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定在一中北门商街上的烤肉店。
池半夏趁着宋学长去前台， 拉了拉池檬的手臂：“檬檬姐，宋学长也跟我们一起啊？”
“嗯。”池檬温柔地笑了笑，“半夏还是喝豆奶对吧， 陈同学喝什么？”
陈文熙连忙说：“我喝可乐， 檬檬姐。”
又补了句：“百事的！”
池檬指了指远处：“那我先过去了。”
池半夏和陈文熙同时点了点头。
池檬刚走。
陈文熙就说：“我们这一桌的帅哥美女含量简直超标了，等会我一定要找个角落的位置大吃特吃。”
池半夏也注意到时不时探来的视线，本来平常有一个贺大少爷就够惹眼了。
“我也要坐在角落里， 不过宋学长应该会坐檬檬姐旁边吧。”
此时溜达经过的关子啸奇怪地问：“你们为什么也叫学长？”
陈文熙思考了下：“感觉很难叫出口。”
池半夏也说：“叫全名，总感觉不太礼貌。”
余光瞥到身旁另一道经过的身影， 池半夏本来都做好回怼的准备了。
结果就看到贺初衍直直坐到位置上。
难得没有听到这位贺姓大少爷的嘲讽，池半夏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还是陈文熙叫她，才找了位置坐下。
池半夏越想越奇怪。
直到烤肉在滋啦作响，她都还在深深的疑惑当中。
趁着关子啸拉着贺初衍大谈刚刚的球赛，扭头小声问陈文熙：“陈文熙同学，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陈文熙认真地问：“我会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池半夏语气肯定，“刚刚我记得某位陈世美同学，在危险降临的那刻， 狠狠地抛弃了——”
陈文熙猛地握住池半夏的手， 瞬间改口：“半夏宝贝， 作为你的好朋友， 你的好前桌，你如果有问题，我绝对义无反顾！现在请说出你的问题。”
池半夏犹豫开口：“你觉得……”
陈文熙感觉呼吸都快要屏住。
难道这个数学脑终于要开窍了吗？
池半夏深吸一口气：“你觉得贺初衍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陈文熙：“？”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该是件多可怕的事情啊。”池半夏回想了下午那场面， “那可是贺初衍，那个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贺大少爷， 拽得像是别人都欠他五百万的b王。”
“突然间变得幽怨、委屈巴巴，总该是有什么企图的吧。”
陈文熙：“……”果然她还是不能有太多的期待。
试图循循诱导：“或许，会不会有些别的原因呢？”
池半夏露出思索的神情，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不应该瞎猜。本人就在旁边，我完全可以直接去问。”
陈文熙陷入呆滞：“可是……”
池半夏认真脸：“文熙，谢谢你。”
陈文熙：“……”可是她什么都还没有开始说呢！
还在高谈阔论的关子啸，被拍了拍肩膀。
扭头一看。
池半夏问：“关子啸同学，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位置？”
关子啸哪见过他夏姐这样礼貌的大场面，大脑直接宕机，顿时起身。
“哦哦，夏姐你坐。”
而成功借到位置的池半夏，直接向她的目标发问：“这位贺初衍同学，本人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贺初衍瞥她一眼：“您请说。”
池半夏试探性发问：“那个，确定您最近身体无恙，没有身患任何的绝症？”
贺初衍：“……”
池半夏瞥着他的神色，换了个角度问：“那您确认，最近没有误信任何有关世界末日的谣言？”
贺初衍：“…………”
在对方的沉默中，池半夏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好啊，贺初衍，你果然还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心怀愧疚对不对？”
贺初衍：“………………”
池半夏还想继续问罪。
贺初衍干脆把手里的生菜包烤肉，塞进眼前女孩的嘴里。
“脑子动的很好，下次不要动了。”
“大小姐，您还是安心吃肉吧。”
还是熟悉的嘲讽配方，池半夏总算放心，静下心来嚼口里的烤肉。
过了几秒，传来她含糊的声音。
“你这个蘸酱弄得还挺好吃的嘛。”
池半夏吃到八分饱，不小心手打翻了蘸料，手指沾到了点，只能依依不舍地跟香喷喷的烤肉告别，起身去洗手。
出来后，走到拐角的时候，被一面墙的鱼缸和绿植装饰吸引了注意力。
尤其是其中一只特立独行的金鱼。
瞧着就特别像某位拽王。
过了会，贺初衍从另一头慢悠悠过来，视线淡淡瞥过给金鱼一直特写拍照的女孩。
“大小姐，你连发十几条信息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过来看你跟金鱼傻傻地干瞪眼？”
池半夏拉过他的手臂，语气说不出的激动：“贺初衍，我找到了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贺初衍：“……”
池半夏没得到回应，自顾自地说：“你看这只金鱼，真的巨像你。”
贺初衍：“…………”
池半夏偏头，对上贺初衍的目光。
写满了——真不知道这个丑东西，是怎么联想到他的。
池半夏刚想开口为金鱼同学争辩一番，却被隔着绿植墙外的讨论声，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到没？刚刚那桌的帅哥浓度简直超标了，关键还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一个酷哥，一个拽哥！”
“尤其那个拽哥，明显对我的口味啊，浓颜腿长，关键还是低音炮啊。”
“不行不行，那妥妥的渣苏脸，完全像是那种可以同时谈十几个女朋友的海王。”
“你这个形容我真的笑死。”
一开始池半夏的注意力都在酷似贺初衍的金鱼身上，还没有听出来是在说他们那桌。
后面听到“海王”的时候，反应过来的池半夏，完全忍不了脸上的笑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
“同时交十几个，您老人家挺有时间精力的。”
贺初衍迈开腿，就被池半夏拉了回去。
“还没听够？”
“也不是没听够。”池半夏摸了摸鼻尖，小声说，“就是吧，我们现在出去，那场面多尴尬，我从小替人尴尬的毛病一直很严重的。”
贺初衍说：“又不是我尴尬。”
“我们现在在一起。”池半夏紧紧拉住贺初衍的手臂，干脆耍赖，“反正你不可以走。”
隔壁的讨论依旧很火热。
“不过那个拽哥，跟旁边那个可爱小姐姐还挺逗的，吃个烤肉感觉都要打起架了。而且你有没有看到吃到一半，那个小姐姐起身伸手拿对面的生菜，不小心撞到他了，那拽哥生气不耐烦的时候，一皱眉，气场是真的强。看着关系就不怎么好。”
池半夏听到那句“都快要打起架了”，表示深表同意，稍稍偏头，一边说还不忘一边听。
“贺初衍，听到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我什么态度，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劝你早日良心发现，以后对我好点。”
只是刚说完。
另外一个女生就笑着反驳：“你懂什么？那叫打情骂俏好不好？”
“而且哪里是生气啊，你是没看到那小姐姐起身，差点撞翻饮料瓶，那拽哥直接用手挡住，还挪开她手边的装饰立牌，生怕人家撞到一点，明明就是护着很。”
池半夏回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怪不得她拿完生菜回来，转眼对上贺初衍皱起眉头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大少爷又犯什么病了。
原来是怕她不小心撞到。
池半夏还在想着。
又听到让她完全震惊的话。
“我觉得旁边那对也好甜的，明明看着那么冷的一个酷哥，但是他只对长裙小姐姐笑得那么温柔，一看就很守男德。”
“有吗？！”
“你难道没看出来那个穿长裙的小姐姐和酷哥帅哥是一对吗？”
“你这样一说，感觉是有点像啊！我光看那个拽哥了。嗯……可是我感觉顶多是暧昧期吧。”
“算了，你还是别想有的没的了，小心考不上大学。”
“要死啊你。”
两人互相推搡笑闹着离开。
直到混混沌沌回到座位，池半夏还陷在那种巨大的震惊中。
檬檬姐……和宋学长吗？
虽然大学了，确实是很适合恋爱ⓌⓁ的时期。
池半夏本来没注意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结果越在意，就越看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还看？”身侧传来淡淡的问话。
池半夏下意识回答：“又没看你。”
“再看就麻烦大了。”
“为什么？”
“等会人家以为你暗恋。”
池半夏：“！”
顿时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吃起盘里的烤肉。
贺初衍瞥了眼身旁女孩。
闹腾了一晚上，这会终于乖了会。
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跟只小松鼠似地进食他投喂在盘子里的烤肉，腮帮子还鼓鼓的。
唇角轻勾起。
晚些时候，其他的高三生们还有晚自习，要先离开了。
池半夏难得很乖，朝着两人告别：“檬檬姐，拜拜。”
“还有宋学长，也再见。”
池檬也笑道：“拜拜，各位下次见。”-
晚上下了晚自习，池半夏在家洗了个澡。
她就住在隔壁，带几件换洗校服和洗漱用品就行。
可就是这么点东西，她愣是收拾了好半天。
不是很想一个人待在空落落的房子。
虽然她小时候没少在苏姨家蹭吃蹭喝，亲得跟一家人一样，明明当时苏姨盛情邀请，她也答应得很爽快。
可到了临走，她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万一她以后要是麻烦到别人了呢。
可是苏姨煲汤水平真的一绝，她又真的真的很馋。
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池半夏抬头，看到出现在门外的贺初衍。
不知道她刚刚有没有碎碎念出声。
贺初衍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池半夏下意识说：“我为什么要后悔……”
贺初衍懒懒抱着双臂：“反正都在隔壁，我妈喜欢热闹凑在一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去也没什么关系，我回去跟她说声就成。”
池半夏难得听这位嘴毒的大少爷说一次人话。
脑海里莫名想到烤肉店里，那两个女生说他护着她的话。
忍不住冒出想法。
大半夜的，贺初衍该不会是在关心她吧？
池半夏向来吃软不吃硬：“就是其实也没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我也不好说。”
对视中，空气里有几秒的尴尬。
池半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很傻很傻的一段话。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
贺初衍直接拎起她的收拾好的包，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本来就傻，一会别把这小脑袋瓜的CPU给干烧了。”
池半夏：“……”
什么关心，她就多余想这些。
池半夏跟着贺初衍身后，一口气走到门口。
深夜，走廊处昏暗一片，只有靠近地面的紧急通行灯，在闪着绿光。
“贺初衍。”
没有回答。
“贺大少爷。”
还是没有回答。
池半夏干脆一横心：“阿衍哥哥。”
身前少年总算停下脚步，转身问她：“叫魂啊？”
池半夏说：“我要是叫魂，你就糟糕了，你现在都回头了，入不了转世轮回了。
贺初衍没理会她的疯话：“怕了？”
池半夏嘴硬：“我才没有怕呢。”
要去新环境，她还是难免心生忐忑，即使这是她很熟悉的阿姨的房子。
她不安时就会碎碎念，说很多话。
“阿衍，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么大方邀请我住进你家，真的不是设鸿门宴给我？”
贺初衍朝她迈近半步。
“池大小姐，我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么。”
昏暗的灯，少年侧脸轮廓半隐夜色，映着窗台透进的几分惨淡白光，让人想起恐怖电影里那个颜值惊艳的变态杀人魔。
池半夏下意识攥紧，退了小半步。
贺初衍又问了遍：“怕了？”
“……才没有怕。”
只是微颤的尾音，暴露了她的不自然。
“怕就对了。”贺初衍微勾唇角，“再发疯干脆别睡了，哥哥带你通宵看恐怖片。”
极度害怕恐怖片的池半夏：“……”
好凶残这人-
苏槿早早就收拾好了房间，就等着池半夏人直接过来。
她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于是对池半夏笑道：“半夏，晚安，明天苏姨给你煲汤喝。”
池半夏乖巧应道：“谢谢苏姨。”
“苏姨也早点睡，晚安。”
房间里干净整洁，各种装饰还很少女心，明显是认真收拾过的。
甚至床上还摆了一整排可爱的玩偶。
池半夏躺到床上，顿时被轻柔好闻的洗涤剂味道包围。
就是刚刚在楼道的对话，唤醒她看过的恐怖片的记忆。
又加上她第一晚在陌生的地方睡觉。
这间昏暗的房间，不安感越来越强。
于是干脆起身。
池半夏打开门。
结果看到门口竟然站着个人。
池半夏下意识开口解释：“我只是口渴了，想喝水……”
往下的视线一顿。
看到对方怀里抱着被子和枕头。
池半夏：“？”
视线又很缓慢很缓慢地上移。
本就生得高的少年，往跟前一站，在身前笼罩下大片的阴影。
这人侧脸落在背光处，神色看不分明。
“房间空调坏了。”
池半夏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贺初衍懒撩眼皮。
“大小姐，我来借个宿。”
第13章 试试
这话一出， 空气里寂静了长达数十秒。
池半夏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开口：“是……要住我这里吗？”
贺初衍微抬下巴：“这屋还有第三个人么？”
池半夏被他这句话说得发毛， 突然觉得寂静的空间， 浓重的夜色，从窗外半透的荧白淡光，尤其是漆黑一片的床底下， 会不会正在蛰伏着一只狰狞的女鬼。
摆枕头的动作一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越是害怕， 池半夏嘴上就越是忍不住胡说八道。
“这不好吧……万一大晚上某人有什么坏习惯……”
“你打呼？”
“没有。”
“磨牙？”
“也没有。”
“那你怕什么？”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哦， 那你是会梦游，半路丧尸附体，下床逮到人就抱？”
“……我不会！”池半夏咬住后槽牙，“而且抱什么，我就算会梦游，也是一脚踩死你。”
说完，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人明明是借宿， 怎么做到如此嚣张并厚脸皮的？
池半夏开口：“你这个明晃晃登堂入室的人， 还反过来审问我， 应该是你跪下来， 求我让你借宿才对。”
