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我的艺人姓五条 50-60

50-60

    第51章


    “悟君之后有什么打算?”泡温泉的时候,佐木樱介问,“打算拍戏吗?”


    天空中又开始下雪,细小的雪花落在池边的岩石上、防滑的木地板上,被白发青年抬手接住,又在薄纱般升腾起的雾气中缓缓融化。


    “不知道耶,”白发青年无辜道,“我都听经纪人先生的。”


    佐木樱介梗了一下,又想起某个猜测,试探着问道:“悟君……是大家族出身吗?”


    总觉得,对方与其说是来娱乐圈工作的艺人,更像是大家族来玩的少爷。


    似乎也没有什么职业规划。


    “嗯?是吧。”语气随意的回答。


    佐木樱介心下微微一叹,选择直言以告:“悟君考虑拍戏的话,想过第一部作品演什么吗?”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扭头冲后方休息区长椅上的黑发青年喊:“久——真——”


    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经纪人合上笔记本电脑,快步走来。


    “怎么了五条先生?”


    “佐木问我后面拍戏的打算。”


    白发青年双手架在池壁上,仰头看向他。


    鹤见久真走过去在对方身边蹲下,对佐木樱介微笑道:“佐木老师好,五条先生后续有拍戏的计划,不过五条先生的日程比较复杂,我们会结合具体的情况进行考虑。佐木老师有这方面的事宜愿意沟通吗?”


    同在泡汤的泷泽阳太和风间彻也都悄悄竖起耳朵。


    “咳,”佐木樱介微咳一声,道,“就当是私聊哈,是这样的,福泽导演的新剧计划明年年初开拍,目前还缺一个男演员,是个反派角色,制片方想要启用新人,面试了很多都觉得不太合适,我在剧里有客串,绘里香也出演了这部剧,我们俩私下商量,觉得悟君和这个角色挺契合的,就跟导演推荐了悟君,导演看了你在节目里的片段,托我问问,你们有没有试镜意向。”


    鹤见久真心底微微感到意外,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佐木老师和绘里香小姐的推荐,也谢谢福泽导演,请问试镜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尽快吧。”佐木樱介道,“我们加个好友,我把导演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们?”


    “好,谢谢佐木老师。”


    “咳,”泷泽阳太有些不好意思道,“悟哥,我可以也跟你加个好友吗?”


    “可以。”


    “那我可以也加……”


    风间彻也话没说完,五条悟便点头,“都可以。”


    “五条先生以后如果有往歌手圈发展的意愿,可以联系我。”风间彻也默默补了一句。


    五条悟稀奇地看了对方两眼,点头道:“好哟。”


    于是几位明星互相添加了好友,鹤见久真也和他们的经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下午两点,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温泉小镇。节目组要加班加点剪视频,并尽快配合警方抓到幕后黑手,其他嘉宾各自还有其他行程,而五条悟……


    当晚八点,咒术界最强一脚踢开高层会议的大门,双手插兜走了进去。


    “五条悟!”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严厉道,“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的礼节呢!”


    “礼节?”五条悟慢悠悠走进去,懒散道,“哎呀,大冬天的,手好冷啊,不想碰门呢。”


    因为是从节目现场赶回来的,他没穿高专制服,看上去难得穿得比较厚,出声的高层被他一噎,居然诡异地沉默了。


    “行了,我都大驾光临了,就别浪费时间了,有事快点说事。”他的声音冷下来。


    “上周为什么不来开会?”另一道威严的声音开口。


    “嗯?我没来又怎么了,耽误你们活着了吗?”


    “五条悟,认真回答!”一名最近新上位的高层严肃道。


    “啊,想知道我不来的话,你们会不会原地去世呢,我对这个问题实在很好奇,忍不住要实验一下,为了结果更准确,以后可能还会多实验几次哦。”


    “岂有此理!”新高层怒道。


    “行了。”另一名经验比较丰富的高层沉声道,“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内沉默片刻,一名高层开口道:“为了不耽误各位大人的时间,我就直说了,五条悟,你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嗯?解释什么?”


    白发青年姿态悠闲地站在会议室正中,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打向他,投下一道道修长单薄的阴影。


    在他四周,围着一块块竖起的障子,每一块障子背后都坐着一名身穿正式和服的高层,他们的身影映照在障子上,随风轻轻晃动,像一座座蹲踞扭曲的怪物。


    “解释你为什么突然跑去普通人的世界当小丑。”


    “哟,你们这群快入土的家伙也知道了?可喜可贺啊。”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又不是眼瞎耳聋!咒术界只是相对独立,又不是与世隔绝,当然会知道!”


    “哇哦,那所以呢?”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我自己啊。”


    “你怎么可以不和我们商量就跑去做这种事!还引起了这么多不必要的关注!夜蛾正道知道此事吗!”


    “说我就说我,少带别人,”白发青年冷声道,“这是我个人的决定。”


    “你……”


    “让我猜猜,”五条悟打断他们,“你们这些尸体预备役,应该不会主动关注娱乐新闻,那就是下面人报上来的喽?或者,是你们安排一直暗中监视我的人终于发现了?哇,无论是哪种,都好慢哦。你们该不会这两天才知道的吧?这种速度怎么行?”


    “五条悟!你犯下如此大错,竟然还不思悔改!还要恶语相向!如此厚颜无耻,五条家和六眼的荣誉都被你丢光了!”


    “嗯,我都这么无耻了,你还没有被我气死,可见你的羞耻心也不怎么样嘛。”


    “行了!”又一人打断道,“五条悟,高层已经商量过了,你立刻退出那个节目,总监部会和政府协商,删除你在媒体上的所有信息,你公开向咒术界道歉,我们可以勉强不计较你这次的冲动行为。”


    会议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发青年忽然发出笑声,“你们好幽默哦哈哈哈哈——!”


    高层们忍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受够了他的笑,厉声道:“你笑什么!这是非常严肃的场合!”


    “唔……”五条悟缓了缓,嘴角仍挂着未散的笑意,慢声道,“这就是你们今天要跟我讨论的全部内容吗?”


    “当然不止!关于你的任务时间和教学安排,我们也应该重新讨论,核对一下标准!”


    “哦,还有吗?”


    “你的道歉内容必须先交给总监部审核,审核通过才可以发出!”


    “哟,然后呢?还有别的吗?”


    “你身边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经纪人,把他交出来,此人来历不明,接近你的动机不纯,我们要对他进行审讯。”


    会议室内忽然又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我要是说不呢?”白发青年冷声道。


    “我们查过了,”一名高层沉声道,“你突然跑去普通人的世界做艺人,就是从上周开始的,这期间,你身上最大的异常,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经纪人,他是你从M国擅自带回来的吧?这个人说不定是M国派来的间谍,事关本国咒术界安危,我们有必要对他加以审讯,查明真相。”


    “看来是我话说太早了,”白发青年声音冰凉,“你们效率还是挺高的呢,既然这样,你们肯定也清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吧?即使这样,你们也要插手?”


    “任何对咒术界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事物或者人,我们都不会坐视不管,”一名高层大义凛然道,“更何况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你,我更不可能听之任之!”


    “没错!”另一名高层道,“正因为他是普通人,才更可怕,以往可不见六眼和普通人走得这么近!”


    “说得甚是!”又一名高层道,“我们平常需要和普通人政府打交道,了解的事情比你多些,六眼看不出的异常,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在高层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指令中,五条悟沉默片刻,淡淡道:“那我也直说了。”


    高层们这才稍微安静下来,等待他答应。


    “我想做什么,你们管不着,也别妄想我会听你们的,”白发青年墨镜背后的眼睛泄露出一丝冰冷的蓝,“如果有新上位的不知道,我不介意教教你们怎么跟我相处。”


    强大的威压在昏暗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高层一片沉默。


    “明星活动我不会退出,”五条悟沉声道,“人我也不可能交给你们。”


    他利落地转身往外走,在门前时又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不敢露面的腐朽烂橘子们,淡淡道:“这是我对你们的警告,别来惹我。”


    ……


    没有任何人敢阻拦,五条悟往外走,一直走到回廊外面,走出几十米外,才摸出衣兜里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通话状态仍在继续。


    他将手机举到耳边,用俏皮的声音道:“别担心哟久真酱,我现在过来找你。”


    第52章


    保持通话同步会议这件事,是鹤见久真提出来的。


    乘坐新干线从北海道回来的路上,他跟五条悟同步了系统的最新数据——一个周末,星光值暴涨了500多万,他使用38500星光值兑换了生命值,目前生命值已经恢复了100。


    “这个涨幅有些出乎意料,”他和座位边的白发青年解释道,“点击关注以及粉丝名称的确定,似乎有助于识别和认定,否则按照过去一周的数据的情况,同样的热度情况下,涨幅不会有这么快。”


    “唔,所以你故意挑这周直播完成这件事?”五条悟偏头看他。


    “确实有对比实验的想法,”鹤见久真点头,“但具体的方法是在冰湖上才临时想到的,而且,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助推您的名气和热度再上一层楼。”


    然后鹤见久真和对方同步了麦克斯韦实验室的最新情况。


    尽管他们这边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实际过去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实验室那边进度相对缓慢,目前仍然集中在分析咒灵对不同能量类型的反应,以探索咒灵的特性和观测方法。


    “克里恩说他看见我消息的时候,刚从实验室出来,”鹤见久真补充道,“所以只抢到了前一万名的关注,但他说自己还是比麦克斯韦老师一家快,并且让我一定要转达他的祝贺。”


    五条悟笑了笑,单手搭在列车窗上,窗外,大片被积雪覆盖的田野,正在他耳畔快速倒退。


    “找时间把眼镜给他们送过去,进度应该会快一些……正好,晚上回高专忌库拿吧。哦,高专忌库就是专门保管咒具和咒物的地方。”


    “好。”鹤见久真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我看了伊地知先生同步过来的任务安排,您今晚要先去和高层开会,对吗?”


    “对。”


    “会议的形式大概是什么样的?”


    “唔,就是在一个一看就很阴森的房间里,跟一群喜欢遮着藏着的烂橘子,讨论一些大部分时候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遮着藏着?”


    “就是用障子把自己挡起来,围成一圈,让谈话对象进去单聊。”


    鹤见久真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感觉很不好。


    他又一次对咒术界的权力体系和五条悟的地位产生了疑惑。


    “高层平时主要做些什么呢?”他问。


    “制定一些咒术界的政策,管理术师,安排任务,和普通人政府合作,隐藏咒术界的存在,搜集管理情报和资金,审判决定一些特殊情况……诸如此类的吧。”


    鹤见久真想了想,道:“高层会议禁止对外通讯吗?会议内容要求保密吗?”


    “嗯?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您开会的时候,我可不可以借助手机旁听?”


    “啊?”白发青年微微张开嘴。


    “不可以吗?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不不不,”五条悟单手支着脑袋,斜倚着看向他,眼部重新缠上绷带,看不清目光,但嘴角带着一点轻浅的笑意,“从来没有人跟我提过这种事,我有点意外而已。”


    “我只是觉得,”鹤见久真解释道,“我肯定是不能参加这种会议的,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希望能更加直观地了解高层们的风格。”


    “哈哈哈哈,”五条悟笑了笑,道,“好哦,那群老家伙对科技通讯很不敏感,也根本想不到会有人这样做,说实话,我都没想过这种事呢——别人要么不敢,要么没兴趣,久真酱果然是很奇怪呢。”


    鹤见久真有点无奈,“还好吧,会议讲座录音,在普通人世界其实是挺常见的操作,我本来想着,要是不能实时通讯,虽然事后要多花点时间,但如果可以的话,带支录音笔进去也行。”


    “录音笔?”白发青年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这话可不能被那群烂橘子听见!”


    “当然。”鹤见久真看着身边笑得微微歪倒的白色脑袋,轻声道。


    是因为是您,我才敢提出迄今为止的所有想法。


    某种程度上,其实“奇怪”的是您呢。


    他默默想着,没有把话说出口。


    “那么恶心的内容就没必要录下来啦,”五条悟笑够了,继续道,“我会一边进去开会,一边偷偷跟你打电话的。”


    白发青年特意压低了声音,摆出神神秘秘的架势。


    “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是一群非——常吓人的老家伙呢。”


    “好。”鹤见久真微笑道,“我会的。”


    ……


    于是当五条悟从东京咒术高层总部的秘密建筑里出来,看到就是停车等候在街边的鹤见久真。


    “会开完啦,比预计的快很多呢!”他语气轻快,快步朝经纪人走去。


    “辛苦了。”鹤见久真微笑着替他拉开车门,“天气冷,快上车吧。”


    但五条悟看了对方一会儿,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露出一个微微疑惑的表情,轻声道:“久真这是……在生气吗?”


    鹤见久真脸上的微笑慢慢淡去,搭在车门上的手微微收紧。


    “是。”他点头道。


    “因为那群烂橘子?”


    “……算是吧。”


    “唔……好吧,上车再说!”


