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小三视角
玄铁令牌硌得苏缇掌心钝痛。
裴煦握着苏缇的手,取下令牌,手指灵巧地系在苏缇腰间,“小公子可是忙完了?”
“没,”苏缇沁润的眸心微颤,“我、我还要给殿下熬药送药。”
裴煦抬手抚了抚苏缇鬓发,“小公子不是不见殿下了吗?”
“是,”苏缇避开裴煦的目光,抿了抿殷润的唇,“但是章大夫今日忙不过来,我要去帮忙。”
“小公子去吧。”裴煦面容温雅,“平安符等在下回来,小公子再送给在下吧。”
苏缇不解地抬起头。
裴煦笑了笑,“在下怕是今晚就要走了。”
裴煦屈指蹭了蹭苏缇雪腮,“小公子会想在下吗?”
苏缇望着裴煦柔和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裴煦揽着苏缇肩背将人拥入怀中,克制地吻了吻苏缇白嫩玉润的耳垂,“小公子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裴煦低头看着苏缇猛地仰起眼巴巴瞅他的小脸儿,对着苏缇一览无余的眸子笑了下,“反正小公子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听在下的,对不对?”
苏缇这次很快地点了点头。
裴煦无奈地抵了下苏缇鼻尖,很是没办法,叹道:“小公子也不用这么诚实。”
苏缇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可以不用回答裴煦,纯稚的眉眼闪过丝懊恼。
“没有说小公子坏话,”裴煦笑意盈盈,追过去亲了亲苏缇抿起的唇肉,“小公子乖一点。”
苏缇从裴煦怀里退出来,不让裴煦亲了,“我要走了。”
裴煦掠过苏缇泛红的耳尖,应道:“好,小公子去忙吧。”
苏缇拿着碗筷回了营帐。
苏缇等着章杏林回来,指着快要熬好的一盅药,放下蒲扇,“章大夫,这是殿下的药,等会儿你给殿下送过去吧。”
章杏林挽起袖子接过蒲扇,奇怪道:“欸?你不是说要给殿下送药?”
苏缇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章杏林不太在意,“是不是裴大人要走了,你去送行?”
章杏林很理解道:“你去吧,药我给殿下送去就行。”
章杏林瞧着苏缇的背影,不禁感叹小缇公子和裴大人恩爱非常,就是可惜他们殿下。
小缇公子确实对殿下没有其他心思。
不过,都一月有余,殿下应该放下了?
章杏林不确定地嘀咕。
章杏林端着熬好的药送去宁铉帐中,崔歇跪在堂下。
“殿下,四皇子对待将士仁爱非常,”崔歇叩拜,“如今军中将士食不果腹,殿下仍旧如此严格训练,士兵苦不堪言,源源不断涌入四皇子麾下,望殿下三思。”
宁铉对于喋喋不休的崔歇不闻不问,仿佛堂下没有这个人。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宁铉蓦地抬眼望去,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殿下?”崔歇感知到宁铉变化,跟随着转头。
章杏林端着汤药,同崔歇寒暄道:“崔先生,这么晚还同殿下商讨公务,还没用晚膳吧,真是辛苦。”
崔歇从帐外跟随宁铉入营,口干舌燥地说了两个多时辰,偏偏殿下置若罔闻。
崔歇不尴不尬地冲章杏林颔首。
章杏林刚将汤药放置到宁铉的书案上,就听见宁铉问道:“他呢?”
章杏林一愣,打着哈哈,“小缇公子是帮老夫的忙,见老夫今天忙得脱不开身才想给殿下送药,好减轻老夫负担。这不,老夫忙完了,就用不到小缇公子了。”
宁铉垂眸盯着褐色的汤药,并不喝。
章杏林被这静默的气氛折磨得受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相告,“殿下,今夜裴大人作为先行军出征,小缇公子去送裴大人去了。”
崔歇一听,连忙道:“殿下,裴大人被四皇子派遣先行,裴大人率领的士兵就有五千之众。若是四皇子真的首战告捷,殿下到时该如何自处?!”
宁铉掀眸,漆黑的眸底寒沉凌厉。
“崔止息,滚出去。”宁铉冷声道。
崔歇还想说什么,被章杏林眼神制止,劝着离开宁铉营帐。
章杏林转头就见宁铉簇黑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他很久没来见过孤了,今天不是说要过来送药,今天也见不到吗?”宁铉凝沉的眼眸微掩,很不明白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的机会就这么轻易流逝,“为什么?”
章杏林说不出劝解安慰的话,只盼望殿下能自己想开。
章杏林无可奈何地端着原封不动的汤药离开。
章杏林动了恻隐之心,想等到晚膳过后估摸着苏缇差不多送完裴煦,准备去找苏缇。
转念,又犹豫坐下。
他这是要干什么?明知道小缇公子和裴大人和睦,就因为殿下喜爱小缇公子,就让小缇公子去关怀殿下?
这与恶人何异?小缇公子本就与殿下没任何关系。
章杏林重重叹气,手上不由得加快扇火的速度。
他老了,也糊涂了。
“章大夫,”苏缇披着夜色走进来,“殿下今天的药送完了吗?”
章杏林下意识道:“送完了,殿下没什么药要喝…”
倏地,章杏林戛然而止。
章杏林反应过来,“小缇公子是想给殿下送药?”
