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苏缇被孟兰棹从警局保释出来,照片连同视频全被贺潮没收了。
孟兰棹扫过面前恨不得遁地逃走的苏缇,唇边掠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你认识你拍照的女人吗?”
照片中女人的眉眼有几分熟悉,好像苏缇曾经见过某个人。
苏缇想不大起来,于是摇了摇头。
孟兰棹见状没再多问,“回剧组吗?顺路,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现在苏缇碰到孟兰棹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不想再听更加奇怪的声音了。
苏缇紧紧攥着手机,根本不敢和孟兰棹对视,“谢谢你今天帮我,我会报答…”
苏缇的手机屏幕闪烁两下。
孟兰棹轻抬下颌,“新消息。”
苏缇转眼去看手机。
是卫希经纪人发过来的,让苏缇把迷情药提上日程,定在五天后卫梓豪开办的画展上。
苏缇长了教训,背着孟兰棹读完消息。
苏缇再抬眼时,默默变了口风,“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他答应系统先生好好跟着主角的,那就只能对不起孟兰棹了。
「画展上给我下药,真有创意」
苏缇清润的眼眸遮不住的震惊。
孟兰棹怎么知道的?
孟兰棹微微一笑,“你好像有问题要问我?”
苏缇望着孟兰棹促狭的长眸,坚定摇头,“没有。”
苏缇不想揭穿自己能够听到孟兰棹心声的秘密,以后让自己陷入复盘孟兰棹隐私的尴尬境地,只能当做听不见。
而且那种事情原本就是人家在心底偷偷说的,他本来就不应该听见。
「我好可怜,要被最好的朋友下药在画展出丑了,伤心」
苏缇呼吸一窒,蝶翼般乌长的纤睫瞬间抖散,软眸巍巍,彻底待不下去。
苏缇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找了找方向,头也不回道:“我先走了。”
孟兰棹好笑地看着苏缇天人交战的挣扎背影,“天真善良”地跟苏缇挥手,温和扬声,“明天见。”
孟兰棹不止明天,接下来好几天都没见到苏缇。
孟兰棹逐渐忙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吴小山忙了起来。
“五百到底是谁养的营销号?”吴小山逐渐崩溃,“怎么他发几条博文,全网一呼百应的?”
不是说五百没人认识吗?
现在看来明显是有人推波助澜。
吴小山到底是低估了五百号称“娱乐圈小警察”的影响力。
他现在真是抓心挠肝地都想把五百逮出来,让五百给孟兰棹澄清。
孟兰棹透出复出的口风,之前耍大牌,霸凌新人演员,恶意抢占资源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五百甚至火上浇油。
倒不是五百又干了什么。
只是五百的粉丝发现五百之前发布的所有“多人运动”的照片上都有一个背影曼妙的“长发女人”。
最开始谁都没把这个人找出来。
圈里的女明星都没有照片上的“女人”身形高大。
孟兰棹复出后,娱乐圈才想起圈内为数不多凹长发人设的几个男明星。
一对,果真是私生活糜烂的孟兰棹。
跟他那个打着为艺术献身实际上不但性取向开放还性生活不受拘束的妈一样。
什么高岭之花,也好意思营销这种人设。
满身烂俗,终于塌房了。
娱乐圈掀起审判孟兰棹的热潮。
《游天下》剧组的导演好声好气让孟兰棹先休息几天。
“当初我就让你找个大剧组、大导演。”吴小山恨铁不成钢,“你非找个小破剧组,出了事护都护不住你。”
孟兰棹停工的事情被传出去,估计又少不了冷嘲热讽。
更糟糕的是,如果导演没有良心再拉踩一波孟兰棹,外界肯定纷纷赞扬导演深明大义,维护了娱乐圈清正风气。
《游天下》未播先火。
简直是踩着孟兰棹尸骨赚流量。
哪个明星复出不先被黑一波,能顶住万事大吉,顶不住销声匿迹的也大有人在。
因此复出的靠山就尤为重要。
“别这么说,《游天下》投资两个亿呢,导演也拍出过两个爆款。”孟兰棹悠哉悠哉的,根本不像是被全网黑的过气顶流。
“那能一样吗?”吴小山早就跟着孟兰棹,孟兰棹最风光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助理,“《游天下》的导演之前给你拍个分镜,都得掂量掂量。现在你在他剧里当配角,他也敢踩着你往上爬?”
吴小山越说越气。
孟兰棹复出争抢的经纪人不止他一个,只是圈子里隐隐传出风声,想把孟兰棹再次捧红的经纪人们纷纷作鸟兽散。
似乎有资本不想让孟兰棹重回大众视野。
吴小山一直有一个捧出三金影帝的梦想,而孟兰棹只差一个就能大满贯。
哪怕孟兰棹后来没人敢带,吴小山还是顶住压力朝孟兰棹毛遂自荐。
孟兰棹看了眼愤愤不平的吴小山。
吴小山有颗全心全意为艺人的心,可他的能力也确实一般。
吴小山喃喃道:“我先去找五百,让他把之前的帖子删掉…”
“你别管了。”孟兰棹打断吴小山,这件事发酵到现在,根本不是删除几条帖子就能解决的。
何况苏缇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线了,估计正想破脑,寻摸去哪里买迷情药对付他呢。
孟兰棹嘴角情不自禁扬起弧度,“水浑了,才有大鱼。”
他得看看这条大鱼是他的好父亲还是他的好舅舅。
“你与其操心我,”孟兰棹好心提醒道:“不如去找找能成为影帝的好苗子,我看楚景彦就不错。”
楚景彦为了能再被“五百”拍到,已经在酒店楼下溜达一个多星期了,每天雷打不动溜两个点。
楚景彦能有这份决心和毅力。
孟兰棹猜测,楚景彦上辈子应该是条狗。
孟兰棹抓起桌子上的帽子和墨镜就出去了。
吴小山在孟兰棹身后紧忙追问他,“你去哪儿?”
孟兰棹懒懒散散的嗓音在空气中散开,“去我爸的画展。”
戏台都搭起来了,他这个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卫梓豪开办画展这天实在不是个好天气。
明明是夏季,暴雨却来得又猛又急,冷风夹杂着雨丝吹得人肌肤泛凉,骨子里都渗出寒意。
卫梓豪对此则是很满意,他觉得这种极端的天气更能体现出他画展展现的自由叛逆的精神。
贺潮完全欣赏不出来,他满脑门心思琢磨着怎么挤进那些艺术家圈子的内层。
除了依靠他比火柴人强不了多少的画技。
前几天倒是有个姑娘愿意对他施以援手,然后他就被追求姑娘的几个富家子弟堵了。
更倒霉的是,那几个富家公子还是圈子里中心几个大人物的孩子。
这下更挤不进去了。
贺潮愁得掉头发,面上依旧帅气不改,游刃有余地环视周围。
贺潮犹带煞气的眸子锁定在餐桌上端饮料的苏缇,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馊主意。
没办法,是gay他也认了,只要能跟那些富家子弟握手言和,顺利打进高层,他不是人都成。
苏缇一杯杯尝着饮料,不是很确定把迷情药放进哪个杯子里,孟兰棹会喝不出来。
虽然很对不起孟兰棹,但是对不起就对不起吧。
苏缇此时此刻无比庆幸孟兰棹的脾气好。
孟兰棹其实挺好欺负的,苏缇不确定地想到。
起码孟兰棹不会像楚景彦一样,整天在酒店楼下转,就是为了逮住自己。
欺负好人和欺负坏人,明显前者代价小一点。
苏缇深感自己的堕落。
苏缇再尝第四杯饮料时,腰身突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掌揽住,白嫩的耳尖也被潮润的湿气喷薄笼罩。
熟悉但是满含威胁的低沉男声在苏缇耳畔响起。
“不要说话,扑我怀里,不然我就把你是五百的事情告诉楚景彦。”
是贺潮。
苏缇盈盈眸光茫然掠过贺潮对面打量的三个男人,捧着自己的杯子,转身闷头砸在贺潮硬实的肩膀上。
贺潮的威胁又准又狠。
苏缇斗不过他。
不过苏缇这么快认清形势也是贺潮没想到。
贺潮立马揽住“梆硬”且一点都不“身娇体软”的金丝雀,流氓似的摩挲苏缇纤柔的脊背,声音故意装成令人发腻的温柔,“好了,心肝儿,这么想我啊。”
贺潮连忙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小男朋友,黏人得很,脾气又大还喜欢吃醋。有他在,别说女的,男的我都躲着走。”
“你们可得帮我说说话,我真的对黄少爷的女朋友一点意思都没有,可别让他再误会我了。”贺潮佯装胆寒地摸了摸自己额头,“揍得我好险没缓过劲儿来。”
贺潮开了个玩笑,直接把气氛拉了起来。
周围人纷纷都宽慰他,表示肯定能帮他说和。
贺潮微微松了口气。
贺潮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侧颈就被柔嫩的唇肉轻轻碰了碰。
苏缇试图阻止,“别摸了,很痒。”
贺潮抚在苏缇后背的作祟大掌停了停,耳根不由得有些烫。
他可以发誓他真不是故意要摸苏缇的,他就是紧张得手没处放,生怕搞毁这张入场券。
贺潮垂下手,掐了把苏缇腰间软肉,惹得苏缇抖了抖。
贺潮把苏缇抱得更紧,朝众人爽朗大笑道:“撒娇呢,让大家见笑了,不好意思。”
搞艺术的大多都是同性恋,有的甚至把这个当成新风尚,哪怕不喜欢都要尝两口咸淡,表明自己新锐的思想。
贺潮的话引起善意的笑声。
贺潮趁机低头对苏缇耳语,“就你事多。”
贺潮只是想利用下苏缇,没真想把苏缇往火坑拉,趁机把人支走。
“现在用不着你了,你去外面帮我挪挪车,保安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走不开。”贺潮还要跟这些画家再周旋一会儿,看看他们能不能带自己去更加中心的上流宴会。
这个苏缇真不行。
哪怕贺潮威胁他,他都不做到。
“不行,我没驾照,不会开车。”苏缇着急地抓住贺潮的袖子,唇瓣堪堪蹭过贺潮侧脸,带来温热潮润的甜香。
贺潮不小心吸了一大口,肺腑里都缠满了苏缇身上清软的甜香,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吊儿郎当的俊脸涨红一片。
贺潮对上苏缇惊惶的眼眸,连忙把车钥匙塞进苏缇绵软的掌心,飞快地在苏缇耳边道:“电动车,最绿的那辆是我的。”
苏缇柔嫩的掌心被钥匙圈硌了下。
贺潮还在呛咳。
苏缇生怕自己不忙贺潮这个忙,贺潮就要咳死,抓着贺潮给的钥匙就往门口跑。
离开前还不忘把手里的杯子交给贺潮保管,让他不要喝自己的饮料。
外面还在下雨,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透,依稀还有一抹朦胧的光亮。
偏生这样白不白、黑不黑的环境更加使人压抑。
就像是即将破碎的玻璃罩。
贺潮的电动车好认得厉害,荧光绿的车壳好像风雨飘摇的小舟,在暴风雨中可怜又无助。
苏缇去找门口的保安,想问问能把电动车推到哪里。
然而越往门岗走,暴雨夹杂的痛吟和拳拳到肉的闷的声音就越大。
潜意识升起预警。
苏缇后颈被冷风拂过,敏感地炸了下,想也不想转头就走。
门岗的大门倏地被踹开,支离破碎的门框在狂风中击打着墙壁。
门岗里走出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宛若顶着最上方压抑的云层,使他冷然的五官都罩上逼仄的暗影。
孟兰棹修长有力的指骨握着钛合金的棍子,漫不经心地支在地上。
雨水不断冲刷他指骨上沾染的鲜红血渍,落在石板上渐渐淡化成粉色。
孟兰棹身上黑丝绸衬衫完全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胸膛,勾勒出他劲瘦的肌肉线条。
苏缇视线从地上流淌的血水往上,掠过孟兰棹蕴藏着爆发力的双腿以及他被薄薄肌肉覆盖的腰腹,最后停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脸上,瞳眸微微细缩。
孟兰棹的长发挽起,散落的几缕发丝同样湿哒哒地贴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蜿蜒如细蛇攀爬至他的侧颈。
“苏缇?”孟兰棹扔到冰凉的钢棍,看到了撑着透明雨伞站在大雨中漂亮伶仃的苏缇。
孟兰棹被雨水浸透肌理的脸甚至有些柔弱,狐狸眼却延伸出危险冷芒。
孟兰棹无害地朝苏缇歪了歪头,声音传过暴雨显得朦胧不清晰,有种诡异的温和,“好久不见。”
苏缇不仅闻到雨水中的土腥气,还有空气中不可忽视的腥甜血气。
仿若被冷雪包裹,骤然炸开在苏缇鼻尖。
苏缇殷润的唇肉抿成鲜红的血线,乌长的纤睫轻轻颤动,掩映着湿漉漉的眸子,像一个漂亮的陶瓷娃娃。
掌心翻转,就会摔裂在坚硬的地板上。
娇嫩,易碎。
苏缇紧紧攥着雨伞,头也不回跑进展厅。
苏缇跑得太快,没有意识到门口姗姗来迟的楚景彦。
楚景彦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神情恍惚得不行,看到面前刮过一道黑影,眼睛都瞪大了,“我去,什么玩意儿跑过去了?”