    两个人坐进车内,但与往常不同,五条悟今天坐的是副驾驶。


    鹤见久真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转变成了然的温暖。


    “本来应该是我安慰您的。”他驱车上路,微微叹息的声音在车座间响起,“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先被您安慰了。”


    “诶?”坐在他左侧的青年似乎有点不解,“我也没……有吗?唔,好吧,一上来就听到那么恐怖的话,我姑且也不是什么很烂的人啦,当然还是要稍微安慰一下的呢!所以我来安慰你啦,久真听了刚才的话会害怕吗?”


    鹤见久真正想回答,身边的人已经快速道:“害怕也没关系哟,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不过久真酱别担心,最强的悟小糖大人会保护你的!”


    鹤见久真直视前方,目光闪动,握紧了方向盘。


    他在“旁听”会议时产生的万千思绪,忽然奇异地被这句话抚平了。


    又或者说,是被激发得更加汹涌了。


    “我不害怕。”他缓了缓,微沉的声音在夜间昏暗的车内响起,“我只是感到十分匪夷所思,之前我以为您形容他们是烂橘子,只是一种个人风格的、略显戏剧化的表述,但现在我发现,您这样形容他们,实在有些过分温柔了。”


    “咦?”


    “如果非要说我有惶惑的地方,”鹤见久真继续道,“那就是,会对人类社会安危产生重大影响的咒术界,它的最高层,竟然是这样一群脑子应该打碎重组的人,我确实感到有些不安。但又想到作为现代最强咒术师的您是怎样的人,我不禁又觉得人类仍然是十分幸运的。至于害怕,您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如果再对这种人感到恐惧,那就太过失礼了。”


    “诶……你这样说的话……好像确实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呢……”白发青年有点磕绊道,“但是不要说得我很奇怪的样子啊……为你做很多什么的,听起来像脑子不太好的迂腐长辈呢……我只是随自己的心意行事,他们也本来就跟我不对付,有没有你都是这样啦。”


    “您说得是。”鹤见久真沉声点头道,“我的确没有那么重要,您也不是我的老师,也不是我的兄长,是我措辞有问题。那换我来说吧,我希望能为您做更多。”


    “诶——?”完全不理解话题怎么能这样360度大拐弯的六眼,微微睁大了眼睛,还没有换成绷带的墨镜也微微下滑。


    “除了伊地知先生和家入小姐,或许还有你们之前提过的夜蛾先生?可能再算上秤同学和星同学,您在咒术界还有多少可以信任的人?”鹤见久真直言道。


    “唔……夜蛾是我学生时期的班主任,现在是高专的校长。”白发青年说完,微微沉默一会儿,道,“还有一个学弟吧,叫七海,是一级咒术师。哦,还有一个,是京都校一年级生的班主任,叫歌姬,论辈分算是我的学姐。”


    “那有其他不算信任,但可以合作的咒术界人员吗?”


    “唔,有一些。你想的话,我可以挨个给你介绍?”


    “我明白了,暂时不用……那您的家族呢?我问过伊地知先生,您的家族五条家,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吧?”


    “是……但……嗯,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大部分时候,他们在提供资金和资源以外,好像没什么大用……”


    虽然多少有点猜测,但真的得到对方的确认,鹤见久真还是感到微妙的窒息——不是因为五条悟的回答而窒息,而是因为对方的处境而窒息。


    “伊地知先生了解您的具体势力情况吗?”他问。


    “应该了解吧?”


    “好,我回头会和伊地知先生进一步沟通。”鹤见久真感到时间比预想的还要迫切许多,语速也不由变快了一些,“因为会议时间比预计的短,任务之前我们还有一点时间,高专离这不远,我们现在先去高专忌库好吗?”


    “高专忌库?”


    第53章


    “对。”鹤见久真踩下油门加速,“您之前说过,咒具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武器或器具,具备对咒灵造成伤害的能力,部分咒具,即使不注入咒力,由普通人使用,也能够消灭咒灵,对吧?”


    之前在麦克斯韦的实验室,五条悟和他们科普过一些咒术界的基础问题,其中就包括咒灵、咒具和咒物。


    “对。”


    “您可以自由调用高专忌库里的咒具吗?”


    “可能,事后补个简单报告?”


    鹤见久真注视着前方仿佛无限延伸的、有些荒凉的道路,“您……会使用咒具吗?”


    他问得很委婉,并且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他之前已经询问过五条悟的术式了。无下限术式和六眼,具有浓厚的哲学和数学意味的能力,既严谨到无懈可击,又开放得似乎可以容纳无限的想象力。


    在实践中,表现为无法被触碰的术师本人,以及术师的随手搓光炮。


    并且由于六眼的微操,术师的咒力利用效率极高,几乎可以像个永动机一样工作。


    据说在这些之上还有领域。


    所以,简单来说,对攻防一体宛如人形兵器的六眼术师而言,咒具基本上是累赘。


    “我会用哟,”白发青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大部分武器我都会用,但我几乎从来不用。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是没有这个习惯,也不觉得现在的情况需要打破这种习惯啦。”


    鹤见久真微微沉默。


    这和他预料的一样。


    但他知道五条先生没有把话说完。


    咒力限制这么恐怖的事情,如果被人察觉——被可信任以外的人察觉,大概会是一阵血雨腥风吧。


    而且,一个长期习惯依靠自己的人,忽然要借助外物,说不定会有更大的不安全感。所以,哪怕会受伤,也想摸索新的、作为咒术师生活的方式……


    “而且五条猫猫很厉害呢!”白发青年的声音忽然又雀跃起来,“我都有点上瘾了,猫咪的身体好神奇,可以轻而易举做到一些人类的我做不到的事情!以前练习体术,有时要学习模仿各种动物,我本来觉得自己学得不错,现在真的能当猫了,才发现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体验,我感觉人形的我应该也能做得更好……”


    又是这样……鹤见久真心想。总是这样。每当他觉得五条先生已经足够不可思议的时候,对方总能轻轻松松地拓宽他对“不可思议”的认知边界。


    一个人到底怎么能……


    他低声道:“您会有……觉得委屈的时候吗?”


    “嗯?”身边的人疑惑地看来,似乎不理解这话题是从哪冒出来的,“这是什么问题?”


    “之前在M国,您问过我的吧?”鹤见久真道,“人生道路忽然改变,被迫要做原先根本没有考虑过的事情,麻烦不请自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您呢?您会觉得……委屈吗?”


    “哈?”白发青年露出一种看笨蛋的目光,“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最强诶,这对我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麻烦,我也不是被迫做这些的。而且,如果发生的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那也太——无趣了吧?”


    理智告诉鹤见久真,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他相信那是绝对真心的回答。


    五条先生是一个表里如一都非凡强大的人。对大多数人来说足以气到发疯的事情,对方不仅能淡然承接,甚至可以从中挖掘出自己的乐趣。咒术界的最强,大概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多大的事情……


    但或许是那些高层,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情,或许是和外面寒冷的冬夜比起来,车内显得有些过于温暖。


    他稍微放纵了一次自己的情绪。


    “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了。”他缓缓道,“直播回应粉丝留言的时候,关于您喜欢哪位嘉宾那一条,您回答的是绘里香小姐。她当时很开心,轻轻拍了一下您的手臂。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您当时……似乎有点意外?”


    “意外?……哦!你说的是那个!你这么问……你是觉得我不能用无下限术式了,会慌张害怕?”


    “多少会有些不习惯吧?……伊地知先生告诉我,您是常年全天候运转无下限术式的。或许,在不事先征得您同意的情况下触碰您,尤其是来自普通人,对您来说,已经是……遥远到有些陌生的事情吧?”


    “嗯……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是有一点。我那个时候是有点意外,意外她碰到我了,也意外她居然会碰我吧。”


    鹤见久真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因为碰不到我所以干脆不和我接触,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那一刻……也可能不止那一刻,我感觉……”


    白发青年欲言又止。


    但鹤见久真隐隐明白了对方未说完的话。


    咒术师算是基因决定型职业,术师的天赋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大致定下了。


    如五条先生这样继承家传核心术式与六眼的,或许从出生起,就一直被用不同的目光注视着。


    但绘里香他们不知道“最强”的身份,所以,尽管五条先生很强,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一个很厉害的普通人而已。


    这种体验,对五条先生来说,也许的确是很有趣的事情。


    而五条先生没有把话说完,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想得很清楚,也可能是不习惯和人坦诚心底的想法。毕竟,他们目前的关系,确实没有那么亲密。


    “五条先生。”鹤见久真缓慢减速停车,温声道,“高专到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帮我挑选一样咒具。”


    “诶?你想要咒具?”


    “是。无论出于哪个方面考虑,我都希望自己有能使用咒力战斗的能力。毕竟高层们看起来是准备对我采取一些行动了,就算五条猫猫是无敌的,我至少也应该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免得拖他的后腿。另外,如果我能了解咒具的使用,说不定也会对我们的科研有所帮助。如果我能妥善使用,说不定还能帮您分担一点工作负担……”


    白发青年的目光看上去简直有点茫然。


    “我的体术您是了解的,”鹤见久真继续道,声音温和而坚定,“至少不算一点希望都没有吧?您说过咒具类型很多,应该会有我能够使用的?”


    “有是有……”


    “那调用给我,会有困难吗?”


    “困难倒没什么困难……”


    鹤见久真注视着对方,安静地等待着对方后续的话语。


    “就是……”白发青年的嘴微微开合,“你突然这么说,我有点意外……我以为你只是想了解忌库的功能和内容……”


    “那也是我的目的之一。”鹤见久真微微一笑,“其实我还有个不切实际的目标,不过过于狂妄,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什么?”


    “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了万分之一的情况,”黑发青年轻声道,“我希望我能够保护您。”


    “我是指武力方面的。”他补充道,“其他方面如果有我能做的,那是我该做的。但即使您在战斗力上万中无一的强大,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了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情况,我绝不希望自己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五条悟怔在原地。


    鹤见久真松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侧,为自己的艺人拉开车门。


    “这可能只是我的妄想。”鹤见久真微微俯身,对上副驾驶上青年的眼睛,“您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我说的情况,永远都不会发生才是最好的。”


    “我……”白发青年目光闪烁。


    “我们上山吧?”


    第54章


    五条悟近乎茫然地下了车。


    极其罕见的,他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一点疑问。


    面前的人说的每个字,他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似乎就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他感到费解。


    而鹤见久真似乎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对方关上车门,坦然地看向他,道:“我们走吧,五条先生?”


    他有点迟钝地点头,和对方一起往山上走去。


    保护?


    虽然他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接收巨量信息,但他的记忆力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反而可能比普通人好些。


    他记得很多幼年时期的事情。


    期待的、激动的、敬畏的目光,杀手,愚蠢的、狂妄的、到很久以后他才理解那种目光叫仇恨的杀手,还有大人们自以为他听不懂的对话,会随季节变化更改颜色的树叶,一度吵得他睡不着觉的,院中池塘边的蚂蚁。


    在他还没有学会运用无下限的停止之力前,他也时不时听到,“一定要保护好悟大人!”,“悟大人,我已准备好随时为您献上自己的生命!”,“悟大人,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有任何闪失”……诸如此类的话。


    那个时候,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真诚,语气坚定,姿态忠诚。


    但似乎也只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护卫、老师、长老,家族里的人一个个被他甩下,抛远。家族外的人也差不多。对他怀有恶意的人,只需要远远地对上他的眼神,就会自动屁滚尿流地消失。


    如果有人说自己想保护咒术界的最强,大概会被直接送去精神病院吧。


    五条悟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他迄今为止的人生和这三个字几乎没有关系,他的意识里也根本没有这种概念。


    所以,一个武力值在他眼里约等于零的非术师,到底是怎么敢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呢?


    他好难理解。


    他甚至没有办法调侃这种想法。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调侃。


    他也同样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地,和他发生这些……离心灵有点近的对话……


    他分明不是这种人。


    难道普通人是这么可怕的生物吗?


    五条悟的脑子罕见地在不喝酒的情况下有点不太清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高专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高专忌库门前了。


    “到了。”他语气有点僵硬地甩下两个字,唰地推开忌库大门,也不看身边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鹤见久真:……?


    他看着白发青年进入咒力气息浓郁到有些阴沉的忌库,准确地挑出了几个几乎一样的小盒子,意识到那就是对方说的眼镜。


    然后又见对方站在忌库中间,目光四处打量,沉吟片刻后,走向其中一处地方,从墙上取下来一把长刀和一把短匕,隔空抛给他。


    “这是给你砍人用的。”五条悟说着,又从旁边摸出一面小镜子,放到他手中,“这个可以反弹特级以下的攻击,但只能用三次,还必须将镜面对准攻击来源才可以,有点鸡肋,但给你用,可能还行?随身带着也不算很麻烦。”


    鹤见久真小心接过,打量着三件咒具,有些意外道:“都给我……吗?用坏了要赔吗?”


    “当然不用。”五条悟单手插兜道,“多了不方便带,先给你这些,过两天回五条家,我从家里忌库再挑点给你。”


    为了给麦克斯韦那边的科研找咒具师,五条悟打算这周回一趟京都的五条家,正好鹤见久真也需要回京都家中一趟,他们在回东京的路上已经沟通过这件事,也商定好了行程。


    面对自家艺人兼老板略显霸道总裁的发言,鹤见久真微微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于是,当兢兢业业提前抵达任务地点的伊地知等来五条悟和鹤见久真时,就发现之前已经反复确认过没有术式不是术师的鹤黑发青年,正握着咒具,打算和人形的五条先生一起进入“帐”内。


    “诶?等、等一下……”伊地知有些忐忑地拦了一下,道,“你们,那个,您要一起进去?五条先生不变化吗?”