“大小姐，不会用成语就别用了。”贺初衍勾起唇角，“好不容易能用上一个，喜提贺老师的语文组喝茶豪华半日游套餐。”
池半夏自然受不了这种嘲讽， 凭着凡事气势上先不能弱的原则。
本能抬杠：“那您来说说正确的释义。”
贺初衍不紧不慢地开口。
“比喻学问或技能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达到了高深的境界。”*
在此刻，池半夏有种很莫名的熟悉感，绝望文盲的语文素养慢慢回笼。
恍惚想起好像在高一上半年，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成语，被这样嘲讽过一次。
不好的预感突然冲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贺初衍轻嗤道。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但是笨蛋兔子总会无数次地踩进陷阱。”
池半夏：“……”兔子说你礼貌吗。
大半夜的，这人提她害怕的恐怖片，吓她，嘲讽她的成语水平。
关键是还歹毒地给她灌输知识。
是可忍孰不可忍。
目光在对视。
对上浅色瞳孔映出的戏谑，池半夏思绪一顿，意识到一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
她突然发问：“空调真坏了？”
贺初衍淡瞥她一眼，没吭声，转身就走。
“哎。”池半夏上前半步，拉住少年手臂，从他的怀里强行接过枕头和被子，整齐地铺在地板上。
“来都来了，您看您这身高这气度，回房动静肯定很大，万一吵醒了苏姨就不好了。”
贺初衍：“……”
短短一分钟不要的路，愣是被她言辞有理地说成歪理。
贺初衍随意倚在门边，懒懒抱住双臂：“让我睡地板？”
“不然你还想睡床，想得美。”池半夏半跪在地上，“大少爷您别往门边杵了，我这屋不缺门神。”
贺初衍：“不怕了？”
明晃晃的威胁。
池半夏：“……”
她还真怕。
只能狠狠地锤了把枕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炸毛猫咪模样。
池半夏躺下了好一会。
跟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来了场对视。
她翻了个身，看向夜色里被窗台月光浅浅映出的轮廓。
“贺初衍，你睡着了吗？”
黑暗里传来回答。
“嗯。”
池半夏：“……”
那现在跟她说话的是鬼吗？
过了几秒，池半夏又问：“贺大少爷，你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真的不需要一只玩偶陪伴入眠吗？”
贺初衍：“哦。”
池半夏：“……”
哦？能不能敷衍得再明显一点。
池半夏继续出击：“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贺初衍：“哦哦。”
池半夏：“…………”
这人用这么平静无波澜的语调，真的比刚刚还要敷衍。
于是池半夏进行今晚记不清的第N次出击。
“阿衍哥哥，你没有一只玩偶陪着睡，真的不会寂寞孤单冷吗？”
“……”
“阿衍哥哥，你这样睡一晚上，明早该不会像是豌豆王子一样，哪哪都不舒服吧？”
“…………”
“阿衍哥哥，你一句都不回答我，是因为终于被毒哑了吗？”
“………………”
沉默在夜色里漫延。
池半夏微抿唇角，小声开口。
“阿衍，你要不然还是回去——”
“睡”字还没有发音完整。
“大小姐。”传来少年带哑的嗓音，“再吵就跟我换个地。”
池半夏被噎了下，瞬间翻回过身：“不聊就算了，小气。”
地板那么硬，她才不要睡呢。
刚刚闹腾了这么一会，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竟然很奇妙地被冲淡了。
池半夏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池半夏被闹钟吵醒，迷迷瞪瞪地醒来。
整个人完全没睡醒的模样，边走边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装满漱口杯，挤牙膏，池半夏把牙刷塞进口里，半闭着眼，如常刷起牙来。
用清水洗完脸，伸手摸索了半天的毛巾。
眼前一片模糊水雾，池半夏接过递来的毛巾，含糊地说：“谢谢。”
却在擦干脸上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最后一丝困意彻底消失。
抬头：“你怎么在我家？”
贺初衍淡瞥她一眼：“睡傻了？”
池半夏在这道看傻子的目光下，总算记起她现在住在贺初衍家里的现实。
于是改口：“那你大早走路没点动静的？”
贺初衍轻嗤：“也不知道是谁一进来，跟不长眼一样，不管不顾地挤掉别人位置？”
“那你也不提醒我一声。”
池半夏小声嘟囔，余光瞥到贺初衍不自然地直了下腰。
在贺初衍经过身边时，池半夏开口道：“阿衍哥哥，您这是豌豆王子上身了？”
她本来就是随口幸灾乐祸一句。
却没想到，身前大片的阴影落下。
少年倾身靠上来，双掌撑在两边台面，将女孩牢牢困在盥洗台前。
眼前清晰放大这人恣意浓颜的眉眼，池半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那股淡淡的薄荷清香，仿佛直直朝她扑来。
只微仰着头，愣愣地说：“你干什么？”
贺初衍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叫哥哥挺起劲？”
池半夏：“？”
她这招才用几天啊，怎么就不管用了？
能不能把那个听到哥哥，难得还会不好意思的贺大少爷给她换回来啊？
贺初衍：“大小姐，既然您那么爱叫，不如一次性叫个够。”
“刚好我今天有的是时间。”
池半夏：“……”
“你说叫就叫，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贺初衍瞥她。
意思很明显——你的面子关我什么事？
池半夏有过一秒直接动手的想法，可是作为见识过对方手段的人，深深知道他们之间过大的武力差距。
还在思考对策时。
“半夏！”
“……阿衍！”
远远传来苏槿的声音。
池半夏被吓了一跳，伸手拉了拉贺初衍的手臂，试图卖乖。
她的语气有些急：“阿衍，苏姨找我们呢。”
贺初衍压根不为所动。
到了这会，池半夏算是完全明白了，这人是在报复自己幸灾乐祸的行为，故意借着由头折磨她呢。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迫近，池半夏在心里快速默念了三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阿衍……”
细若蚊蝇，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小到几乎都听不到。
“大小姐，没听清啊。”
靠得更近了，少年身上的温度比她要高。
那股滚烫热气，仿佛扑上快要发烧的白皙耳尖。
“阿衍哥哥……”
池半夏咬了咬牙。
贺初衍突然混蛋又无辜地笑了，伸手挠着女孩的下巴：“小狗狗，这么乖啊。”
完全是逗狗的手法。
池半夏瞬间炸毛，一把推开身前少年。
“贺初衍，你太幼稚了！”
贺初衍微勾唇角。
然后弯腰，不紧不慢地捡起被女孩撞掉的洗漱杯-
砰——
池半夏刚冲出浴室。
就直面上笑容满脸的苏槿：“哎呦，大早上就这么热闹呢。”
“半夏，阿衍，快过来吃早饭。”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水晶蒸饺。
池半夏吃到一半，想到今天的约：“苏姨，我中午在外面吃饭。”
苏槿顺口问了句：“是跟朋友有约吗？”
池半夏点头：“我跟潇潇约好了。”
施晓潇是她的闺蜜，近七年的交情，在南江外国语学校就读。
苏槿反应过来：“潇潇啊，好久没见到这孩子了。”
池半夏说：“嗯，我们今天去逛书店，下午潇潇陪我去报名辅导班。”
苏槿问：“辅导班？”
池半夏：“一个作文辅导班，我同学推荐的，我们班的语文大神，上次月考年级第一的陆同学也在里面呢。”
苏槿：“那挺好的。”
说完，池半夏咬了口水晶蒸饺。
悄悄朝着对面瞥去。
这位贺大少爷，喝粥也是这样一副金贵样，慢条斯理地半抿了口。
不过，这人刚刚是看了她一眼吗？
看着感觉又不太像啊。
像她的幻觉。
吃完饭，池半夏主动收拾餐桌。
苏槿笑道：“晚上要是回家吃，就给阿姨发个消息。”
池半夏乖巧：“一定会的，苏姨。”
晚些时候，池半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弯腰在玄关换鞋。
却跟施晓潇打起了表情包大战。
“怎么了，小狗狗舍不得主人？”
池半夏头都没抬，一把拍掉少年挠下巴的手：“放下你的狗爪。”
这都什么毛病。
临走前，池半夏尤其地强调。
“就算是主仆，我也是主人，你才是狗。”-
奶茶店，池半夏和施晓潇在等奶茶。
施晓潇刷着手机界面，她最近追的少女偶像正在举办联名活动，正好联名到了她最喜欢的玩偶品牌。
她的志向是all in！
池半夏也在盯着手机屏幕。
此时她正跟某位大少爷唇枪舌战。
起因是池半夏久违地感受到某人的善心，虽然某人大早就挺过分的，可大半夜陪她，还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她还是有点感动，也挺过意不去的。
于是发出消息。
Summer：【奶茶喝不喝，回去的时候给你带杯】
C：【不喝】
池半夏难得示好一次，表示这个情你不接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Summer：【你讲话这么冷漠，好像我不曾让你开心过.jpg】＊
是个土味PPT制作的表情包。
然而对方的回复也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C：【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池半夏：“……”
懂得准确用成语很了不起吗？
一秒后。
C：【喝什么】
Summer：【怎么，大少爷请客吗】
三秒后。
Summer：【芝士葡萄？】
她有个习惯，夏天喝各种冰果茶，冬天只爱喝热可可奶茶。
C：【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Summer：【大少爷又这么大方，这多不好意思啊】
然后立刻马上领取了红包。
——0.01元。
看清金额的瞬间，池半夏陷入深深的无语。
就在下一秒。
C：【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Summer：【狼来了的故事，您听说过吗】
C：【某人都能两次砸进同一条河流了，还差这一次】
池半夏：“……”说得也是。
再次打开红包。
她倒要看看这次又是几分。
——500元。
池半夏：？
这大少爷怎么突然转性了？
Summer：【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Summer：【黄鼠狼给summer拜年？】
Summer：【无事不登三宝殿？】
C：【……】
C：【不许喝冰的】
池半夏愣住。
她的生理期一直很准，今天是第一天。
Summer：【夏天喝不冰的果茶？？？】
Summer：【如同传闻中牛顿没有被苹果砸中】
Summer：【如同我的人生没有函数】
Summer：【一切没有意义和灵魂！！！】
仅仅过了一秒。
C：【试试】
池半夏看到这短短两个字。
都能想象到那b王的语气。
忍不住腹诽，难道还能来抓她不成？
还在想着，身边传来施晓潇的声音：“你们班的帅哥质量真是有点突出了。”
“哦，你是说陆慕齐啊。”池半夏直直盯着手机屏幕，给贺初衍发了刷屏的可爱卖乖表情包，“他确实帅的质量挺高的，成绩也好，上次月考他还是第一。”
施晓潇试探：“你对他挺关注的……”
池半夏说：“因为他是我的目标。”
施晓潇震惊：“？”
池半夏认真脸：“我要打败他。”
施晓潇：“……”果然，她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
“潇潇，你那里有很可爱的表情包吗？”
“你要表情包干什么？发给你竹马啊？”
“是啊，他这个巨冷漠巨无情的人，竟然一直不回我。”
“哎，说你这竹马，竹马就到了。”
两句话撞到一起。
池半夏循着目光看去。
几步之外，少年一身黑T，眉眼恣意张扬，耀眼阳光落了半身，勾勒流畅漂亮的肩颈曲线。
运动风长裤下是比例逆天的长腿，露出一截冷白骨感的脚踝，踩着双涂鸦嚣张的限量球鞋，无端几分散漫。
施晓潇忍不住感叹：“你这个竹马大帅比真是帅得太超前了，简直惨绝人寰。”
池半夏：“……”
鬼知道这人怎么突然骚包附体了。
然后这个过于惹目的人，直直朝她跨步走来。
身后传来奶茶店员的声音。
“小姐姐，请取单。”
池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转过身。
却从从身侧横过一只手，皮肤冷白，骨节偏长，薄薄手背下青紫色脉络清晰，食指内侧有颗浅褐色的小痣，无端让人联想到书中诗句形容的竹玉。
比她先接过了这杯果茶。
池半夏发现贺初衍垂眼，看她手里举着的取餐单。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芝士葡萄/正常糖/正常冰】
池半夏瞬间想起少年说的那句“试试”。
心虚感后知后觉上涌。
贺初衍瞥她。
——不知道是自己生理期的第一天？
池半夏微仰着头，乖乖看着少年，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贺初衍只是淡淡挪开视线，朝着店员点单。
“一杯热可可奶茶。”
“正常糖，热的。”
第14章 疑惑
十分钟前， 关子啸和贺初衍在商街汇合。
关子啸大周末难得被贺初衍叫出来，一见面就被狠狠震惊，目瞪口呆道：“阿衍， 你这大周末的， 到底是孔雀开屏给谁看呢？”
下一秒，嘴上又忍不住犯欠：“该不会你一直暗恋我多年，但是怕说出来之后我们做不了朋友， 所以一个人把深深的爱藏进心里，只能拼命苦苦压抑着自己……”
说着说着， 还伸出双臂作捧心状，一副笑得贼兮兮的伪良家妇男模样。
贺初衍偏头：“啸天。”
关子啸被这句唤声中断思绪。
贺初衍：“争取苦情点。”
关子啸：“？”
他久违地智商上线：“我不是被暗恋的对象吗？求而不得， 那不是我的style！”
贺初衍：“那你继续癫。”
关子啸：“……”
瞬间还什么氛围，什么苦情，什么爱而不得，通通毁了。
贺初衍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你今天没有找到正确暗恋你的对象，可一直拿着爱的号码牌，没准可以从哪个女孩空间里的摩斯密码里解密出来。”
关子啸眼睛一亮：“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最近夏姐经常把头像改成各种可爱的狗狗， 光我看到的都有十几只不同的了。”
越说越起劲：“阿衍， 啸天等于哮天犬等于狗狗等于夏姐她——”
贺初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一个女孩改了十几只不同狗的头像。”
关子啸期待地盯着他。
贺初衍突然笑了：“说明人家是真爱狗。”
关子啸：“？？？”
委屈巴巴地开口：“不是让我摩斯解密？”
贺初衍开口：“解密是锻炼智商的好事， 过多脑补害人害己。”
关子啸：“……”心都碎成一半一半的了。
然而罪魁祸首还在补刀：“啸天啊，至于本人，您就好好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对你的长辈爱是不会变质的。”