楚景彦揉了揉眼眶,怀疑自己蹲五百蹲出幻觉。
不多时,湿透半个身子的孟兰棹也走到了门口。
楚景彦警铃大作,立马远离跟鬼似的孟兰棹。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你出演《黑夜静事》中那个变态杀人犯。”楚景彦看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甚至天气都一样。
孟兰棹挑了挑眉,他就说,苏缇怎么一见他就跑。
原来是吓到了。
算了,找个机会哄一哄吧。
“大哥,你今天别乱来。”楚景彦压低声音对孟兰棹道:“贺潮前几天刚向我要了今天画展的票,估计是有任务,你别把他的任务搞崩。”
孟兰棹惊诧地看向楚景彦,“我怎么会影响警察的工作?我可是热心市民,我过来明明为了给他助力的。”
楚景彦看着孟兰棹假模假样的脸,头都大了。
保佑贺潮自求多福。
孟兰棹找服务生拿了条干毛巾,简单擦了擦身上的雨水就进了展厅。
孟兰棹一眼就看到沙发上被贺潮长手长脚揽着的苏缇。
贺潮说得嘴都干了,那几个人精得跟猴似的,根本不松口。
也是,圈子要是那么好闯,哪里来的阶层。
这时苏缇走过来,有点魂不守舍地要他之前给贺潮保管的酒杯。
“你…是金革友的徒弟?”有个人认出了苏缇。
苏缇回神,愣了下,“徒弟?”
“你师父是我的好兄弟,我俩真是患难与共。”贺潮一直讨好不到的一个画家,拍着大腿道:“我的画还是他捧起来的。”
画家对苏缇热情道:“你师父最近怎么样了?怎么都不见人?”
苏缇好半天才知道画家嘴里的金革友是谁。
苏缇当狗仔就是金革友把他领进门的。
金革友给了苏缇兼职新方向,后续就是孟兰棹帮他注册账号,教他用手机。
“他刚两天被警察抓了。”苏缇倒是没有隐瞒。
尽管苏缇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都认为金革友是他的师父。
除了眼前这个画家还有那个刚注册的新号。
画家担忧道:“抓了?”
苏缇点点头,“已经放出来了,不过,他爬树的时候扭到了腰,现在在医院躺着。”
还是贺潮抓的。
他答应金革友给他断后也没有任何作用,金革友爬下树时爬到一半就摔了,正好扭到了腰。
这个时候贺潮才想起金革友是谁。
贺潮没想把苏缇扯进来,但现在,偏偏苏缇成了他打入核心圈的钥匙。
贺潮当机立断,把苏缇拉到身边坐下,径直在苏缇耳边道:“你酒里是不是放东西了?”
苏缇捧着酒杯的秀美手指泛起嫣红。
“下药犯法。”贺潮瞥了眼,笃定自己没猜错,飞速对苏缇道:“你要是不想让我举报你,帮我要格里菲斯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什么格里?什么拍卖会?
苏缇还没琢磨明白就被贺潮推到画家面前。
画家看了贺潮一眼,用手挡了挡嘴,怀疑道:“他真的是你男朋友?”
“让你师父见过了?他同意了吗?”画家问题跟连珠弹,又快又多,让苏缇回答不过来。
苏缇干巴巴道:“我还没告诉他。”
画家意味不明地瞅着苏缇,“他本来无儿无女,从圈子里宣布收了个徒弟,让我们多关照。”
“我以为他是想让你给他养老送终,这才找个儿子传宗接代。”画家不赞同道:“你是同性恋这事赶快告诉老金吧,别瞒着他,让他自己知道找了个徒弟还是后继无人,我怕他气死。”
苏缇被绕了进去,忘记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金革友的徒弟,连连点头。
画家又道:“别愁,老金可疼你这个徒弟了,说不准能接受。”
“这样,过两天我请你和你男朋友去格里菲斯拍卖会逛逛,散散心,怎么样?”画家安慰面前六神无主,生怕出柜被孤家寡人师父打死的苏缇。
苏缇还没反应过来,贺潮已经越过苏缇和画家握手,“这怎么好意思,我和我家宝宝到时候会去的。”
画家点点头,“行,你们年轻人喜欢就好,我还以为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去拍卖会了。”
贺潮交际着,“怎么会呢?”
苏缇瞬间被贺潮掐着腰抱到身后的沙发上,俨然一副鸟尽弓藏的可恶嘴脸。
苏缇不想再和贺潮待在一起,而且贺潮看起来也不需要自己了。
苏缇打算偷偷溜走,把手里加了料的酒水倒掉。
孟兰棹朝着起身的苏缇走过去,“苏缇?”
苏缇眸光划过孟兰棹洇着雨水的眉眼,捏着透明酒杯的手指又紧了紧。
孟兰棹佯装没看见苏缇忐忑的神情,抬了抬头,“你喜欢这副画吗?”
苏缇追随着孟兰棹的视线,这才看到自己站在一副巨大的画面前。
这幅画通篇都是雪白,离得近了才看到细节出泛黄的小草以及褐色的细枝。
这是一幅大雪过后的景色。
画作的正中央还有不一样的白色,似乎比雪还要洁白的颜色。
苏缇注视着,看出是一个倒在大雪中的人形轮廓。
旁边是两滴赤红的血滴。
像是大雪中倒地不起的人流下的两滴血泪。
“你知道这幅画,卫梓豪卖了多少钱吗?”孟兰棹声音很轻。
苏缇无端听出孟兰棹温润嗓音隐藏的阴狠。
苏缇摇了摇头。
“两千万美金,是他整个艺术生涯最昂贵的作品。”孟兰棹语气说不出的讽刺,“而这幅画上的主人公是我。”
苏缇猛然怔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孟兰棹。
画中的主人公看起来快要被大雪冻死了,眼睛也在流血。
苏缇不清楚什么样的艺术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画画而不是救人。
孟兰棹却没有解答苏缇任何疑惑,冰凉的手指碰了碰苏缇温热柔嫩的指尖,轻而易举地把苏缇手中的酒杯拿走,“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苏缇回神一惊,连忙阻止孟兰棹,“不…”
孟兰棹仰头,琥珀色的酒液浸润孟兰棹的薄唇,孟兰棹喉结滚动,一杯烈酒蓦地入腹。
苏缇呆住,茫然地接回了空酒杯。
孟兰棹冲苏缇眨了眨眼睛,虚弱地往前扑倒。
苏缇下意识把孟兰棹接了个满怀。
孟兰棹下颌抵在苏缇的肩膀,一瞬不瞬看着苏缇白嫩的耳尖随着自己呼出去气流染上绯红的醴艳,故意吹了更大一口气,“苏缇,你往我的酒里下了什么,我好热啊~”
第42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明明隔着衣服,肌肤也没有任何接触,苏缇还是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苏缇柔软的指腹紧紧压在透明酒杯,指尖逼出诱人的鲜红。
苏缇恨不得当场就承认了。
然而,孟兰棹轻喘着,又问,“苏缇,是谁让你给我下药的,他比我还要重要吗?”
他大概是不能把主角供出来的。
尽管孟兰棹大概率知道是谁。
苏缇耳尖的粉意蔓延到柔腻的脖颈,清软的甜香被热气烘烤得更加缠绵。
“没…没下药。”苏缇磕磕绊绊否认。
苏缇咬死不承认。
孟兰棹难得见苏缇心虚都要冒出来还要嘴硬的模样。
孟兰棹声音顿时虚弱得更厉害,喘得更急促起来,“那为什么我的心这么慌?”
“跳得很快。”孟兰棹故意在苏缇耳边道:“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苏缇纤睫根部渐渐潮润起来,摇曳得宛若清溪中的水草,眼尾勾起娇嫩的湿红。
苏缇抿着嫣软的唇肉,撇过脸,试图抵抗孟兰棹句句使他打算和盘托出的可怜示弱。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苏缇。”孟兰棹眼睛眨都不眨地看向苏缇雪润浮粉的软腮。
苏缇躲不掉,只能慌乱地编造理由。
苏缇极轻地回了孟兰棹几个字,快得让孟兰棹几乎没听清。
“什么?”孟兰棹有点讶异,神情未变,眸光却凝在苏缇莹白脖颈处艳红柔软的绳结上。
孟兰棹没想干什么。
苏缇一个孤儿,没文凭没体力,有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尽心尽力也只是为了养活自己。
苏缇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蛋,很容易让人认为他娇气难养,实际上苏缇物欲不高也很容易满足。
苏缇被他表哥安排在卫希身边工作,也很认命。为了保全表哥给他找的工作,苏缇被扣工资也只是去找另一份兼职,不愿意辜负他表哥的好意所以也不想跳槽到他这边。
孟兰棹也没怪过苏缇。
苏缇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小孩儿。
他只是想哄一哄被吓到从而远离他的苏缇。
不管是苏缇听到的,还是看到的。
苏缇下药,他装一装,既能帮苏缇完成任务,还能借着苏缇对他的愧疚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看来,苏缇的回答足够出人意料。
同时也给他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个理由…”孟兰棹冲苏缇玩味笑了笑,“好吧,我暂且接受,希望你以后能合理地说服我。”
这是揭过的意思。
苏缇扭过头,盈盈眸光迟疑地停在孟兰棹微红的脸上。
分不清是被烈酒烧的,还是药效发作。
孟兰棹察觉苏缇的视线,下一秒眉心蹙起,隐忍而坚强对苏缇道:“没关系,我还能忍忍。”
可怜死了的模样。
苏缇再迟钝也察觉出孟兰棹身上古怪的割裂感,敏感地后退几步。
孟兰棹并不介意,微笑对苏缇道:“你的想法很有趣,我会向商啸轩把你要过来,我们一起探讨一下。”
苏缇不想跟孟兰棹讨论他随口扯出的谎言,尤其是在孟兰棹看起来很相信,而且郑重其事地打算把它当成重要议程的情况下。
孟兰棹没有管苏缇的顾虑,他现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女人拎着油漆桶疯疯癫癫地跑进展会大厅,目标很明确,直奔着展厅的一幅画冲过去,手上的油漆霎时泼满整张画作,叫嚷着:“卫梓豪你滚出来,你这个抄袭惯犯,阴沟的虫豸!”
“卫梓豪,你抄袭我的心血,你不得好死!”
女人不断咒骂着画展的主人。
很快,保安追了上来。
试图抓住女人的保安看起来惨不忍睹,衣衫褴褛,脸上也都是伤痕,仍旧踉踉跄跄地试图拦住破坏画展的疯婆子。
女人面容并不出色,皱纹平添她岁月的沉稳,经过艺术积淀的气质显得独特又柔和,却是很让人心生好感的外表。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苏缇这时也认出这个女人是谁。
是那个刚注册的新号雇佣他去玛丽鲁酒店拍摄的女人。
“估计有的闹。”贺潮不知道何时站在苏缇身后,对苏缇道:“我忙完了,你走不走?”