    虽然变猫这件事至今仍在震撼着伊地知的三观,但上次带着白猫辗转一圈任务地点后,他姑且适应了这种新的模式。


    该说不说,五条先生在猫咪形态下的工作效率,似乎比人形状态还要高……


    而且……白色猫咪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他感觉那种状态下,他自己的工作效率貌似也变高了!咳,当然这是绝对不能对外说的。


    “是,我也一起进去。”鹤见久真点头,“麻烦您了,伊地知先生。”


    “不不不,”伊地知连忙摆手,他小心打量了一下五条悟的神情,谨慎道,“那个,五条先生今晚和高层的会议,还好吗?”


    总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新模式,可能会和今晚的高层会议有关……


    “还好。”五条悟此时已经彻底恢复了日常轻松不羁的状态,闲闲插兜道,“多亏了伊地知提前打电话告诉我高层找你的事情哟,不算很意外呢。”


    伊地知瞬间绷紧肩背,有些忐忑道:“那高层的意思是……?”


    “嗯,伊地知你照常就好,”白发青年简单道,“只不过这段时间我的任务,就都要麻烦你咯。”


    “咳!”忽然被这样拜托的伊地知立刻挺直肩背,振声道,“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请尽管吩咐我,我会尽力配合您的!”


    五条先生连这么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他,而且指定他作为这段时间任务的辅助监督,他难道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吗?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唔,”白发青年嘴角勾起,“那你现在去帮我买份甜点来?”


    “啊,”伊地知顿时卡住,“啊?”


    “开玩笑的啦,”五条悟噗地一声笑出来,“伊地知这样可不行哟,什么情报都会被久真套光的吧?”


    “诶——?”


    “好了,这也是玩笑,”五条悟指了一下身边的人,“久真以后不管问你什么,你都可以告诉他哟。不用事先过问我。”


    “啊……”心情起伏有点剧烈的辅助监督,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温和微笑的黑发青年,又看向神色轻松淡然的五条先生。


    总觉得好像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点头道,“我明白了。”


    “OK,那我们进去了。”


    “好的……请两位小心。”


    第55章


    五条悟使用咒具战斗,会是什么样子的?


    在身边的人伸手,抽出他那把长刀之前,鹤见久真其实不太能想象那样的画面。哪怕他两个小时前刚刚询问过对方关于咒具使用的事情。


    这可能是因为他目前见过的咒术师太少,也可能是因为五条悟本人给他的感觉过于奇特。


    但总之他现在见到了。


    “我给你示范一下。”白发青年对他道。


    荒凉的废弃工厂里,清泠的刀光映亮那双苍蓝的眼睛,泛出一丝涟漪般的锋锐。


    五条悟随手抽出他握在掌心、垂在身侧的长刀,手腕轻拧,刀尖指向上方一个黑黝黝的角落。


    “这里面有三只咒灵,一只一级,两只二级。”


    略带磁性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在夜晚安静空荡的水泥建筑中响起。


    “这把刀是一级咒具,但有接近特级的效用,我先砍一只二级给你看,剩下的,你能解决吗?”


    白发青年回头看向他,苍蓝的眸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微微闪烁。


    如果伊地知在这,一定又会冷汗狂流地惊呼五条先生真是太乱来了,就算咒具等级够,但上来就让一个普通人提着咒具对付这么多高等级咒灵,实在是有点“不顾人死活”的疯狂。


    但鹤见久真没有那么了解咒术界的任务习惯——也或许他了解了也不影响,总之听了这话,他只是认真点头,郑重道:“我会尽力。”


    “只是尽力,可能不够呢。”五条悟的语气还算轻松,但脸上神情显露出一种罕见的沉静,“高层大部分都是二级以上的术师,理论上,二级术师解决二级咒灵不会有太大问题,所以……”


    他没有说完,但鹤见久真明白了。


    “我知道了,”他点头,“我会拼上性命的。”


    可能他回应得有点快,白发青年反而愣了一下。


    “……虽然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五条悟眉心微拢,道,“但拼上性命可不简单……就算你被打个半死,浑身剧痛,惨不忍睹,我也不会出手,你明白吗?”


    鹤见久真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五条先生是觉得,他没有体会过真正“拼命”的感觉,允诺得太轻易吗?


    他微微一笑,神情专注而镇定,同样强调了一遍,道:“我明白,我会拼上性命祓除那两只咒灵,也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哈?”白发青年眨了眨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疑惑,似乎在怀疑他已经被提前吓坏脑袋了。


    “您没听错。”鹤见久真温声解释道,“能被您亲眼看着,完成第一次咒术实习,是很荣幸的事情。另外,虽然成本有点高,但我确实也想实验一下回血的问题,正好有这个机会,我想试试,就是可能要耗费一些您的星光人气,也可能要冒点风险,您同意吗?”


    他想知道,如果系统里有足够多的星光值,理论上,他是不是同时储存了多条生命。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关系到后面很多事情的安排。


    但星光值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他必须征求五条先生的意见。


    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五条先生一定会同意。


    “你啊,”五条悟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面上却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道,“明明是我临时安排的玩火行为,怎么又变成你计划的一部分了?哎呀,经纪人先生好吓人呐。”


    内容似乎在不满地抱怨,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反而透着几分浅浅的愉悦。


    “那您同意了?”鹤见久真微笑着又说了一遍,语气几近肯定。


    “同意同意!”白发青年微微“哼”了一声,转头再次看向上方钢筋裸露的水泥层,扬声道,“准备,要来了哦!”


    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呜的低吟,月光从破洞的墙外照进来,映亮寂静荒凉的空间。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长啸,两只巨大的紫色咒灵当空砸下。


    “叽——”


    “爆——炸——啦——”


    五条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在等待咒灵自投罗网,也像为了照顾身后的人,特意放慢展示的速度,直到咒灵落地,掀起气浪,朝两人怪叫着扑来时,他才以一种十分闲适的姿态抬手。


    一刀。


    清冽的刀光一闪而过,他扬手,轻描淡写却又极为利落地斩下一刀,姿态优雅得像提笔作画。


    刀身根本没有接触到咒灵本身,但两三米外的咒灵被这一刀隔空划了一下,竟然顿在原地,咔嚓一声,身体从上到下,裂开了一条平整贯穿的缝。


    “叽——”


    洞穿咒灵的缝隙如水波蔓延,很快吞噬了咒灵全身,整只二级咒灵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像样的攻击,就尖叫着消散在空气里。


    鹤见久真望着这一幕,微微怔愣。他记得伊地知先生跟他科普说过,二级咒灵大概是散弹枪才能勉强应付的存在。


    竟然就这样被……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地解决了。而且是在没有动用五条先生本人咒力的情况下。


    这就是来自咒术界最强的,“大部分武器我都会用”的意思吗?


    “就像这样,好像也挺简单的?”五条悟回身,将刀柄递给身侧的人,冲他挑了挑眉。


    如果伊地知在这,他一定要喊:“哪里简单了!99%的术师都做不到吧五条先生!”


    但他现在不在,所以鹤见久真只是一脸认真地接过了长刀,感到自己必须更加努力。


    “那把短刀也是类似的用法。”五条悟轻快地补充道,“总之直接砍就行了。”


    鹤见久真“嗯”了一声,凝神看向面前另一只二级咒灵,那只咒灵似乎被五条悟方才一击吓到了,瞪着眼珠卡在原地,居然一时没敢上前。


    鹤见久真注视着二级咒灵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双手握刀,发力冲了上去。


    虽然他没怎么学过冷兵器,但格斗的原理总是相似的,战斗的意识也必然是相通的。


    趁着另一只咒灵迟疑,他选择主动进攻。


    这把刀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看着沉,实际并不很重,至少以他的手臂力量来说,他觉得很适合自己——他怀疑五条先生在满屋子刀具中挑中这一把,也是评估过他身体力量后的选择。


    他挥刀而上,重重砍在了咒灵的肩部——姑且称之为肩部吧,毕竟这咒灵长得像个变形的轴承,不好分辨生物特征。


    “叽——”


    咒灵发出一声尖叫,肩部的位置凹下去一大块,但咒灵并没有因此消散或闪避,反而腹部突然弹出一大团肉柱,捅向鹤见久真的腰腹。


    黑发青年连忙收刀闪开。即使如此,他侧腰还是被重重擦破受伤了。


    “哦忘了说了,”旁观的五条悟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补充道,“有些咒灵能够灵活改变自己的躯体,绝大部分咒灵受伤也可以很快复原,他们跟人类不一样,反转术式对他们来说很简单。”


    他话音落下,二级咒灵刚刚凹下去的肩部已经重新长了回来。


    见状,鹤见久真心下飞速思考,目光一凝,再次提刀攻上。


    刚刚一击他已经明白,这把刀对于这只咒灵来说足够锋利,他需要做的,就是快速准确地劈斩,给予咒灵致命性的创伤。同时要注意闪避对方的攻击。


    他不再保留,全速冲向咒灵,在刀尖即将触及对方的同时,滑步侧身,避开咒灵再次弹出的肉柱,同时挥刀横斩,刀锋势如破竹,径直劈开咒灵的防御,削去对方半边脑袋。


    “叽——!”


    咒灵尖叫着,朝他释放更多攻击,诸多肉柱向弹簧一样射向他。


    正常来说他应该后撤避开。


    但他没有,反而拧身拉开步伐,深弓斜拉,长刀硬生生斜着斩划而下,拼着受伤,也要破开咒灵所有攻击防御,一击到底。


    噗嚓——


    他自己的鲜血和咒灵的“血液”溅在脸上,微微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理会,神情冷肃地拧转手腕,迅速往另外两个方向又划了两刀,身体裂了个大洞的咒灵被彻底切割,没能挣扎太久,便缓缓消散在空气里。


    鹤见久真眨了眨眼,谨慎起身,抹掉眼睫上的血液,简单判断了下腰腹、手臂和大腿的受伤程度,又飞速调出系统界面看了眼生命值。还有65点,还行。


    他收回注意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级咒灵还没有出现。


    他无法确认咒灵藏在哪,虽然因为系统的存在,他可以感知和触碰咒灵,但系统不是雷达,只要中间有遮挡,他就很难发现咒灵的存在。


    他正思考着咒灵可能会出现的方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异响。


    “哇,完啦!”


    鹤见久真转身,看见黑色的咒灵从地面像墨团一样冒出,无数漆黑的铁链如鬼影一般弹射而出,顷刻捆住了旁观的白发青年。


    锋利的钢筋从咒灵身上射出,刺向白发青年的胸口。


    鹤见久真瞳孔猛地缩紧。


    那根尖锐的钢筋穿透了五条悟身上的衣物,而后停在了他的体表,似乎无法再有任何寸进。


    “叽咕噜?”


    咒灵貌似也很困惑,调动更多钢筋想把猎物扎成刺猬,但那些攻击就像碰到另一堆坚硬的钢块,没能产生任何效果。


    在咒灵愣神的瞬间,鹤见久真提刀上前,用力斩下。


    他比钢铁咒灵早一些反应过来——看见钢筋无法更进一步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五条悟告诉过他:即使他现在不能外放咒力,只要他本人不主动允许,仍然没有咒灵可以对他造成伤害。


    想通这一点,他用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目光专注地分析着面前终于出现的一级咒灵,掌心用力地压进刀柄的纹路,提刀前冲。


    唰——


    他挥刀斩下,细长纤薄的刀身以一级咒具的强大和锋锐,斩下了钢铁咒灵黑乎乎硬邦邦、由锁链构成的一团手臂。


    参考方才的经验,鹤见久真没有停留,一刀未尽就拧转关节,滑步闪身的同时拉出第二刀,顺利地切进了对方的腹部。


    但他没能挥出第三刀。


    一根锋锐的钢筋从后方突然出现,直接贯穿了他的右肩。


    剧痛令他几乎握不住刀,恍神的瞬间,他被粗重的锁链抽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后方废弃的传送带上,鲜血瞬间涌出他的嘴角。


    这一击有些严重,花了好几秒时间,他才勉强从冰冷破损的传送带上爬起来。


    钢铁咒灵并没有继续攻击他。


    为什么?他在剧痛中思考。是因为更多注意力放在它弄不明白的五条先生身上?或者因为他不重要?还是因为……


    他注视着对方抽动更多锁链,像一堆蛄蛹的长虫,将白发青年吊了起来。


    “要我帮你吗?”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五条悟问他,“虽然我不受影响,但我卷进来会干扰到你,这算超纲,我可以帮你。”


    鹤见久真看着那咒灵的锁链绕上五条悟的脖颈,疑惑的咒灵似乎觉得硬攻不行,打算试试勒死对方。


    真难为它有这种脑子。


    鹤见久真咳出血沫,用前所未有的冷酷声音道:“不,请您照顾好自己,我会解决它。”


    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地形和各种废弃的杂物,俯身捡起一根生锈的钳子,左手用力将它扔向咒灵。


    这一下无关痛痒,但引起了钢铁咒灵的注意。


    它分出了两根铁链朝鹤见久真袭来。


    没有使用钢筋。


    鹤见久真转身往后跑,却发现锁链追了一小段后便没有继续追。


    于是他再次靠近咒灵,用同样的方法引起对方的注意,确认对方仍然只用锁链追击他后,开始有目的地沿着某些线路跑,绕过了一些梁柱和炼钢器具。


    最后他确定,咒灵的锁链数量应该是有限的,钢筋也应该是有限的,两者的攻击范围不一样,但都有限,而且速度没有快到他完全承受不了的程度。并且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这只咒灵似乎不愿意过分破坏钢铁厂的环境。


    他没有贸然拔出右肩上的钢筋,而是深吸一口气,利用地形分散掉部分铁链的追击后,再次提刀前冲。


    他挥刀挡开了新的、从五条悟那边分出的、朝他射来的锁链——锁链比咒灵的主体坚硬,不太好砍,他右肩受伤,力量受损,要尽量节省体力。


    他一路疾驰,越过干扰,再次挥起长刀斩向咒灵的身体。


    这次他改变了斩击的位置,攻击了咒灵另外的部位,同时无视后方即将碰到他的锁链和钢筋,硬推着刀锋往咒灵厚厚的身躯里冲。


    钢筋扎进了他的小腿,洞穿了他的腰腹,他没有理会,反手又抽出怀里的短匕,朝咒灵体内似乎优先复原、着重保护的地方,狠狠刺了进去。


    “叽——!”