苏缇点点头。
章杏林尽管不知道原因,还是大喜过望,随便挑了副汤药盛出来递给苏缇。
想来,殿下也不在乎自己喝的是什么。
章杏林叫住给宁铉送药的苏缇,欲言又止,“小缇公子,你别怨殿下。”
“当初裴、苏两家的婚书定下的是小缇公子的兄长,圣上赐婚圣旨指明给殿下的太子妃是苏家另一子,殿下自然而然认为小缇公子所嫁之人是自己。”
章杏林继续道:“殿下在边疆收到小缇公子的画像时喜爱非常,还特地找人问过京城礼节,生怕将边疆狂放风气带过去惹小缇公子不喜。”
苏缇想起宁铉在塔林禅寺挑开衣柜时,冷淡地询问他姓名,纤长的睫毛微颤。
“小缇公子在传胪大典突然改口,”章杏林为难开口,“老夫话说得难听些,殿下早早把小缇公子当成妻子对待,殿下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
苏缇突然开口,“他现在也是。”
章杏林脸上讪讪,“殿下他比较固执。”
“不过,小缇公子说话,殿下会听的。”章杏林道:“就像当初皇后娘娘希望殿下能够一统天下,哪怕皇后娘娘后来想要带着殿下去死,殿下被救活后,也一直遵循皇后娘娘意愿。”
章杏林也觉得自己今日说得太多。
但是、但是……
唉,就当他老糊涂了。
“小缇公子去吧,”章杏林局促起来,“今日老夫说的话,小缇公子喜欢听就当个乐子听听,不喜欢听就当没听过。”
苏缇对着章杏林苍老的双眼,微微颔首,端着汤药去了宁铉营帐。
宁铉门口的守卫很久没见过苏缇,很是愣了下就连忙为苏缇拉开帐帘。
苏缇走进去就撞上宁铉冷沉的黑眸,脚步缓滞,就见到宁铉锋锐的五官肉眼可见地空白了瞬。
苏缇将汤药放在宁铉的书案上,按住宁铉打算收起桌上东西的手,清眸淩凌,“殿下,这是什么?”
宁铉手臂被苏缇不轻不重的力道按着,丧失行动力般挣脱不开。
“你送给孤的,”宁铉垂眸落在桌上的手帕、荷包和匕首上,手指不自在地微蜷,尊贵冷峻的面容覆上寂寞的淡影,“你当初很喜欢孤的。”
“现在没那么喜欢了就算了,”宁铉忍不住侧眸,看向安静的苏缇,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抱怨和控诉,“甚至还不想见孤。”
似乎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宁铉的表情很快就释然了,开始专心地看着苏缇。
好像要把这一个多月未曾好好看过苏缇的时间补回来。
苏缇睫羽投落眼睑的清疏剪影巍巍,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铉屈指碰了碰苏缇软嫩的颊肉,蹙起眉心,“裴煦都把你养瘦了。”
“孤看着瘦了许多。”宁铉想跟苏缇多说话,“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苏缇避开了宁铉的手指,莹润软眸抬起,“没有瘦,还是这样的,有吃很多。”
“那就是孤很久没见你,判断也不准了,”宁铉手指上的温热落空,唇线绷紧,僵硬地放下,嗓音开始发闷,“你好像不是来找孤和好的。”
不让碰,也没有想他、抱他。
对他还是很冷淡。
宁铉情绪很迟钝,却意外地对于苏缇对他的态度很敏感。
苏缇雪腴的小脸儿静静地望着宁铉。
宁铉被苏缇审视地看着,胸腔不自觉鼓动起来,不安地解释道:“孤没摸你。”
宁铉生怕苏缇对自己再添一点厌恶。
“孤只是想问这是什么。”宁铉生硬地转移话题。
苏缇顺着宁铉的视线低头,在自己腰间的荷包中看到一角白色布料。
苏缇撑开荷包,将没有放好的“平安符”拿出来。
“我绣的平安符。”苏缇指着白色绣布上圆圆的黑点,“她们教我绣的,我才绣了一点点。”
“很漂亮,”宁铉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这一小块柔软的布料,仿佛怕碰坏似的,摸了一下就不敢摸了。
苏缇盯着只绣了寥寥几针的黑点,歪歪头,清眸染上疑惑。
宁铉绷着冷脸,肯定地坚持,“你绣的黑点都比别人漂亮。”
苏缇实在看不出自己绣的黑点漂亮在哪里,折了折收起来重新放进荷包。
宁铉低头,“你去宁锃那里了?”
倒不是那里有人教苏缇绣平安符,抚远军中也有不少随行的妻属,苏缇随便找个人就能教。
苏缇用绣平安符当成他来去自如的借口,苏缇又拿着裴煦给的令牌,四皇子那边无人敢拦。
宁铉知道是因为放在四皇子那边的眼线上报给了他。
苏缇点点头,想了想,“我能帮她们逃跑,但是她们不应该逃走,她们应该光明正大地离开。”
“现在只有孤能做这件事,是吗?”宁铉问道。
“是,”苏缇推了推汤药,“所以我想找殿下。”
没有找裴煦,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宁铉眸光落到褐色的汤药上,端起来径直喝完。
“孤没法做到全然的公平,”宁铉顿了顿,“母后想一统天下,她是想南羯蚕食宁国,父皇则是想要宁国吞并南羯。”
“总是有无辜的人殒命,宁国百姓亦或是南羯百姓,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宁铉眸色漆冷,神情却没有眼睛那么酷寒,“南羯国破,母后无力回天,她告诉孤攻破南羯主城的谋略,将孤推为能够一统天下的将才,然后自缢了。”
“就连孤的母后也是要死的。”
“终有一天,孤也会。”
宁铉的话,他听懂了。
迫于形势,迫于衡量,迫于算计,宁铉没办法不损伤一丝一毫的性命可以救下所有人同时成为天下共主。
甚至宁铉都要为此付诸生命。
“殿下说一统天下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殒命,没有办法顾全,我能理解,”苏缇颦起眉心,“但是…”
“孤会做,”宁铉对上苏缇抬起的双眸,“因为孤现在能顾及她们。”
“已经有人去做了,”宁铉道:“孤刚才不是拒绝你的意思,而是孤想要告诉你,孤能顾及她们也能顾及别人,但是会有孤顾及不到的无辜的人。”
“你不要把孤当成无所不能的人,也不要因此怨恨孤。”
苏缇不明白宁铉的担心从何而来,“我没有。”
“就连章杏林,有救不了的人都会不管。”宁铉紧盯着苏缇,“但是你不会,救不了的你都要救。”
宁铉说:“裴煦告诉孤的。”
苏缇没有察觉出宁铉话中的怪异,秀气的眉毛皱起,“可是我能救得了…”
苏缇倏地闭上嘴巴。
没有人无所不能,也没有人能救得了所有人。
苏缇后知后觉,他说出的话太过绝对。
可是…他真的救得了。
苏缇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章杏林告诉他的话,绕过这个他无法解释话题,“那殿下不想听别人的话是因为皇后吗?”