苏缇也是要走的,可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贺潮隔着衣服径直抓住苏缇手腕,“你每次凑热闹都倒霉,还没长记性?跟我走。”
苏缇就是上一次凑热闹,被贺潮发现,抓了个正着。
苏缇被贺潮抓离开画展。
女人咒骂和愤恨还在身后回荡。
“你去哪儿?”贺潮冲苏缇甩了甩钥匙,“我送你一程。”
外面的雨还在下,贺潮打着伞微微朝苏缇倾斜。
苏缇漂亮的脸蛋被笼在雨伞的暗影里,依旧白皙得发光。
苏缇声音有点闷,“我要去医院。”
“医院?”贺潮不自觉提高声量,想也不想摸向苏缇的额头,“你病了?”
贺潮已经把苏缇下料的酒倒掉,重新换了一杯,然而他也不知道苏缇还有没有剩余,是不是自己误食了。
底层人能够选择得太少。
他们都是为了活着不得不得去做一些事情。
毕竟在饥饿和寒冷中还坚持道德底线的人太少太少,这样的人也不应该被过分苛责。
就像苏缇游走在灰色地带,却愿意帮助一个几面之缘的警察,很能说明问题。
苏缇的本质并不坏。
“温度不高啊?”贺潮奇怪道。
苏缇拂开贺潮的手掌,摇摇头,“我是去医院看人。”
贺潮放下手,看了苏缇一会儿,眼底闪过了然,“你是要去看金革友,是吧?”
苏缇默认了。
贺潮良心发现,没让苏缇坐在他荧光绿的小电车后边遭受风雨吹袭,而是给苏缇打了辆车。
贺潮跟着坐了上去,“他们都说你是金革友的徒弟,你看起来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苏缇没搭话。
贺潮一个人也不冷场,转而问道:“你知不知道孟兰棹眼睛失明,在国外休养两年的事?”
苏缇现在对“孟兰棹”这三个字很敏感。
苏缇转头看向贺潮。
贺潮觉得车里太热,自顾自把最外面暗红色西装脱了,把袖口挽到手肘出,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是他退圈的最后一场戏,也是那年最后一场大雪,特别的冷。”贺潮将车窗透出一条缝隙,冷风裹挟着雨丝拍在苏缇脸上,让苏缇似乎跨越时空感受到那股寒凉。
贺潮瞧着苏缇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模样,笑着把他的外套披在苏缇身上。
“我也不知道他演的什么,”贺潮也根本不关心这些事,“反正他在大雪里躺了十二个小时。”
苏缇抹去刮在他眼角的冰凉雨水。
贺潮见状关上车窗,推杯换盏的酒气散在车里,平白升起燥热。
贺潮咧开嘴冲苏缇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孟兰棹那么红,经纪人、助理一大堆,哪怕是导演和剧组工作人员都不能让孟兰棹在大雪躺那么长时间?”
苏缇眸光静静,他只是在想他在贺潮和金革友口中听到了同一件事,听上去贺潮知道的比金革友要详细得多。
“可风光无限的孟兰棹在那天偏偏无人问津。”贺潮话音一转,“孟兰棹报警,我师傅去查了,没查出结果,定性为意外。”
“之后就是孟兰棹出国治疗,我师傅却在追踪洗钱犯罪团伙中意外殉职,我接过我师傅的工作,发现有人利用孟兰棹那天躺在雪地的画作洗钱。”贺潮缓缓讲完,询问苏缇,“是不是很有意思?”
“好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你又抓不到。”
苏缇抿唇,“警察能把这些告诉群众吗?”
贺潮没想到自己被安静内敛的苏缇反将一军,愣了下,随后开怀笑道:“有什么不行的,我也没说什么。”
“孟兰棹在找那天的证人和证据。”贺潮对苏缇说了最后一句话。
到了医院门口,贺潮却没跟着苏缇一起进去。
贺潮落下车窗,下颌压在他撑出去结实的手臂上,探出头道:“作为热心群众,你知道什么线索会跟警察叔叔说的吧?”
贺潮不要脸地指了指自己,“看在你曾经对被围殴的人民警察伸出援手的份上。”
别人挟恩图报,贺潮挟别人对自己的恩还要别人再对自己抱一抱。
苏缇看着贺潮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就很乖。
贺潮怔了下,没想到苏缇真能答应自己。
贺潮察觉到苏缇身上诡异的矛盾感,在崇尚法律法规同时,做坏事又很干脆利索。心软心善的同时又有种无法正确辨别好坏的机械呆板。
然而现下不是探究的好时机。
“希望你能有好消息通知到我。”贺潮跟苏缇挥手告别。
苏缇朝着医院病房走去,轻车熟路地找到金革友的病房。
金革友啃着苹果再跟同病房的病友吹牛打屁,见到苏缇进来,连忙招呼他,“找我什么事?最近没业务,穷得吃空饷?”
流量是可以变现的。
苏缇一条博文能让十八线小艺人一口气接三个发言,小小出圈。还能带动网暴前顶流的热潮。
苏缇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显然苏缇自己没有意识到这点,依然勤勤恳恳赚他赚不到的三瓜两枣。
苏缇摇摇头,“一直没业务。”
也不能说没有,只是被没收了。
苏缇有点郁闷道:“还被警察抓了。”
金革友不以为然,甚至鼓励道:“我们这行就是跟警察抢饭吃,不被警察抓的狗仔不是好营销号。”
苏缇听得糊里糊涂,晕乎乎地点头。
“用我给你介绍吗?”金革友抱着扶持新人的心理问道。
苏缇说:“我不想当狗仔了。”
金革友一听,追问道:“是最近的事情?”
“你不要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他们想要网暴有很多借口,只是拿你推波助澜。”金革友安慰道:“你就是赚个吃饭钱,心理负担不要太重。”
苏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苏缇询问金革友,“他们都说我是你徒弟,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哪来的徒弟。”金革友以为苏缇在开玩笑,“当人家师父起码得是个正经职业,给徒弟传道受业解惑,我们这种职业哪里能给人家当师父。”
“我要是做别的行当,我肯定认你当徒弟。”金革友不禁感慨道。
有没有天赋是一回事,聪不聪明是一回事,苏缇的心太纯净了,认苏缇当徒弟,他绝对不会背叛你,也绝对会给你养老送终。
金革友也想有个孝子贤孙照顾自己的后半生,但是狗仔给人当师父,说出来岂不是笑掉人大牙?
苏缇清眸透澈,神色安静地看着金革友。
金革友意识到问题,“你是说现在外面的人都把你当成我的徒弟?”
苏缇点点头。
金革友脸色陷入迷惘,似乎是回想起不好的事情。
“最开始是谁说的?”金革友详细问道。
苏缇原原本本把那个刚注册新号的人让他去拍摄一个女人的事情告诉了金革友,以及那个女人在今天去大闹卫梓豪的画展。
金革友隐隐回忆起来。
他和苏缇认识纯属是个意外,他是拉苏缇进入狗仔行当没错,实际上他对不少走投无路的年轻人提议过,甚至也真的有不少年轻人听从他的建议当了狗仔。
明星众所周知的来钱快,他们跟着喝口汤又算得了什么?
金革友不得不承认他对明星一直有愤世嫉俗的心理。
带新人也不全是为了新人。
金革友更没想过被报答,然而苏缇很听他的话很信任他,也很感谢他,于是他教给苏缇得越来越多。
他年纪大了经常有个病痛住院,能过来看他的也只有苏缇。
可能是苏缇来看他的时候被某个人撞见了。
金革友不自觉握紧拳头,恨恨地低喊道:“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甚至连他身边人都被牵扯进来。
苏缇递给情绪失控的金革友一杯温水。
热水入喉,缓了缓金革友钝痛的神经。
金革友看了苏缇一眼,抹了把脸,定定问道:“你想好了?不再当狗仔了?”
苏缇点头,态度很坚决。
金革友略微苍老的眼睛转动,“好,这么多年,他们像鬣狗一样追着我不放,现在连我身边人都不肯放过,我就如他们所愿。”
金革友没有和苏缇商量的意思,一股脑安排着苏缇,“你不要再跟着卫希了,你去找孟兰棹,你跟着他。”
苏缇一愣,“我…”
金革友以为苏缇的迟疑是因为网上对孟兰棹发酵的网暴是他引起,害怕孟兰棹报复他。
“我会跟他说,”金革友道:“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用那些东西换下苏缇。
护住苏缇对孟兰棹来说轻而易举,苏缇在孟兰棹身边会更加安全。
孟兰棹回国,他不相信孟兰棹只是回来岁月静好的,同时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神佛也不会无动于衷。
何况是睚眦必报的孟兰棹。
金革友对苏缇继续道:“你安心待在他身边,不会有人对你怎么样的。”
金革友腰伤还没好,医院他却是待不下去了。
“你回去吧。”金革友开始撵人,“我还有事处理。”
苏缇离开医院就接到蒋启楷的电话。
蒋启楷在手机里讲得含糊不清,大概意思是他和卫希的劳务合同解除,现在苏缇的合同被转到孟兰棹手里。
苏缇想起在画展,孟兰棹开玩笑似的说,他会把自己从商啸轩那里要过来的话。
“虽然我说了你可能也不明白,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情。”蒋启楷深吸一口气,简单跟苏缇解释道:“卫梓豪是孟兰棹的父亲,卫梓豪一直跟商家有合作关系,今天孟兰棹找人大闹卫梓豪画展。”
“商总不想画展收益受损,愿意和孟兰棹各退一步,而孟兰棹的条件就是你。”
“小缇,如果你不想去孟兰棹那里,我会和商总说。”蒋启楷叹息道:“不过,你也不可能继续跟着卫希工作了,我会给你再找别的合适的工作。”
“不用了。”苏缇拒绝道:“我跟着谁都可以。”
如果不能再跟着主角的话。
蒋启楷被听话的苏缇搞得心口酸涩,“小缇,如果你还想上学的话,表哥有能力供你。”
手机静谧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苏缇清软却有点闷的嗓音。
“我不想上学了。”苏缇说。
他其实跟蒋启楷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应该理直气壮要求蒋启楷抚养他。
“那好吧。”蒋启楷顿了顿,“在孟兰棹那里待不下去,记得跟表哥说。”
苏缇应下。
苏缇回了酒店,就被孟兰棹的经纪人通知搬去孟兰棹房间。
孟兰棹住的房间是个套房,有空余的房间可以供给苏缇单独居住。
苏缇简单收拾了下,就跟着孟兰棹经纪人搬到新房间。
“虽然孟老师现在停工。”吴小山叮嘱苏缇道:“但是你也要照顾孟老师的饮食起居,等到他复工,你也会忙起来,到时候我会把注意事项发给你。”
吴小山也不知道孟兰棹什么时候会复工。
于是没有交代苏缇更多。
苏缇随遇而安,点了点头。
吴小山掠过苏缇过分漂亮的脸蛋心有惴惴,总觉得把苏缇放在孟兰棹身边不安全。
这样一张脸,哪怕是不喜欢男人的,但凡苏缇伸手一勾搭,估计也是躲不过的。
不过,吴小山还是比较相信孟兰棹的人品。
尽管孟兰棹在外界风评不太好,其实孟兰棹私下还是挺洁身自好的,更何况孟兰棹的洁癖程度令人发指,不会乱搞。
吴小山职业病作祟,对苏缇道:“你要是有意向转战娱乐圈,我可以捧你。”
吴小山也听过苏缇小学学历的事,但是娱乐圈人均九漏鱼,苏缇这点事不算啥,而且苏缇美丽的外表远超娱乐圈大部分人。
孟兰棹不让他管外面的网暴,孟兰棹自己看起来对网暴也不大上心。
吴小山不由得开始考虑孟兰棹让他找个新人捧成三金影帝的提议,他看苏缇就挺好,漂亮听话,气质在娱乐圈也是独一份,纯粹又干净。
苏缇没想当明星,拒绝了吴小山。
吴小山可惜地离开了,打算回公司重新物色其他新人。
苏缇当天晚上没有看见孟兰棹,接下来两三天也没有看到他。
苏缇有天午睡起来,打算去客厅看电视,看到了躺椅上戴着墨镜沐浴阳光的孟兰棹。
孟兰棹很少穿白色,看见苏缇穿着白色半袖眼睛疼了下,偏头笑道:“剧组发的文化衫?”