    他几乎碰到那个地方了,他能感觉到咒灵的慌乱,在他眼前,咒灵身体的极速变化,和系统界面数值的剧烈波动,几乎重合。


    艺人星光值的末尾几位数正在飞快下降。


    他觉得自己要成功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天旋地转。


    一种有些熟悉的、森寒可怖的气息骤然笼罩了这片空间。


    他眨了眨眼,发现原本的废弃钢铁厂忽然变成了一片猩红色的空间,头顶如同悬挂着一片通红的铁水,随时都会滴落。


    黑漆漆的咒灵就趴在那片铁水上,身躯正在缓慢复原,“眼睛”盯着他,露出仇恨森冷的目光。


    而他的生命值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跌。


    “居然有领域?”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五条悟已经回到了他身边。


    白发青年身上仍然缠着一些神经质般扭动着的铁链,几根黑漆漆的锁链钻进他的衣服里,把他的毛衣领口都撑裂了。


    “你很努力呢,”五条悟随手扯下一条想往他嘴里钻的铁链,对鹤见久真微笑道,“没想到这咒灵能开领域,虽然很粗糙,但确实是它的领域,抱歉,是我判断有误。”


    “不……领域是?”


    “术式的巅峰,可以构筑一个独立的世界,这在咒术战斗中完全是另一个等级的东西了,具体的之后再跟你讲,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五条猫猫吧,你做得很棒了!”


    白发青年笑着,单手捏爆了手中胡乱挣扎的铁链,朝他伸出手来。


    “正好给你看一下,我的领域是什么样的。”


    鹤见久真喘息着,鉴于他两只手里都握着武器,所以他只是抬起左手,用拳头触碰对方的指尖。


    微冷的声音响起:“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模式切换。


    白色猫咪出现的一瞬间,原本蠢蠢欲动的铁链忽然像见鬼一样地猛然撤退,空间里原本就要滴下的铁水直接凝在半空,灼热到令人有些难以呼吸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凉。


    长毛猫咪抬起右前爪,看不出做了什么手势,但——


    广袤的宇宙如同从虚空诞生,刹那间吞噬了一切,所有灼热的、猩红的、躁动的危险,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空旷深邃到几近荒凉的黑色湮没。


    而后是微光般的、如同云絮的白,远在世界之外的虹光圈出一只神明般的眼睛,仿佛人类未知的奇点。


    他们身处无限的奇迹之中。


    钢铁咒灵掉下来,黑漆漆的身体逐渐消融成一滩由钢筋锁链勾连的零件。


    战斗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结束,胜负已决。


    白色猫咪回头,冲鹤见久真“喵”了一声。


    明明猫咪脸上的神情对人类来说,没有那么容易识别。


    但鹤见久真就是觉得,对方应该是在轻轻地跟他炫耀。


    他喉结微动,有些艰难地轻声道:“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五条先生。”


    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造景象,无论是物质世界还是精神探索,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有最震撼的景象,都是五条悟带给他的。


    并且,一次比一次不可思议。


    小白猫“喵”了一声,似乎满意地甩了下尾巴。


    领域消散。


    五条猫猫踩着猫步走到倒地不起、原形毕露的咒灵旁边,抬爪轻轻拍了一下,咒灵就被压缩成了一只带毛刺的球。


    猫咪拍着那颗球滚了两下。


    这时候看上去真像一只普通的、在玩毛线球的小猫咪。


    鹤见久真想着,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喵!”


    白猫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吓到,下一秒,整只猫咪直接消失不见了。


    鹤见久真左手撑在地上,呕出几口血,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弱了。


    “久真先生!”似乎是过了一会儿,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伊地知的声音,还有白色猫咪的声音。


    但他的身体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坚强,黑暗如潮水向他袭来,后面的事情,他就记得不太清楚了。


    ……


    鹤见久真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高专宿舍的床上。


    他没有立刻认出那是自己在高专的宿舍——说宿舍可能也不太对,那只是被五条先生临时安排给他在高专的住处而已。


    他微微偏转脑袋,想要确认身处的环境,但当他的视线划过天花板、墙壁和书桌,落在自己床边时,他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毛茸茸。


    纯白的猫咪蜷在他枕边,脑袋埋在爪子里,温热的身体平缓地起伏,粉色的耳朵露在外面,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脑袋空白了整整三秒。


    第56章


    坦诚地说,鹤见久真对养小动物没什么兴趣。


    从小到大,他身边时常有人向他分享养宠物的乐趣,告诉他猫猫狗狗、兔子小鸟们有多么可爱。他看得出他们是真心享受和小动物们相处。他也知道,对部分人而言,宠物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另一个家人。


    远的不说,麦克斯韦家就有一条阿拉斯加,是麦克斯韦家的重要成员,鹤见久真被对方扑过好几次,跟对方还算熟悉。所幸遇袭那晚,阿拉斯加犬不在那栋房子,否则十有八九也已经命丧黄泉。


    除此以外,鹤见久真也见过一些独特的宠物新闻,包括但不限于养老虎、蛇、鳄鱼等等。


    他理解且尊重别人的爱好,但他自己对此没什么兴趣。


    他既不寂寞,也不是什么多有爱心的人,更没有足够的时间精力或经济环境,来负担这种多余的情感需求。


    他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对这种事产生情绪波澜。


    直到这一刻,他看见卧在他枕边安睡的猫咪。


    他醒时应是傍晚,橘红色的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包裹着猫咪柔软的身躯,白色的绒毛吸收了天边的霞光,仿佛一片温暖的棉花云。


    因为毛发足够蓬松,细看之下,他甚至能看见金红色的光线穿透纯白的长毛,落下的淡淡的阴影。


    整个黄昏的温暖,随着猫咪的呼吸,在他身侧轻轻地起伏,像一阵柔软的微风。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过分安逸而静谧。


    鹤见久真安静地看着枕边的白色团子,感受着胸口出现的,堪称异样的情绪。


    他体会着这种感觉,识别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种他自己都不记得多久没产生过的……类似留恋的情绪。


    因为太过遥远,遥远到近乎陌生,他几乎为这种情绪的出现,感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但他没有打扰猫咪休息。


    他克制了自己微不可察的动作,保持着睁眼时的姿势,调开系统界面,观察了一下数据。


    昏迷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叮嘱系统,一旦他的生命值跌至10,就自动为他兑换10点新的生命值续上。好在系统没有连这点小事都说不行。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系统。


    【不到24小时。】


    所以现在是第二天傍晚。按照现实中悟小糖明星热度的预计涨幅,对比系统中星光值此刻的数据,结合时间以及昨晚昏迷前的最后记忆推算,一切应该都还算正常。


    “我在这次战斗中一共兑换了多少生命值,你能统计吗?”他又问系统。


    【一共兑换了243点生命值,共计消耗121500星光值,目前剩余553.1万星光值。】


    这个数字跟鹤见久真心算的结果差不多。


    所以,系统是可以智能识别他说的“这次战斗”是什么意思的,而且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也严格按照他昏迷前的嘱托做了。


    此刻,系统界面中,他的生命值稳稳停留在20。


    他之前问过系统,是依据什么计算他的生命值的,但系统的回答很模糊,大致意思是,系统有一套综合算法,会依据宿主当前的生命健康状况进行计算。


    但随着和系统相处的时间越久,经历的事情越多,他心底产生了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疑惑。


    系统到底是……


    在他盯着天花板陷入思考的时候,旁边的小猫咪动了。


    白色的脑袋在床上蹭了蹭,朝他的方向抬起些许,有些迷糊地半睁着朦胧的睡眼。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会儿,猫咪似乎逐渐恢复了清醒,就着侧躺在床上的姿势,张开小嘴,眼睛眯起,爪子摊开,身体舒展,大大地伸了个自由的懒腰。


    鹤见久真甚至能看见对方小巧的虎牙和粉色的舌头。


    “喵。”伸完懒腰的猫咪跳上他的胸口,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我没事了。谢谢您把我带回来。”鹤见久真感受着脸上软软凉凉的触感,微笑道,“你呢,您还好吗?要现在变回来吗,五条先生?”


    他说完,脑子里忽然跳出上次猫咪变回来的场景,不由多此一举地轻咳一声,补充道:“那个,当然不是在这变回来,我们可以到您的宿舍房间里去。”


    在这里变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小白猫歪了歪脑袋,好像觉得他脑子有点问题,浅浅“喵”了一声。


    因为猫咪压在他胸口,鹤见久真不敢起身,只能从被子里抽出手——他顺便感知了一下,确认自己右肩已经完全无碍了——虚虚扶着猫咪。


    “您不想变回来?”他换了一个思路问。


    “喵。”白猫又看了他一会儿,无视他的手,径自跳下了床,动作十分轻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不过有无下限术式,应该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声响。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鹤见久真撑坐起身,掀开被子,发现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痊愈,连破损脏污的衣物都被换下了。


    伤口应该是家入小姐治好的,但衣物……


    他看着面前的漂亮猫咪,“是伊地知先生帮我换的衣服吗?”


    “喵。”肯定的语气。


    也是,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小猫换的衣服。再无敌也做不到吧。


    但他看着身上衣服的尺码和布料,又有些迟疑地问:“这睡衣……是您的吗?”


    猫咪给了他一个疑似“算你有眼光”的眼神,并矜贵地点了点头。


    也对……他们身量相仿,也只有五条先生的衣服才适合换给他。


    猫咪跳上了桌子。


    鹤见久真顺着对方的动作望过去,看见手机、镜子和匕首都放在桌面上,长刀则似乎连刀鞘一起被人擦拭过,正完好地斜倚在墙边。


    应当是伊地知先生的功劳。


    他想着回头得感谢对方,起身下床,从衣柜里取出件外套披上,检查了一下旁边电热水壶里的水,按下开关。


    “要现在变回来吗,五条先生?”他又问了一遍。


    白猫看了他一眼,飘到门边,自己旋转门把手,打开了房门。


    鹤见久真有理由认为那门是被无下限术式打开的。大概又是某种看似简单,实则非常精密复杂的操作吧。


    他跟过去,看见猫咪越过走廊,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停在了门边。


    “喵?”猫咪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进门的意思,又踩着猫步走回来,在门边蹲坐下,两只前爪并拢立在胸前,微微仰头,蓝宝石般的眼睛无辜又美丽。


    鹤见久真也蹲下身,他看着面前可爱又强大的白色团子,忍住了抚摸对方脑袋的冲动,掌心朝上,以一种邀请的姿势,伸出手去。


    “喵。”猫咪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抬起一只前爪,屈尊降贵地搭了上去。


    他感受到了猫爪肉垫那种软软的、微凉的感觉。


    模式切换。


    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伴随着纤细而富有力量、骨感清晰的脚踝,闯进了他的眼帘。


    他火速闭眼,起身后退,凭皆一点眼缝的余光,摸索着找到门把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空荡的走廊安静下来。


    但门背后疑似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鹤见久真呼出一口气,踩着晚霞的余晖,踱回自己房间喝水。


    他确实对养小动物没兴趣。他镇定地想。那根本就不是小动物。


    ……


    “所以一共也就消耗了十多万?”一小时后,五条悟问坐在对面的鹤见久真。


    高专食堂里,人员稀疏,整个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在吃饭,但菜色挺丰富,食材也很不错,饥肠辘辘的二人都优雅地大快朵颐。


    “十多万挺多了……目前还剩500多万,还是要省着些用,毕竟十亿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别担心,总会搞定的啦。”白发青年语气轻松。


    鹤见久真喝下一口汤,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想了想,问:“昨晚,如果您不出手,即使消耗再多的生命,我是不是也没办法打败那只咒灵?”