“还有， 你夏姐算我名义上的妹妹，也算得上你尊敬的长辈，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可千万要不得。”
“而且犬类和人类有生殖隔离，趁早死心吧。”
只是开了个玩笑的关子啸：“？”
快忘了，他贺哥这样一个鼎鼎有名的黑芝麻馅汤圆，他到底是多想不开去招惹？
于是关子啸刚见面就自讨了一个败局。
有玩闹的小孩经过，横空直撞的，关子啸下意识躲闪，却不小心撞到旁边的贺初衍。
手肘正中侧腰。
关子啸瞥过少年微皱起的眉头。
记吃不记打的关子啸，再次嘴欠上线：“哎，贺哥，你这不行啊，年纪轻轻腰就不行了！”
“昨晚是不是有情况！”
贺初衍开口：“能有什么情况。”
关子啸目光警惕：“我刚刚说昨晚，你喉咙吞咽，喉结上下滚什么啊？”
“滚。”贺初衍轻嗤，“您说话喉咙不动的？”
“说得好像也是。”
关子啸发现差点又被他贺哥糊弄过去，又抓住另一个露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玩偶——”
却突然在不远处的街道拐角，看到两道熟悉身影。
顿时转移了注意力：“哎，那不是夏姐和潇姐吗？这么巧都能碰上。”
两个女孩笑闹着，在一个立牌前打卡。
悄悄荡到他们身后的关子啸，抬起手，刚想恶作剧式自信say Hi。
突然听到施晓潇开口：“哎——”
做贼心虚的关子啸虎躯一震，一把拽过贺初衍的手臂，十分欲盖弥彰地藏在墙的后面。
无辜被连拉带拽的贺初衍：“……”
“多新鲜，做鬼的还怕上人了？”
关子啸这会也觉得丢脸：“刚刚潇姐那突然一嗓门——”
他的话音突然一顿。
直愣愣对上路过小男孩鄙夷的目光。
“妈妈你快借我下电话，这个大哥哥好像个贼啊，我要打110，通知警察叔叔马上把他抓走。”
被贴脸开大的关子啸：“？”
年轻女人一脸尴尬地憋笑：“你这孩子，别乱说！”
又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真的对不起，千万不要当真。”
然后拉着小男孩飞速逃离这处充满尴尬的街道。
“不是，退一万步再怎么说，我也算从小被夸到大的浓眉大眼正气帅小伙，怎么就跟贼眉鼠眼作奸犯科扯上关系的？”
贺初衍目光上下扫视了眼。
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关子啸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迅速整理出满脸笑容，决定再次出击。
抬起的手，刚探出拐角，又听到施晓潇开口。
“你说陆慕齐——”
关子啸虎躯又一震，手伸到身旁，拽了把空气，身体有记忆般躲回到了墙后。
结果看到他贺哥站在原地，一脸看傻子好戏的表情。
池半夏和施晓潇的谈话声传来。
施晓潇好奇发问：“你不是说陆慕齐经常作文满分，整天挂荣誉墙上，怎么还要上你下午要报名的那个作文辅导班啊？”
池半夏沉思：“欢迎来到卷王的地狱。”
施晓潇深吸一口气：“靠谱吗？他不会是找的托吧？专门蒙骗你们这些无知天真的花季少女少男们。”
池半夏也听出来她是在开玩笑：“你跟我去听听不就知道了。”
“放过我吧。”
笑闹交谈声渐远。
关子啸扭头满脸：哦豁。
“阿衍，这半路杀出个陆咬金，你竟然被捷足先登了……”
贺初衍抬头，瞥了眼他。
关子啸及时改口：“怎么办啊？”
贺初衍手在打字，不紧不慢开口：“什么怎么办？”
关子啸凑近：“就是这个私教班，还要不要？这很抢手的，要是退了我就早点问别人，不然鸽了别人可不好。”
贺初衍低头：“不用退。”
“哦。”关子啸下意识应道，又问，“阿衍，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贺初衍仍然在打字。
关子啸好奇凑近一看。
一眼就看到他贺哥发出特别b王的一句。
C：【不许喝冰的】
下面紧跟着来自昵称是“Summer”一口气的三句吐槽。
要知道叫这个昵称，这个语气，只能是他夏姐。
手指点了几下。
C：【试试】
关子啸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屏幕突然一黑。
抬眼，贺初衍稍挑眉梢：“你平常也这样看你爸的手机？”
关子啸连忙后退一大步，拉开距离，做出举手投降的动作。
就很怕挨打。
可也就是突然间，关子啸突然感受到一丝的不同寻常。
这人今天见面异常的骚包感，突然约他，约从来都不逛的商圈，很巧地遇到夏姐和潇姐，一点都不惊讶夏姐要去陆慕齐在的辅导班，刚刚还挤兑了他……一桩桩，一件件。
关子啸脑海突然灵光一闪：“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你说呢。”
贺初衍迈开长腿，直直朝着街道对面走去。
关子啸：“……”果然！
“而且再说。”贺初衍没停步，回头。
关子啸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觉得，那个辅导班和私教班，池半夏会选哪个？”
关子啸：“…………”
为什么很普通的一句话，愣是被他听出“他和陆慕齐，会选哪个”的错觉。
好气，总感觉被塞狗粮了！-
池半夏拿着手里的热可可奶茶，像是捧着一颗热炸弹。
而她的冰芝士葡萄，被贺初衍没收。
她是真没能想到，试试就逝逝，想着不可能被抓包，就惨遭当场抓包。
这世界，这该死的墨菲定律！
池半夏试图争取一下：“阿衍……”
“别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就别说了。”
“……”
关子啸视线往前瞟了瞟，看着前面互怼的两人。
很小声地说：“潇姐，我有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
施晓潇点头：“我也经常有这个疑问。”
关子啸一脸“对吧对吧”的神情。
施晓潇很不幸地告知：“但是吧，暂时的确是想多了。”
关子啸琢磨了下这个“暂时”，走进日料店，偏头看到施晓潇手里提的奶茶：“潇姐，你这还有杯奶茶，是给我的吗？”
“不是啊。”施晓潇说，“是给陆慕齐的。”
关子啸：“？”
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们……这什么搭配？”
可惜关子啸没能得到回答，施晓潇突然眼睛一亮，直奔到靠窗的位置。
“真的抢到了吗？”
陆慕齐笑了笑，伸出掌心，上面躺着一个可爱的联名葡萄玩偶手机挂扣。
“陆慕齐，你的手速真厉害！这可是限定珍稀版，超超超级难抢的！”
关子啸还恍如隔世，慢悠悠荡到施晓潇旁边：“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就这么熟了？”
施晓潇对玩偶挂扣爱不释手，满脸挡不住的惊喜：“第一次见面，现在一见如故。”
陆慕齐：“不是第一次见面。”
关子啸：“？”
池半夏：“？”
施晓潇：“啊？”
关子啸顿时发现了盲点：“潇姐，你为什么也啊？见没见过，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施晓潇指指自己，又指指陆慕齐，试探性地问：“真的……没认错人吗？”
“没有。”陆慕齐直直看着她，口吻认真，“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在礼华的南门，我当时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勒索，是你过来打趴了那几个人，带我跑了出去。”
池半夏眼睛一亮：“潇潇你小学二年级，就这么飒啊！”
关子啸：“潇姐我知道你是跆拳道黑带，没想到你打小就英雄救美……不是，就美救，也不是！就美英雄救同学了！”
施晓潇：“……”
池半夏：“……”
贺初衍：“……”
施晓潇挠了挠手心：“陆同学，就是……”
陆慕齐垂眼，浓长眼睫扫下阴影，浑身萦绕着股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没事，那时候年纪还小，你不记得也很正常。”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池半夏心软，受不了这种可怜巴巴的场面，连忙圆话：“其实潇潇从小就助人为乐，这次你给她抢到了限定款，也算是答谢礼物了。”
陆慕齐微抿唇角：“其实我以前送过答谢的明信片。”
池半夏：“？”
关子啸：“？”
施晓潇完全震惊脸：“所以那个给我送了整整一个月明信片的……就是你啊？”
陆慕齐：“嗯，你全都扔了。”
关子啸完全没控制住自己的心声：“真是罪孽深重啊。”
气氛瞬间凝固尴尬起来。
关子啸腾地起身：“阿衍，我有点想吃鸭脖，我们去买点吧！”
不顾池半夏看叛徒的目光，连忙拉着贺初衍跑了-
卤味店前排了一条长队。
关子啸被风吹了一会，顿时把脑子吹醒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阿衍，我觉得吧。”关子啸面色凝重，“你这回可是碰到难缠的了，你想想，潇姐是什么人，是夏姐的好闺蜜，整整七年的老铁，这陆慕齐收买她的好闺蜜都这么……嗯……戏精上线不择手段，可真够沉得住气啊。”
“这要是给夏姐刮刮耳边风，这形势明显很危急啊。”
贺初衍眼神复杂，像是看着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想到你挺适合宫斗。”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看了宫斗剧？我妈最近天天追一个剧，特火，我经过看了点片段，还挺上头的。”
关子啸越说话题越拐。
贺初衍静静听了长达十分钟的宫斗剧讲解。
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声情并茂，堪称人类精分行为图鉴大赏。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极度怜悯同情的语气，语重心长地叮嘱：“啸天，以后记得少用脑子思考。”
“伤智商。”
关子啸：“……”
“但是阿衍，你真一点都不担心吗？”
贺初衍轻飘飘开口：“担心啊。”
关子啸第一次听他松口。
虽说这对青梅竹马十年如一日的互怼，可之间的默契和亲昵是完全骗不了人的，是别人完全融入不进的两人结界。
此时好奇完全占了上风，恨不得竖起耳朵听接下来这句话。
“这不是担心……”
关子啸直直看着贺初衍绕到遮阳伞后。
“影响我们家大小姐考A大么？”
话音刚落。
走在他身后的关子啸，跟缩在角落里偷听的两个女孩面面相觑。
关子啸指着她们：“你们……也搞偷听这套啊？”
池半夏顿时诡辩：“难道这里不是公共区域吗？那我和潇潇站在这里，不是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吗？既然你们站在公共区域，我们也站在公共区域，那怎么能算我们偷听呢？”
好有道理！关子啸被这连环问，一下子问懵，只能不停用手肘撞贺初衍。
池半夏看到：“别戳了，一会把贺大少爷本就不行的腰给戳坏了。”
关子啸乐了：“夏姐，我们真是火眼金睛，我今天也发现阿衍腰不行了，不知道昨晚是不是跟周公鬼混去了？”
池半夏笑道：“跟地板来了场幽会。”
贺初衍轻嗤：“睡到天亮，才发现侧腰被绿色恐龙玩偶硌了一夜，要是您这个小身板，恐怕今天连腰都直不起来。”
关子啸取笑：阿衍，你怕鬼啊，大晚上还抱玩偶睡觉哈哈哈！”
贺初衍轻勾唇角：“昨晚空调坏了。”
“大小姐怕我孤单寂寞冷，半夜爬起来把绿色恐龙玩偶借我抱着睡。”
关子啸疑惑：“？”然后呢。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施晓潇警惕：“？”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池半夏连忙迈步，扯了扯贺初衍的手臂，示意他闭嘴别乱说。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贺初衍很配合：“我在家睡的。”
关子啸：“？？”不是，他们想什么了？
施晓潇：“？？”不在家里睡，难道在大街上睡吗？
池半夏点头：“对的，阿衍在家睡的，我也是在阿衍家睡的。”
空气有那么几秒的尴尬寂静。
她嘴怎么不听使唤……
啊啊啊啊啊！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连忙解释：“不是，就是苏姨让我搬过去借住一段时间，昨晚阿衍房间的空调坏了，他就是过来打地铺我半夜起来给他塞了只恐龙玩偶而已！”
施晓潇：“？？？”
关子啸：“？？？”
到底谁问了？
到底谁想知道你们悄悄同居的甜蜜细节了？！
第15章 发烧
日料店， 点好的餐已经摆满了全桌。
除此之外，还有关子啸借口出去买的卤煮，以及施晓潇借口出去买的布丁蛋糕。
一向吃货的池半夏完全蔫了， 脑海里还不停回放刚刚的对话。
关键时刻， 她这嘴怎么做到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遍。
真的好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施晓潇一个劲地给陆慕齐喂食，一副大要弥补愧疚往事的架势。
关子啸平生最受不了尴尬场面，面对一桌看起来其乐融融却异常怪异的气氛， 简直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
刚想开口，就看到贺初衍朝他使了个眼色。
关子啸以零默契的没懂， 用口型问：什么。
贺初衍懒撩眼皮：作文。
关子啸立马：哦哦！
在场其他三人，各有各的忙， 就没能注意这场堪称是明晃晃的交流。
关子啸准确接收完信号，清了清嗓子。
可惜没有人注意。
于是关子啸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左手把手机推下桌的同时，弯腰用右手接住。
同时做作夸张地惊呼：“哎呦，手机差点就掉了！”
他这惊人的一嗓子非常成功。
三道视线齐刷刷朝他看来。
关子啸再次清了清嗓子，以自认为非常自然且不矫揉造作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第一轮表演：“哎， 阿衍， 你上次问的那个附中金牌讲师姚老师的私教课， 终于有名额了， 要是下午再不去报名，一会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施晓潇相当的震惊：“难道是我失忆了吗？你这个保送的人，还要上作文课？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性的泯灭！”
“对啊， 你问我作文课干什么？”关子啸装作这才反应过来，“该不会给夏姐的吧？”
说完， 突然做作地捂住嘴唇：“啊，我该不会暴露了阿衍给夏姐的惊喜了吧。”
施晓潇被这拙劣演技恶心了下，可还是给了趁机向她使眼色的关子啸面子，顺着剧情演了下去：“可是我下午要陪半夏去报作文辅导班。”
关子啸捂嘴继续说：“unbelievable！这也太阴差阳错了吧。”
池半夏缓缓眨了下眼睛：“可是之前不是说姚老师那没有名额了吗？”
贺初衍这才开口：“前几天说有一个名额，就去问了，本来想着不一定有结果的事，就没想着说。”
关子啸插话：“所以现在，就只能看夏姐怎么想了？”
说完还美滋滋地想，他这每句话抛砖引玉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表演痕迹，他贺哥总该请他一顿大餐才对。
却没料到，陆慕齐开口：“我在那个辅导班，确实姚老师是更好的选择。”
手机振动几声。
贺初衍垂眸，果然是来自关子啸的轰炸。