章杏林告诉他,宁铉还在遵循皇后遗志。
宁铉刚才说,是皇后让宁铉亲手逼死自己母后。
所以宁铉在独断地进行皇后的遗愿?
宁铉很想抬手摸摸苏缇,但只是攥紧掌心没有动,对苏缇摇摇头,“孤只是觉得赋予要比接受好。”
“哪怕主动迎接的是恶果,被动迎接是天大的幸事。”
“当时孤十几岁,最重要的就是父母亲人。”宁铉道:“但是母后不是,她的抱负是天下,她用她以为最不重要的东西为孤,换的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
对嫫芝来说,坐拥天下比一个母亲重要,她为儿子铺好了后路。乃至今日,宁铉名声败坏至此,都牢牢坐在储君之位。
甚至圣上都为宁铉幼时可攻破南羯主城,如今几乎战无不胜的天赋,忌惮非常。
对当时宁铉来说,他不明白嫫芝的抱负,他只知道复述完母亲的话,母亲就永远的失去了生命。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只是宁铉不想再被迫失去他以为最重要的东西了。
“你看起来很是认可孤的母后?”宁铉眉峰敛起,犹疑地盯着苏缇沉思的小脸儿上,“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孤做这些事,孤会怕。”
苏缇眸心颤了颤,撇过头去。
苏缇轻声道:“我没有做过,反倒是殿下已经成为另一个皇后了,有过之无不及的那种。”
宁铉不听别人的话到了极端。
宁铉无视苏缇的指责,追问道:“你真的没有做过?”
苏缇蝶翼般的睫毛抖散,妥妥的小顽固做派,“没有。就算是有,我做出来那也是最好的选择。”
空气寂静下来,针落可闻。
苏缇慢慢扭过脸去看。
宁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幽幽道:“你真跟孤的母后是知己,合该你才是她的亲儿子。”
宁铉还举例,“你答应裴煦不见孤,就真的一眼不看,孤都没有你犟。”
苏缇憋了好大一口气,感觉糊里糊涂就聊到这里,还莫名背负上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宁铉摸了摸苏缇雪嫩的肉弧,总结道:“你比孤还过分,孤只是不听旁人的而已,你觉得自己做得都对。孤是储君都不可避免牺牲一部分人,你还觉得自己谁都能救。”
“孤犟不过你。”宁铉隐隐认输道。
苏缇给宁铉端着一碗汤药来,带着被宁铉指出的两个天大的缺点离开。
苏缇回去后,转天就听闻宁铉派兵驻守进四皇子军营之中,美其名曰为四皇子镇守后方。
宁锃根本不明白宁铉是何意,反正归拢他的将士已经到了他的麾下,宁铉哪怕派更多的将士,打算把他们重新收编也无济于事。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与回鹘和西荻的首战,只要获胜他就能在军中立威,收拢更多的人心。
尽然他能收拢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抚远军老兵,大多都是不久加入抚远军新招的新兵,但是这样的士兵从头培养起来才会更加忠诚。
外祖在京城的关宁军,再加上边疆能够护卫他的将士,储君之位,最后一定是他的。
所以首战必胜,他也一定会赢。
宁锃带着两万余人浩浩荡荡出发,不过五日就战胜归来。
宁铉手底下的抚远军纷纷躁动,他们本以为宁锃空有其名,未曾想宁锃真的能带兵暂退回鹘。
回鹘人数次屠城,残忍杀害他们妻儿,谁能杀死回鹘人,谁就是他们的兄弟。
连带着,抚远军对着宁锃手底下的士兵态度都和缓下来。
奇怪的是,回营的这些人面上毫无喜色,俱是惊恐。
“我怎么看着四皇子带回来的士兵少了许多?”一个士兵嘀咕道。
另一个不以为然,“咱们两万人对回鹘三万大军,咱们折损五千人攻破他们八千,四皇子第一次打仗,也算是可以了。”
“倒也是。”
“小缇公子,”章杏林催促苏缇,“这里交给老夫,裴大人是不是回来了,小缇公子去找裴大人吧。”
苏缇堪堪从刚才两个士兵的对话回神,对着章杏林点头。
章杏林叫住苏缇,拿出金创药递给苏缇,“老夫也不知道裴大人是否安然无恙回来,但是有备无患。”
苏缇谢过章杏林,攥着金创药回了营帐。
裴煦已经回来了,青色宽袍脱下搭在架子上,半褪着白色寝衣,紧实流畅的腹肌被纱布裹缠着,星星点点鲜红的血迹渗出。
裴煦转身看到苏缇的目光落在自己近乎赤裸的上身,快速合拢上衣襟。
“小公子?”裴煦朝苏缇伸手,温雅的双眸携上融融浅笑。
苏缇走过去,想要扒开裴煦轻薄的寝衣看看裴煦的伤口。
裴煦握住苏缇柔嫩的指尖亲了亲,“小公子不要看了,好不好?”