    “唔,理论上不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但在你找到办法之前,大概率你会先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鹤见久真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也不用太担心。”五条悟轻松道,“能开领域的术师和咒灵都很少,就算以我经手过的的任务的等级和数量,我也很少遇到能开领域的咒灵。”


    鹤见久真思索片刻,又道:“昨晚现场都处理过了吗?”


    他听对方科普过,咒力活动是会留下痕迹的,称为咒力残秽,厉害的术师可以凭借咒力残秽判断很多信息。


    五条先生之前能那么快找到风间彻也和各种物资包,也是凭借雪地里遗留的咒力残秽判断的。


    当然,在识别咒力方面,六眼是独一份的强大——六眼就是指五条先生的眼睛,即使在五条家,同时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也是几百年才能遇到一次的特例——以上来自伊地知先生的科普。


    “都处理了。”白发青年轻快道,“伊地知把我的衣服也全烧了呢。”


    此刻天色已经非常暗淡,夜色渐浓,食堂内亮着灯,餐盘上的食物氤氲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如果忽略他们谈话的内容,这是乍一看非常温馨日常的一顿饭。


    “伊地知先生确实非常可靠,”鹤见久真点头,心想难怪五条先生这么信任对方,“辛苦他了。”


    “下次可以约他喝酒放松一下。”白发青年微微前倾身体,神秘兮兮道,“伊地知喝醉了很好玩哦。”


    鹤见久真微笑,“是吗?您不是不碰酒精吗?”


    “酒吧也不是没有无酒精的饮料啦。”


    鹤见久真想象着对方在光线迷离的酒吧里喝牛奶或果汁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是您把我搬回高专的吗?”他换了个话题。


    按照生命值的兑换数据,如果是由伊地知先生开车将他送回来再运上山找到家入小姐,他现在损失的生命值应该不止这么点。


    所以大概是五条猫猫出手了吧。


    “这都能猜出来?”五条悟轻笑道,“无下限术式的另一种运用,就是压缩空间进行长距离移动啦,不过这样做风险比较高,一般只有在我非常熟悉路线地点的情况下才会用。”


    鹤见久真略一思索,很快理解了。


    他觉得所谓的风险比较高,可能是针对路途当中的生物,而不是针对五条先生本人。


    毕竟通过压缩空间,高速长距离移动,万一半路跑出一架飞机,五条先生应该没事,但飞机大概率废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所以,您的术式,大概就是,一般状态下的停止之力,越靠近您的物品速度越慢,因而永远无法抵达,顺转情况下的苍,一种吸引之力,反转情况下的赫,一种排斥之力,顺转和反转结合,就是虚式茈。在此基础上,是领域展开,无量空处。除此以外,还有只能对自己使用的反转术式,用于治疗自己。我理解得对吗?”


    五条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翘起大拇指,“很对!总结得很全面呢。”


    鹤见久真想了想,觉得最强的称号确实名不虚传,攻防一体还能几近无限地自愈,如果不出现普遍规则以外的能力,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击败对方。


    根据五条先生的说法,无量空处的原理,是把无尽的信息灌进对手脑子里,直接瘫痪对手,而这样bug的操作,由于六眼对咒力的精密操控,他一天可以展开许多次。


    伊地知先生说特级咒术师一个人就可以毁灭一个国家,他现在对此有了更深的体会。


    “我感觉我这样战斗,成本还是有点高,”鹤见久真沉吟道,“只靠咒具和体术的话,应付高等级的咒灵,我的肉/体还是太脆弱了,如果敌人术式更复杂,会更麻烦,我再想想,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你已经做得很好啦,”白发青年看着他,没有遮挡的眼睛里,泛出几分温和的欣赏,“第一次拿到一级咒具,第一次正面和二级咒灵,甚至一级咒灵战斗,就能有这种表现,说实话,我很意外。”


    鹤见久真有些诧异地抬眼,回视对方。


    “很多术师都做不到你这个程度哦,”白发青年笑道,“更别提你只是个普通人了。你没怎么学过冷兵器的使用吧?”


    “确实没有……”


    “我猜猜,你肯定学过柔道?还有别的吗?学了多久?”


    “三年空手道,四年柔道,四年综合格斗。”


    “哇哦,难怪呢。”五条悟微笑道,“你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战斗意识都不错,甚至比部分习惯依赖术式的术师都要好哦,在普通人里应该也算学得很不错的吧?”


    “还好,稍微拿过一点奖。”


    “你的关节很灵活,肌肉力量也不错,”五条悟又道,“胆识、意志、头脑都很好,适应性很强,进步速度也很快,再和武器磨合一段时间,你应该可以表现得更好。”


    鹤见久真点头,“我会认真练习的。”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又轻声补了一句道:“谢谢您的鼓励。”


    “哈哈哈哈哈,”他的反应不知道哪里逗乐了对方,白发青年又雀跃起来,“你在害羞吗久真酱?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鹤见久真夹起一筷子淋了黑椒汁的牛肉,认真吃下去后,转移话题道:“昨晚的事情还提醒了我另外一件事,不管发生什么,我觉得,保证我的意识清醒很重要,如果我长时间失去意识,对您影响太大了,也不利于我观测记录情况。”


    如果他昏迷,五条悟就没有办法切换模式——否则他也不会在醒来时看到床头的白色猫咪了——这个问题比他的孱弱战斗力要严重许多。


    如果说昨晚只是一次实习,问题不大,那么以后在实战中遇到类似的情况,他必须优先保证自己的头脑清醒。他可不觉得系统能自己回应五条先生的要求。


    “唔,”白发青年这次表达了同意,声音里透着些许认真,但关注的重点和他不同,“确实不要随便在战场上昏过去比较好,哪怕战斗结束,哪怕有同伴在身边,也尽量保持意识清醒,能做到的话,会更好。”


    鹤见久真点头,“我记住了。”


    两个人说完,专心吃了一会儿饭。


    快吃完的时候,鹤见久真忽然想起那个被搓成球的咒灵,正打算再问一下那个咒灵的情况,食堂里忽然走进来两道新的人影。


    “五条老师?!”


    是不知为何看上去有点迷之疲倦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


    两个穿着新潮休闲装的年轻人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五条老师!您今天去哪了?不是说要考试吗?”秤金次的语气有点诡异的激动,“您知道吗?我们今天被一只白猫碾着揍了一整天!”


    星绮罗罗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补充,“是啊!我们被那只猫追着跑遍了整个高专,也没找到您!”


    “而且我们怀疑!”秤金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补充道,“那只猫可能跟您有点关系……”


    鹤见久真没忍住微微咳了一声。


    “它是不是夜蛾校长复制您的术式,做出来的咒骸?”看上去一脸社会的少年低声说完了后半句话。


    五条悟睁着自己漂亮的蓝眼睛看了两个宝贝学生们一会儿,忽然竖起大拇指,用迷之激昂的语气道:“没错!他是我请来的代课老师,叫喜久福,以后你们可以叫他喜久福老师!”


    “……哈?!”


    第57章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简直不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早上,他们到点去教室上课,一路上都在思索,见到五条老师后,要怎么委婉或者直白地,询问明星综艺的事情。


    结果上课时间过去十分钟,五条悟没来,窗口忽然冒出一只天使般的大白猫。


    星绮罗罗一眼就被猫咪的颜值俘获了。


    神啊!高专什么时候有了只这么漂亮可爱的小猫咪!快让他抱抱!


    他试图靠近猫咪,撸一把毛茸茸,结果手还没碰到猫,就被猫咪一爪从窗台上拍了出去,掉进教学楼外的干枯草坪,摔出一个人形的浅坑。


    百无聊赖旁观的秤:……?


    原本没把猫咪当回事,这下忽然有点精神了。


    来打架的?看起来很好揍的样子嘛!


    他撸起袖子上了。


    然后,他和星绮罗罗就开始了,被大白猫绕高专一路暴揍、做各种不规则运动的悲惨一天。


    倒也不是全程无缝挨揍。与其说猫揍他们,不如说在戏耍他们,而且是那种让人气得抓狂,但是又无可奈何的戏耍。


    这么魔鬼的白猫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长得那么有迷惑性,实力比一级还恐怖,性格还那么恶劣!简直是岂有此理!


    有时候猫咪也会停下来,懒洋洋地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有时候甚至会突然消失,似乎有意给他们留下休息的时间。但无论哪种,过不了多久,白猫一定又会邪恶地突然出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顿折腾下来,他们想揍猫是不可能的,碰都碰不到,想追猫就更不可能了,完全追不上,只能在可怕的猫爪下艰难求生,勉强挨完这一天而已。


    连抽一天奖的秤金次累麻了,星绮罗罗的南十字星更是全线黯淡,半点也连不动了。


    做任务都没有这么累啊……


    好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白猫终于放过了他们,踩着破损的学校建筑,施施然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快速消失的轻盈背影。


    两个咒力和激情都基本耗尽的年轻人,原地坐倒在建筑废墟上,大口喘气。


    “我怎么感觉……”确认猫咪终于消失,秤金次心有余悸地问身边的星绮罗罗,“这猫比五条老师还可怕?”


    星绮罗罗双手向后撑在地上,虚弱地点头,“我也觉得……太可怕了……比五条老师还神出鬼没,是因为体型变小了吗?我感觉比五条老师还难打中啊,话说这猫打人,怎么好像比五条老师还痛呜呜呜呜……”


    他悲伤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这混蛋猫……跟五条老师到底什么关系?”秤金次露出一脸牙痛的表情,艰难思索着。


    “唔,长得那么像……难道是五条老师在猫族的亲戚?”星绮罗罗发挥想象力。


    “嘶?”秤金次倒吸一口冷气,“不至于吧……?猫族什么的也太离谱了,没听说啊?我想想……嗯,这猫,会不会其实是校长新做的咒骸?”


    “咒骸?好像有点可能……那为什么要做成五条老师的样子?我是说五条老师的猫咪样子……哦不是,反正就是,这也太恶趣味了吧?五条老师知道吗?”星绮罗罗飞快地嘀咕了一大串。


    “肯定知道吧……说好了回来上课,还说什么测验,结果都一天了还没出现!十有八九就是他故意安排的!”秤金次气呼呼。


    他们也不笨,能在高专结界内自由活动,长相和术式都像五条悟的猫,肯定不是什么坏……坏猫。而且打了一天,白猫没有真正伤害他们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人出来管——虽然高专今天好像也没几个人——所以这估计就是今天的教学内容了。


    虽然从随堂测验到白猫出击,落差实在太大,导致他们有些恍惚。


    “天啊,难道我们以后……”


    想到以后五条老师不在的日子里,他们也可能要被大白猫暴揍,星绮罗罗顿时感到前途黯淡无光。


    这是五条老师和夜蛾校长的阴谋吗?


    两个青春期少年迷茫不解,休息了好一会儿,疲惫不堪地回到宿舍,将脏污破损的高专制服换下,洗了个澡,又歇了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去食堂。


    被猫虐了一天,他们需要美食安慰心灵!


    然后,他们就在食堂遇到了他们苦寻一日不得的五条悟。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白发青年故作不满道,“喜久福不可爱吗?有他给你们上课,你们还不开心?”


    “以后,都、都是喜、喜久福老师给我们上课吗?”星绮罗罗声音忽然无限虚弱。


    “体术课的话,可能是哦?”


    “您是要从高专辞职了吗五条老师?”星绮罗罗眨巴着他的大眼睛。


    “嗯?辞职?你听谁说的?”


    “您不是都……”星绮罗罗微微扭捏道,“跑去当明星了吗?”


    餐桌边安静了两秒。


    五条悟笑道:“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星绮罗罗回答,“我们在电视上看到您的节目了,周末的直播我们也看了,我们还点了关注呢……”


    “哇,那谢谢我的两个小粉丝哟。”


    “所以……您为什么突然跑去当明星了?”年轻人的表情有些犹豫。


    “嗯,你们是担心老师之后没时间给你们上课吗?”


    “那倒不是,”星绮罗罗摇头,五条悟很忙这件事他们早都习惯了,“就是……太突然了吧?之前完全没有听说您有这方面的打算,而且……您是可以去做这种事的吗?”


    “确实是临时决定的,也确实有点影响吧。正好你们问到了,最近任务小心点,如果有高层派来的人找你们,也小心点。”


    “那群老不死的又作妖?”秤金次脸色瞬间变臭,“管东管西的,天天管那么多怎么还没猝死?”


    他对五条悟跑去当明星这件事,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同时也觉得真不愧是那个男人,总能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而且跨行跨这么狠,都能这么成功,不愧是最强!


    对秤金次来说,与其说他关心五条悟怎么跑去当明星了,不如说他关心大明星五条老师能不能带他们捞一笔。听说娱乐圈很赚钱的!