啸天：【！！！】
啸天：【他竟然为你这边说好话】
啸天：【这招是不是就叫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对不对！】
贺初衍不动声色地按了静音。
关子啸再次出击：“对啊，那可是金牌作文讲师，含金量可高了，怪不得阿衍……”
话还没说完，却被人在桌下踢了一脚。
关子啸诧异地看去对面，施晓潇半捂住脸，悄悄指了指手机。
低头前，关子啸准确捕捉到，陆慕齐朝他看了眼。
立刻在页面停留的聊天框里输出。
啸天大帅比：【他刚刚偷偷看了我一眼】
啸天大帅比：【他果然还是超在意的！】
打完字，关子啸记得施晓潇刚刚的暗示，退出贺初衍的聊天框。
结果看到来自他潇姐一段深深伤人的话。
【抹茶麻薯：啸天，算我求你了，趁早放弃你的做作演技好吗，我家三岁的小堂弟偷吃辣条回来的表演，都比你这个自然流畅】
关子啸顿时感觉心都碎了，自闭地靠进自己的沙发角落，不吭声了。
打算认真琢磨一下他贺哥的演技。
下一秒，贺初衍说：“没事，既然你已经有了辅导班的选择，那我就去跟姚老师那里说声抱歉。”
不得不说，这人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连口吻都拿捏得很唬人，三分幽怨的可惜，七分伪装的理智。
果然下一秒，中套的池半夏连忙按住贺初衍拿手机的手，急声道：“不是，我觉得我可以再考虑一下的。”
那可是附中的金牌作文讲师，要多抢手有多抢手。
就连她这种顽固分子都不得不服的水平。
贺初衍偏头瞥她：“约的是今天下午。”
池半夏没有丝毫犹豫：“我跟你去！”
关子啸：“……”
他夏姐这种纯真小白兔的性格，对上这种心黑的高段位大尾巴狼，简直就像是东北人吃挂面，毫无剩蒜。
下午，池半夏跟着贺初衍去报名。
施晓潇不想当电灯泡：“那我就先走了，我四点有语言课，提前到教室练会口语。”
关子啸把目光锁定另一位潜在电灯泡分子：“陆同学，你家住哪啊？”
陆慕齐说：“景清小区。”
“那正好了，我们三个顺路，顺便一起走呗。”
陆慕齐微顿，点了点头。
临走前，关子啸朝着贺初衍使眼色，一副求夸奖的神情。
池半夏正好回头，奇怪地问：“啸天，你眼睛进沙子啦？”
贺初衍喉咙混了声笑：“想到明天要上课，太兴奋了。”
关子啸：“……”他可没有学习痴狂症-
晚饭，苏槿给贺初衍打下手。
做的是简单的家常菜，柠檬无骨鸡爪，番茄炒蛋，清炒冬瓜。
吃到一半，苏槿问：“阿衍，是没什么胃口吗？”
贺初衍说：“不怎么饿。”
池半夏抬头，悄悄把那盘柠檬无骨鸡爪，朝着贺初衍推近了点。
贺初衍抬眸。
在女孩殷切的目光下，总算咬了块。
收拾餐桌时，池半夏看了眼贺初衍拿去厨房的碗。
都没怎么动。
吃完饭，苏槿被闺蜜一个电话喊走了，说是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到临市的别墅玩几天。
临走前，苏槿特意嘱咐：“阿衍，妈妈不在家的几天，记得照顾好妹妹。”
池半夏乖巧开口：“苏姨放心，你就好好去玩吧，我和阿衍会互相好好照顾的。”
苏槿笑道：“有事打我电话。”
池半夏点头：“苏姨玩得开心。”
之后池半夏回房写了整整四小时的试卷，到客厅倒水喝时，抬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了十一点。
池半夏走了两步，停住脚步。
直直走向沙发处露出的一小截脑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
半靠进沙发里睡着的少年，侧脸陷进昏暗阴影，腿上放着一本露出封皮的侦探小说，半边身子撒落大片的柔和灯光。
池半夏走近半蹲下，才发现少年微揪着眉头，看起来睡得不怎么安稳。
鬼使神差地伸手。
手探到半空时，贺初衍突然睁开了眼睛。
随后视线缓缓移到她的手指。
池半夏立刻缩回手：“我就是突然强迫症发作，看到你头顶有簇被压折的头发，想做好人好事帮你压平而已。”
“也顺便叫醒你，万一睡觉着凉了。”
说完，才发现在这大夏天的，这句话有多欲盖弥彰。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尴尬。
池半夏没开口了，欲言又止的。
贺初衍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什么事？”
池半夏没等到这人一贯的互怼，顿了下，摸了摸鼻尖：“就是你要睡觉，就回房间睡。”
“哦。”贺初衍起身，把侦探小说随手放到茶几上，“你早点睡。”
一路走回房间。
贺初衍在门口停下来。
刚打开房间壁灯，身后就传来小尾巴的声音：“阿衍……”
贺初衍转身看去。
池半夏微仰着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阿衍，我就是想说……那个，谢谢你，这个作文课很抢手的，我之前想报名的时候，就知道没名额了。”
少年眉眼无端有些倦恹。
“大小姐，这话你今天说过三次了。”
日料店里说的第一次，回来路上第二次，现在是第三次。
池半夏总感觉这人今晚有点冷淡。
刚刚在客厅没瞧清楚，现在看着浸染在灯光下的少年，眉目懒倦，冷白肤色晕着层潮红。
“不过怎么感觉你的脸有点红？”池半夏盯着他，有些奇怪地问，“你很热吗？”
贺初衍没什么表情：“一般。”
池半夏抬眼瞥了他眼，想进房间。
贺初衍伸出手臂，混不吝地横在门前，把她挡在了门外：“怎么，我一会换衣服，大小姐还要围观？”
池半夏下意识反驳：“谁要围观你啊！”
贺初衍微抬下巴：“那就回去睡。”
“哦。”
池半夏迈开脚步，然后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踮脚，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将额头直直贴了上去。
额头触及滚烫。
少年明显绷直僵硬了一瞬。
池半夏很快退开距离，气鼓鼓地瞪着他：“贺初衍！我就ⓌⓁ觉得你今晚怪怪的，话不多，不怼人了，还一直赶我去睡觉。”
“你发烧了，到底知不知道？”
贺初衍被女孩一路推到床边坐下。
还被严厉地命令：“你在这好好坐着，我等会回来。”
过了会，池半夏把家庭备用药箱和兑了温热水的水杯，一起放到床头柜上。
一边用手甩温度计，一边碎碎念。
“还说我生理期不能喝冰的。”
“我看你也挺不自觉的，生病了知情不报，还想把我拦到门外，苏姨都说让我们好好互相照顾了，就你这样还当什么哥哥呢。”
转眼看到，少年唇角微勾起。
池半夏语气很凶：“笑什么笑，发烧了还好意思笑。”
贺初衍敛起唇角弧度，微仰着头，眼眸映着橘色灯光，显得褐色瞳孔更浅淡了。
病中的少年，眨眼频率都降低了不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大小姐，我口渴了。”
池半夏不自然地顿了下，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直直塞到少年手里。
口渴就口渴嘛。
大不了她就不生气了。
一副委屈巴巴的大型犬模样，搞得她好像就会心软一样。
第16章 通知
量好了体温， 池半夏看了眼，还好是低烧。
她从药箱里拿出合适的药品，伸到贺初衍面前。
“吃药吧。”
贺初衍拆开药的外包装， 喝水灌了下去。
少年生病唇色发白， 被温水微烫出几抹红，浓长眼睫晕染一层橘色微光，在眼睑处落下月弧型阴翳， 倦恹神色愈浓。
池半夏看着有些忧心忡忡：“可能是昨晚睡地板着凉了，我早上醒来都觉得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了， 都把自己包成春卷了，还忘了楼下会开一夜的空调， 地板上估计要冷成冰窖了，早知道怎么样，都该让你回房间睡的。”
越说越觉得愧疚：“你晚上要是难受就打我电话。”
“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退烧，要是明天还是没退，要给你请假的……”
池半夏碎碎念着。
正好贺初衍懒撩眼眸，直直瞥向她，口吻听着有几分好笑。
“大小姐， 我是发烧， 不是快要死了。”
池半夏：“……”
果然刚刚委屈巴巴的大狗狗模样， 都是装的。
要不然趁机毒哑， 还能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个帅哥。
池半夏板着脸，手上用了些力气，推着贺初衍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 在腹部盖上了薄被。
还把空调遥控明晃晃地拿在手里。
“希望你能有作为病人的直觉，今晚的空调没收， 退烧后才能从我这里认领。”
贺初衍阖起眼眸，往日恣意张扬面容，被浓浓困倦裹挟，感觉刚沾上床被就要睡着了。
池半夏有些吃不准地轻唤：“阿衍？”
贺初衍没睁眼，嗓音带着几分沉哑：“知道了，大小姐。”
池半夏问：“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了吗？”
贺初衍顿了下：“嗯。”
池半夏持怀疑态度：“那你重复一遍。”
“……”
池半夏又唤了声：“阿衍？”
贺初衍言简意赅：“找你、请假、空调。”
“你知道就好了。”
池半夏看出来他很困了，就这么一小会，连跟她互怼的劲头都没了，知道他听进去了，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池半夏难得没有赖床，而是第一时间敲响贺初衍的房门，在扬声预告了三次后，才慢吞吞走进去。
强迫性地让这个大少爷量了体温。
“退烧了。”
池半夏看着显示正常体温的温度计，尾音不自觉冒着轻快。
“你一脸大郎快吃药的表情。”贺初衍微揪眉头，浑身笼罩着浓浓的起床气，“再不退烧，总得被你想办法送走。”
池半夏：“……”
确实是退烧了，又变回那个她期盼着毒哑的哑巴大少爷。
走出房间，池半夏看着少年睡得凌乱蓬松的头发，一看昨晚就睡得不怎么老实。
头顶还翘起一簇呆毛，像是突兀支棱起来的野草。
池半夏快步绕到贺初衍身前：“贺初衍，低头。”
贺初衍懒撩眼皮，瞥着她，完全没有动作的打算。
池半夏催促了声：“快低头啦。”
又补充说：“我又不会害你，再说了，昨晚是谁尽心尽力照顾……”
话音未落。
贺初衍朝女孩俯身，乌黑头顶落在面前。
池半夏伸手压平那簇呆毛，唇角微翘，很有成就感地说：“难得这么乖啊……”
薅了几下凌乱的发顶，还用着贺初衍之前“小狗狗”的语气。
“大狗狗，真乖啊。”
贺初衍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拉离自己的头发：“搁这报复我呢？”
“哪有。”池半夏微微挣开手腕，有理有据地反驳，“我这是听进去苏姨的嘱咐，主动关心照顾我刚退烧的室友，顺便帮他整理一下仪容仪表而已。”
贺初衍朝着浴室方向走去。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某些人。”＊
池半夏说：“地下的周树人先生听了，气得棺材板都要掀开。”
“鲁迅说的话，关周树人先生何干？”
“……”
晚些时候，到了出发去学校的点。
池半夏站在玄关换鞋时，才发现这人迅速冲了个澡，乌黑发梢冒着濡湿的尖端，浑身裹着层未散水汽。
“真不要学姐带你去学校啊？”
他们刚熟不久那会，池半夏就日常被这个年龄尚幼的拽王，唤起浓重的胜负欲。
由于她早一年读书，比实际年龄要大她半年的贺初衍，要大上一个年级，以学姐自居这件事，成为了她力压拽王中最为得意的一个点。
以至于她很有长一段时间，开口就是“学姐带你去玩”、“学姐要去书店快陪驾”、“学姐饿了赶紧上供”……
只可惜她初三复读一年，还被分到了贺初衍的班上，学姐秒变同桌，成为她能划入人生最遗憾的事前五之一。
当她想故意占贺初衍便宜的时候，“学姐”的口癖就会重新冒出来。
贺初衍微勾唇角：“算哪门子学姐？”
“好歹当过你快八年的学姐。”池半夏打开门，语气装作很遗憾的样子，“不承认就算了。”
“毕竟现在你是大狗狗，作为你的好主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快步朝门外走去。
却没有听到紧跟着的意料脚步声。
池半夏转头一看。
贺初衍斜靠在门前，懒懒环着双臂，颇为绕有兴致地看着她。
压根半步都没有迈出。
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幼稚。
惊弓之鸟的池半夏：“……”是她大意、失策了-
周一上午第三节课课间。
班上一片喧闹，连续三节课过去，正值众人的饿点，各种零食满天乱飞。
关子啸从外头一路跑回来，带来第一手消息：“之前十班迟到罚跑晕倒了两个的事情，结果出来了，校方挺重视的，刚大早结束会议，说是现在高三生不能只注重应试，身体素质也很重要，不然上战场提枪，回头一看，人全倒了可怎么办？”
“所以发布了一个重要通知——”
说完，刻意停顿了下。
只可惜，左边一群人在为辣条大打出手，右边一群人在进行黄瓜味薯片抢夺大战。
瞬间把戏很多的关子啸给挤下了讲台。
还被经过的刘晟骂了句：“不知道哪学来的坏毛病，卖什么关子！”
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人加入抢辣条的大混战。
关子啸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知音难求的痛苦神情。
刚荡回到座位，又不是很死心地扭头，骚扰趴着补觉的贺初衍：“阿衍，你想不想知道校方发了什么通知吗？”
贺初衍相当无情：“不想。”
关子啸被噎了句，又转体问埋头写题册的池半夏：“夏姐呢，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对不对？”
池半夏没抬头：“啸天啊，我不想知道你想不想知道，反正我不想知道，感觉总没什么好事。”
关子啸被这句绕口令一时唬住。
刚想开口，李伟立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
“安静安静！都没听到上课铃在响？”
零食抢夺大队立刻作鸟兽散，纷纷逃似地奔回位置。
李伟ⓌⓁ立慢悠悠站到讲台上。
“上课前，先讲两件事。”
“一是下次月考的日子定下来了，推迟到九月初，改为市高中联考，大家戒骄戒躁，看看跟其他学校的差距，都重视一点！”
一中菁湖校区的全体学子都知道，这个其他学校，特指南师附中，他们素来的劲敌。
之间的爱恨情仇要追溯到初高部分体的时候，一中前初中部另立为礼华中学，附中则是英章中学。
这四所分体的学校，整合了南江最优秀的师资和生源，一跃成为南江重点中学的翘楚。
两方学子经过历年“争斗”、又代代相传的事迹，最终顺利生出互相看不顺眼又只认对方为对手的畸形爱恋。
尤其今年的理科省状元是初中英章、高中附中出身，相当于是同时打了礼华和一中一个大巴掌，完全丧失了双倍的“脸面”。
李伟立这样一说，讲台下的一中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老班放心，这次一定让附中知道谁才是南江真正的King！”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重高和重高之间亦有差距！”
“市联考之日，把失去的通通拿回来！”
……
李伟立拍了拍讲台：“别说得比做的好听，到时候看你们答卷。”
“还有一件事，九月市联考后，校方放三天假。”
“真的假的？不信谣不传谣！”
“放假该不会是想让我们连续三周都过地狱生活吧？那我宁愿不要这三天假！”
李伟立继续说：“省里很重视高三学生们的健康问题，校方早上刚开会，觉得你们这群脆皮天天坐着不动，所以特意跟高一高二错开运动会时间，给高三腾出三天时间，就跟你们之前参加的运动会差不多，走积分制。”
“啊？？？”
“同时砸两颗原子弹？还活不活了！！！”