苏缇没有多少衣服穿,除了自己的就是剧组发的。
“我想看电视。”苏缇对孟兰棹点了点头,又对他道。
只有苏缇一个人在的时候,除了自己的房间和客厅,苏缇哪里都没去过。
孟兰棹回来了,苏缇想看电视应该要询问房间主人的意见的。
孟兰棹询问苏缇,“你看什么节目?”
苏缇回答道:“动物世界。”
这个回答逗乐了孟兰棹,孟兰棹唇角噙起微弱笑意,到底是没表露什么太大的情绪,“你看吧。”
苏缇跟小学生似的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看得很入神。
空气安静,气氛和谐。
孟兰棹跟着苏缇看了半个小时,然后就看到非洲大草原上矫健的公狮子停下追逐猎物,悠哉悠哉折返马奇上了母狮子。
孟兰棹挑了挑眉,狭长的眼眸透过墨镜与脸颊的缝隙看向小脸儿依旧认真的苏缇。
“你看得懂吗?”孟兰棹不禁问道。
孟兰棹余光扫过苏缇白嫩的耳廓如同洒落的胭脂染出糜丽的粉色。
哦,看得懂。
也是,苏缇都对他说那种话了,苏缇也不是对情事一无所知。
嗯…说不定比他更了解。
孟兰棹的心声毫无阻隔地传递进苏缇脑海。
苏缇调台,换了个节目。
孟兰棹追问,“不看了吗?”
苏缇小声道:“你话有点多。”
孟兰棹迄今为止才说了两句话,怀疑苏缇针对自己,“苏缇,你污蔑我哦。”
苏缇一哽,又不能说出什么别的。
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高岭之花都是不说话的。”
所以他说两句话,也嫌他话多?
孟兰棹补充到。
高岭之花,这个词能从苏缇嘴里说出来,证明苏缇也是上网查过他了。
孟兰棹忍不住又开口道:“你知道高岭之花也没谈过恋爱吗?”
苏缇现在选择不知道。
苏缇不理会孟兰棹。
“苏缇,”孟兰棹摘下墨镜,狐狸眼不风情不轻佻,含着淡淡的好奇,“我没有谈过恋爱欸。”
孟兰棹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苏缇,硬是把苏缇逼到跟他回望。
孟兰棹支在躺椅扶手上,撑着下颌,冲苏缇眨眨眼,“你说我没被下药,心跳加速是因为喜欢你?”
苏缇完全不想跟孟兰棹讨论他为了脱身随便找的借口,尴尬到耳热。
苏缇软眸清凌凌的蕴着水色,漂亮又柔软。
“我没喜欢过别人。”孟兰棹故作苦恼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孟兰棹话音一转,“你证明一下,怎么样?”
证明什么?证明孟兰棹喜欢他?
“我…”苏缇张了张口,鲜嫩软红的舌尖在贝齿下若隐若现,试图挣扎。
孟兰棹仿佛看不到苏缇拒绝的表情,饶有兴致提议道:“你不如现在勾搭我一下?让我体会下心跳加速的感觉跟被下药的区别?”
第43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苏缇明智地没有问孟兰棹怎么勾搭,苏缇预感孟兰棹说出来的话一定是他接受不了的。
苏缇理亏在先,也没什么立场讨论孟兰棹最近越来越奇怪,跟之前善良地教他用手机的好心人形象背道而驰。
苏缇迟疑道:“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孟兰棹察觉出苏缇回避的态度,十分可惜苏缇不愿意跟他谈论那些有趣的问题。
“你看出来了?”孟兰棹倒是很愿意分享道:“我把我妈的画拿回来了。”
苏缇脑海闪过那幅《死亡预告》。
孟兰棹掠过苏缇的表情,了然道:“你也知道那幅画。”
苏缇点点头。
“你也会画画吗?”苏缇问道。
“我妈是四色视觉者,画画很有天赋。”孟兰棹修长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眼角,轻点两下,“至于我嘛,我确实也遗传到她的基因。”
孟兰棹没有正面回答,“你要是问我会不会,苏缇,每个人拿起画笔都会画画。”
苏缇听懂了孟兰棹话中的偷换概念。
会跟会并不是一个意思。
“你想去看看我妈的画吗?”孟兰棹邀请道。
孟兰棹唇角微勾,神情轻惬地舒展着,让苏缇都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他现在自在的情绪,“她很喜欢让别人欣赏她的作品。”
孟兰棹身上充斥着解决一件大事后从内而外散发的闲适。
苏缇有点被感染道:“我想看。”
“那你不要被吓到。”孟兰棹表情像是埋怨自己热爱的东西拿不出手,隐隐的嫌弃,莫名又很骄傲,“我妈很叛逆,她的画作都是黑暗风,比较诡异。”
否则孟智不会画出自己的死亡预告当成自己的绝笔。
苏缇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胆子有多大。
“反正那幅画还没送到我家。”孟兰棹思考了下,“你可以先看我妈其他的画作,适应一下。”
苏缇又点了头。
「好乖」
孟兰棹唇边的笑容散开。
苏缇愣了下,看向眼底噙着浅浅笑意的孟兰棹。
「苏缇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我又邀请他看我妈的画作,我们的关系应该更亲近了吧」
「他不能骗我吧」
苏缇乌长的纤睫宛若轻竹扇抖开,露出清露般的软眸,濡湿、干净又透亮。
孟兰棹话音一转,“苏缇,你过来亲我一下。”
话题顺利地在孟兰棹掌控的节奏下重回当初。
根本不给苏缇转移话题的机会。
「真的很想验证一下欸」
“可以吗?”孟兰棹看到苏缇微微抗拒的莹白小脸儿,后知后觉补充道。
「要是被骗了,可能只会伤心一会儿吧」
「苏缇不会连给我检验真假的机会都不想给我吧」
孟兰棹碎碎的心声源源不断涌入苏缇脑海。
苏缇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对不起孟兰棹,孟兰棹什么都没做,自己却给他下药。
孟兰棹把自己当朋友,哪怕是做错事,他也应该告诉孟兰棹真相。
苏缇秀美的手指紧张地蜷起,如玉的指骨都泛出淡淡桃粉。
苏缇深吸一口气,走到孟兰棹躺椅旁边。
孟兰棹特意偏偏头,清致温隽的脸完完全全展露在苏缇水软的眸底。
苏缇很漂亮,孟兰棹这么近距离看着苏缇漂亮的脸蛋,发觉苏缇比他想象得更加漂亮。
苏缇有张很矛盾的脸,一如他本人。
苏缇眉眼乃至他的五官都是迤逦的精致,宛若自然界最鲜嫩最娇美的嫣红花朵,偏偏他的眼神纯澈,挺翘的小鼻子略圆钝,有意无意为他稠醴的脸蛋增添了份惹人怜爱的娇憨。
仿佛是最艳最烈的花被清晨的露珠缀着,显得脱俗出尘起来,盈盈的皎洁干净。
孟兰棹注视着苏缇不安的清眸,目光滑过苏缇娇嫩浮胭的雪腮,最后停在他柔软脂秾的唇瓣上。
苏缇这个时候都在走神,哪怕是被人抓住他漏洞百出的谎言,稍有不慎就会戳破的情况下。
孟兰棹扫过苏缇忍不住总是瞟向他长发的小眼神就想笑。
孟兰棹堪堪憋住,故意清咳两下,拉回苏缇的注意力。
苏缇视线回拢,对上孟兰棹好整以暇的目光,一鼓作气仰起雪白的小脸儿,殷润柔嫩的唇肉蹭过孟兰棹的侧脸。
孟兰棹眼里的讶异,藏都藏不住。
苏缇感觉这个根本骗不过孟兰棹,索性坦白算了。
苏缇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孟兰棹率先抢先道:“是亲脸吗?我以为要亲嘴会好一点。”
孟兰棹手指拂过被苏缇唇瓣贴得濡湿的侧脸,划到他的薄唇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极了暗示。
孟兰棹却没给苏缇任何反应时间。
“好吧,过几天再说。”孟兰棹很快揭过这件事,询问苏缇道:“晚上想吃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苏缇跟不上孟兰棹的思路。
苏缇眸光又开始迟疑,他感觉自己还能多骗孟兰棹一会儿。
“这个房间可以做饭。”孟兰棹虽然觉得苏缇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如果你想自己做饭的话,我可以去买菜。”
苏缇摇摇头,努力跟上孟兰棹转变话题速度,“我怕火。”
孟兰棹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惊讶了,笑道:“你怕火,我看不了火光,正好我们一起冷锅冷灶。”
外面光影太强,孟兰棹眼睛受不了,很少在外面吃饭。
主要带墨镜吃饭,也太奇怪点。
“我去买速食,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孟兰棹问道。
苏缇感觉两个人的工作好像颠倒起来,纠正孟兰棹,“我去买饭,你有什么想吃的?”
苏缇还记着自己当助理的任务。
“苏缇,我有跟你说过吗?”孟兰棹站起身,长发从肩际垂落胸前,“除了你,没人吃我烤的小饼干。”
一是他没给别人做过,二是他烤的小饼干实在没什么厨艺成分,苏缇太不挑食了。
苏缇清润的眸光从孟兰棹的长发落到他戏谑的脸上,“所以?”
“所以你要买晚饭的话,我得指定一下。”孟兰棹玩笑道。
苏缇对孟兰棹的指定食物没有任何意见。
苏缇手机绑定了银行卡,也学会了手机支付,收了孟兰棹的转账就去楼下买他们两个人吃的晚饭。
很正好的,碰见每天雷打不动楼底遛弯儿的楚景彦。
不过,楚景彦没有遛弯儿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等人。
楚景彦见到苏缇怔了下。
其实楚景彦和苏缇的联系仅限于,楚景彦撒酒疯调戏苏缇。
苏缇在楚景彦的印象里就是安静内敛且清纯得漂亮。
完全想象不出苏缇会是搅弄风云的…
“苏缇。”楚景彦略微提高声量。
苏缇看了眼面色犹疑的楚景彦,反应迅速地转身就跑。
楚景彦愣住,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你跑什么?”
苏缇跑得比楚景彦快多了,可惜苏缇身体不好,耐性不够。
楚景彦死追着不放,到底是被他追上了。
楚景彦抓着苏缇的双腕抵在墙上,大喘着粗气,“你…跑、跑什么?”
苏缇跑得太快也有点不舒服地咳嗽起来。
“你追我干什么?”苏缇挣了下,没挣开楚景彦的挟制,撇过脸去,“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
最开始楚景彦打了一百五十万,苏缇留了三十块钱退了回去。
后来楚景彦整天在楼底下转圈,苏缇把到手的三十块钱也还回去了。
“所以你真的是五百?”哪怕他从贺潮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他还是不敢相信苏缇就是五百。
苏缇软腮晕起运动后的薄红,白皙的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纤睫清凌凌地睁开,不大愿意看向楚景彦。
楚景彦现在心情很复杂。
五百是五百没有问题,五百算是帮助他的狗仔,尽管五百最开始是用照片从他手里换钱。
苏缇是苏缇也没有问题,根本来说,他还是对不起苏缇的,对苏缇一直抱有愧疚的心理。
现在加害者和受害者,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形象重叠。
楚景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苏缇。
楚景彦注意到苏缇不情不愿的表情,震惊道:“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偷拍我还向我要钱,你还生气了?”
苏缇没觉得自己生气,他就是跑得有点累加上不想搭理楚景彦。
苏缇扭过头去。
不得不说,苏缇生气时的表情更加鲜活灵动,楚景彦看着看着语气就不自觉软了下去。
“苏缇,你为什么偷拍我啊?”楚景彦松开掐着苏缇双腕的手,还是把苏缇困在撑着的臂弯里,“你是觉得我有爆红的潜力?”