苏缇盈盈软眸看向裴煦,夹杂着不解,“可是你每次都看我的。”
不明白裴煦为什么不让他看。
苏缇补充道:“都看光了。”
霎时,裴煦耳根红透,将苏缇抱在腿上,埋在苏缇柔腻的颈间,思念地亲了亲,无奈叹气,“小公子不要这么说话,夫君受不住。”
苏缇歪歪头。
裴煦笑了下,含住苏缇嫣软的唇肉,温若流水的舌头挑开苏缇唇缝,钻入苏缇柔嫩的口腔,裹吮住许久未触碰的香甜小舌,慢条斯理地舔舐。
裴煦每次亲苏缇,总是给苏缇一种能够把裴煦的舌头从他嘴里撵出去的错觉。
以至于,苏缇每次都乐此不疲地尝试。
裴煦在亲苏缇,苏缇用自己舌尖抵着裴煦的舌头跟裴煦捣乱。
裴煦又好笑又无奈,又不可避免地被苏缇撩拨得乱了呼吸。
裴煦没办法,拍了下苏缇的小屁股,“小公子乖一点。”
温软的银丝断裂在裴煦和苏缇湿长的深吻后微微分开的磨肿的唇瓣上,落在苏缇柔嫩的唇角。
裴煦压着湿热的呼吸,细细地啄着苏缇脂红醴艳的唇肉,将苏缇唇角的银丝舔舐干净。
苏缇娇美的小脸儿软腴漂亮,不乐意地反驳裴煦,“很乖。”
“那小公子刚才是做什么?”裴煦眼底染上笑意,指腹抚着苏缇雪润的脸颊,亲昵地抵了抵苏缇挺翘的鼻尖,“不好好让夫君亲一亲,调皮捣乱?”
“有好好亲。”苏缇板着小脸儿,认真开口,“是在亲景和哥哥。”
裴煦愣了下,许久才反应过来。
小公子不是把跟他接吻当成驱逐他舌头的玩闹?而是在亲他?
小公子滑嫩的小舌头每次都跟较劲儿似的推他的舌头,甚至于他担心小公子不喜欢被他含着舌尖儿这种轻浮浪荡的亲法。
退而求其次想亲亲别的地方吃点小公子的口水,还要被小公子的小舌头找到撵出去。
小公子亲人未免有些过于笨拙了。
裴煦心尖儿被苏缇笨得甜了下。
“是夫君错了。”裴煦亲了亲苏缇白嫩的脸颊,“娘子乖,莫要与夫君计较,是夫君不识情趣。”
裴煦修长的手指解开苏缇的腰带,密密吻上苏缇宛若玉剥的脖颈,唇瓣含着苏缇脖颈处细细的红绳。
濡湿冰凉的细绳湿哒哒地绕在苏缇颈间,又被裴煦温热的唇碰着,两种不同的感官刺激着苏缇。
苏缇指尖紧紧抓住裴煦的寝衣,软眸浮上朦胧的水雾。
苏缇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瞬间,天旋地转。
裴煦俯视着苏缇洇粉的小脸儿,怜爱地覆上苏缇湿润的眼皮,“小公子,今天可以吗?”
苏缇颤着眸光掠过裴煦腹部渗出的血迹,摇头。
苏缇嗓音被熏染得潮热黏软,“不要,伤口会出血。”
裴煦低头掠过自己腹部,双手掐着苏缇绵软的腰间,将两人颠倒位置。
“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裴煦扶着苏缇,“夫君不动了,好不好?”
苏缇被迫俯视着神情缱绻的裴煦,清晰地看清裴煦眼中浓烈的谷欠望和滚动吞咽的喉结。
“小公子脖子上好空,”裴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巴掌大小纯金打造的金鱼,放在苏缇掌心,“给小公子做项链吊坠,好不好?”
裴煦送给苏缇的金鱼,是一条张着鱼唇,身体半弯的锦鲤。
“可以喂给它鱼食,小公子想喂给它吗?”裴煦问。
苏缇摇摇头,轻薄的眼尾曳出湿红,抿着嫣软的唇肉,“它吃不了。”
是纯金打造的金鱼,又不是能在水中游动的活鱼,怎么能给它喂食物呢?
“可以的,”裴煦捏着苏缇洇粉的指尖,把鱼食放到苏缇柔嫩的掌心,“小公子自己试试?”
裴煦贴身放着特地给苏缇带的投喂金鱼的鱼食,染着裴煦身上的高热,烧灼地烫着苏缇的手心。
苏缇推开,仿佛裴煦没有常识,软眸控诉地望着裴煦,“喂不进去的。”
裴煦给金鱼配了药油。
从西荻缴获的圣物,纯金的金鱼能够出现可以吃食的奇观。
裴煦带着苏缇细嫩的手指,给金鱼张开的鱼唇滴了几滴软油,让苏缇拿着鱼食往金鱼嘴里放。
鱼食一点点掉进金鱼的肚子,然后苏缇放得越来越多,金鱼吃得也越来越多。
苏缇紧紧握着最后的鱼食不肯往下放,生怕裴煦送给他的金鱼坏掉。
“小公子,都放进去吧。”裴煦哄着苏缇,“它能吃完的。”
裴煦同苏缇解释,他其实带给苏缇的鱼食并不多,金鱼吃完还能再吃一点,只是他没有了,不然苏缇还能看到金鱼吃得更多。
苏缇松开手,最后的鱼食也全部喂完。
金鱼将裴煦的鱼食全部吃完了。
裴煦让苏缇拿着金鱼晃动,苏缇根本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动了动。
鱼腹中的鱼粮没有洒出来。
裴煦见苏缇被吸引,让苏缇可以再用力些,晃动力度再大些,鱼食也不会洒。
苏缇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些。
西荻皇室的圣物果然非同凡响,鱼粮跃到半空又稳稳地掉落到鱼腹中。
苏缇自己玩了一会儿,裴煦握着苏缇凝白的手腕想让苏缇看看金鱼的极限。
金鱼即便将鱼粮全部吐出来,还是能够稳稳地再次全部吃进去。
苏缇失神地看着金鱼,眸底闪过茫然。
苏缇下意识翻转手腕,鱼粮混合着鱼油,全部从金鱼口中倾倒出来。
一点不剩。
苏缇迟钝地反应过来裴煦在逗他玩儿,不高兴地抿起殷润的唇瓣。
裴煦温和的眸子溢出丝丝笑意,手臂揽着苏缇,手掌摩挲苏缇汗湿的肩背,亲了亲苏缇柔嫩的唇角,解密道:“金鱼是半弯的,鱼粮顺着金鱼身体弧度跃出,也会顺着弧度落回原处。”
“跟圣物没有关系,所有这样造型的东西,都是这样的。”
苏缇一点儿都不想理裴煦,哄着他玩了大半个晚上,结果就是这样。
可苏缇累得没有心力跟裴煦计较,吸着鼻子,困倦地在裴煦怀里睡着了。
夜晚静谧的,耳边只有呼呼风声。
几乎没有一点异响,安静得让人心慌,仿佛空气中没有活物的气息。
蓦地,一点点响动从角落里逃窜。
顷刻间就成了燎原之势,回鹘夜袭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许多多的士兵从睡梦中醒来,更有甚者连衣服都没穿,提着刀枪就冲出营帐,慌慌张张地抵抗回鹘大军。
今夜的月色被乌云笼罩,篝火也小得可怜,所有的士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不断冲撞。
“回鹘人在哪里?”“回鹘人在哪儿?”“谁看到了回鹘人?”