    但这些和高层相比,都不重要。


    他跟星绮罗罗算是被五条悟从街边捡回来的,作为一个野生野长的咒术师,秤一向狂得没边,人生轨迹虽然不符合主流标准,但以他自己的目光来看,生活还算顺风顺水,他一直按自己的心意活着,也算过得不错。


    直到初遇白发男人那天,他被揍到怀疑人生,三观颠覆,从此,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向他开启了。


    于是,他和同样被碾压得毫无反抗之力的星绮罗罗,听从自称为咒术界最强的男人的安排,一起加入了对方任教的东京咒术高专。


    但进来以后,他们发现官方的咒术界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好,五条悟那样的人是特例中的特例,大部分咒术师死气沉沉,高层更是腐朽不堪,应该被扔进垃圾桶。


    而因为术式的问题,他们从入学起,就被高层明里暗里,三番两次地针对。


    对于高层,秤金次是那种,如果可以,路过高层门口时,他都想狠狠呸一口的恶心程度。


    但五条老师和夜蛾校长对他们都不错,所以他们捏着鼻子忍了——他们两个年纪不大,社会阅历却迷之“丰富”,不是普通中学生能比的,所以看人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也分得清好坏。


    尽管老师经常做出一些让他们十分无语的事情,但总的来说,老师对他们的关照,他们是知道的。


    原本秤金次觉得,五条老师当明星这件事,也就还好,有点魔幻,(最魔幻的是事后想起来,那天对方介绍鹤见久真是经纪人,居然真的是经纪人啊!)但不至于让他产生什么强烈意见,但现在一听高层好像对这件事有意见,他的激情瞬间又上来了。


    “老师您尽管去当明星,气死那群老头最好,不用管我们。”满脸不良十分社会的少年大气挥手,“我们能照顾自己!”


    星绮罗罗当然和他站在一个立场,“阿金说得对,反正我们什么也不做,他们也不高兴,隔三差五来找茬,老师不用担心我们,我们现在比入学的时候强很多了!”


    “唔……”白发青年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嘴角浮现出几分笑意,“你们这样说,老师很高兴哦,不愧是我的学生,真棒!既然这样,就加油把领域开出来吧金次!绮罗罗也要加油!”


    “啊——?”


    “我昨天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一只能开领域的咒灵哦,”五条悟悠悠竖起一根食指,道,“虽然很粗糙,效果也一般,但确实是个领域,咒灵我带回来了,是一级咒灵呢,拿来给你们训练正好。”


    “诶——?”


    “喜久福老师会带你们做这方面的训练。”


    “哈——?!”


    “喜久福老师复制了我的全套术式,也能开领域哦。”


    “什么——!”


    两个年轻人大为震惊。


    一只猫,能开领域?还是五条老师那种领域?这合理吗?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夜蛾校长的咒骸水平,已经达到如此水准了吗……校长,要不您把高层全突突了自己上吧!


    “不过喜久福老师的情况,希望你们暂时保密,”五条悟又笑着补了一句,“以后你们就固定到训练场里训练吧。”


    “哦,知道了……”星绮罗罗想了想,又有些兴奋道,“那我们表现得好的话,可以摸摸喜久福老师吗?他会让我抱吗?”


    虽然被虐了一天,但喜久福颜值太高,他还是没有放弃撸猫的念头。


    “唔……说不定呢?”五条悟眨眨眼,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只猫,”秤金次狞笑着捏了捏拳头,“总有一天我要逮到他,薅秃他的毛!”


    “哇哦,”五条悟微微瞪大眼睛,略显浮夸地抖了抖肩膀,“金次的想法好冷酷!怎么能这么对小猫咪!”


    “那就罚他给我暖被窝!”光看长相,疑似比咒术界最强还要凶狠成熟的少年道,但他放完“狠话”,又露出了迷惑的神情,“诶,话说他有体温吗?”


    “秤同学的想法很有趣呢,”旁观的鹤见久真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微笑着插了一句,道,“目前的话,要不要先努力做到,能触碰到喜久福老师,再说其他呢?有目标是好事,但也要切合实际,才能更好地前进呢。”


    “唔,好像也是……”秤金次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话锋一转,兴奋道,“那个,久真先生看我怎么样?”


    他对着鹤见久真,摆了几个自认为非常帅气的姿势,并有意展示了自己强健的肌肉,和“迷人”的笑容。


    鹤见久真看着对方,表情温和地提问:“秤同学是指哪方面的怎么样?”


    “就是,那个,”秤金次一手叉腰,另一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既自信又略显羞涩地问,“您看我能当明星吗?您要不要考虑签约我当您的艺人?我的分成比例很好谈的……”


    鹤见久真:……


    他礼貌微笑,道:“秤同学很有想法呢,不过,很遗憾,我只为五条先生服务。秤同学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整理一些剧组招募演员的信息,或者偶像公司招募练习生的信息给你,你可以投简历试试。”


    整天打架斗殴赌博玩游戏,压根没什么正经经历的秤金次:……


    很好,还没投币,转盘就显示gameover了。再见!


    第58章


    简单安抚完两个学生,鹤见久真同五条悟离开食堂。


    他们在路上遇到一只至少两米高的熊猫。


    “悟,你在这啊,”熊猫开口说出人话,声音微微有点憨,“正道正要找你呢。”


    “哦,夜蛾校长回来了啊,正好,我也有事想找他。”五条悟对熊猫挥了下手,又对身边的鹤见久真道,“熊猫是校长制作的咒骸,有咒力,可以自主行动,交流也没有问题。”


    鹤见久真看着面前的大型玩偶,理解了秤和星为什么会认为五条……哦不,喜久福是咒骸了。


    他能感觉到熊猫在好奇地打量他。


    “校长在老地方吗?”五条悟问。


    “在的,你要现在过去吗?”熊猫回答。


    “可以。”五条悟点头,又对鹤见久真道,“你先回宿舍吧,我去见夜蛾校长。”


    但鹤见久真没有顺应这个安排,他注视着对方,道:“您要和夜蛾校长商议最近的事情吧?我可以和您一起去,我想,夜蛾校长,可能也会想见我一面。”


    “唔……”五条悟思索片刻,点头,“也好,那走吧。别担心,校长看着很凶,其实人很好哦。”


    鹤见久真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也很想知道,五条先生高专时期的班主任,如今的高专校长,是个怎样的人。


    很快,他们在高专的一间和室里见到了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是个拥有一身健壮肌肉的男人,戴着深棕色墨镜,发型十分新潮,年龄目测在40岁以上。此刻正盘腿坐在小桌前……织玩偶,身边堆满了造型奇特的娃娃。


    见他们到来,对方微微感叹般说道:“难得你来的这么早,悟。”


    低沉的嗓音和气场一样沉稳,自带压迫感。


    “什么嘛校长,”五条悟像是习以为常,半点不怯对方充满威严的话语,大咧咧拉开门走进去,“我也没有每次都迟到啊。”


    夜蛾正道没应这句话,而是转向跟在五条悟身后进门的鹤见久真,“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经纪人先生吧?”


    真是开门见山。


    鹤见久真坦然回视对方,微笑点头道:“初次见面,夜蛾校长您好,我是鹤见久真,目前是五条先生的经纪人。”


    微微跳动的烛火倒映在夜蛾正道的墨镜上,反射出一点橙红色的光。


    他不算十分礼貌地盯着鹤见久真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虽然已经听说你是个普通人,但真的见到你本人,我还是有些意外。”


    “我理解您的想法。”鹤见久真微笑道,“换作之前的我,也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五条先生信任的夜蛾校长,是这样一个严肃而温柔的人,我却觉得,好像不那么意外。”


    夜蛾正道手上勾针的动作一顿。


    五条悟微微勾起嘴角,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久真酱,过来坐。”


    “打扰了,夜蛾校长。”鹤见久真冲夜蛾正道微微欠身,在对方的默许下,走过去在五条悟身边坐下。


    五条悟拎起小桌上的茶壶和水杯,给自己和经纪人先生倒了两杯茶。


    “这周还去录节目吗?”夜蛾正道问。


    “去。”毫不迟疑的回答。


    五条悟说着,将茶杯推向经纪人先生。


    “谢谢。”鹤见久真双手指尖拢住杯身,接过茶水。


    夜蛾正道看着两人的互动,沉默一会儿,又问:“为什么?”


    夜风划过窗户,纸窗发出轻微的颤动,烛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覆盖了榻榻米细微的纹理。


    五条悟看着茶水里微微起伏的茶叶,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呢,校长。”


    他转头看向夜蛾正道,湛蓝的眸光既清澈又深邃,“非要说的话,因为我想做,就是这样。”


    出乎意料的回答。


    鹤见久真看着身边的人,直觉告诉他,五条先生上次和家入小姐一定也聊过类似的话题,但那个时候,五条先生给出的答案,恐怕不是这样。


    他看向另一边的夜蛾正道,一脸沉肃的男人显然也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简短又“任性”的回答。


    看来……即使是面对自己信任的老师,五条先生也很少说类似的话。


    “悟,我就直说了。”夜蛾正道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毛绒玩偶,沉声开口道,“那个节目我看了一些,高层也找过我了,说实话,就算是你……突然跑去普通人的世界当明星这种事,也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别的且不说,高层那边,你是怎么应付的?”


    白发青年单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眨眨眼道:“没应付,我跟他们谈崩了,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想办法给我使绊子吧?我是无所谓,但久真可能麻烦一点。”


    “悟……”夜蛾正道皱着眉,“你应该知道,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


    “是的校长,”五条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所以我这不是主动来找你了嘛。”


    灯盏内的烛火跳动,蜡烛的烛花炸开,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那为什么是这位鹤见先生?”夜蛾正道沉默片刻,又追问道,“你不会无缘无故牵扯别人,尤其是普通人。”


    如果是五条悟自己想做的事,没必要拉一个普通人当他的经纪人。


    虽然看着每天生龙活虎,走到哪都是欢声笑语,实际上,除了高专的人,咒术界的最强,很少和什么人建立比较长久深入的联系。


    鹤见久真的出现太反常了。


    况且,夜蛾正道有理由认为,他的这位学生如果真想出道,单枪匹马就能干翻娱乐圈,根本没必要走很多正常人的流程。


    “因为他很优秀。”五条悟直白道。


    夜蛾正道看了眼旁边黑发青年的表情,神色有些古怪,“还有呢?”


    无论多优秀,非术师就是非术师,这样的理由还不够。


    “还有的话,”五条悟悠悠喝了口茶,道,“因为校长你可能要多一个‘咒骸’了。”


    “咒骸?什么意思?”


    “我咒力暂时出了点问题,要变成猫才能解决。”五条悟随口扔下一枚炸弹。


    “你是说……”夜蛾正道盯着自己的学生,疑心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喏,就像这样。”五条悟伸手搭在老师的手臂上,轻松道,“你感觉得到吗,我正在发动无下限术式?”


    夜蛾正道先是不解,但很快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威严的声音在胸腔里振荡,音量随之扩大,“谁干的?阴谋?诅咒师?还是咒灵?咒物?”


    “他干的哦。”五条悟悠悠笑着,指了指身边的人。


    那一瞬间,即使隔着墨镜,鹤见久真都能感受到夜蛾正道的视线充满了杀意。


    但校长不愧是校长,杀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又被逐渐消散了。


    “既然他好端端坐在这,”夜蛾正道沉声问,“你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没完全想好,”五条悟还是一副散漫随意的样子,“不过有个暂时的替代办法,嗯,光说你可能还不太明白,要不这样,经纪人先生,我们给夜蛾校长表演一下魔术吧!”


    “……好。”


    于是夜蛾正道看着面前两人忽然莫名其妙地手拉手,而后,他那么大一个学生,东京咒高的一年级班主任,咒术界声名赫赫的最强,砰的一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地的黑色制服中,抖抖脑袋,从衣服里钻出来的白色猫咪。


    蓝眼、白毛……


    猫咪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夜蛾正道……夜蛾正道原地弹起,差点把矮桌掀翻,他后退两步,指着那只猫愕然道:“你,这……你是……”


    “如您所见。”鹤见久真有些无奈地开口,“这是五条先生,哦,当然,您也可以叫他喜久福。”


    被这迷之熟悉的命名风格惊得更加说不出话的夜蛾正道:……


    “喵。”小白猫眨眨眼,轻盈地跳到了他身上。


    夜蛾正道下意识地接住。


    他低头,和怀里的白猫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触碰的不是猫咪的毛发,而是……无下限术式。


    那双流光溢彩的蓝色猫眼望着他,眼神坦诚、自信又略带一点无辜,是他十分熟悉的风格……


    所以这真的是……


    “变成猫以后,五条先生就可以正常释放咒力,使用术式了。”鹤见久真补充道,“非常抱歉造成了这样的麻烦,但很遗憾,目前我还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五条先生答应我进入娱乐圈,也是希望能够解决这件事。”


    夜蛾正道愕然。


    看着怀里的猫,他脑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似乎一下子想通了许多问题。


    他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微微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白猫歪了歪脑袋,无辜地“喵”了一声。


    夜蛾正道感觉自己头有点大,他本来就喜欢娃娃玩偶,眼下数百年一遇的超级学生遇到困难,还变成了一只颜值有点离谱的猫,他实在是……


    “悟,你先变回来。”


    他的声音仍然严肃,但手倒是一点放下的意思都没有。


    白猫咕噜两声,从他怀里跳下去,落在矮桌上,又精确地钻进经纪人怀里。


    鹤见久真抱着猫起身,利落地捡起榻榻米上的衣服,略带歉意道:“失礼了夜蛾校长,我先带五条先生到隔壁房间换衣服,我们很快回来。”


    夜蛾正道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看着明显已经对这套流程很熟悉的黑发青年,他略微心塞地摆了摆手,“快去吧!”