其实是真的有狗仔偷拍还没有飞升的待爆咖,等到这个艺人爆红,狗仔手里的照片不说一套,半套房是够赚的。
楚景彦虽然很不好意思这么想,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除了这种情况,苏缇怎么会关注到他这个十八线的糊比。
楚景彦耳根微微发热,低头道:“苏缇,你这么看好我吗?其实我的演技不大行,出道又晚。”
“我以为你会拍跟你关系比较好的孟兰棹。”楚景彦不得不承认孟兰棹不但出道比他早,演技也确实比他强。
楚景彦也不想这么看低自己,尤其是在疑似很看好他的小狗仔面前,呐呐转了口风,真诚道:“不过,我还真挺努力的,也能吃苦,你要是把我当成待爆艺人拍可以…”随便你拍。
楚景彦进娱乐圈,家里没一个人支持的,尤其是还有孟兰棹在前面做对比。
楚景彦觉得自己竟然能被这么看好,哪怕是个小狗仔,他都想再努努力,不想辜负苏缇对他的期望。
“不是。”苏缇否决了楚景彦自己的猜测。
楚景彦瞬间愣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缇眼眸清软而又认真。
不像是说假话。
楚景彦意识到苏缇真的不是看好他而偷拍他,窘迫得耳根臊红,尴尬地收回手臂,“…不是啊,是我想多了。”
楚景彦心里有点难受,不敢再跟苏缇对视,“那你为什么偷拍我啊?”
“偷拍糊咖赚不了钱吧?”楚景彦自嘲笑了笑。
楚景彦又想到,他以为苏缇讲价是一张照片三十万,而苏缇是五张照片三十块钱的事。
苏缇好像也没想赚钱。
苏缇的要价,很大可能是拍一堆艺人的照片,随机发给他们,毕竟苏缇真的只是赚个饭钱。
楚景彦一想就更伤心了。
苏缇还没来得及回答楚景彦,出门太久的苏缇就被孟兰棹找到了。
孟兰棹看向气氛怪怪的两个人,目光落到苏缇身上,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我以为你买饭把你自己弄丢了。”
苏缇越过楚景彦朝孟兰棹走过去,“你饿了吗?”
孟兰棹没办法似的看向苏缇,“这么关心我?现在还想着我饿不饿?”
“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孟兰棹视线不经意掠过不远处的楚景彦,唇角弧度微冷,“被谁欺负了吗?”
苏缇抿了抿唇,纤睫落下的疏影遮住娇软的眸子。
一副小固执的模样。
孟兰棹朝苏缇伸手,“手腕怎么红了?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苏缇很少发脾气,也很少难过,他的世界就是很简单,很容易满足。
所以苏缇平时就没有太大的情绪。
很少笑很少开心,相对的,别人也很少看到苏缇不高兴,就会让人忽略苏缇微不可察的会变化的小情绪。
孟兰棹知道,所以更能察觉出苏缇状态不对。
“苏缇,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孟兰棹接不到苏缇求助的手,微微俯身,长发滑落身侧,故意逗趣道:“或者你想摸摸我的头发?”
苏缇惦记孟兰棹的头发很久了。
苏缇很有礼貌,知道自己不应该随便触碰别人,一直没有摸到过。
而且,苏缇闷声道:“你有洁癖。”
孟兰棹看着苏缇朝自己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不知道摸到哪里沾的土,又被手心的汗弄得有点黑。
孟兰棹没管,勾出自己一缕头发放在苏缇手里。
苏缇这次很乖驯地走近孟兰棹,吸了吸鼻子。
孟兰棹又叹了口气,长臂揽住苏缇,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拍着苏缇纤柔的脊背。
“这么难过啊?乖乖。”孟兰棹感受到苏缇落到颈间温热的泪水,以及苏缇抽泣到微微颤抖的脊背。
苏缇反应弧很长很长,长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在哭什么。
努力寻找理由,也只是一片空白。
无言的潮湿在心脏蔓延,苏缇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颈间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吊坠,硌到掌心发疼。
孟兰棹眼眸凝在被苏缇用力拉扯勒到皮肉的红绳,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苏缇,你喜欢谁呢?你又爱谁呢?谁让你这么难过,难过到止不住眼泪?
楚景彦见到这一幕,犹豫着上前。
孟兰棹掠过楚景彦,径直转身离开。
孟兰棹没有回酒店,带着苏缇上了车,把还在抓着他头发不放的苏缇放在副驾。
孟兰棹开了一路车,头发也被苏缇抓了一路。
苏缇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软眸含着泪,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询问道:“这是哪儿?”
孟兰棹冲苏缇笑了笑,“我带你过来看看我妈妈。”
孟智的坟墓就在这里。
“苏缇,你不是问我会不会画画。”孟兰棹牵着苏缇的手,慢慢走向这半山公墓,“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学过一段时间。”
“算是会吧。”孟兰棹耸耸肩,“不过,我没我妈画得好,我对画画也没很大的兴趣,学了一段时间就没再学了。”
苏缇很乖地被孟兰棹牵着走,很乖地听孟兰棹讲话。
“我妈很自由,自由到叛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孟兰棹笑了笑,“她最年轻的时候很疯,疯到我外公无数次骂她是个女混混。”
苏缇盈润的眸光看向侧颜淡淡追溯往事的男人。
“她喜欢过女人,也喜欢过男人。她不是很爱我爸,对于我爸出轨也不介意。”孟兰棹想了想,“她最爱她的画。”
孟兰棹思索的时间很显然是留给后半句话的,“最重要的事情里,除了她的画,可能有我也可能没有我。”
这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我一点都不意外她会自杀,她困在瓶颈期很久了。”孟兰棹的表情说不上是理解还是不理解,“她为此郁郁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她为了突破自己,画下让她能够满意的画作,选择自杀完成她最后的艺术表达,我选择尊重她的想法。”
孟兰棹讲完,就到了孟智的墓碑前。
墓碑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最简单的介绍。
女画家——孟智
苏缇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墓碑心口又是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怎么又哭?”
孟兰棹好笑地抽出纸巾,两指掐起苏缇滑腻软嫩的下巴,给他湿红眼角不断流出的泪珠。
“苏缇,我也想像你这样哭一场。”孟兰棹缓缓道:“我妈自杀那天是我最后一场戏,我被困在雪地里十几个小时,患上了雪盲症,被我外公送到国外治疗。”
“最开始我外公隐瞒我妈的死讯,我不知道没有哭,后来我知道了,也不能哭了。”
孟兰棹的指腹轻轻拭去苏缇眼角的泪,“会失明。”
孟兰棹不知道自己当时会不会像苏缇这样无助,看起来都可怜得要命。
可他不是一个人,起码他还有疼爱他母亲爱屋及乌的外公。
苏缇真的是一个人,孤苦无依,受了委屈甚至在他这个陌生人怀里都能依赖地哭一会儿。
“别哭了,宝宝。”孟兰棹轻轻将苏缇带进怀里,揉着他柔软的发丝,“跟老板说说吧,怎么哭得这么难过。”
苏缇年纪小,孟兰棹自然而然就把苏缇当成需要人哄需要人抱的小朋友。
再加上苏缇最开始就是被他教着融入这个社会的,孟兰棹对纯稚的苏缇始终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
苏缇眨着湿漉漉的纤睫,小小地吸着气,闹脾气又不讲理道:“我每次做坏事都被抓,说谎也被拆穿。”
嗯…做坏事不成功,还要哭。
孟兰棹低头看向不理解又认真吐槽的苏缇,唇角轻扬,故意玩笑道:“是个坏宝宝。”
苏缇歪了歪头,柔嫩的唇角下撇,不愿意接受孟兰棹这样评价。
孟兰棹观察的比贺潮还要细致点。
贺潮很不理解本质不坏的苏缇又勤勤恳恳的做坏事。
其实代入一下就好理解得多。
“苏缇,工作跟学习是不一样的。”孟兰棹说:“社会跟学校也是不一样的。”
孟兰棹目光再次落到苏缇颈间的红绳。
苏缇的性格有很大部分是被别人影响、塑造的。
没有不好的意思,只是那个人没有来得及教会苏缇更多。
苏缇适应不了这里,所以才会无所适从,所以才会茫茫找不到落脚点。
会害怕,会委屈,会哭泣。
孟兰棹举例子道:“学习呢,你一分一分都是你写试卷写出来的,它们会完整地回馈到你的卷子上。”
“工作呢?”孟兰棹挑起唇角,“一分钟一分钟都是你省下来的,省下来的时间都是你自己哦,苏缇。”
“老板在线教你摸鱼。”孟兰棹觉得苏缇给自己的包袱太大了。
苏缇总想做好被交代的每件事,但是不是每件事都是按照苏缇预料得发生。
“偷会儿懒吧,勤劳的小蜜蜂,世界不会因为没你而不转的。”孟兰棹意有所指看向苏缇偷偷抓住自己头发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多摸一会儿是一会儿。”
苏缇不好意思缩回手,询问孟兰棹,“所以你不澄清,就是为了不复工,为了玩儿吗?”
吴小山无数次跟苏缇念叨过孟兰棹对自己被网暴的不在意。
苏缇问到点子上了。
“既然你不哭了,看来是我的叛逆老妈把你安慰好了。”
孟兰棹十分之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了表达妈妈对我们的帮助,离开前,我们每个人都对妈妈说句话再走吧。”
孟兰棹率先做了示范,上前对孟智的墓碑低语几句。
说完,孟兰棹退了下来,抬抬手,示意该苏缇了。
苏缇迟疑上前。
孟兰棹背后,表明自己不会偷听。
苏缇飞快地跟孟智说了几句话,跟上孟兰棹。
苏缇纤长的睫羽还缀着泪珠,软眸也很水洗般剔透乌亮,鼻尖洇着粉,唇瓣也因情绪激动充血而发红。
哭完的苏缇更加稠醴漂亮。
「嘴巴红红的,好可爱」
「眼泪汪汪得也很诱人」
「要是***就更好了」
“什么?”苏缇最后一句话没听清。
孟兰棹不明所以,扭头回望,“什么什么?”
苏缇突然想起楚景彦之前为什么找他道歉。
以及那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奇怪的走路姿势。
苏缇有了更加不好的猜想。
他怀疑能够听到孟兰棹心声的不止他自己。
苏缇频频看向孟兰棹,孟兰棹都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苏缇朝孟兰棹建议,“以后你想什么,能不能说出来?”
孟兰棹眼眸微闪,扬起唇角,“那我说什么都会实现吗?”
苏缇迟疑摇头。
应该没人会实现孟兰棹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可以保证孟兰棹不丢人?
孟兰棹倨傲地抬起下颌,拒不配合的模样,“那不行,我们高岭之花都是不说话的。”
苏缇:……
第44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孟兰棹回去的路上给苏缇买了饭。
回到酒店后,孟兰棹让苏缇冲个热水澡再睡觉。
房门被敲响。
是《游天下》的导演。
“孟老师,这几天都没见到你。”郑载益脸上挂着恭维的笑,走了进来。
孟兰棹穿着浴袍,湿润的长发挽起,昏黄灯光下的面容让郑载益熟悉又心惊。
孟兰棹面不改色地打着机锋,“导演哪里的话,剧组让我停工,我闲的没事,自然是去外面放松放松。”
郑载益被孟兰棹引到会客厅。
孟兰棹也没什么待客之道,径直坐在椅子上问道:“导演找我什么事?”
郑载益窥探着孟兰棹的神情,讪讪道:“孟老师,您也看到了,外面闹得轰轰烈烈,《游天下》只是个小剧组承接不了这么大的舆论。”
郑载益跟吴小山想象得差不多,踩着孟兰棹往上爬,营造他是娱乐圈抵抗不公的正义清流。
只不过,郑载益话比较委婉。
“让我退组?可以。”孟兰棹很爽快,“违约金,剧组赔不赔?”
相比之下,孟兰棹能答应退组,违约金简直无足轻重。
郑载益几乎控制不住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孟老师放心,违约金绝对没问题。”
尽管违约金数目不小,然而既解决了劣迹艺人,无形中又营销了把剧组,肯定是不亏的。
孟兰棹冲郑载益笑了笑,温和却无端使人心底发凉。
孟兰棹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调出一个视频点击播放,转向郑载益。
“导演,我解决了你的心头大患。”孟兰棹支着头,挑了挑眉,“不如,你也帮我解答一个疑问。”
电脑中的视频开始播放。
先是年轻的、很不安的男声响起,“郑哥,我们不救人吗?这大雪天,会把人冻死的吧。”
紧接着是不耐烦的声音,“我能怎么办?威亚卡死又解不开,只能等着专业人员施救。”
年轻的男声更加忐忑,能听到他很明显吞咽口水的声音,“我们剧组有格里菲斯的投资,这是格里菲斯的外孙,他要是死了…”
年轻男声停顿了下,惊惶垫着没有底气的声音,“郑哥,我们还是告诉导演一声吧。”
很长的静默蔓延,慢到好像时光静止,隐约能够听到视频中大雪落下的声音。
簌簌沙沙,一层叠加一层。
“你难道以为导演不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
郑载益看到视频中六年前脸庞年轻的自己,神情挣扎着吐出最后的叹息。
郑载益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泰然自若的孟兰棹。
“你是故意的?”郑载益恐惧地站起身,慌张地踢翻椅子,“你是故意来到我的剧组的?”