……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质问,浓郁的血腥开始蔓延。
刀枪剑戟碰撞的声音愈来愈响,惨叫声也逐渐震耳欲聋。
“回鹘人在这儿!!!”“将士们随我冲!!!”“他们是!他们是!”
……
夜晚激烈的砍杀进行半个多时辰,周围的明火越来越亮,亮到穿透着黑夜,亮到可以看清周围。
亮到可以看到被自己砍杀的不是回鹘人,而是自己同吃同睡的兄弟。
宁铉穿着玄衣在厮杀的人群中站着,冷静看着这帮丧失理智的怪物,表情从嗜血到空白再到恐惧。
莫纵逸大声喊道:“今晚回鹘人没有突袭大营,今天是营啸!放下你们的武器,周围都是你的兄弟,没有敌人,很安全!”
莫纵逸不断大喊着,给这些杀疯了的将士建立安全信号。
许许多多的士兵回神后,纷纷扔掉了武器。
早在营啸开始不久,墨影和墨柒就护着裴煦和苏缇躲开了这场祸端。
现在,苏缇被裴煦紧紧抱在怀里,被墨影和墨柒团团围住。
苏缇看到除了杀红眼的士兵,还有那些逃出来的女人,她们手里都握着刀,刀口都汩汩流着鲜血。
营啸是意外,但是显而易见,营啸中发生的某些事不是。
宁铉在明亮的火光中拾阶而下,走到苏缇面前,寒沉的眸子扫过苏缇凌乱的衣襟下,浮着糜丽艳红吻痕的雪白皮肉,眸色微凝。
“撤下火把,”宁铉对墨影说完,拿出一颗光泽温润的夜明珠放到苏缇湿软的手心,“你拿着这个,不要怕。”
苏缇下意识紧紧握住宁铉给他的夜明珠,余光扫不到忽闪忽闪的明火,莫名地心中安定起来。
宁铉仿佛就是为了给苏缇送夜明珠,再未发一言,抬步离开。
四皇子姗姗来迟,军中发生营啸是大罪,何况营啸发生起始已经查清,源头就是在四皇子麾下。
四皇子跪在地上骇然一片,苍白的脸上失去血色,冷汗涔涔。
他未曾想到他带领的士兵一到战场上就被凶悍异常的回鹘人吓破了胆子,哪怕回鹘人按照他们之前约定那般战败。
这些新来的士兵没见过世面,更没经历过战火洗礼,骤然见到回鹘人虐杀同伴。
高度紧张之下,晚上风吹草动之际,误以为回鹘人来袭,恐惧中发生营啸。
无数士兵惨死在同伴手中。
四皇子瞥见宁铉冷锋凌厉的刀光,身体抖若筛糠,还是撑着气大声道:“皇兄,臣弟再是天大的罪过,也是交由父皇处置!”
跟随四皇子的士兵意识到,他们现在悔过为时晚矣,只能竭力护下四皇子。
不然四皇子真的被太子所杀,他们也要命丧于此。
宁铉无视跪地求情的众人,刀锋抵在四皇子脖颈,破开了四皇子血肉。
“殿下!”一位身材清瘦的男子跪在人群中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比发抖的四皇子洪亮坚定,“臣可为殿下奉上盐矿,求殿下饶过四皇子!”
大营中静谧无声。
喆癸后背浮上一层冷汗。
良久,宁铉收了刀锋,“你去找莫纵逸。”
四皇子顾不得脖颈流淌的鲜血,瞬间虚脱倒地。
喆癸连忙膝行上前,磕头道:“谢殿下不杀之恩!”
宁铉转身回营,余光瞥见苏缇被裴煦捂着双眼,安静地靠在裴煦怀里。
裴煦侧眸扫过角落里面露惊惧的苏钦落荒而逃,淡淡收回视线。
裴煦抬眸,看到再次逼近的玄色身影。
“孤可以抱抱他吗?”宁铉开口像是跟裴煦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缇。
苏缇迟疑地扒开裴煦的掌心,睫羽湿漉漉散开,沁软的眸心瞅了瞅宁铉,又扭过头瞅了瞅裴煦。
裴煦心中顿生微妙。
裴煦轻声询问,“小公子想去吗?”