    ……


    五分钟后,恢复风流倜傥潇洒帅气的五条老师和他的经纪人先生回来了。


    已经勉强冷静下来的夜蛾正道,伸手请两人坐下,并为两人倒了新的热茶。


    “谢谢校长!”白发青年盘腿坐下,接过茶水喝了。


    “谢谢夜蛾校长。”鹤见久真跟着接过,也喝了一口。


    夜蛾正道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忽然问了个有些莫名的问题:“鹤见先生,你觉得悟怎么样?”


    鹤见久真微微一顿,认真答道:“您叫我久真就好。五条先生……只谈我个人感受的话,五条先生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人,我非常敬佩他。”


    喝茶的白发青年偷偷翘了下嘴角。


    “你在普通人世界是做什么的?”夜蛾正道又问,看不出对他的回答满不满意。


    “我之前在M国的S大学读书,学习材料学和机械工程,最近刚好硕士毕业,原计划是继续做科研,但现在的话,我会努力当好五条先生的经纪人。”


    “你为什么想帮悟?”


    鹤见久真看向对方的眼睛——再次进门,夜蛾正道已经摘下了那副深棕色的墨镜,露出了完整的面容——他在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严肃的关心。


    他又看向五条悟,同对方对视一眼,接收到对方的肯定,这才答道:“实不相瞒,我的生命也绑定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其他选择。所以,与其说我帮五条先生,不如说五条先生在帮我。”


    夜蛾正道犀利的目光注视着黑发青年身上的所有细节,得到回答后,他看了一眼五条悟的表情,明白鹤见久真说的是真的。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许多。


    但,既然这是悟已经选择、确认过的人,也不是来高专入学的学生……罢了。


    至少,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似乎确实还可以……即使五条悟平时有意收敛,但六眼就是六眼,要想站在他身边,气场还不至于被他完全压制的,别说是普通人,术师都没有多少个能做到。


    “我明白了。”他微微点头,重新谈起正事,“咒骸的事情,我会帮你,悟。但你这个情况……你们估计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有没有什么办法尽快解决?”


    “按现在的进度推算,”回答他的是鹤见久真,黑发青年的声音镇定而清晰,“运气好的话,也许一年半的时间可以初步恢复一部分,但要完全恢复,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甚至更多,具体取决于五条先生明星事业的发展状况。”


    “三到五年?”夜蛾正道双手抱胸,眉头紧锁,“这太久了。”


    “是的,所以我也在寻找其他办法。”鹤见久真神色认真而冷静,“但无论哪种,目前看来都需要时间。另外恕我直言,其实,当下最应该做的,在我看来,是减少五条先生不必要的工作,我查看了五条先生的任务安排,或许是我见识浅薄,但我觉得,有些任务,不应该是非五条先生不可的。”


    夜蛾正道眉头皱得更深。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也认可这个思路,但这个问题很复杂,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别想那么多啦校长,”五条悟打破了微微难解的沉默,语气悠闲,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值得困扰,“今年好不容易招到两个不错的学生,我很看好一年级的秤哦。明年熊猫要入学吧?还有狗卷家的小孩?到时候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再说,我就算不用术式,大部分情况下也没问题啦,不用太担心。”


    闻言,夜蛾正道还是愁眉不展,但他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确实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办法……


    他微微惆怅地叹了口气,“如果有我能帮你的,一定要告诉我。”


    他最后只能这样说。


    “OKOK,”有些麻烦的谈话结束了,五条悟的心情似乎又变得很好,他甚至做了个打气的手势,鼓励道,“那就请校长加油招生,努力壮大我们东京高专的队伍哟!”


    “……知道了。”


    第59章


    结束和夜蛾正道的谈话后,时间在任务、教学和一些零碎事情中飞快过去,转眼到了周三,按照计划,五条悟和鹤见久真要回家一趟。


    周三傍晚,京都。


    正在开会研究《十项全能》的五条家长老们,突然得知了家主大人回家的消息。


    什么?还没过年,家主大人居然就回来了!


    他们明明还在恶补《十项全能》——这该死的节目的直播也是该死的长——没来得及给家主大人发消息啊?


    围在和室里研究视频的长老们猛地起身,但因为第一次如此长时间地盯着屏幕看,再加上几日来,为了节目内容,他们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乍然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没能站稳。


    好在,他们用世家的尊严稳住了仪态,简单整理衣物后,一行人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前去迎接家主。


    然而还没走出内院,就迎面遇上了身高腿长、速度像风一般的家主大人。


    “哟,你们都在呢?”白发青年笑嘻嘻道,“人这么齐,在背着我干坏事吗?”


    被家主大人从小收拾到大的长老们微微心虚,恭敬低头道:“家主大人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我没事就不能回来了?”五条悟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开忌库,再把家里的咒具师都给我叫来。”


    前后两句话听起来略显矛盾,但他们没傻到和家主大人抬这种杠。


    而且,听起来这次回来,好像是小事。


    五条长老们连忙表示这就去办。


    然后发现家主大人好像在往他们开会的和室走。


    五条长老们:……!


    他们欲言又止地追在年轻家主的身后往里走,看着对方唰地拉开和室大门,走进去,然后,顿在门口。


    为了方便交流,也为了照顾长老们的老花眼,这间用于研究《十项全能》的和室内,最近紧急安装了投影设备。


    但由于这可恶的节目不仅有超长的直播,还有更可怕的电视台剪辑版,还有一堆弹幕、评论、网友留言,长老们恶补到现在,哪怕只算家主大人参演的四期,也仍然还有这周二的电视台版本没能看完。


    天知道他们这辈子从来没看过这种娱乐综艺!里面的内容简直离谱!荒谬!不可理喻!


    为了不影响家主大人的威严,长老们开会研究节目的时候,是不允许年轻人们在场的,所以突然得知家主大人回家的消息,着急之下,没来得及关闭他们本来也用不熟练的投影仪,是非常情有可原的。


    所以,现在屋内墙壁的大幕布上,正投放着《十项全能》第三季第六期电视版的暂停画面。


    冬日的傍晚寒风萧萧,五条长老们的心也萧萧。


    “哟,你们看了多少了?”五条悟转头问。


    白发青年眼部缠着绷带,嘴角一如往常般挂着轻笑,难以分辨喜怒。


    “还差昨晚播出的电视版,您参演的部分就看完了。”一名五条长老谨慎回答道。


    “挺快嘛,”五条悟悠悠踱回院中,“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末。”


    “可以啊,连设备都换了,以后有事,我们直接开线上会议好了,省得我跑来跑去的。”


    见家主大人一副“这主意真不错”的样子,长老们大惊。


    “万万使不得啊家主大人!”


    本来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家主大人几次,要是连家族会议都不回来,那、那简直……


    况且线上会议什么的,一听就很不可靠,很不严肃啊!


    “既然看了节目,有话想说就说吧。”五条悟站在院内,双手插兜面向他们,直白道,“你们有话想说对吧?别憋了,丑死了。”


    今日的夕阳并不炽烈,投在白发青年身上,只落下一点浅淡的、温和的阴影。


    五条长老们面面相觑。


    他们了解家主大人的风格,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请求开场正式会议,来商量这件事——十有八九会被拒绝的,说不定还会被回复“爱说不说,不说我走了”,这类任性冷酷的话语。


    他们能怎么办呢……丰富的血泪史让他们决定放弃挣扎,在萧索的寒风里挺直身体,努力呈上自己的意见。


    “老夫便斗胆直言了……”一名五条长老试探道,“家主大人是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当明星的呢?”


    虽说家主大人生来便是万众瞩目的耀眼存在,但进军娱乐圈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像家主大人会考虑的事情啊……


    “嗯,很好的问题,但我懒得解释,下一个。”


    五条长老们:……


    这明明是最关键的问题!


    就这么跳过了?跳过了?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家主大人?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么冷酷!那么无情!那么任性啊——!


    “那家主大人……是一时兴起,去普通人的节目玩玩,还是打算真的出道,发展自己的……演艺事业呢?”又一名五条长老忐忑问道。


    “都是吧。”


    都是……


    然后呢?


    没了?


    这回答……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过于简短,过于可怕了!


    五条长老们眼前又是一黑。


    “但是那群……那群无知的普通人,竟然敢那么跟家主大人说话,甚至指使家主大人做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家主大人不能那么纵容他们!”第三位五条长老愤愤道。


    “嗯,确实很过分呢,所以你们还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话要说吗?”


    又、又被无视了!


    五条长老们一梗,再次面面相觑。


    萧瑟的冷风中,他们悲伤地发现,即使再生气、再不甘、再觉得家主大人是肆意妄为,他们好像也……也不能怎么样。


    他们是能封杀家主大人,还是能阻拦那些无知的普通人喜欢上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喜欢隔三差五离家出走,他们那个时候尚且拦不住对方,现在就更是……


    说来都是泪啊。


    他们惆怅地叹了口气,痛苦地垂首应道:“我们明白了,五条家永远追随家主大人。”


    “OK,那把我院子里的房间收拾一下,腾一间出来,明天我带个人回来。”白发青年轻快道。


    刚陷入低沉漩涡的五条长老们,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警惕起来。


    “敢问家主大人,是……什么样的客人?是……男性吗?”


    “嗯,是男性,一个年轻人,不用弄得太麻烦,参照我的标准给他准备东西就行。”


    参照家主大人的标准准备东西就行……就……行……?


    家主大人是不是对“不用太麻烦”有什么误解?


    五条长老们布满皱纹的老脸一抖,互相偷偷对视一眼,预感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即将打响。


    ……


    五条悟回到五条家的同时,鹤见久真也回了京都自己的家中。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带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楼道中,敲响自家家门时,竟然感到一丝复杂的忐忑。


    虽然在度过最初的危机后,他和家人恢复了每周的通话,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和家人提过,现在情况终于大致明晰,也争取到了回家的时间,他终于可以回来,和家人说明情况了。


    门很快开了。


    “是小真吗?”七十多岁的松本和希打开门,微微浑浊的眼中亮起光芒,“真的是小真!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可能五点才能到吗?我饭还没做好呢,来,快进来!”


    鹤见久真进门放下行李,深深地拥抱了外婆。


    “对不起,现在才回来看您。”他的声音压在外婆肩上,微微有点闷。


    “什么呀,”松本和希一愣,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但声音也有些感叹,“原本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回国吗?怎么突然提前了?算了,总之回来就好,诶等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哪有?”鹤见久真笑道,“虽然我最近确实有点想,不过我已经25了,应该没希望了。”


    “哎呀,不长就不长,现在也很高了,都顶到门框了吧?来来来,去换衣服洗手,被子我给你晒好了,晚上好好睡一觉!”


    鹤见久真起身,笑意温柔,“好,谢谢外婆,您刚刚说饭还没好对吧,我帮您!”


    “怎么,赶路半天还不累啊?”松本和希笑着睨了他一眼,“行啊,你还不累的话就一起来,我看看你出国那么久,手艺退步没有,听说他们外国人做饭都不行,是真的吗……”


    很快,不大但温馨整洁的房子里,响起了阵阵欢声笑语,飘满了饭菜的美味香气。


    ……


    吃完愉快的晚饭,鹤见久真陪外婆去附近的街道散步。


    “这次回来待多久?”松本和希温声问,“什么时候回去?机票订好了吗?”


    两个人沿着冬夜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街边的商店装点起许多圣诞的装饰,路上的街灯与商店窗前的装饰灯交相辉映,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带。


    松本和希虽然年龄已经有些大了,但衣着优雅,身形也保持得不错,如果忽略她头顶的银丝,从背后看,散步的二人更像母子,而非祖孙。


    “外婆,我可能不回去了。”鹤见久真顿了顿,道,“我做了新的决定,打算留在国内,成为一名经纪人。”


    松本和希怔住,“经纪人?”


    “是的,发生了一些事情,”鹤见久真的目光有些复杂,“我跟一位叫五条悟的先生签订了艺人合约,目前我是他的经纪人。学校那边,我和导师商量好了,麦克斯韦支持我的决定,所以,我暂时不读博了……”


    松本和希停下了步伐,脸上的笑意淡去,“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我现在很难和您解释清楚全部原因,”鹤见久真歉意道,“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您一切,但现在的话,我必须做这样的决定,很抱歉没有提前和您商量……”


    “你还是放不下鹤见吗?”松本和希打断他,脸色微微发沉。


    “不,您误会了。”鹤见久真感到有些为难,“我确实是有其他目前无法向您说明的原因,才这样做的。和鹤见没有任何关系,鹤见的事情我早就不去想了,这您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松本和希有些松弛的眼皮下,目光仍然犀利,“从小到大,除非是跟鹤见有关的事情,你什么都和我说。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进娱乐圈工作?这跟你原来告诉我的计划,可没有半点关系。”


    “非要说的话……”鹤见久真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确实也和鹤见有点关系,我艺人的第一份通告,就是通过鹤见政友拿到的。”


    松本和希目光一冷。


    “您先听我说完,外婆。”鹤见久真快速补充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复仇,当然更不是因为贪图他们的任何东西。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但简单来说,我现在需要用更快的速度积攒自己的力量、金钱甚至权势,我前段时间在M国,遇到了一个很严重的意外,我同学罗恩在那场意外里丧生了,麦克斯韦老师和克里恩也受了伤,如果不是五条先生救了我们,我现在可能已经见不到您了……”


    松本和希瞪大眼睛,被这一大串匪夷所思的内容砸得晕头转向,难以置信。


    “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鹤见久真神色复杂地点头,“麦克斯韦老师和克里恩都可以为我证明。”


    松本和希嘴唇颤动,“你说的,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这个月月初的时候……”


    “……月初……月初,”松本和希愕然,但很快想起什么,道,“难怪你那几天没有照常打电话过来!天啊,你这孩子,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告诉我!”