孟兰棹抱臂,垂视着郑载益脸部肌肉不安地抽搐,忽而笑开,“我记得郑先生之前还在我妈拍摄时尚先锋杂志时给我妈打过光,现在也是手握多个爆款的新晋导演了。”
“这六年,郑先生过得可真好。”孟兰棹手指勾起自己鬓边一缕长发,刻意偏头,某个角度影影绰绰竟然和十年前镁光灯下自信傲然的女人一模一样。
郑载益的气管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让他变成跳落到沙漠的鱼,干涸的死亡逼近。
孟兰棹回国就是为了找出当年差点害死他的凶手,是为了报复当年所有害他的人。
孟兰棹当年多火啊,自己作为导演给他提鞋都不配。
现在自己拿着烂俗的偶像剧剧本,找孟兰棹出演一个十八线的配角,都是他善良地伸出援手。
尤其是孟兰棹接下他的剧时,得意的张狂压过曾经的失意到达了巅峰。
自己高攀不起的艺人现在也只能在自己手下讨饭吃。
可孟兰棹现在坐在自己面前,轻蔑地看着自己,无疑是告诉自己,自己不过还是被他戏弄的小丑。
根本没有什么落魄,有的只是周全的算计与暂时的蛰伏。
孟兰棹一如当年,势不可挡。
自己根本没办法与之抗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郑载益突然痛哭出声,崩溃道:“我也没办法,我入行十几年还是寂寂无闻的道具组导演,什么都轮不上我,我的工资连我的老婆和孩子都养活不了。”
他需要出头的机会。
他想要成为可以掌控机器的大导演。
他真的没办法。
孟兰棹懒得听郑载益的卖惨,“是谁通知的我外公?”
掩面哀嚎的男人倏地愣住,“什么?”
孟兰棹没有重复,“你只需要把我问你的答案告诉我。”
郑载益以为孟兰棹会问他,是谁让他困在雪地中。
郑载益呐呐道:“那天正好布雷坎先生过来探班…”
他的亲舅舅。
孟兰棹指骨敲在桌子上,看不出情绪。
“你可以走了。”孟兰棹起身,连劝告都没有。
然而郑载益依稀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参与洗钱被查出来,面临他的只会是牢狱。
尽管他最开始是被迫的,可随着金钱越来越多地流入他的口袋。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艺术通通成了金钱的模样。
郑载益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孟兰棹的房间,一脚迈出光明的房间,犹如预示着自己的未来。
转天,苏缇跟着退组的孟兰棹离开酒店。
“它为什么会自己走?”苏缇好奇地指着孟兰棹的行李箱。
“因为是智能电动的。”孟兰棹接过苏缇手里的老式行李箱跟他交换。
孟兰棹掐起苏缇的腰,把他放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你现在可以跟它一起走。”
苏缇没体验一会儿,就到了酒店门口,恋恋不舍地看向后备箱。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苏缇昏昏睡了一路,到达目的地时才清醒。
孟兰棹让司机在别墅区门口就停了车。
苏缇有点没反应过来,“可以骑回去?”
孟兰棹拉着苏缇的行李箱,“可以。”
孟兰棹居住的别墅区很大,苏缇可以骑很久。
九点多出发的,到达孟兰棹的别墅区门口,已经将近十二点。
苏缇顶着大太阳骑行李箱也不觉得晒。
孟兰棹掏出手机,一边看卫希声泪俱下的控诉,一边任由苏缇围着他转圈圈。
“我没有想到廖女士会指控我父亲抄袭,那幅《望子》是父亲送给我的,上面的主人公也是我。”
“我八岁时,我工作繁忙的父亲特地抛下画展,连夜赶回来给我庆祝生日。我看到他给我买的生日蛋糕的惊喜,兴奋之余不小心把生日彩带缠绕到身上。”
“《望子》就是记录我们父子这一温馨的瞬间…”
“老板好。”
清软的嗓音在孟兰棹耳边响起,孟兰棹以为苏缇在叫他,下意识应了声,抬头就看见了慢跑的商啸轩。
“你老板是谁啊?”孟兰棹好笑地问还在转圈圈的苏缇,“怎么见谁都叫老板?”
有了商啸轩,苏缇就不止围着孟兰棹转圈圈。
苏缇转圈圈范围扩大到商啸轩和孟兰棹两个人。
孟兰棹看着头晕,又有点无何奈何。
滑溜溜的,跟条小泥鳅似的。
“别转了。”商啸轩眉心微蹙。
苏缇有点过分闹腾了。
苏缇渐渐缩小范围,只围着商啸轩一个人转。
商啸轩对苏缇仅有的印象就是去剧组的车上被迫照顾他一路。
娇气,难伺候。
现在又多了闹腾还不听话。
“我不会停。”苏缇小声道,他不会操控行李箱。
孟兰棹猝然想起自己怕苏缇笨手笨脚搞摔,没敢让苏缇自己做主,是他用手机操控的。
孟兰棹打开手机界面,按下暂停。
他就说苏缇怎么围着自己一圈圈转,他还以为苏缇黏人,结果苏缇停不下来又觉得自己走得慢怕把自己落下。
最后行李箱撞到商啸轩的脚才停下来。
商啸轩伸手扶了下苏缇前倾的身体。
“谢谢商总。”苏缇一下车立马推开商啸轩的手,跑到孟兰棹身边。
孟兰棹把自己的手机给探头探脑的苏缇,“你自己玩。”
苏缇接过孟兰棹的手机,开始操控行李箱的滑行轨迹。
孟兰棹朝商啸轩走过去,“商总大中午慢跑,挺有闲情雅致。”
商啸轩从安静地蹲在地上摆弄孟兰棹手机的苏缇身上收回。
商啸轩抬头掠过孟兰棹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总是比孟影帝看不了太阳好点。”
“忘记商总是个冰块儿,再刺眼的烈阳也百毒不侵。”孟兰棹不接商啸轩的话,“不知道商总看见母亲给自己画的画作被合作方抄袭,是不是像现在一样铁石心肠?”
商啸轩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望子》?”商啸轩不由得冷笑出声,“你的意思是廖一堇画的是我?”
孟兰棹反问,“不然?”
“那不应该问你吗?”商啸轩锐利的视线凝在孟兰棹脸上,“廖一堇最爱的不是孟智,不是你吗?”
“廖一堇爱上她的老师,可惜她的老师跟同样身负盛名的年轻男画家结婚,她心灰意冷跟一个男人有了孩子。”
商啸轩缓了缓,“就这样,她还是不愿意放弃,生下孩子送到对方手里,自己去照顾她老师的孩子,殷殷切切。”
“孟兰棹,”商啸轩道:“廖一堇画的《望子》里面的主人公应该是你才对吧!”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行李箱再一次撞向商啸轩的腿,打断了他喷薄的怒气。
“苏缇!”商啸轩喊着路边装乖的苏缇。
苏缇小跑过去,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手机锁掉了,控制不了小车。”
苏缇双手捧着孟兰棹黑掉的手机给商啸轩看。
「啧,吓唬小孩子」
「吓哭了,又要跑到我怀里掉眼泪了」
苏缇犹疑地看了看孟兰棹,又看向商啸轩。
苏缇莹白的小脸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软嫩的雪腮浮起桃粉的润泽,挺翘的鼻尖泛起细密的汗珠,嫣红柔嫩的唇瓣干涸地抿着。
商啸轩想起蒋启楷说过他的小表弟,身体弱胆子又小。
商啸轩注视着苏缇看过来迟疑的软眸,放缓语气,“要喝水吗?”
反正小孩子的情绪安抚,除了吃就是喝,蒋启楷身体力行地向商啸轩证明了这一点。
苏缇脸蛋被冰水轻轻碰了碰。
苏缇被凉得缩了缩脖子,回神地眨眨眼,“我不喝凉的。”
苏缇看不出商啸轩听没听见孟兰棹的心声。
“老板。”
这回应的人是商啸轩,“嗯?”
苏缇走到孟兰棹身边,犹豫开口,“老板,你在想什么?”
孟兰棹低头看仰起小脸儿的苏缇,“孟老板想快点回去,太阳太晒了。”
孟兰棹无奈地指了指头顶毒辣的太阳。
苏缇摇头,“不是这个。”
孟兰棹掩在墨镜下的眼眸微闪。
「想亲苏缇红红的小嘴巴」
“那我在想什么?”孟兰棹好整以暇冲苏缇扬起眉梢。
两句不同的话以不同的方式让苏缇听到。
苏缇耳尖染绯,仍旧强装镇定地去看商啸轩。
孟兰棹察觉到苏缇的视线,“啧”了声。
“你让我跟你说话,你不看我看别人?”孟兰棹径直捂住苏缇的清凌凌的眸子,拐到自己身边。
目睹全过程的商啸轩只觉得孟兰棹有病。
以前抢他妈,现在连助理看谁都要管。
商啸轩收起自己一口未动的冰水,手指攥紧,嫌恶地远离了孟兰棹。
孟兰棹等到商啸轩慢跑离开,才松开捂住苏缇眼睛的手掌。
苏缇纤睫蹭着孟兰棹的指腹,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过了会儿才恢复光线。
如果现在别人听不见孟兰棹心声。
孟兰棹现在出去工作就好了,自己就不用听孟兰棹奇奇怪怪的话。
孟兰棹在苏缇不断变化的小表情中有了一些猜测。
「苏缇眼睛好漂亮,想舔一舔」
「苏缇脸蛋软软的,想咬一口」
「苏缇耳朵好可爱,想含一含」
随着孟兰棹心声越来越过分,还每次都带苏缇的大名。
苏缇软糯的脸颊越来越烫,默默地走在孟兰棹身后。
他还是再确认一下孟兰棹的心声除了自己,别人是不是真的听不到。
他不想跟着孟兰棹一起丢人。
没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下说这种话的。
非要说,也只能偷偷说。
孟兰棹回家就看到跟在身后神色怏怏的苏缇。
如果他没猜错,他的心声以前不止苏缇一个人听到过?否则苏缇不会去看商啸轩的表情。
现在看起来是只指定了苏缇一个人?
“这是什么?”孟兰棹修长的手指伸向苏缇身后,再拿出来时,指尖夹着一朵嫩黄的小花。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了个圈,清润的眸子很快被孟兰棹吸引过去,“这是什么?”
孟兰棹把小花放在苏缇掌心,又从他身后拿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故意逗苏缇,“嗯,是什么呢?”
“哪里来的?”苏缇捧着接住孟兰棹的第二朵小花,眼眸止不住的惊叹。
孟兰棹唇边含笑,“变出来的。”
孟兰棹将最后一朵小红花放在苏缇掌心,“吃什么?我点外卖。”
苏缇看着孟兰棹好像在什么稀罕物,追问道:“还有吗?”
没了,孟兰棹在家门口一共就摘了三朵花。
孟兰棹沉吟,“你乖乖听话,以后还会有。”
孟兰棹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苏缇将三朵小花端端正正摆在桌子上,饭也不想吃,一动不动守着,希望看到它们神奇的变化。
然而变化是没有的。
孟兰棹给苏缇找了个花盆,将三朵没有根系的小花种进去,假装它们在被苏缇养。
苏缇忘了他要验证孟兰棹心声,专心致志守着长不出来的小花。
“苏缇,你连动物世界都不看了吗?”苏缇安静到,孟兰棹这种长期待在家里的人,都担心苏缇闷出什么问题。
“不看。”苏缇嘴快道:“到了交配的季节,电视里的动物都很少打猎了。”
孟兰棹:……
正确顺序是。
最近电视里总是播放动物春季交配的画面,很少播放动物打猎的画面,苏缇不爱看。
也行吧。
“我带你出去转转,行不行?”孟兰棹无奈道:“你都快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了。”
“小花要晒太阳,你也应该晒晒太阳了。”
苏缇有点抗拒道:“我不想出去,太阳晒得肉疼。”
苏缇根本不怕晒,上次骑着电动行李箱,他自己就能玩很久。
他就是想守着花盆,从而乱找借口。
“那就傍晚再出去。”孟兰棹独断道:“我是老板,你是小助理,你要跟着我的。”
傍晚,苏缇被孟兰棹硬拽着穿上防晒衣,又戴上帽子墨镜。
苏缇板着小脸儿,念念有词道:“我还是觉得当狗仔比较好。”
尽管他一做坏事就会被逮到,狗仔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其实是赚到过钱的。
虽然他最后又还回去了。
孟兰棹不可思议道:“你为了种花不被打扰,想要重新找兼职?”