苏缇纤长的睫毛巍巍,清露般的双眸对上宁铉透出点点期待的漆黑眼睛。
第92章 小三视角
苏缇每次都因为裴煦拒绝自己,宁铉以为这次问裴煦,结果会好点。
但是结果都一样。
他承认裴煦是苏缇夫君还不行?
这样也不让抱?
“那孤不哄你了,”其实宁铉还是觉得自己吓到苏缇,自己来哄比较好。
但是苏缇不愿意,让裴煦哄也行,宁铉退让道:“你别怕孤。”
苏缇避开宁铉注视自己的深切双眸,抿着鲜润的唇线,别过小脸儿趴在裴煦肩头。
温润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苏缇手中异常明亮。
苏缇背着宁铉,指尖紧紧攥着染着温热的夜明珠,等了好久,直到背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才闷闷地蹭了蹭裴煦的侧颈。
“小公子?”裴煦轻轻抚着苏缇的脊背。
良久,苏缇道:“景和哥哥,我会不会瘦点才会更漂亮更厉害一点?”
裴煦顿住,扫过血流成河的军营,看过断臂残肢的士兵们,血腥充斥鼻腔、痛苦的嘶叫不绝于耳。
“不,”裴煦态度很坚决,“小公子还是胖一点才好看。”
营啸渐渐平息,被宁铉刀锋逼得吓破胆的四皇子,回过神来开始怒不可遏地处置在营啸中发狂的士兵。
还有那些趁乱砍杀士兵的女人们。
尤其是在宁铉带兵出征后,营地几乎成了宁锃的一言堂。
先前被宁锃收拢的士兵对于宁锃越来越不满。
他们诚然畏惧皇子,然而宁铉才是储君,他们只是被宁锃接去首战的士兵。
他们跟随的应该是太子殿下才是,四皇子凭什么处置他们。
宁锃麾下动荡不安,哪怕十万粮草已经到达枫城,对于宁锃掌控军队都无济于事。
有人联合这些愤懑的士兵,行刺四皇子。
宁锃捂着流血的胳膊,让人捕杀这些刺客。
“殿下,当务之急是随太子出征,”喆癸固然知道首战赢得诡异,但是胜了就是胜了,更应该乘胜追击才对,这样四皇子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才会更深。
尽管太子暴虐的名声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但是倘若太子有朝一日剿灭回鹘,这些蜚语通通会换成太子是真龙降世的言论。
依靠虚假的流言,永远不会立于不败之地,终有一天会被流言反噬。
可丰功伟绩是造不了假的。
四皇子比之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太“柔”了。
“本王能如何?”宁锃抬腿踹向跪地的喆癸,“本王倒是想带他们打仗,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他们到战场上能干什么?”
宁锃通红的脸上满是狰狞,眼底粹着阴冷的光,“还是再发生一次营啸,让本王在宁铉面前丢人?”
“还是,”宁锃咬牙,“你还能再变出一个盐矿,让太子放过本王?”
喆癸自知朝自己效忠的主君隐瞒盐矿的做法不对,俯首磕头,“喆癸失言,望谦王殿下恕罪!”
“喆癸,你是西荻人,本王愿意重用你是看得起你。”宁锃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用力刺入喆癸腹部,“不然,你凭什么以为你个未开化的蛮夷人,可以左右政事筹谋?”
冰凉的剑身在喆癸腹腔泛冷。
喆癸周身血液从腹部流出,密密细汗从额头渗出,透着幽光的眸子抬起。
现在的四皇子不仅比太子“柔”,还要“阴”了。
心胸狭隘,阴毒算计,怕是当不了天下共主。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本王?”宁锃倏地拔下长剑,对着喆癸冰冷的双眼,莫名的徒生恐慌,“你信不信本王将你的眼睛挖下来?”
宁锃再次举剑时,裴煦提醒道:“殿下,还是抓刺客要紧,难保他们再对殿下不利。”
宁锃猛地抬头,扔下长剑,感觉稠黑夜色中尽是想要他性命的刺客在盯着他。
宁锃眼底染上惶恐,“裴卿,本王该怎么办?”
裴煦不语,目光定定。
奇异地,宁锃在裴煦镇静的神态中逐渐平和。
“宁铉的太子妃是不是还在营地?将他绑了。”宁锃满眼冰寒地吩咐道。
“跑了,”侍从顶着宁铉不悦的脸色,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道:“苏家嫡子在营啸后就不见了踪影。”
宁锃狠狠握拳,“他跑得倒是快。”
宁铉除了太子妃,还有什么能威胁他的?
宁锃慢慢移眸看向裴煦,裴煦面不改色,任由完全失智的四皇子打量。
裴煦启声,“殿下现在应该往京城寄信。”
宁锃皱眉,“什么意思?”
