说道:
“我给你一条切实的建议,不要硬碰硬,现在应该保留精力,以后好应对其他公司的打击。”
“假惺惺,就这样想让我信你?”
安江篱不禁嗤笑了一声,也觉得讽刺。
谁知道她是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是为了分散安家的注意力。
“随便你。”时风眠说。
她言尽于此,至于对方做出怎样的抉择,那就跟自己无关了。
前几天,她就过来找安江篱,打算两家之间商谈,不过后者整日买醉,装疯卖傻,所以并不顺利。
时风眠也没有跟得太紧,而是时不时酒局过后,就过来一趟。
随着时氏集团的对外工作开展,针对安家的业务增多,局势不可避免地再次变化。
这次,安江篱倒是“清醒”了一回,基本上交谈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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