孟兰棹还记得苏缇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伤心得不行的样子,哭诉自己为什么做什么怀事都会被抓到。
现在竟然想捡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待在家里。”苏缇认真提议道。
苏缇仔细想了想,不管孟兰棹的心声能不能被别人听到。
起码,孟兰棹在家里,听到的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他觉得自己可以忍一忍。
苏缇宽容大度道。
“你想都别想。”孟兰棹刮了下苏缇的小鼻子,“当宅男会变丑。”
“你可以不看我。”苏缇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偷偷看孟兰棹。
孟兰棹没忍住被逗笑。
孟兰棹扒拉下苏缇捂着自己脸的双手,“我是说我会变丑。”
“男人保持帅气的脸蛋和身材的秘籍是健身。”孟兰棹装模作样感叹道:“我的肌肉快要躺没了,该出门运动运动了。”
苏缇眼神不自觉往外瞟。
“看什么?”孟兰棹掰过苏缇小脸儿。
“你可以和商总一起跑步。”苏缇指了指从别墅门口慢跑经过的商啸轩。
孟兰棹没有采纳苏缇的建议,“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跟我出去。”
苏缇静静地看向孟兰棹。
“吃完饭就回来?”孟兰棹跟苏缇商量道。
苏缇硬是被孟兰棹带出门透气。
孟兰棹是不吃路边摊的,也不是嫌不干净,就是路边摊的灯光太亮,他的眼睛受不了。
孟兰棹带苏缇去吃的是西餐。
就在别墅区里面,可以走路过去。
到达西餐厅,里面还有个女人,似乎是在等他们。
苏缇很眼熟,是他被要求拍摄过的女人。
孟兰棹告诉了苏缇她的名字,“廖一堇,女画家。”
“我也是小棹母亲的学生。”廖一堇对苏缇介绍道:“你叫我廖阿姨就可以。”
“廖阿姨。”苏缇叫了人,就坐在孟兰棹身边。
几乎是孟兰棹和苏缇落座,服务生就上了餐。
显然女人已经提前点过。
孟兰棹让苏缇先吃。
“卫梓豪前几天去看了老师。”廖一堇秀婉的面容念到卫梓豪的名字时,总是忍不住露出嫌恶。
“这个杀人凶手,怎么有脸去祭拜老师?”
孟兰棹反应倒是比廖一堇平淡得多,“廖阿姨,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母亲不是自杀,而是被我父亲杀害的?”
“尸检没有任何问题。”孟兰棹淡淡道:“我母亲是吞食过量安眠药导致的死亡,没有任何被强迫的痕迹。”
廖一堇脸色微微变了变,“我没证据,我只是怀疑。”
“卫梓豪那个混蛋在和你母亲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廖一堇看了孟兰棹一眼,欲言又止,“就连你当年…”
廖一堇逐渐冷静下来。
“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会信我。”廖一堇撇过脸去,侧脸透出浓浓的哀伤与怀念。
孟兰棹道:“不是我不信你,廖阿姨,你对我隐瞒了很多。”
廖一堇突然沉默下来。
孟兰棹没有追问的意思,将苏缇被噎到索要的果汁递给他。
苏缇喝完,才舒服点。
孟兰棹把自己餐盘里的牛排推给苏缇,“还吃吗?”
苏缇点点头。
孟兰棹就把自己的牛排让给了苏缇。
廖一堇缄默地看着对面两人亲昵的动作,忽然开口,“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事,我只是告诉你,你最近身上的流言蜚语快要被了结了。”
廖一堇往上指了指,“上面有意整治网络的不良风气。”
“我给你找了个采访。”廖一堇起身,“你记得去。”
廖一堇就这么离开了。
孟兰棹注视着廖一堇的背影逐渐缩小远去,肩膀被砸了下。
孟兰棹扭头一看,目光掠过苏缇通红的小脸儿,落到苏缇手边的空酒杯上。
喝酒了?
“苏缇宝宝喝醉了好可爱,可以亲一下吗?”
孟兰棹嗓音浅浅拂过苏缇耳畔。
苏缇仰起嫩白的小脸儿,盈润的眼眸蕴着不聚焦的水色,下意识伸手抓住孟兰棹漾在眼前的长发,乖乖点头,“好。”
“好啊?”孟兰棹忍不住乐了,“看来是真喝醉了。”
第45章 送上塌房大礼包
喝醉的苏缇非要顽强地捋着墙根走,孟兰棹实在看不下去。
“苏缇乖,过来抱抱。”孟兰棹握住苏缇软绵绵的胳膊,将人拉到怀里抱起来,像是抱着一只小树袋熊,“一会儿就回去了。”
苏缇喝醉了安静不闹人,乖乖趴在孟兰棹肩头,任由孟兰棹把他抱回去。
孟兰棹抱起苏缇那刻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扯了下。
孟兰棹好笑地反手捏了捏苏缇身上的肉,“也有肉,怎么这么轻?”
苏缇如同呆呆的小玩具,伏在孟兰棹怀里,一动不动。
孟兰棹手臂横在苏缇腿根处,手掌掐着苏缇大腿,一只手就能把苏缇牢牢固定住。
孟兰棹见苏缇醉得反应不过来,也不再打扰苏缇,想起廖一堇提过卫梓豪前几天去看孟智的事情,打开了手机。
手机显示的是监控画面。
范围触目可及的是一片墓地。
孟兰棹在孟智的墓碑上放了摄像头。
卫梓豪几乎每个月都会去孟智的坟前,跟她说说话,六年如一日。
卫梓豪聊天内容大多都是和孟智说说自己的近况,以及自己在创作上遇到什么问题取得什么成就。
如同一位学生向自己的老师汇报近期工作。
事实上,孟智也称得上是卫梓豪的老师。
在画画上,孟智帮了卫梓豪很多,教会了他很多。
这一次,卫梓豪情绪不是很好,摸着孟智的墓碑泪如雨下,“我确实抄袭了你最喜欢的学生廖一堇的画作,阿智,我现在已经没有充沛的灵感维持我的创作,我不敢想象有天我的灵感彻底枯竭,我会变成怎样一个怪物。”
“我真的好想我的画作能够达到如你一样的成就,可是我做不到,也没人能做到,没人比你更有天赋。”
卫梓豪的语气充满了艳羡和崇拜。
还有微不可察的惋惜。
卫梓豪在孟智面前从来不掩饰,仿佛每个月他都会抽出片刻,在孟智面前做真正的自我。
“阿智,我想为你拍摄一部属于你个人传记的电影。”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由我们的儿子来出演。”
卫梓豪眼底流露出的嫌恶转瞬即逝,又转为深情脉脉,“你不知道,他现在像极了你。”
卫梓豪缓缓起身,摄像头看不到卫梓豪的脸,只能看到他俯身时胸前装饰的雏菊。
卫梓豪将胸前象征哀悼的菊花放在孟智墓碑上。
大风席卷着呼啸而过,嘹亮的嘶叫遍布山野。
卫梓豪最后一句话落下。
“我们的儿子要走了你的画作,是你的绝笔《死亡预告》。”
只是阐述事实,没由来得听上去古怪。
摄像头笼罩的范围逐渐空荡起来。
卫梓豪离开了。
「好爱啊,好情深义重的丈夫」
孟兰棹心声都讽刺起来。
这么喜欢,这么敬仰枕边人,怎么会出轨?怎么会联手暗害她的孩子?
卫梓豪身上虚伪的皮囊套得可真厚。
“爱?”呆呆的小玩具被插上触动的小零件,软糯不解的声音传递到孟兰棹近在咫尺的耳畔。
孟兰棹收起眼眸里的戾气,偏偏头,看向靠在他肩膀,雪白的脸颊被挤出一点肉的苏缇。
“你也知道爱啊?”孟兰棹眸光掠过两只手都在紧紧抓着他头发的苏缇,忽而扬唇,“你好像真的知道,你比我知道得可能还要多一些。”
苏缇有一个可以说很多暧昧的话,生活习惯都被影响的男同学。
“不喝凉水,是不是有人教过你?”孟兰棹故意前倾,用额前垂落的发丝搔苏缇的脸蛋。
苏缇被痒得微微闭眼,还是呆呆的,不躲不避,有点娇气地皱着鼻尖,点了点头。
“长命锁是不是也是他送的?”孟兰棹视线停留在苏缇柔腻颈间鲜艳的红绳上。
苏缇茫然地眨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松开一只抓着孟兰棹头发的手,洇粉的指尖摸上胸前花纹繁复的吊坠,握在掌心,弯起软润的眸子,乖乖地笑起来。
“漂亮。”
“嗯,”孟兰棹已经完全摸清苏缇的心思,眼睛噙起细碎的笑意,“是喜欢漂亮的小缇哦。”
“他去哪儿了呢?”孟兰棹宛若耐心的狩猎者,循循善诱的问道。
“去…”苏缇秀气的眉毛颦起,好像被孟兰棹的问题为难到了,思考好半天,吐出几个字,“接受再教育?”
系统先生跟他这样说的。
还要学习,要考…考什么来着?
苏缇想不起来。
“再教育?”孟兰棹轻声念着这几个字。
除了坐牢接受改造,孟兰棹没有在其他地方听到过这几个字。
孟兰棹为了确认般,再次问道:“那你还能见到他吗?”
系统先生让他回去一天,是他答应会好好听主角的话蹭他精神力换来的。
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系统先生只愿意给他一天。
苏缇软嫩的脸颊蹭在孟兰棹发丝上,乌长的纤睫巍巍合拢,声音小小的,“见不到了。”
孟兰棹鼻尖被苏缇身上清软的甜香萦绕,夹杂着令人沉醉的酒香。
就好像苏缇简单得一眼见底,然而再仔细探究,又会发现细微之处的复杂。
孟兰棹这时蓦地想要再多了解苏缇一些。
但是苏缇好像不愿意再说话了,贴在孟兰棹肩头,一手抓着孟兰棹的发丝,一手握着他心爱的漂亮吊坠,昏昏欲睡。
孟兰棹再次打开手机,调出他带着苏缇见孟智那天的监控。
孟兰棹只记得大概的时间,找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身影。
他先跟孟智说的话。
“妈妈,我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来看你,比你的画还要漂亮。”
“他平时跟卫梓豪评价我的画一样,呆呆的没有情绪,好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漂亮炫技。”
“但是他有的,他有很多不易察觉的小情绪,很丰富也很微弱。就像你会很认真很用心观察我的画一样,你能够看出我的画表达的很浅的情绪,我也察觉到他的。”
“现在我才知道,妈妈你夸奖我的画不是鼓励我,我也不需要为了塑造我的情绪进入娱乐圈扮演一个又一个角色,只是为了得到他是有感情的画家的认可。”
“因为我在看他哭的时候,巨大的情感迸发,那刹那间涌进来的鲜活,足够让我为他惊艳,一如当年你对我画作的赞许。”
孟兰棹对孟智说了很多,苏缇当时沉浸在自己情绪里没有发觉时间的流逝。
“该你了。”孟兰棹听见屏幕中的自己对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苏缇说。
“什么漂亮?”孟兰棹怀里乖巧的小人又有了动静,屏幕里男声断断续续流进苏缇耳朵里,引起醉酒的小孩子好奇的追问。
“你,我说小缇最漂亮。”孟兰棹哄着醉得晕乎乎的苏缇。
孟兰棹低头把脸凑到苏缇眼前,笑着反问,“小缇觉得谁漂亮?”