裴煦抬眼,一字一字极为清晰,也十分大胆,“太子前线领兵作战,关宁军在后方拥立殿下登基。”
宁锃瞳孔细缩,久久才道:“谋逆是死罪。”
裴煦恭敬拱手,低眉开口:“太子登基,殿下也是死路一条。”
空气寂静下来,流动的风似乎都变成妇人熬制的浆糊,混沌得厉害。
宁锃审视着裴煦。
薄薄的冰棱渐渐凝结铺展。
蓦地,被前来禀报的侍从打破,“殿下,刺客均已伏诛。”
宁锃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起身朝着裴煦走过去,礼贤下士地扶起裴煦,口吻赞许,“裴卿说得对。”
宁锃带着侍从浩浩荡荡离开。
裴煦掸掸衣袖,眼眸掠过前方舒阔狂妄的宁锃,收回视线低声开口,“护好小公子。”
“是大人。”
苏缇没有跟随抚远军出征,章杏林也宽慰苏缇,随军医者众多,不缺苏缇一人。
苏缇这才留在营地。
营地近日因着四皇子清理军中蛀虫,伤兵源源不断,裴煦不愿意让苏缇去帮忙。
苏缇独自在营帐中待了数日,平安符都绣出了轮廓。
又开始了,外面吵吵嚷嚷。
伴随着尖锐的嘶叫,就是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缇收好平安符,掀开了帐子。
“小缇公子有何事?吩咐小的就行。”守在门口的侍卫不愿意让苏缇离开此处。
苏缇抿唇,“我想去找裴煦,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的带小缇公子前去。”侍卫忙道。
苏缇在侍卫口中知道了裴煦去向,摇摇头,“不是很远,我自己去就可以。”
苏缇不顾侍卫劝阻,离开了营帐。
裴煦刚刚随四皇子离开,苏缇赶到时扑了个空。
地上有个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苏缇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泛出的白光缓缓流淌入他的体内。
喆癸模糊的意识渐渐复苏,径直伸手抓住苏缇的衣袍,不知道在跟谁说:“若有下辈子,我喆癸一定再择明主。”
他是西荻王室子孙,其实深受南羯恩惠的是他这一脉,西荻却堂而皇之地打着与南羯世代相交的名号,攻讦逼死南羯公主的宁铉。
这也无可厚非,西荻想要扩大版图,自然要师出有名。
他只想继承嫫芝公主的遗愿,好好辅佐能够成为天下共主的君主。
嫫芝心中,天下大于家国,大于亲子。
喆癸深深了解嫫芝的想法,他没有因为宁铉是嫫芝亲子就选择宁铉,而是在宁国皇子中分辨。
最终他选择了宁锃。
但是宁锃刻薄寡恩,才能谋略远远不如宁铉,眼界胸怀亦是。
他后悔了。
他应该选择宁铉才对,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可喆癸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永远从容冷静的太子殿下,而是在营帐中坐着给受伤士兵安静熬药的小公子。
喆癸努力辨认救他的人是谁。
“小公子,若有来世在下以命相报。”喆癸松开苏缇被自己血红掌心浸染的衣角,彻底晕厥过去。
苏缇起身,朝着不远处兵戎相见的打斗声寻过去。
苏缇不知道,这里是宁铉侍从追杀刺客的地方,散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们,让人无处落脚。
苏缇想看看还有没有留着一口气的人。
突然,一只血污的手抓住苏缇的锦靴,嘶哑出声,“小公子,你、你还认得小人吗?”
苏缇眼睫颤颤,对着地上瘦小丑陋的脸唤道:“硕鼠?”
硕鼠很开心地笑了笑,窄瘦的脸上又被悲伤笼罩。
硕鼠眼睛干得流不出眼泪,“小公子,小人的女儿不在那里,许是死了。”
硕鼠查过,是四皇子掳掠宁国妇孺贩卖回鹘。
他的女儿不在这里,那就是被卖去回鹘了,不管是哪种,都是凶多吉少。
他试图召集反抗宁锃的士兵刺杀宁锃,为他女儿报仇,可惜失败了。
“小人,”硕鼠哽咽地顿了顿,“小人就是想,要是小人的女儿没死,小公子能不能帮小人找一找?”
苏缇抿唇没有开口。
硕鼠没有得到回应,如同回光返照般,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不断哀求,“小公子,求求你!求求你!”
苏缇轻声道:“我救你好不好?你自己去找,我帮不了你,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苏缇想要如刚才那般伸手抓住硕鼠的手腕,却被人强制地捂住眼睛带起身。
“小公子,你救得了他一个,救不下千千万万人。”裴煦从身后拥着苏缇,摩挲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在苏缇耳边轻叹道:“小公子越来越瘦了。”
“没有瘦,”苏缇眼前陷入黑暗,抿了抿唇道:“你喂了我很多精神力,喂得很饱,瘦不掉。”
裴煦唇瓣轻轻捱着苏缇耳垂,“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苏缇没说。
裴煦修长的手指摸向苏缇空荡荡的脖颈。
苏缇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看来小公子没有全想起来,”裴煦有了判断,“别救了,小公子救他一次,他下次还是会死。”
“小公子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不能无止境救他,”裴煦呢喃道:“所以我们应该找到一次次害死他的人…”
“杀了。”苏缇被裴煦引导着说出这两个字。
“对,”裴煦奖励般亲了亲苏缇雪嫩的脸颊,“在下派小公子回京,好不好?这里还会死更多的人。”
苏缇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想法。
裴煦忽然问道:“小公子给在下绣的平安符呢?”