    鹤见久真歉疚地低头,“抱歉外婆,因为涉及了一些比较复杂的问题,很多事情需要保密,我不方便讲,而且我之前确实花了一些时间才大致弄明白情况,这两天才终于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所以没能早些告诉您……”


    松本和希仰头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的孙子早已出落得挺拔俊朗,身边认识她的人都称赞她有一个优秀的孙子。


    但现在忽然告诉她,就在前不久,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孙子和死亡擦肩而过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无法控制的恐惧,她紧紧抓住孙子手臂,目光颤抖道:“小真,你别骗我,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什么意外,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婆,别怕,”鹤见久真连忙安抚道,“我没事,之前确实受了点轻伤,但现在已经完全好了,麦克斯韦老师和克里恩也都好好的,已经康复了!救援人员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官方还给了一些补贴赔偿呢。”


    “天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松本和希声音有些发颤,“警察呢?抓到凶手了吗?”


    “外婆,”鹤见久真有些心疼,但还是没有隐瞒,“我也不瞒您,那不是常规事件,警察不负责这类问题。不过您别担心,有其他专业人员负责处理这类情况,他们很厉害,我就是因此得救的,也没有任何后遗症。”


    松本和希惊愕地捂住嘴,“不是常规事件……连警察都管不了……”


    “真的别担心,外婆。”鹤见久真俯身,轻轻自己拥住仅剩的亲人,温声道,“已经没事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之后也会好好的,您放心,为了您,我也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您的。”


    松本和希靠在孙子怀中,下巴抵着对方坚实的肩膀,眼底忍不住冒出泪花,“你……你这孩子,每次遇到性命攸关的事情,总是不告诉我……”


    “我只是想先弄清楚情况,再告诉您。”鹤见久真的声音歉疚而温柔,他轻轻顺着拍了拍外婆单薄瘦弱的背,安慰道,“您放心,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不会再做傻事,您相信我。”


    他说着,微微退开些许,认真地看着外婆有些朦胧的眼睛,笑道:“而且,就算您不放心我,您也得对自己有点信心吧?您这么多年的付出和教导,总不会都像河水一样白白流走不见的,不会的。而且,我答应您的事情还没做到呢。”


    松本和希微微抽了抽鼻子,伸手抹去眼底淡淡的水痕,微微埋怨道:“你记得就好。我现在年纪大了,没以前那么经得起吓了,你可得给我悠着点。”


    “当然。”鹤见久真笑道,“不过您还年轻着呢,外婆最好了,原谅小真好吗?”


    “……哼。”


    ……


    十几分钟后,松本和希勉强平静下来,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问,“救了你和老师同学性命的恩人,现在是和你签约的明星?”


    “是。”鹤见久真点头,“因为某些原因,五条先生现在需要大量的星光人气,我想报答对方,也想避免这类意外再次发生——至少不要再发生在我和我身边的人身上吧。当然,这件事也和我自己的性命相关。所以我选择回国,担任五条先生的经纪人。”


    “那……这位五条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是非常好的人,您不用担心,”鹤见久真笑道,“五条先生超级厉害,连当明星都非常出色,而且人长得特别帅,虽然我们的明星事业刚开始,但五条先生已经收获了许多粉丝和关注,对五条先生来说,成为超级大明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所以,我的工作其实很轻松。”


    松本和希注视着外孙的神情。


    小真差不多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了解对方,她基本可以确认,小真提及那位恩人先生时,神情并不勉强,也没有为难敷衍的地方,甚至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信任的放松。


    这对小真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


    她知道,自己的外孙看上去温文有礼,到哪都能适应,和谁都能相处得不错,表面看有不少朋友,实际能真正走进他心里的,这么多年,几乎没有。


    所以,大概……那位五条先生,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好人吧。


    “那……你打算今后都做这件事吗?”她目光微微闪烁,问了另一件事。


    “以后会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但目前的话,我想先把这件事做好。”


    松本和希注视着对方的面容,感受到了一种决心。


    这么多年,她同样清楚,小真决定做的事情,哪怕是她,也很难改变对方的想法。


    但她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道:“那……这和鹤见又有什么关系?”


    “鹤见政友这两年一直盯着我,”鹤见久真微微肃容道,“如果我要回国发展,还要进入那个圈子,不可避免会跟他们产生联系,所以我想,与其等他们找上门来,不如我主动搅进那滩浑水,这也是现成的,对我来说最好利用的资源了。”


    “你……”松本和希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说不过你,既然你有自己的计划了,只要别拿生命冒险,别沉溺于复仇,外婆……当然也只能支持你了。”


    “外婆……”鹤见久真目光闪动,他沉默片刻,再次拥抱了一下最珍贵的亲人,“谢谢外婆。但还有件事可能要辛苦外婆……”


    “你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外婆可能要小心一些,一定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怎么,做秘密工作去了?”两个人分开,松本和希开了个玩笑。


    “唔,可能差不多呢。”鹤见久真也笑,“的确是需要保密的事情。”


    “好吧,那等你哪天变成超级英雄了,外婆就可以跟社区那群老头老太太吹嘘,我家小真是拯救世界的人了!”


    松本和希眉眼间重新焕发出光芒。


    虽然她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心态很年轻,套用她自己每次挂鹤见久真电话时的说辞,她正忙着与时俱进,又要跟随老师进行终身学习,又要参加各种兴趣活动志愿小组,发展邻友关系,她忙得很,鹤见久真只管照顾好他自己就行。


    她说完,不等外孙回应,又神神秘秘道:“那我能见见那位五条先生吗?”


    闻言,今晚谈话以来,鹤见久真第一次露出了略微不自然的表情,“这个……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五条先生提的……”


    “好!”松本和希果断帮外孙强化了一遍回答,又道,“你刚刚说你们已经接了通告了,意思就是有安排了吧?是什么?”


    “……一档综艺,叫《十项全能》。”


    “《十项全能》?天啊,这个我知道!我听楼下的山口提过。哎呀,要不咱们别散步了,回去看节目吧?你们是不是还得有什么粉丝关注之类的?快快快,教教我怎么成为那位五条先生的粉丝?你会吧?”


    “……会。”


    第60章


    周四下午三点,松本和希出门去上社区的绘画兴趣班,鹤见久真先送外婆到兴趣班门口,再返回自家楼下。


    他远远就看见了等在家门楼下的熟悉身影。


    从昨天起,天气就有些阴沉,今天一整天更是阴冷,雨水陆陆续续地下了一天,整座城市蒙在冷灰色的雨雾中,显出一丝古老的忧郁。


    这是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白发青年蹲在路边的花坛旁,手里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伞下有一只白色猫咪,正举起前爪擦脸。


    哪怕知道五条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到来,鹤见久真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他撑着自己深蓝色的雨伞,踩着微微积水的道路,一步步走向对方。


    “五条先生。”他在对方身侧停下,轻轻喊了一声。


    “来啦?”五条悟没有回头,仍垂眸看着花坛边的小白猫,湛蓝的眸光从墨镜侧面微微曳出,“你觉得这小家伙有主人吗?”


    见状,鹤见久真也蹲下身,看着那只淡定又勤奋地用前爪擦脸的白猫,观察片刻,道:“应当是没有的。”


    “因为它不讨人类的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它对人类没什么兴趣。”


    “唔……”五条悟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白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又舔了舔他的指尖。


    “你这只独立的小猫咪,”白发青年露出微微惊奇的目光,“你是在讨好我吗?”


    “喵。”白猫似乎能听懂人言,叫了一声,脑袋有些用力地顶了一下白毛人类的手。


    鹤见久真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微微笑道:“它好像很喜欢您。”


    “嗯?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白发青年翘起嘴角,也不在乎猫咪身上有些湿漉漉,大手直接揉搓了一下猫咪的毛发。


    但毫无章法。


    在他的照顾下,微微湿润的猫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东一绺西一撮,整只猫看上去仿佛刚从逃难电影里跑出来,又或者刚被三流理发师做了个“时尚”的造型。


    好不容易理顺的毛被弄乱,颜值也被迫下降,白猫生气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喵”了一声,拍开人类的手,重新蹲坐下开始舔毛。


    被瞪的帅气人类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法有点问题,有些讪讪地收回手。


    鹤见久真不明显地勾起嘴角,观察了一会儿后,试探性伸手,见白猫没有拒绝,便轻轻帮猫咪顺了几下毛,很快帮猫咪摆脱了凄惨的难民造型。


    “你怎么这么熟练?”五条悟微微睁大眼睛,“你养过猫吗?”


    鹤见久真微微卡住,迟疑道:“没有……但我见过别人养猫。”


    喜久福……应该不能算吧。


    “哦。”白发青年信服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你摸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鹤见久真顿在原地。


    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叫、他摸……喜久福……


    他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看对方纯粹的目光——他甚至错觉那目光的背后存在某种犀利的东西,令他有些难以对视……


    “我……”他略微卡顿道,“严格来说,我并没有对喜久福老师做出过类似的举动……”


    他是触碰过喜久福本身,但从来没有做过……类似抚摸喜久福……这样的事情吧。


    他很快又补了一句,“当然,猫咪毛发在不同湿度、温度、气压和空气污染指数下,本来就处于不同的状态,自然会呈现出不同的感觉。喜久福老师在正常状态下,毛发感觉应该和正常猫咪是一样的。”


    “噢,”白发青年微微撇了下嘴,“居然和其他猫一样吗?我还以为我会更软更滑,更好摸呢。”


    鹤见久真:……


    五条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雨伞架在肩膀上,轻快道:“走吧,带你去见识一下我家的老头子们!”


    ……


    出乎意料,五条家并不在什么偏远无人的地方,反而位于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段,而仅从占地面积来看,财力毫无疑问地雄厚。


    “御三家的另外两家,加茂和禅院,也在京都。”五条悟顺便介绍了一下,“两家都有不少人在高层任职。”


    鹤见久真默默记下,问道:“这些咒术家族的孩子,也会到高专上学吗?”


    “会,但比较少。”五条悟回答,“大部分都是家族内部培养,之后也服务于家族。一些野生咒术师,也可能被这些家族吸纳,服务于家族。”


    那岂不是一代代的内部固化,而且越来越僵,就像一坨……不断扩大的尸块。


    鹤见久真想着,又问:“那您怎么会去高专上学?”


    “因为家里很无聊啦,”白发青年肩膀上的雨伞一翘一翘的,“那时候家族内已经没人能教我什么东西了,而且校长,哦,那时候还是夜蛾老师呢,他在我面前把高专夸得天花乱坠,我就跟他走啦。”


    嗯,听起来怎么很好拐的样子……


    鹤见久真想着,再抬眼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扇庄严古朴、颇有历史韵味的大门。


    此刻大门敞开着,门边站着两名身穿和服的年轻人,见他们到来,朝他们弯腰行礼,恭敬道:“家主大人好。久真先生好。”


    “好好好。”五条悟说着,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鹤见久真朝两人快速点头,回以问候,道:“你们好。”


    而后立刻追在五条悟身后往里走。


    他们沿着石板路经过一片砂石庭园,两侧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穿过庭园,一座庞大的书院造建筑露出真容,黑瓦与檐廊交接处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门前是一片写意的枯山水。


    十几名看上去颇为威严、身穿正装的中老年人,正站在檐廊下等候。


    见他们到来,中老年人们目光一闪,齐齐微微弯腰,肃声道:“恭迎家主大人!也欢迎久真先生前来做客。”


    声音微微沙哑,但气息并不虚弱,十几个人的声音响在一起,颇有震动人心的效果。


    鹤见久真立刻就明白,这是五条先生事先交代过的,否则以这些老先生们的风格,断不可能在初次见面就这样称呼他。


    他连忙回礼,道:“打扰了,初次见面,各位……五条先生好,我是鹤见久真。”


    五条悟微微侧头淡笑着睨了他一眼。


    鹤见久真回了对方一个微微无辜的眼神。


    “行了,”五条悟淡笑着转回头,懒懒道,“人你们见过了,现在可以散了。”


    但长老们并没有直接应下。


    几名长老偷偷对视一眼,一名长老谨慎道:“家主大人难得带人回来,要不要请久真先生参观一下我们的宅院?我们可以为久真先生介绍。”


    “唔……你想参观吗?”五条悟侧头问身边的人。


    鹤见久真直觉这些老先生们似乎有意和自己互动,他也确实想多了解一下五条先生家的情况,便点头道:“那就麻烦了。”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