“联考完就接运动会，赶场子也不是这样赶的！！！”
刚刚势头还足的一群人，一听到要运动，秒变霜冻的小白菜。
李伟立看笑了：“好了都别嚎了，留点劲给运动会。”
“贺初衍。”
被点名的人一动不动。
李伟立拆穿：“贺初衍，行了别装睡，我刚刚还看到你抄课本砸关子啸了。”
贺初衍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老李，又有什么事啊？”
完全没有一点表演痕迹，不进军奥斯卡小金人，真的太浪费这天赋。
李伟立使唤起班级唯一的“闲人”，已经非常得心应手：“联考完的运动会，就由你组织一下。”
“是。”被奴役使唤惯了的贺初衍，已经完全没了挣扎的念头。
池半夏在桌下比了个大拇指。
贺初衍：“……”我谢谢您。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
李伟立又开口：“哎，池半夏，这次女生有一千五百米项目，你报名一下。”
高一时女孩一口气跑完3千米，干倒一片脆皮男生的事迹，还历历在目。
刚刚幸灾乐祸的池半夏：“？？？”
没反应过来间。
贺初衍在她的大拇指上，叠了一个大拇指。
“大小姐，共勉。”
池半夏：“……”我也谢谢您。
第17章 联考
自从联考和运动会两座大山压下来后， 整个一班就陷入一种既鬼畜热血又死气沉沉的诡异氛围。
鬼畜热血是因为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把宿敌附中狠狠地踩到脚底；死气沉沉是想到联考完的运动会，整个人就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心如死灰。
一个人感冒就能干翻整个班，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成为打瞌睡做题时习以为常的背景音，借来借去的白色卷纸到处飞，准高考生过得就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免疫力纸糊还薄， 被各种不可抗力干倒的脆皮日常。
本来以为高三已经脱离了这些校园活动，没想到今年他们这些悲催的小白鼠幸运鹅， 竟然能做到集邮般的无一幸免。
当然哀嚎过后，还是要好好准备奋斗联考。
到了晚习， 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上完最后一节晚习才走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晚习结束，还有一大部分留下来继续的。
直到学校通知关校的纯音乐响起。
池半夏也是其中埋头奋斗中的一员。
每周二晚上有作文私教课，所以池半夏傍晚吃完饭，会坐在客厅休息会，用这段时间巩固一下英语单词。
地点在姚老师家里， 附中外面的住宅小区， 池半夏骑自己的小电驴去。
一节课两小时， 结束的时候正好九点。
池半夏出来的时候， 满脑子都是名师作文课的洗礼，虽然也有她尽量按耐自己过于清奇的观点的作用。
这位姚老师戴着一副银质眼镜，笑眯眯的，说起话来和颜悦色的， 往往在池半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诱导的思路就莫名畅通了。
池半夏在姚老师幼师般的鼓励性教导下， 顺利摸到了一等审题命题。
慢悠悠骑着小电驴，乌黑发尾被夏风一吹，整个人都自信爆棚，忍不住轻轻哼起歌来。
也就没能第一反应过来身后的唤声。
池半夏扭头一看。
竟然碰到了陆慕齐。
池半夏露出遇到熟人的欣喜神情：“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陆慕齐说：“我有节数学课。”
“哦。”池半夏点了点头，心里想难怪这人是上次的年纪第一，自己擅长的作文精益求精，不擅长的数学也加倍努力。
“那你还回去上晚习吗？”
“不回了。”陆慕齐问，“你呢？”
池半夏说：“我也不回了，虽然班上的学习氛围浓，可是跑来跑去也很麻烦，我回去写两套卷子。”
“嗯，我也是。”
说实话，池半夏跟陆慕齐并不是很熟，她的性格偏外向，可是除了檬檬姐，多年来身边的朋友都是比她还能闹腾的性格，一下子碰到这种话少有些闷的模范优等生，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又加上他们刚开始的几次搭话，几乎都是陆慕齐主动的。
陆慕齐看女孩神情有些犹豫，开口问：“是有事吗？那你先去忙吧。”
池半夏说：“也不是忙，就是我跟朋友约好了见面，就是上次你见过的施晓潇，潇潇。”
陆慕齐眼睫微动。
池半夏继续说：“上次听你住在景清，那我们应该是相反方向，那就先——”
陆慕齐突然问：“要吃点蝴蝶酥吗？”
池半夏：“？”话题转变得这么快吗。
陆慕齐从书包里拿出一袋包装精美的食品袋，递到女孩面前。
池半夏眼尖地看到上面的logo，就是她和施晓潇最爱的那家老牌糕点铺。
陆慕齐说：“这个给你。”
池半夏瞬间眼睛发亮：“谢谢啊。”
“这家超难买的，每次去都要排很长很长的队，啊，竟然有这么多的凤梨酥，潇潇特别喜欢吃这个，我可以分给她吗？”
“可以。”
池半夏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
“叫上潇潇一起。”
两道嗓音交错在一起。
池半夏又说：“没事，不请吃饭也行，那我和潇潇——”
陆慕齐：“可以。”
池半夏话卡在喉咙里半截，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陆慕齐认真重复了遍：“吃饭的事情，可以的，我有时间。”
“哦。”池半夏微怔两秒，灵魂有些出走，“好的，那我跟潇潇商量一下，改天跟你约时间。”
陆慕齐很有礼貌：“多谢。”
得了好吃糕点还反被答谢的池半夏：“不用谢。”
“那我先走了。”
“嗯。”
池半夏骑出去一小段路，看着渐渐远离的背影。
忍不住想，男生真善变啊-
池半夏刚骑过拐角，余光瞥到路灯下的一道人影。
只含糊地看了眼，感觉还挺高的。
总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池半夏忍不住扭头看去。
少年侧脸背光，过曝的强烈白光，在头顶落下耀眼光芒。
这身形，怎么看怎么熟悉。
脑袋思绪还在运转，嘴已经快过反应。
“贺初衍，你大晚上没事杵在路灯底下，是在享受光合作用吗？”
“大小姐，你大晚上笑这么傻，是在促进新陈代谢吗？”
池半夏本来想反驳“她才没有笑得傻呢”，可惜思绪卡在“笑得这么傻”和“促成新陈代谢”到底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难关上。
是给她挖的生物陷阱，还是从哪里挖出来的清奇冷笑话？
还在思考时，贺初衍轻飘飘开口：“哦，乱说的。”
池半夏：“……”她就知道！
这人到底怎么好意思跟她哦的？
池半夏得了喜欢的蝴蝶酥，心情正好，不想跟他斗没有营养的嘴：“所以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贺初衍微抬下巴。
池半夏立刻：“凭什么不是你过来，要我过去？”
贺初衍站在原地没动。
池半夏暗骂了句“臭大少爷脾气”，拧转小电驴把手，还是折了回去。
“现在你可以放了。”
贺初衍懒撩眼眸。
池半夏安慰自己，反正她都退了一步，也不差再退这么一步了。
勾践为复仇破吴国尚能卧薪尝胆，韩信为成就大业尚能受胯下之辱，她这不过是区区改一个字而已，实在算不了什么。
池半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后，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改口。
“现在您可以说了。”
相当的真情实感，言真意切。
贺初衍：“路过。”
池半夏：“……”她早该想到的。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踏入这个黑芝麻馅汤圆的圈套的。
贺初衍视线落在小电驴的前篮。
池半夏注意到，灵机一动，觉得眼下是天赐良机，忍不住翘起唇角：“这是陆慕齐同学给的蝴蝶酥和凤梨酥。”
“所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的认识不到三年同学偶遇，好心地送好吃的糕点，人帅心善，有的认识快十年的朋友偶遇，只会欺负他的朋友，嘴毒心黑。而且事实也证明了一件事情，某些人的人缘好像不太行哦。”
贺初衍轻嗤：“有点出息，一袋糕点就收买了你。”
池半夏反驳道：“什么叫收买，那明明是人家好心，所以我乐意跟人家相处，这点不像某个黑芝麻馅汤圆。”
贺初衍没吭声，池半夏就自行理解为是哑口无言。
一己之力让拽王吃瘪，永远是她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池半夏心情好了，就愿意闲聊起来：“就是这位陆慕齐同学，也挺容易害羞的，一开始我说请他吃饭，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呢，还跟我说不用。”
贺初衍瞥她：“一袋糕点换一顿饭，您挺会换算。”
池半夏反驳：“朋友之间算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一袋糕点，就成朋友了？”
“五湖四海皆朋友嘛。”
池半夏说着顿了下，突然回过味，尾音不自觉上扬：“阿衍，我发现你今晚说话怎么这么酸呢。”
偏头踮脚，直直瞥向少年：“你是不是吃醋了？”
贺初衍微顿：“我吃哪门子醋？”
尽管只是稍瞬即逝的反应，池半夏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
凭借着对对方多年来的熟悉，她的脑海里瞬间准确处理出一个信息。
——他绝对是很在意！
池半夏难得抓到对方的把柄，脑袋忍不住凑近：“你明明就有。”
“因为我请陆慕齐同学吃饭，没有请你吃饭，但是我跟他认识的时间，远远没有跟你认识的时间长。”
贺初衍：“……”
“所以你觉得心里不平衡——唔！”
贺初衍推开凑得很近的脸颊，径直往前走。
池半夏骑着小电驴，慢悠悠荡过去，跟少年并肩，语气是遮不住的得意：“别生气了嘛，我带你一起去呗，反正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万一我和潇潇一起聊嗨了，忽略了人家就不好了，正好你去跟他做个伴。”
贺初衍问：“施晓潇也一起去？”
“是啊。”池半夏说，“他本来还说不去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说去了。”
贺初衍唇角微勾。
池半夏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贺初衍说：“建议你跟啸天一起报个班。”
池半夏：“？”
“一起回炉一下智商。”
池半夏敏锐地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戒备气场突然消散，瞬间变回了往日的那副懒散模样。
“贺初衍，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啊？”
“让你多吃点蝴蝶酥的意思。”
“……”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池半夏看了眼手机。
“潇潇被老师拖了会堂，还有十分钟过来。
“哦。”
“别哦，陪我等会。”
贺初衍偏头瞥她。
少年本就身量很高，此时他们一坐一站，池半夏莫名被看出了种心虚的感觉，默默挺直了腰板。
池半夏拧动把手，绕到贺初衍身前，当做一只无耻的拦路虎。
“你陪我待会，等会学姐带你回家。”
贺初衍：“学姐？”
池半夏：“同桌同桌。”
贺初衍：“哦，是同桌啊。”
池半夏咬牙：“是哥哥，阿衍哥哥总满意了吧。”
贺初衍看起来勉强满意的样子：“真乖啊，小狗狗。”
“……”
池半夏刚想开口反驳，越过少年肩膀，看到不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
“哎，那不是老徐的店吗？”
贺初衍：“才发现？”
“这不是没注意看吗？”池半夏提议，“刚好我们还剩十分钟，可以去抓下娃娃，先抓到娃娃的人，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以不违反道德底线为前提，对方需要无条件满足。”
贺初衍眼里写满了“幼稚”。
池半夏刻意拖长尾音：“哦，我知道了，你是怕了。”
“怕什么？”
“怕你又双叒叒输给我啊～”
贺初衍绕开小电驴，径直朝前走。
池半夏孩子气地撇了撇嘴。
这人一点都经不起逗。
“大小姐。”传来少年的声音。
池半夏有气无力地回答：“干嘛。”
“还杵在原地做什么，不是抓娃娃？”
“啊？”池半夏抬眼，笑容顿时溢满轻翘的唇角，“来了！”
电玩城坐落在街角，池半夏刚进门，朝着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姓徐，是个健谈好相处的中年男人。
然后直直朝着角落里的娃娃机走去。
池半夏扭头，朝着老徐说：“老板，我的七号幸运机没有开。”
“小美女，等会，这就给你开！”
过了会，池半夏第一次出手，就抓到了一只赤色狐狸玩偶。
而贺初衍第一爪直接空了。
池半夏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把玩偶在他面前甩了甩：“大少爷，要认赌服输啊。”
这时施晓潇来了，骑着辆同款小毛驴，扬声叫她。
池半夏直接小跑到门外，给她分书包里的凤梨酥。
两个女孩聚在一起，很容易就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贺初衍手里拎着狐狸玩偶的大尾巴，手肘懒懒靠在桌台边上：“老板，你这店还开着呢？”
“臭小子，你这话说的。”老徐说，“都好久没见着你们了，是上高三了吧，你们这些一中的高三生，怎么晚上还有时间来这玩？”
贺初衍：“老徐，你这记性够好啊？”
老徐说：“我儿子在附中读书，比你们大一岁，今年刚考上大学。”
贺初衍看他满眼喜色，问是什么学校，对方说了个北理工。
“我跟你说，前段时间，还真碰到一个跟你做同样事的。”老徐跟他聊起八卦，“一个模特样的帅小伙，带了个漂亮小姑娘来，要不是问是说附中的，我都要以为你俩是不是整容过来整我了？”
贺初衍听笑了：“我有这么闲？”
老徐反驳：“大晚上来抓娃娃，还不够闲？”
贺初衍说：“这不是照顾您生意。”
老徐不吃这套：“用你来照顾生意，我早饿死了，你们是长大了，可永远有人是小孩子。”
贺初衍只笑了笑。
老徐往门口女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哎，都这么久了，还在一块呢？”
“邻居能不在一起么？”
贺初衍朝着门外看去，施晓潇已经离开了，只留池半夏站在原地，正好在朝他们这里打量。
贺初衍手臂被撞了撞。
转眼，老徐一脸“我是过来人，都懂”的神情。
“去把，别让人小姑娘等太久。”
池半夏等贺初衍走到面前，远远跟老徐打了个招呼，转身才开口问。
“阿衍，你刚刚和老徐聊什么呢？”
“没聊。”
“少来了，我刚刚都看到了，而且你们还在看我，肯定是聊到了我。”
……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不是偷偷说我坏话了？”
“那哪敢有？还不是聊您抓娃娃的技术高超，百爪百中。”
“那不是肯定的嘛。”-
池半夏自从昨晚赢了贺初衍，整个人都深深陷入一种胜利的喜悦。
尤其是做完一套完形填空题，还全对的时候，那份喜悦在此时到达了巅峰。