苏缇目光钝钝地看向孟兰棹。
苏缇嫣红的唇瓣被孟兰棹垂落的发梢轻轻扫拂,有点痒的抿起,抵挡不过的又撅起嘴巴试图推开。
反正两只手是不肯放开一瞬,拨开引起酥痒的发丝的。
孟兰棹凑得更近,两道不同温度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润都互相渗透。
孟兰棹扬了扬眉,故意问道:“小缇,撅起嘴巴是要干什么?”
“是要亲谁?”孟兰棹思索道:“是要亲自己喜欢的漂亮的…”
自己喜欢的?漂亮?亲亲?
苏缇微微松开掌心,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体温浸透的长命锁,殷润的唇瓣密密地挨上去。
紧接着,苏缇看向另一只手,掌心攥着的是绸缎般乌黑的发丝,也放在嘴边亲了亲。
好吧,一点都不奇怪苏缇喜欢的是什么。
还以为喝醉了就好骗点呢。
结果喜欢的东西还是头发。
苏缇做完交代的功课般,朝着眼前的孟兰棹笑起来,盈盈沁着亮晶晶的星光,柔软可爱。
孟兰棹望着苏缇清凌凌藏笑的弯眸,莫名静了下来,感官缥缈地缩小又无限放大,听见不可忽视地沉寂闷响。
手机里苏缇的嗓音还带着潮润的哭腔,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怯怯地对孟智道:“孟阿姨,我以前也是小混混。”
“不过现在,我没有比你厉害。”
良久。
孟兰棹掐断手机放进口袋,把苏缇往上抱了抱,另一只拿手机的手空下来禁锢在苏缇后腰处,像是为密不可分的环抱增添一份牢靠的锁链。
孟兰棹拍了拍苏缇软韧的脊背,“小缇之前是小混混啊。”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人管。
“小可怜。”孟兰棹手掌扶着苏缇小脑袋埋进自己的颈间。
懒懒散散的调子透进清爽惬意的晚风里散开。
“跟我回家吧。”
苏缇睡到隔天早上才清醒,发现自己怀里被塞进一个抱枕。
苏缇将翘到抱枕上面的腿放下来,还没洗漱就着急去看自己的花。
没有根系的花是没办法在泥土复活的。
苏缇想要把花变出来,只能先种下种子。
得益于孟兰棹的魔术,苏缇十分相信这些花能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苏缇几乎是不错眼地盯着花盆,企图抓住它们蹦出来的一瞬间。
现在苏缇心心念念的花盆里长满了“花”。
玫瑰花、郁金香、鸢尾、山茶、樱花、百合。
颜色各不相同。
是用不同颜色的彩纸折的。
苏缇刷完牙,冷水泼到脸上的那刻,昨夜的酒精才彻底消退。
苏缇随便擦了擦脸,抱着花盆去找孟兰棹。
“孟兰棹,你骗人。”苏缇把花盆放在孟兰棹书桌上。
孟兰棹对着电脑做了个打停的手势,摘下耳机,抬眼看向不高兴的苏缇,沉吟,“我觉得纸花也算花,你觉得呢?”
苏缇觉得不算。
苏缇定定地看向孟兰棹,眉心微微蹙起,“你老是骗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就连…”心声都是假的。
苏缇后知后觉,孟兰棹有时候会故意在心里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因为孟兰棹知道自己会听见。
“就连什么?”孟兰棹好整以暇追问。
“没什么。”苏缇还是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也不想把那些本来很隐私的话公开交谈。
苏缇闷声道:“我想你去工作。”
孟兰棹出去工作更好,孟兰棹不会故意说奇怪的话看自己的反应,自己也不会听见。
“等等,”孟兰棹渐渐跟不上苏缇的思路,“你让我去工作?”
“我现在可能没法工作。”孟兰棹朝苏缇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最近的风评很不好,没人用我。”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跟苏缇一起宅着。
苏缇安安静静的不吵人。
相处舒适到某种程度上,有种温馨的感觉。
“小山哥说,只要我给你证明,你就不会被继续网暴了。”昨天苏缇醉得太快,没有听到廖一堇对孟兰棹说的话。
吴小山原本也只是跟苏缇发牢骚,总觉得五百出头会更好。
“你还要去当狗仔?”孟兰棹眼底透出点诧异。
孟兰棹是没想到苏缇继昨天为了守着他的花,今天为了他出去工作,又要踏上当狗仔的兼职。
苏缇肯定点点头,认真地板着小脸儿,“干完你这一票,我就收手。”
孟兰棹差点笑出声,“你最近不看动物世界,在看什么?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苏缇回复道:“小山哥把你出演过的影片都发给我了,我在看那些。”
孟兰棹愣了下。
“苏缇,你多大?”孟兰棹兀地问道。
他已经听到苏缇叫了两次“小山哥”了。
苏缇算了下,爆炸时他十八,又过了一年半多。
在这个世界不到半年。
“二十。”苏缇道。
“好小哦。”比孟兰棹以为的刚成年也大不了多少。
孟兰棹突然觉得自己的年纪有点伤感,喃喃道:“大五岁,也不算很老吧。”
苏缇有了自己的决定,撂下花盆就想走。
孟兰棹叫住苏缇,“那你还想要当狗仔的话,那你现在敢见楚景彦了吗?”
苏缇迟疑扭头。
孟兰棹唇边掠起笑,通知道:“过两天,我要去楚景彦家吃饭。”
“小助理要跟着老板。”孟兰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苏缇。
苏缇转身就跑。
孟兰棹注视着苏缇的背影离开书房,挂上耳机,示意对面继续。
“把格里菲斯洗钱的证据交给警方。”孟兰棹凝心听着对方的话,“对,这边姓贺的警官也在查。”
“我把塔卡莎的画拿了回来,贺潮去格里菲斯的拍卖会。应该拿不到任何东西,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我确实是有意向卫梓豪示好,我还有别的东西朝他确认。”孟兰棹顿了下,“既然当年是布雷坎害我险些失明,那就从他开始好了,我可以暂且放过其他人。”
孟兰棹挂掉视频,仰靠在转椅上,闭了闭眼睛。
苏缇从那天开始忙了起来,早上不见人,晚上吃饭才回来,每天搞得脏兮兮的,衣服时常会被刮烂。
孟兰棹抓不住滑溜溜跟小鱼似的苏缇也就算了,还得贡献自己的衣服避免苏缇穿着破洞衣服坦胸漏腹。
苏缇趴在树上,脖子上挂着孟兰棹提供的高清摄像机,苏缇翻了翻自己拍摄的照片,顺着树干爬下来。
“刺啦——”
孟兰棹又一条裤子报废。
苏缇觉得还好,这次只撕裂到小腿,可以挽起来当孟兰棹说的什么“八分裤”“七分裤”。
“苏缇。”幽幽的男声从苏缇后颈窜过,承载着楚景彦满腔怨气。
苏缇都没来得及跑,就被楚景彦扑到了。
“你又拍我?”楚景彦之前热情洋溢的脸被蒙上暗淡的阴云。
楚景彦现在看上去比苏缇好不到哪里去,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毁得差不多,一看就是从人山人海中挤出来的。
得益于卫希在《游天下》发布会上,明里暗里提及孟兰棹退组是因为觉得戏份太少,不满导演不给他加戏。
之前愿意进组,是为了捧“小男友”。
不出所料,孟兰棹要捧的“小男友”就是对戏时常常让卫希下不来台的楚景彦。
楚景彦从人人调侃揶揄的“小飞机”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关系户”。
卫希的粉丝可比十八线的糊咖楚景彦多多了。
卫希又是委屈又是哭诉,卫希的粉丝直接线下围堵了楚景彦。
现在楚景彦的戏份也被迫停了,还要整天躲避卫希粉丝的追击。
“没有。”苏缇抿着唇,推了推身上压着的楚景彦,“在给孟兰棹澄清。”
楚景彦目光掠过苏缇在自己腰侧被迫曲起的莹润纤白的小腿,眼睛被烫的似的避开。
“你裤子怎么划破了?”楚景彦坐起身,顺便拉起苏缇,“被树枝刮的?”
苏缇蹲下身拢了拢裤腿,点点头。
楚景彦想起苏缇上次被自己吓哭的事情,摒除今天又被围堵的糟心事,放缓语气询问苏缇,“给孟兰棹澄清?”
楚景彦现在也没人可说,目前只有个苏缇。
楚景彦一股脑把最近所有的遭遇告诉了苏缇,“你怎么不给我澄清澄清?”
“你可以自己澄清。”苏缇翻着他拍摄的照片,“你没有找孟兰棹的关系进组,你找的关系是楚家,你是楚家太子爷,随便进组的。”
苏缇一语惊人。
楚景彦让苏缇帮他澄清纯属是郁郁不得志的抱怨。
他没想到苏缇知道他的身份。
“你可别瞎说?楚家太子爷是谁?好吃吗?”楚景彦惊恐地看向苏缇。
苏缇奇怪地看了楚景彦一眼,拿出手机,找到楚景彦小时候被媒体拍摄的照片给楚景彦看。
“这不就是你吗?”苏缇手机里的照片有点失真,依旧能够看出照片里是个阳光开朗的小胖子。
标题赫然写着“楚氏集团为太子爷—楚雍庆生怒砸三亿举办海上生日宴”。
楚景彦接受不了地闭上眼睛,“这个球,我不认识。”
苏缇将手机举到楚景彦脸边,认真对比后总结道:“一模一样。”
楚景彦道心崩溃。
“为什么我减肥了!还有人能认出是我啊?”他以为他在娱乐圈隐姓埋名十分成功。
都把跟胖相似意思“臃”的雍改成别的名字了。
不对,除了苏缇没人认出是他。
不然,卫希不敢给自己造这个关系户的谣。
“你之前拍我就是认出了我?”楚景彦迟疑询问苏缇。
苏缇收起手机,点头,“你以前很火,所以我才拍你。”
金革友让苏缇找火的艺人拍。
苏缇抢不过别人,顶流之类的他根本拍不上。
之前楚景彦比现在火多了,他不知道别人是没认出楚景彦的身份所以没人拍他,但是苏缇去拍了。
楚景彦堪堪稳住心神,半天憋出了句,“你眼神挺好。”
楚景彦料想不到苏缇拍他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跟不上苏缇诡异思路地试探道:“那你给孟兰棹澄清是打算…”
苏缇二语也惊人。
“我打算把你的身份曝光出去。”苏缇思考道:“你和孟兰棹只是朋友,所以才在一起吃饭。”
事实上,苏缇这些天还拍摄了很多之前跟孟兰棹同框的人的照片。
“不行!”楚景彦断然拒绝,“不是,你不能为了孟兰棹祸害我。”
他好不容易隐瞒身份,背着他爸妈闯进娱乐圈的。
“而且,”楚景彦严正声明道:“我进这个剧组不是因为我是楚家…太子爷这个关系进来了,我是凭借我精湛的演技。”
“太子爷”是什么脚趾扣地的霸总文学,楚景彦说完脸都红了。
苏缇看了楚景彦一眼。
楚景彦以为苏缇被他说动了。
没想到,苏缇推开他就跑,“我才不管你呢。”
反正他就是要孟兰棹出去工作,他不要再跟孟兰棹待在一起听孟兰棹最近越来越过分的心声了。
楚景彦一愣,抓住逃跑的苏缇腰身困在怀里,两人齐齐摔在地上。
楚景彦给苏缇垫了下,摔得头晕眼花。
楚景彦想也不想攥住苏缇乱动的脚踝,“不行,你不能为了给孟兰棹澄清,不管我的死活。”
“你知道我为了演戏有多努力吗?”楚景彦碎碎念道:“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演员,你知道我从胖成球减成现在这样多么不容易吗?”
“为了维持我的人设,隐瞒我的家世。”楚景彦喋喋不休道:“你一张照片三十万我都答应了。”
楚景彦悲愤道:“我穿着内裤的样子,我妈都没见到过。”
楚景彦感觉自己拍个广告把脸都赔进去了,始作俑者竟然还要为了别人把自己豁出去。
绝对不行。
苏缇裸露的小腿被楚景彦压在臂弯里,动都不能动。
楚景彦还在哭诉自己这些年出道的遭遇,没注意到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楚雍,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爪子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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