抬眼时，关子啸刚好走回座位。
四目相对。
池半夏奇怪地问：“啸天，怎么发现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啊？”
关子啸指了指同桌的大白兔奶堆。
池半夏看过去，桌上的大白兔奶堆已经从可怕的一天七堆，变成了一天九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啸天，你最近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关子啸深深地点了点头。
落座，视线扫过去：“阿衍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池半夏代为回答：“他在做作文素材本。”
关子啸稀奇地说：“他这么有闲心啊？”
池半夏憋了一大早，总算有人主动开口问她了，此时像个翘起尾巴尖的得意猫咪。
“因为他昨晚打赌输了，只能老老实实给我打工了。”
“又输了？”关子啸一直都想不通，他贺哥这样一个吃不了半点亏的黑心莲，怎么一对上他就那么厉害，什么时候也能换他赢一次。
“夏姐，要不是我们认识有些年头了，我都要怀疑你的真实身份是南疆巫女，给阿衍下了什么降头，他真的是逢你必输。”
池半夏反驳：“那是我硬实力过硬。”
指节敲了敲桌面。
贺初衍没抬眼，把裁剪下来的作文素材贴到笔记本上：“你俩闲着，就组团报个班。”
关子啸扭头问：“组团报什么班？什么梗？什么典故？”
池半夏反问：“你问我？”
关子啸思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总感觉是在骂人。”
旁边泄出一声轻嗤。
关子啸对上贺初衍的目光，虽然没想明白组团报班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眼神，他是看懂了。
是看傻子的目光-
备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
虽然联考一开始说是定在九月初，可是各校方开会讨论了下，还是定在了八月的最后两天，高一高二还没返校的时候。
这样高三学生在九月一号，也能一起参加开学典礼。
这被众高三生笑称为八月事变，又说成绩出在九月的联考，怎么不算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九月联考呢。
八月的最后一天，市联考结束终于最后一门科目。
高三教学楼的一楼的走廊处，此时热闹非凡。
本该是下午主角的英语，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而上午结束的理综，却得到堪称巅峰的关注度。
池半夏刚从楼梯走下来。
就听到有人问。
“贺哥，你物理最后一道单项选择题选的A还是C？”
这位不用参加联考的贺大少爷，在拉完所有高三学子的仇恨后，被喜闻乐见地审判了。
班主任李伟立的原话是——
“虽然我们班的贺初衍同学，不用参加这次的联考，可经过高三组老师一致讨论，秉持一中团结友爱的校风，决定由贺初衍同学加入光荣的监考大家庭里来。”
课后引爆热闹的狂笑声，由幸灾乐祸笑得最大声的关子啸打响起哄第一枪。
“神特么团结友爱的校风哈哈哈哈哈！”
“贺哥叫你拉仇恨吧，这下被狠狠审判了哈哈哈！”
“半场开香槟是多么的痛哈哈哈哈哈！”
……
所以本该放假瘫家里的贺初衍，经过整整两天监考的摧残，昨天拒绝从幼儿园唠到高中以此拉近关系、其实想让他协助借学神运的做法仪式的男同学，又抓获趁机偷塞情书给他的女同学，今早还送一位吃坏肚子的男同学去了趟医院，刚刚还跟一个响铃还奋笔疾书的男同学作了为公平正义而战的争斗。
此时身心俱疲，却还是一副拽样地懒懒开口。
“你觉得我知道答案？”
关子啸飞跃而来，揽过贺初衍肩膀。
“你指望贺哥一个连笔都没摸到的考官能知道？”
“哦，对哦，忘了您不用考了。”
问答案的男生一拍脑袋，转眼，看到从楼梯刚下来的池半夏，眼睛一亮。
“夏姐，你物理最后一道选择题选的A还是C？”
池半夏被陈文熙挽着的手臂，顿时感觉手指掐的力度突然收紧。
为了此时自己和好友的生命安全着想，池半夏用剩余的一只手臂，直直横在面前。
表示坚定拒绝交流的意思。
然后快步拉着陈文熙飞快逃离这片罪恶之地。
远远还传来杀猪般的哀嚎声。
“我选的是C啊啊啊！”
“啊啊啊最烦你们这种学霸对答案了！”
于是在众位高三学子有人欢喜有人忧中，九月初的联考倏然翻过篇章。
紧接而来的高三运动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8章 错频
九月一日， 刚刚结束完地狱联考的高三生，赶鸭子上架地，跟高一高二生一起参加开学典礼。
一中礼堂内， 整面墙的玻璃落地窗映满灿烂阳光， 敞亮干净。
放眼望去，班与班之间的队伍整齐，靛蓝与白交映。
站在高台上发言的少年， 眉目清俊，靛蓝白条纹的温莎结， 英伦风的衬衫西裤，穿在他身上别样的板正规训， 一丝不苟。
这是今年的中考状元，高一新生代表。
开学典礼一向是新生排在中间，高二高三分立两边。
一边是高一生朝气蓬勃，满眼新奇，而另一边的高三生暮气沉沉，打着哈欠。
关子啸凭借一班站的绝佳观察位置，又站在队伍最后， 不时打量着高一生， 忍不住发出感叹：“看看这些还没有被毒打的小树苗们， 脸上满满那种被最美校园的震撼， 完全想不到这样一个长得比私立贵族还私立贵族的校区，过的是比衡水还衡水的地狱生活，此时对未来还有无限期待和希冀，眼里还有满满的光， 像是见世面的南方孩子第一次看雪……”
刘晟毫不留情地拆穿：“得了吧，啸天， 来一中第一天的时候，就你闹得最欢，拉着浩浩荡荡的大队伍，翘了晚习去图书馆夜游，结果被老李和保安拿着手电筒当场抓获，然后以罪无可恕的带头分子，被训检讨罚跑一条龙的事情，就忘在脑后了？”
关子啸一脸“黑历史莫要再提”的神情，装作很忙地挠了挠头，转眼，看到池半夏入神的模样。
循着目光看去，确认了整整三次。
这目光确实在看新生代表无疑。
关子啸瞧着稀奇，毕竟新生代表发言这玩意，一向都是些展望未来的场面话，能听得不无聊，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再一看，这新生代表长得颇有姿色。
忍不住开口：“夏姐你一直盯着新生代表，都要在人脸上戳个洞了，你告诉我在欣赏小学弟发言稿那优美的文笔，我是根本不信的，莫非是在欣赏美貌？”
“啸天你少想这些庸俗的。”池半夏还在出神地盯着台上，神情若有所思。
关子啸瞟了眼站在旁边没什么反应的贺初衍，又忍不住扭头嘴欠蹦迪。
“完了，阿衍，虽然在我眼里你永远最帅，可是环肥燕瘦，目前看来夏姐这症状，怕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好好准备被打入冷宫的日子吧。”
“滚。”贺初衍懒撩眼眸。
池半夏听了会关子啸的嘴欠发言，等到新生代表下台，终于忍不住澄清：“我是在看我们一中以后的好苗子，好吧。”
关子啸实在是无聊得很，终于有人接茬，整个人都演上了：“是在下浅显了，夏姐在为一中今后大业烦心，而我却拘泥于儿女情长，真是惭愧惭愧！”
贺初衍：“小夏，拿针缝嘴。”
关子啸：“？”好残暴的人。
池半夏：“？”信不信拿针缝你们俩的嘴？
关子啸安静了会，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夏姐，您刚刚到底在看什么呢？”
池半夏微皱眉头：“我在思考一件事，但是怎么都没想通。”
关子啸狗腿地说：“什么事？说来让在下为夏姐解忧。”
池半夏投以怀疑的目光。
“夏姐您看，我，刘晟，阿……”关子啸飞速瞟了眼贺初衍，表示不是很惹得起，“还有我最亲爱的同桌——陈文熙同学。”
“我们三个臭皮匠，好歹顶一个诸葛亮嘛。”＊
出神的陈文熙突然被cue，抬眼看来。
关子啸连忙改口：“香皮匠，您是香皮匠。”
陈文熙：“……”不是很懂，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一时间，几个人都朝着池半夏看来。
这才说出心里的疑惑：“你们说，一个英章的，还是中考状元，不去附中，怎么会想到来我们一中的？”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了沉思。
显然一群从礼华考上一中的，并不是很能理解这件事。
黄旸昊试图提出一种可能：“使用了高额的奖金手段？”
“附中难道就缺钱吗？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前初中部的好苗子走。”
关子啸有理有据反驳完，提出另外一种可能：“难道是因爱生恨，所以要以白月光英章的身份，加入一中的队伍，然后狠狠打脸附中，让你过去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哭着跪着求原谅，再给一次机会？”
池半夏：“……”
“不可能，他刚刚发言还提到了感谢英章的话，这种在我们大一中的地盘，还用这种明晃晃的挑衅行为，怎么可能是因爱生恨，明显是还爱着，你说是间谍潜入、谍中谍行动我才信。”
关子啸和黄旸昊同时竖起大拇指。
“夏姐您这思路牛。逼！”
“夏姐，论离谱程度，还是您够离谱！”
刘晟站着打瞌睡的神技，总算被旁边的讨论声击败。
也兴致勃勃地加入讨论：“我觉得吧，既然不是为钱为信仰，那必然是为了我们伟大的纯爱！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这位成绩优异、盘条靓顺的新生代表，虽然出身英章，可心里一直有位礼华的白月光，但是该白月光以世仇隔离为由，狠狠拒绝了他，所以这对英章罗密欧与礼华朱丽叶，最后以罗密欧背弃信仰为代价，誓要不重蹈附中罗密欧和一中朱丽叶的覆辙。”
这话一出，刚刚还火热讨论的氛围，瞬间跌到了冰点。
众人一脸极为嫌弃的神情。
都被这种现在小说电视剧里都不这样写的老掉牙的桥段，酸到了牙。
“刘晟你以后少看点小说电视剧吧！”
“刘晟你在一中学理真是屈才了哈哈哈真的笑死我了！”
“刘晟我刚刚话说早了，原来没有更离谱，只有最离谱哈哈哈！”
“刘晟你以后睡觉睁眼睡，我怕我一不小心笑嗝屁了，回头到床头找你！”
刘晟：“……”感觉此时的自己，比笑话还笑话。
此时有人问了句贺哥你怎么看。
刘晟为转移话题，紧跟着问了句，关子啸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问了句。
池半夏试图阻止的声音，淹没在热切求知的队伍里。
而众人的焦点——贺初衍懒懒开口：“我觉得大家说的都对。”
“黄旸昊同学的论据最正常，不过没什么可行性。”
“关子啸同学，不提倡狗血替身攻击的精神胜利法。”
“池半夏同学的想法很大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行为也不是很可取。”
“至于刘晟同学，论点有理有据，虽然离谱中带点荒诞，狗血中带着点艺术加工的合理，不过确实是这里面最具有现实可能性操作空间的。”
意思很明显，不要误会，他不是在针对谁，而是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能支棱的。＊
众人：“……”让你发表意见，谁让你评价了！
果然妄图让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贺大少爷开口，是组织下达的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
陈文熙终于听不下去了：“没准人家就是离家近。”
刘晟连忙：“很有道理。”
关子啸学着那股拽王的腔调：“这位陈文熙同学，这些论据听下来，就属你的最合理，特为你颁发思路最普通人论据奖。”
这种明晃晃的讨论行为，明显引起班主任李伟立的注意。
班长周源竟听得正起劲，突然扫到急步过来的身影，眼看着不对，选择先下手为强。
“刘晟、关啸天，开学典礼期间不要窃窃私语。”
刘晟：“……”冤大头一号选择闭麦。
关子啸：“……”冤大头二号瞪圆眼睛，还班长呢，敢不敢先把同学的名字叫对！
李伟立走到跟前，看到自家得力班长已经控制好大局，欣慰之余，用眼神警告冤大头一号、二号。
低声道：“别在开学典礼叽叽喳喳的，跟逛菜市场一样，有那么多话聊，等会回班在讲台上，讲整整一节课给班上同学听！”
“好的，老师。”
“知道了，老师。”
李伟立：“……”还真想讲是吧！-
随着开学，为校庆举办的第一个活动——黑板报活动正式提上进程。
同时要迎接的的还有一周后举办的运动会。
至于幸运鹅集邮第三弹的校庆庆典，则被全一班学生一致投票给班上唯一心软的神——贺初衍。
而这位心软的神，往讲台上那一杵，翻开手边的运动会登记表，跟翻开众人战战兢兢的生死簿一样。
“关子啸，跳高、跳远、铅球、400x4接力跑、三千米跑项目。”
“刘晟，跳高、400x4接力跑、一千米跑项目。”
“池半夏，200x4接力赛、一千五百米跑项目。”
“……”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啸天这是要挑战全能啊？”
关子啸耸了耸肩：“没办法，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懂这是对我的磨炼，我一定会带着大家的期待，一直坚定地在运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的！”*
大家：“……”到底有谁在期待了！
出成绩那天，艳阳高照，还刮起大风。
课间，关子啸靠在窗边：“窗外人疏风骤，簌簌树影狂摇，恰如我此刻焦急等待的心情。”
池半夏接着：“如果联考成绩说从上午十点来，那从九点种开始，我就感觉到心慌，时间越近，我就越感到心慌。”＊
“到了十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了，我发现了等待的价值。但是如果它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准备好迎接它的心情！”＊
“啸天别赋诗了，夏姐也别魔改小王子了，外面放榜了！”
两个人腾地直起身。
刘晟一把揽过关子啸的肩膀：“啸天，倒数还没考习惯啊。”
关子啸一把拍掉狗爪：“只要进步一名，就是对我不懈努力的肯定好吧！”
光荣榜前，已经围了一堆人。
池半夏只能看到一片乌压压的脑袋，人群嘈杂中，前面有人突然后退。
她下意识躲避，身形一时不稳，朝后跌倒时，被从侧方伸来的手，稳稳扶住手臂。
池半夏朝旁边瞥去。
“大少爷，你怎么有闲情逸致过来看？”
贺初衍：“这不是刚好路过，碰巧在上面看到了池半夏同学的名字。”
池半夏立刻问：“多少啊？”
又抓住贺初衍的手臂：“等下，先给我五秒的时间。”
池半夏深呼了一口气。
抬眼，看到贺初衍微扬的唇角。
池半夏警惕：“你是不是根本没看到？”
贺初衍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
池半夏转身，就要冲回混乱的人群。
却被少年握住肩膀，推着往走廊外头走。
“别折腾了，你这小身板，一会被不小心挤坏了，还要我照顾你。”
“谁用你照顾了。”池半夏扭头，“贺初衍，你到底看没看到啊？”
贺初衍这才说：“年级第三，很不错的答卷。”
池半夏眼睛一亮：“贺初衍，你先放手。”
贺初衍刚放下手。
池半夏高高扬起手。
他们在半空击了个响亮的掌。
“合作愉快！”-
一中菁湖校区这次的市联考成绩相当不错，五位同学进入理科全市前十，一班囊括了其中三名，各单科成绩都表现得相当优异。
老班李伟立龙颜大悦，大手一挥，给全班点了K记汉堡。
顿时被一群熊学生，起哄K记给了他多少钱，我M记出两倍！
其中带头最欢的男生。
被老班的粉笔头绝技狠狠砸中。
当场表演起捂脑袋痛哭。
同时一班的黑板报也大获成功，由于太过清奇的“惊世骇俗”，后现代主义抽象派画技和精致漂亮的画技放在一起，导致这画面一阵一阵的好看。
而且最重要的是融入满屏画面的各科知识点，多看一眼、一不小心，知识就非常歹毒地钻进脑袋。
顿时成为一中一道亮丽的打卡景点。
小学妹孟思様这辈子从小到大经手数个黑板报，各种奖项都拿了一遍，头次合作有这种新奇体验，整个人还陷入激动和兴奋当中。
和一班短短的缘分即将结束前，孟思様终于鼓起勇气，问池半夏能不能跟她合照。
以为小学妹主动邀请自己合照，结果只是请他见证爱情的关子啸：拿起了相机，开始了无情地咔咔猛拍。
孟思様接回自己的相机时，连声说了好几句的谢谢。
查看照片时，特别迷妹地说：“学姐，我看到光荣榜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池半夏笑着说谢谢，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刘晟凑到关子啸身边：“搞半天，小学妹是来追女神的。”
关子啸摇了摇头：“万万没想到，我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这惨烈的结局。”
转眼看到锁在黑板报角落的陈文熙，推开身边笑得欠兮兮的刘晟。
荡悠到同桌身边。
用着搞怪的声调：“陈文熙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陈文熙回答：“在看黑板报。”
关子啸被这死气沉沉的语调吓到，突然伸手，摁住陈文熙的脑袋，直直掰了个方向，直到看清女孩脸上没有泪痕，才放下心来。
做完一系列的动作，才发现自己这样太明显也太奇怪。
连忙说：“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
陈文熙迅速扭过头：“可能是感冒了。”
“哦哦。”关子啸转眼看到池半夏疯狂朝他使眼色，“同桌，那你慢慢看黑板报。”
默默留给陈文熙自己的空间。
回到位置上，关子啸从书包里拿出十大包的白兔奶糖，偷偷塞到陈文熙的桌肚里，这是他、贺初衍、池半夏、刘晟、周源竟、黄旸昊合资买的。
希望他同桌能早点开心起来-
下午化学老师有事，于是两节课连着自习，一共改成三节课时长的大自习课。
第1节 课陈文熙不在，池半夏发了好几条消息，等到下课都没有人回。
直到
第2节 课过了五分钟，还没有看到她回来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贺初衍看她神情不对：“怎么了？”
池半夏面色担忧：“阿衍，我想去找文熙，她不是翘课的人，而且一直没回我消息。”
“她最近情绪一直挺低的，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
贺初衍说：“你先出去，我叫上啸天跟你一起找。”
池半夏点头：“嗯。”
贺初衍跟班长周源竟简单说了情况后，周源竟说要是老师来，他会解释的，又说要是需要帮忙，就发消息给他。
过了会，关子啸出来的时候，陈晟和黄旸昊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池半夏有些迟疑：“这么多人出来了啊？”
刘晟解释：“没事，班长说是老李喊人去办公室，而且找人，还是多几个人容易找。”
池半夏：“嗯。”
他们五个人分了搜索区域，开始地毯式找人。
池半夏朝着南边教学楼走去，一楼一楼挨个找，终于在爬到五楼时收到了陈文熙的消息。
橙橙橙：没事，我在南峰楼的天台吹会风，等会就回去
池半夏立刻朝着环形走廊走，这栋楼跟隔壁南峰楼是贯通的，疾步上楼，却发现天台的门被上了锁。
隔着门可以远远看到女孩背影一角，使劲敲响关着的门。
陈文熙听到响亮的动静，腾得一下从护栏边起身，走过来给她开门，两眼通红地抱住她：“呜呜呜半夏宝贝你怎么来了？”
池半夏这才松了口气，回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别哭，我在这呢。”
“我们去那边吹会风，慢慢说。”
陈文熙点了点头，走出半步后，又回去把天台的门锁上了。
刚在护栏边坐下，池半夏拿出手机：“我发个消息，让他们别担心了。”
陈文熙抽抽搭搭的：“嗯，你们都出来找我了啊？”
“你一直没回来，大家都怕你出什么事。”
池半夏一边说着，一边发消息。
Summer：【找到了】
Summer：【在天台】
Summer：【不用担心，你们先回去吧】
Summer：【她就是有点不开心，我在这里陪她会就好】
刚点完发送键，陈文熙突然很凶地哭出来，吓得池半夏连手机都没来得及看，赶紧收起来，重新把陈文熙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了啊……”
“大家对我真好……呜呜呜……”
“……”
而在另一边，贺初衍和走错路的关子啸意外遇到，在分别前收到池半夏的消息。
Summer：【找到了】
Summer：【在天台】
然后任凭他们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们站在六楼，风灌了过来，把白衬衫吹鼓起。
关子啸突然惊呼出声：“哎，阿衍，你看那边天台那是不是她们两个？”
隔着远远几栋楼，可以看到依稀看到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关子啸被吓得都磕巴起来：“卧卧卧、槽，她们在天台上干什么！”
“关子啸。”
关子啸骤然听到贺初衍叫他全名，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贺初衍：“你去把黄旸昊和刘晟带回班，说是人已经找到了，你们不要多说一句，我去找老李。”
关子啸知道少年这是在控制事态不要扩散，正色道：“我这就去，等会来找你。”
李伟立本来在办公室细细品尝红枣枸杞茶，被贺初衍叫出来，听到事况后，脸色一边。
一边疾步朝着外面走，一边报警。
十五分钟后，在天台的一片安静里，天台的锁被撬开。
这时突然冒出裹着哭腔的喊声：“区区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总有一天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拿回来呜呜呜！”
“呜呜呜文熙我们早点回去吧，一会我的数学试卷要写不完了……”
李伟立：“……”
谈判专家：“……”
李伟立开口就是一嗓子：“陈文熙！池半夏！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池半夏和陈文熙被身后这嗓门，吓得一激灵，利落地起身。
一回头，好多人啊……
李伟立都快被这两个冤家急死，等到两个女孩乖乖走到跟前，此时按耐住心头的火气，尽量口吻平和地问：“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回消息？”
池半夏和陈文熙同时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陈文熙摁了好几下开机键，弱弱开口：“没电了……”
池半夏这才发现手机没信号了，刚刚发的消息，只成功发出两条，剩下的两条，左边显示发送没成功的红色箭头。
“那个，我好像是欠费了……”
李伟立：“……”差点感觉一口老气没缓过来，这俩但凡有一个靠谱的呢？
池半夏和陈文熙得知消防救援队员在楼下铺好了救生气垫。
连忙低头说对不起。
负责的消防救援队员，叮嘱道：“没事就好，两位同学以后要吹风，别在天台护栏边上坐，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麻烦了。”
两个女孩又连忙点头，说知道了。
李伟立看这俩女孩眼睛都哭红了，其中一个还肿得跟核桃一样，不敢放她们单独回家，也不适合让她们回班。
转身对跟来的两个男生叮嘱：“贺初衍，关子啸，带她们去医务室坐会，我去跟学校交代一下，一会去找你们。”
陈文熙小声地说：“李老师，不用去医务室的……”
李伟立一脸嫌弃：“赶紧去待会，哭得脸皱得跟盐菜一样。”
陈文熙默默低头。
她刚刚哭太狠，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好想反驳，可是不敢。
医务室里。
池半夏坐在病床边。
抬眼，偷偷瞟了下身前的少年。
少年不笑时，浓颜五官显得很深，浑身散发不好招惹的低气压。
池半夏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了。
很心虚地主动从少年手里，接过他刚倒好的温水。
用气声讨好地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阿衍哥哥，别生气了，好不好啊？”
女孩乌黑发梢被染上一圈浅色阳光，睁着漂亮圆润的眼眸，刚刚哭过，眼角和鼻尖还微微泛红，显得格外可怜巴巴的。
贺初衍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下了点力度，捏了把女孩脸颊。
池半夏吃痛，手指摸着脸颊，难得没有炸毛，只乖乖地看向少年。
关子啸受不了这种黏黏腻腻的氛围，连忙经过这两人，刻意清了请嗓子：“同桌，喝杯水，养养嗓子。”
陈文熙接过关子啸倒的水。
旁边传来交谈声。
“出息，安慰人还能把自己安慰哭。”
“嗯，我没出息，那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嗯，你没生气，所以你别生气了。”
“……”
“看你表现。”
陈文熙转头，看到隔壁床位，女孩低头抿着一次性纸杯里的水，少年手里拿着冰袋，小心地给女孩冰敷微肿泛红的眼皮。
她出神间，也想抿口水，结果差点被烫到舌头。
然后扭头，直直看向自己的同桌，吭哧吭哧出声。
“好烫啊……同桌和同桌之间的待遇……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关子啸：“！！！”
完蛋，他一时着急，忘记给这位姑奶奶兑冷水了！
第19章 祝福
课间铃响起的时候， 班主任李伟立来了医务室。
两个女孩差不多已经平复下来，尤其是其中这个眼睛哭得肿成核桃的，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一片， 起码没有一抽一抽的了。
李伟立张口就问：“陈文熙， 所以你怎么想着上天台了？”
陈文熙猝不及防被点名，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哑：“就是……想吹吹风。”
李伟立：“吹风锁什么门？”
陈文熙：“……不想被别人发现。”
李伟立语气难得严厉：“不想被人发现？锁了门，还坐在护栏边上， 风把你刮下去都没人救得着你！”
陈文熙也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还让这么多人为她担心， 心里早就涌现满满的愧疚：“老师我错了。”
李伟立看女孩抽了抽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忍不住放软了语气：“行了，没事最重要，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跟老师说说，别憋在心里难受。”
“我……”陈文熙张了张唇，“就是……”
在同学面前讲这些心里话，真的好丢脸呜呜……
李伟立看她这副神情犹豫的模样，心下了然：“贺初衍， 关子啸， 你们两个先回去。班上同学问起来， 什么都不要说。”
又补了句：“问起来就说我说的。”
“Yes， Sir！”关子啸立正敬礼，“老班，那我们就先回班了。”
又忍不住转头说：“老李悠着点，本来哭得都够皱盐菜了， 一会真要骂傻了。”
李伟立转眼换了脸色：“用你说，赶紧回去上自习！”
“我还能骂盐菜不成？！”
关子啸举手投降状：“收到收到！”
皱盐菜本人·陈文熙：“……”真的礼貌吗各位。
趁着这人还没触发老班的挨打机制， 贺初衍搡着关子啸的肩膀往外走。
“老李，这就把要挨打的熊孩子带走。”
关子啸：“……”骂谁熊孩子呢！从哪找他这么善解人意、舍己为人的好同学啊。
然后对上老班嫌弃的目光，索性闭嘴。
他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被误解的一生。
临走前，贺初衍朝着池半夏的方向看去。
女孩坐在李伟立身后，趁着老班注意力，悄悄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贺初衍这才挪开目光，把依依不舍离开的关子啸彻底带走。
等脚步声消失到门外，李伟立坐在靠背椅上，翘起二郎腿，抿了口随身带的红枣枸杞茶，好整以暇地问：“所以你们到底在天台嚎什么呢？”
池半夏和陈文熙对视了眼，率先说：“就是因为这次的联考，我们都有各自的不足和需要努力的方向，然后我和文熙想吹吹风放空下自己，就突然想起天台了。”
李伟立听了这话，心中了然池半夏这是在给陈文熙打掩护呢。
池半夏这次年级第三，全市第四，各科成绩都给了优异的答卷，尤其是这次数学难度不低，依旧是稳扎稳打的满分，比起上次失利的月考，算是扳回了漂亮一程。
而陈文熙这次除了最擅长的英语满分，其他一科比一科考得糟糕，尤其是数学，几乎是一班的倒数水平。
考砸了还被撞见大哭一场，女孩子脸皮薄也能理解，李伟立也不打算追问，口吻带了几分玩笑意味：“结果互相安慰到一起抱头痛哭了？”
“是同仇敌忾。”说到这个，陈文熙语气很肯定地说，“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李伟立不是很给面子：“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话。”
陈文熙小声bb：“就是骂了极品亲戚，还有些极品同学。”
李伟立：“……”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文熙突然正色道：“老师，经过我和半夏的讨论，我已经充分明白了，接下来的高三时光我会更加努力，劳逸结合，不把过分的劳累带到下一步的学习中去，也不再钻牛角尖，踏踏实实地走稳每一个知识点。”
“下一次月考，我一定会带回来一个进步的陈文熙的。”
池半夏也说：“老师我也会继续努力的，戒骄戒躁，下次月考，把属于我们一班的年级第一名抢回来。”
本来已经做好当知心“老父亲”心理建设、却没有任何发挥空间的李伟立：“……”
莫名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既欣慰又怅然的情绪。
对上两个女孩异常认真的目光，李伟立也被感染到了：“行，那我就静候你们的好消息。”
“Yes，Sir！”
“Yes，Teacher！”
李伟立起身：“陈文熙我给你批了假条。池半夏，你……”
池半夏立刻说：“老师，我要回去写没写完的卷子，还有节自习课呢。”
李伟立说：“行吧，那你回班去。”
陈文熙也说：“老师，我也——”
李伟立摆了摆手：“陈文熙，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好好洗把脸睡一觉，脑子里什么都别乱想，学习进步的事都留给明天，把一切消极负面的情绪全都留在今天。”
“行了，回家去吧。”
陈文熙乖乖应声：“老师我知道了。”-
第二天，池半夏来得稍微早了点，还能听到几声清脆鸟鸣。
上楼梯的时候，远远听到说话交谈声。
只是刚走进走廊拐角，就看到一道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双手扒在墙边，朝着不远处打量。
池半夏放轻脚步，突然伸手拍了下女孩的肩膀。
陈文熙一个激灵，身体急剧抖动了下，明显是被吓得不轻，猛地转过身来，看清眼前女孩弯着的笑眸时，悬在心口的那股气，才缓缓沉了下去。
“文熙，你在干——唔？”
池半夏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文熙伸手挡住了嘴唇。
“嘘！”陈文熙目光示意她不要说话。
又指了指走廊的不远处。
池半夏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随着走近的脚步声，池半夏被陈文熙推着往前走，四人擦肩而过。
越来越清晰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你听说了吗？昨天高三有个要跳楼的，消防员都来了，在下面铺好急救气垫了，还好是没跳被劝下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朋友说的，他那会刚好从南礼楼经过，看到校长教导主任都出动了，那场面浩浩荡荡的，都快急死了！”
“能不急吗？闹大了可是人命，不过咱们高三生的压力真不是一般大，尤其是这次市联考，这数学敢不敢再出难一点，我在考场差点都要抓秃头了！”
“就是啊，有必要出得这么地狱吗？就这样还有个满分的！”
“是一班的吧，我记得一直有个很牛的来着，回回物理满分。”
“不是啊，你记错人了，那个保送走了，是另外那个数学变态。”
“哦对对！”
脚步声越来越远。
“数学变态”和“跳楼学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定律，在偌大的校园里从来没有失灵过。
即使实际知情者都封口了，流言的口子还是快不住学生们的八卦速度。
一路上，关于昨天“跳楼”的细节版本，光是她们听到讨论的，就有不下五个版本。
有正常学习压力版，有跟父母口角冲动版……甚至还有狗血三角恋版。
要不是池半夏是昨天的当事人，她都能凑进人堆里，顺走一把瓜子，跟着唠起来。
可惜她并不是，尤其是看到旁边陈文熙尴尬的神情，赶紧拉着她逃离这处走廊。
可当爬到班级所在的楼层时，陈文熙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了。
池半夏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陈文熙摸了摸鼻尖：“总感觉大家都知道了，好尴尬啊。”
“没事。”池半夏安慰道，“昨天我回班的时候，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根本就没人问这个。”
陈文熙有些犹豫：“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池半夏点头，“我们快去班上吧，一会迟到了就麻烦了。”
“好哦。”
陈文熙是怀着忐忑的心走进教室里的，可让她安心的是，班上氛围如常，没有任何担忧或者异常的目光。
走到座位，旁边还没有来人。
忍不住轻缓了口气。
只是陈文熙刚坐下，小腿就碰到了一片冰凉的东西。
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铁桶，外面喷了一层靛蓝白条纹的彩漆，像极了一中校服温莎结的色彩。
打开，才发现里面有个用大白兔奶糖搭建的变形金刚，糖与糖之间用精巧的铁钳钩片固定。
旁边还有很多便利签纸片。
陈文熙拿起一张最顶上的便利签。
才发现连接着一本数学错题本，只是被铺了一层的小星星折纸挡住了。
【当当当～送给陈文熙同学的错题本！失败乃成功之母，满满当当的错题孕育着下一次的成功！加油鸭～我们一起努力～
——池半夏】
【陈文熙同学，这是我最喜欢的奶黄夹心小面包，希望你能永远开心！
——楚晓】
【陈文熙同学，这是复印的一份作文素材本，本着不浪费原则，一本两本都一样，干脆给全班都复印了份，当然这是复印的第一本，希望你能勇夺进步之星。
——贺初衍】
【陈文熙同学，这是我珍藏多年最爱的一套化学卷子，老夫看你骨骼惊奇，特将此武功秘籍传于你手，助你打通任督二脉，决战月考之巅！
——刘晟】
【陈文熙同学，同桌，姑奶奶，你也知道我回回倒数，每科都不如你，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但是！以后姑奶奶只要您只要想喝热水，缺大白兔奶糖搭积木堆，我啸天全包了！
——关子啸】
……
【这是大家合资买的大白兔奶山，由池半夏和关子啸同学合搭而成、贺初衍提供技术指导的大白兔变形金刚模型，还有大家一起叠的星星，祝愿陈文熙同学进步归来！
——周源竞】
陈文熙把一个个纸条看完，一时间都没能注意到早读铃声的响起。
关子啸是踩着铃声进来的，比贺初衍差了零点三秒，险些被以左脚踩进教室，被他贺哥如法炮制地大义灭亲。
回座，看到同桌一脸感动的神情，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逗逗同桌，活跃一下这种煽情的气氛。
结果没想到反而要把哭包招哭了。
偏偏其他同学们一个劲起哄。
“啸天啊怎么回事？一大早上就欺负同桌是吧！”
“天理何在！道德何在！”
“来人啊，关门，放啸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狗狗大战正式开始！Action！”
“啸天啊，还不快负荆请罪！”
……
七嘴八舌的玩笑起哄声。
陈文熙被这群人闹得，有些哭笑不得，眼泪顿时又憋回眼眶。
回头，池半夏弯着笑眼：“加油，陈文熙同学！”
“唰唰”两下，关子啸一连扯了好几把贺初衍的抽纸，一点都不留情，直直递给同桌。
陈文熙接过纸，闭眼，用纸巾糊住两只眼睛。
“我不能哭，作为未来的准进步之星，要把大家的祝福好好收在心里的。”
“今天是绝对不能当哭包的一天。”
第20章 鼓励
校运会开幕就定在明天， 对此，一群嘴上不情不愿可身体极其真香的一班人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首先聚焦于一个班光芒夺目的排面——方队的举牌小姐。
人选一转再变，实行的是非常民主的选举制——全民参选， 此时众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提名起哄声不绝于耳。
贺初衍作为班上目前唯一摆脱高考的拉仇恨集大成者，在此时感受到最怨恨的满满黑气值。
不负众望地，获得了最多的提名， 热闹程度堪比零几年的金马影帝角逐。
被无辜推上“举牌王子”的贺初衍，冷眼看着这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拱火者起哄。
“明明别人班上的方队小姐姐一个个肤白貌美腿长的， 怎么我们班是一个快一米九比我还高的大个！”
“瞎说什么！我们贺哥就是大个，也是肤白貌美腿长的大个！这肤色， 冷白！这脸，转生妥妥的御姐大校花！这大长腿，都长到你腰上了！人要知足！”
“哎，贺哥，要不您牺牲一下美色，穿个蝴蝶结衬衫百褶裙小皮鞋？”
“胡说什么！那不是我们贺哥的style！怎么都得尝试一下从零开始的御姐装生活！”
“神特么从零开始的御姐装生活！”
……
全班都被这群讲相声的逗笑。
尤其是关子啸狂笑得眼泪都下来了，整个人蜷成一只大虾米， 狠狠拍着课桌， 手掌都拍红了， 还要一个劲地起哄。
“好好好！我觉得非常好！”
而话题的当事人， 此时不动声色地用右手把大腿上的魔爪掰开。
他这个好同桌，殃及他这只无辜池鱼就算了，笑声嚣张地起哄也算了，还死死掐住他的大腿， 净逮着一只羊薅了是吧。
贺初衍眼眸微挑，浅色瞳孔落入灿色阳光， 唇角拧出几分笑。
“要不烫个大波浪？”
起哄男生一看有戏，看热闹的好奇心盖过隐隐觉得危机的意识警报，且十分压倒性地稳稳占据了上风。
“我觉得成。”
“再穿个十厘米细高跟？”
“您觉得成，那就成。”
“如果不想第一个被细高跟捶爆头，成为被豌豆射手吐豆子的丧尸。”
贺初衍大马金刀地坐在座位，左手手肘随意撑在课桌，右手跟桌下顽固的小手斗起幼稚的猜丁壳，脸上笑得散漫，话却丝毫不留情面：“那就，滚。”
“嗻。”在看热闹和保命中，果断选择了四级单词表的第一个单词。
多一秒犹豫都是他对贺哥战斗力的严重质疑，以及对自己生命的严重不尊重。
举牌小姐讨论到最后，由班长带来的校方通知彻底打碎，贺初衍被无情地征用为校运会主持，对于这种高质量免费劳动力，校方完全是不留余力地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于是到最后，方队举牌变成了关子啸，全班四十九票缺一票通过。
唯一投反对票的贺初衍，给出的理由是太过于辣眼睛。
这个理由顿时引起关子啸的严重不满，表示要跟他贺哥绝交一节课。
而围观完全程的池半夏，解完物理题大题最后的步骤，无奈摇了摇头：“男生真的好幼稚啊。”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少年声音。
“大小姐，说这话能不能有点良心？刚刚是谁被推举当举牌小姐，起哄着把战火引到我身上？我可是没吭一句话。”
“有的同桌说过的，还没有实现过，就已经死了；而有的同桌说的，过了这么久，还是历久弥新。”
池半夏：“……”好优美的中国话，虽然听不懂对方表达的意思，可话里话外还是鲜明地感觉到——这人在骂她。
过了七秒，池半夏默默做了个决定。
十五秒后，一张随手捏的纸条骨溜地滚过来，慢悠悠的，跟屎壳郎推过来似的。
贺初衍开口就是：“屎壳郎干什么？”
池半夏：“……”这个人好生没有礼貌。
但还是保持甜美微笑，朝着纸条努嘴。
贺初衍伸出手，直直略过皱巴巴的小纸条，却是轻飘飘握住笔。
池半夏：“…………”这人好大的大少爷派头。
看个纸条，难道还要人亲自请吗？
腹诽的池半夏，还是决定山不就我我就去山，选择手动挡，屈起手指一弹，将纸条稳稳拨入贺初衍的手边。
还刻意拖长尾音：“看看。”
贺初衍：“……”
“看看看。”
贺初衍：“…………”
“看看看看。”
贺初衍：“………………”
在3D环绕魔音洗脑绕耳下，贺初衍总算屈尊降贵地展开小纸条。
【阿衍，为了表达我诚恳且一千零一个的真心与愧疚，请问您愿不愿吃在下请的爱心冰淇淋？】
贺初衍冷笑一声。
在纸条上大笔一挥。
【我看是你想吃冰淇淋找人跑腿，你请客，我付钱？】
没过几秒。
小纸条再度稳稳滚入他的手心。
【Oh！上帝啊！您怎么就能造就这么一个聪明善良的小脑袋瓜呢！】
贺初衍：“……”
池半夏没等到对方回小纸条。
手上在草稿纸算数学题的手没停，悄咪咪伸脑袋探过去。
“唔！”
池半夏伸手摸着被偷袭捏过的脸颊。
这人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池半夏干脆又扯了张两张新的小纸条，愤愤地在上面大写特写。
然后一起丢了过去。
只是刚表达完自己的不满。
校园怪谈之最恐怖的一条——课上老师点自己的名字，诡异地发生了。
那瞬间的零点零一秒，池半夏脑海里冒过《今日说法》的BGM。
在即将而来的零点零二秒，她意识到可能永远不会得到贺初衍的纸条回复了。
而在意识回笼的零点零三秒，她终于意识到这下大事不好。
“传够了吗？”
此时池半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前桌陈文熙和关子啸此起彼伏地清起嗓子。
池半夏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华华，她那亲切的物理老师吴镇华，一位衣冠楚楚、难得没有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此时格外和颜悦色地发出邀请：“纸条别只给同桌传，也给班上同学一起看看。”
池半夏被这和善的笑容惊得一激灵，试图蒙混过关：“老师，这……不好吧？”
吴镇华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池半夏刚想松一口气。
下一秒，华华发出致命一击。
“既然同桌不好意思，那贺初衍来吧。”
池半夏：“？”
刚刚还屈尊降贵的贺大少爷，作为华华多年来的爱徒，此时格外的爽快。
紧接着传来少年不疾不徐的嗓音。
“Oh！上帝啊！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迷人，撩人的芬芳，夜色是他狠戾的痛，他是深夜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怎么？鸭头，你迟迟不回我，是被我浑身散发的魅力折服？还是我夸得让你哪里不满意了？”
全班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仿佛落针可闻。
在吴镇华疯狂压住、极度诡异要翘不翘唇角弧度下。
整整十秒后。
众人爆发快要掀破房顶的狂笑声。
池半夏把整张脸埋进习题册里时。
乌黑发丝斜斜垂下，半露的白皙耳垂，像是被蒸熟般，通红一片。
课桌下的手却不怎么安分。
朝着身旁的人倔强地竖起左手食指。
——算你狠。
贺初衍脸上不显。
随意垂下的右手，微动手指。
像是轻轻碰杯。
——意思，意思-
运动会这天艳阳高照，场上气氛如火如荼。
校运会主持人稍带沉哑又不失少年清朗的嗓音隔着广播传来。
一本正经的语调，都仍旧挡不住某贺姓大少爷那股挡不住味的拽王劲。
尤其是解说熟人时，完全暴露本性。
跳高项目由手气一流的关子啸带来第一跳。
广播传来：“看来这位高三一班的关子啸同学，对于这次跳高第一跳，是相当的胸有成竹，此时摩拳擦掌，斗志满满，想必他一定能为一班带来惊人的第一跳。”
只见关子啸在解说声中，露出逐渐迷失自我的笑容。
助跑，起跳——
很完美的一个绊倒趔趄，横冲着连杆带人栽进海棉垫里。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
广播再度传来：“哇哦，这可真是一中菁湖校区建校以来跳高项目历史性的一跳！啸暴起，以牙啃横杆，又栽倒毙之！”
在爆笑声中，还在俯趴在海绵垫试图装死的关子啸，被班上两个围观男生，一左一右，像是撕开狗皮膏药般，直直架起来。
关子啸既觉得丢脸，又觉得笑得想死。
左右为男的他，只能尴尬地装作很忙，一边问左边男同学他重不重，一边问右边男同学辛不辛苦。
而右边男同学更是绝杀地回答。
“很辛苦，因为我恰好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却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关子啸：“………………”你猜我为什么不笑。
目睹完全程（看完热闹）的池半夏，随后以最快速度赶往自己的赛区。
她第一个项目是一千五百米项目跑。
分到的是第五跑道，站在跑道边上热身运动，尤其是身旁对手还在讨论那惊天一跳和更惊为天人的离谱解说词时，还有点忍不住脸上的笑。
一千五百米项目即将开始时。
“高三一班的池半夏同学，在这即将决出胜利来临前的关键时刻。”
听到广播的池半夏唇角笑容微滞，瞬间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可现实显然没想让她做足准备。
“有人为你寄出一封鼓励信。”
“哦，高三一班的池半夏同学，你这该死的迷人，撩人的芬芳，烈阳是你所向披靡的狂，深夜独自舔舐孤狼伤疤的疼，铸就你胜券在握的徽章！”
在发令枪响起的瞬间——
女孩朝着广播方向高高举起食指。
瞬间中指又弹出。
配合地比了个嚣张的“耶”。
烈阳如金，她如风般冲了出去。
高三女子一千五百米项目的冠军。
简单收入一班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