苏缇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摇摇头,“丢了。”
“只有一个黑点,丢了就丢了吧。”苏缇确实是找不到了,没办法才绣了第二个。
裴煦无奈道:“小公子倒是替在下大方。”
裴煦没有问苏缇正在绣的第二个平安符,仿佛是不知情。
裴煦捏了捏苏缇柔腻的细颈,瞬间苏缇温软的身体没有了支撑力似的,绵绵倒在裴煦怀里。
“虽说精神力是送给你的,倒也没有让你把精神力洒着玩儿,一点儿都不乖。”裴煦横抱起昏睡的苏缇,惩罚性咬了咬苏缇挺翘的鼻尖。
宁铉在前方打仗,遗诏在宁铉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到四皇子手中。
圣上殡天,立四皇子为储。
然而宁锃龙椅还没坐热,就听闻宁铉已经率军回京,似乎要行谋逆之举。
宁锃一直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可是宁铉的抚远军势如破竹,杀到了京城。
宁锃联合裴煦将宁铉活捉下了大狱,又连忙求外祖派出关宁军护卫自己安全。
宁锃瞧着重重关宁军心中安然,可是当夜宁铉破狱而出,将关宁军尽数屠戮。
原来宁铉入狱是假,围剿关宁军是真。
宁锃怒气冲冲杀了给他报假消息的崔歇,恐惧地提着剑在御书房打转。
等到日落西山,外面铁甲凛凛传入宫内。
宁锃颓然坐地,心知,他要死了。
宁铉改朝换代用了不到三个月,三个月前他还在枫城杀回鹘人,三个月后他就成了宁国新帝。
“陛下,还未找到小公子。”墨影来报。
宁铉挥手让墨影下去。
墨影也不知裴煦将苏缇藏在何处,就连陛下将同四皇子谋反的裴大人下狱,小公子都未出现。
墨影又道:“萧小侯爷求见陛下。”
萧霭心如擂鼓走进御书房,对着龙椅上的宁铉行叩拜大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霭未起身,“臣来求陛下一个恩典。”
“说。”沉抑的嗓音从萧霭头上落下。
萧霭咬咬牙道:“臣请求娶苏家次子苏缇。”
“陛下,苏家非谋逆之臣裴煦之妻,是臣弟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萧霭朗声开口,“望陛下赦免苏缇无辜被牵连之过。”
萧霭想保下苏缇,裴煦身犯谋逆,苏缇作为裴煦男妻同罪。
只有让苏缇嫁给他,苏缇才能留下性命。
苏缇救过他一次,他拼了这条命也要救苏缇一次。
上方寂静一片,萧霭僵硬着身体,却不肯改口。
“陛下,”墨柒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我等已在侯府找到了小少爷。”
萧霭猛地抬头,眼前只掠过玄色的衣角,上方空荡荡的没了人影。
萧霭切齿道:“你们耍诈?”
墨柒安慰道:“陛下上次成亲就是这么对大臣的,小人以为侯爷会所有防备。没想到,小侯爷唱的真不是空城计。”
萧霭巴不得自己唱的就是空城计,好过自己前脚来宫里,后脚苏缇就在自己府中被抓了。
墨影拦下急冲冲的萧霭,木头脸上罕见地出现丝抱怨,“小侯爷,下次不要再随意带走皇后娘娘。”
“起码要跟陛下说一声,”墨影知道小公子看似乖巧实则很有主意,不敢劝小公子,于是改劝萧霭。
萧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叫苏缇什么?”
萧霭恍恍惚惚想起很久之前裴煦哄着苏缇,让苏缇不要见宁铉的事情。
怎么还没断?
萧霭神情迟疑,所以宁铉将裴煦下狱,是夺臣妻?
萧霭被自己猜测骇了一跳。
一个被陛下洗脑早早把苏缇当成小主子,以为小主子跟着萧小侯爷偷溜出去玩儿,所以才找不到人的木头。
一个试图跟陛下争妻的傻表弟。
墨柒只觉得这一个两个还没他聪明,让他当暗卫真是屈才了,怎么应该都是暗卫首领才对。
墨柒起身朝着一所宫殿走去,他现在就要去讨好他的新主子。
苏缇被墨柒带入皇宫,不由分说地放在一所宫殿里。
殿内没有人,苏缇随意转了转,看着像是有人居住过。
苏缇不知道墨柒将自己带到哪里去了,门外传来响动,被苏缇耳尖捕捉。
苏缇试探地朝门口走去,正要打开门,大门突然被打开,苏缇意外扑进一个紧实温热的怀抱。
“你瘦了好多,”苏缇细嫩的脸颊拂过一道气流,身体腾空被托抱起来。
宁铉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苏缇雪软的小脸儿,细细地看着。
苏缇清棱棱的手指下意识扶住宁铉宽阔的肩膀,抿着殷润的唇肉,“陛下?”
“嗯,”宁铉手臂横挡在苏缇纤韧的后背,“朕在。”
苏缇纤长疏致的睫羽投落在眼睑处,眸心透软清盈。
苏缇清减许多,少了软腴的肉感,五官立体起来,更加精致漂亮。
苏缇垂眸看着宁铉,“等会儿能不能不要让人进来?”
宁铉喉结滚动,含蓄道:“会不会太快了些?”
“其实朕想过,”宁铉认认真真想了好几个月,或许他真的不是苏缇的夫君,裴煦才是。
苏缇把裴煦当夫君,所以才不愿意跟自己好。
苏缇为什么会把裴煦当夫君?宁铉思来想去找到了原因。
可能是苏缇跟裴煦成过亲的缘由。
“你跟朕一样,都很专一。”苏缇原来不想纳妾室,苏缇是把他当成妾室才不愿意接近自己。
宁铉亲了亲苏缇嘴巴,“跟朕成亲,好不好?”
那样裴煦就成妾室了,苏缇以后会对自己跟对裴煦一样好,以后会像之前不理自己一样再也不会理裴煦了。
“如果你等不及,”宁铉说:“现在也可以。”
苏缇有时能听懂宁铉的话,有时听不懂,晕乎乎地点头。
宁铉含住苏缇柔嫩的唇肉,将苏缇抱到龙床上,明黄的床帷掩映,照得苏缇玉润的皮肤愈发透嫩。
宁铉解开苏缇的衣襟,往下啄吻的薄唇触碰到苏缇纤软脖颈时停了停,疑惑道:“之前这里是不是有过东西?”
苏缇洇粉的指尖摸向自己空空的颈间,清眸闪过茫然,“好像…是有的。”
苏缇偏偏头,躲开宁铉落下的又一个吻。
“陛下,这是个梦。”苏缇亲宁铉亲得唇肉醴肿,薄薄的眼尾晕开脂红,雪颊浮着春意的粉润。
然而苏缇清眸澄澈干净,毫无欲色。
宁铉漆黑眸底的急切都随着苏缇平淡的反应慢慢消退,眉峰蹙起,“梦?”
苏缇推了推宁铉,从龙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怎么跟宁铉解释,用力地点了点头。
宁铉跟着苏缇坐起来,和苏缇面对面,很难理解苏缇的话。
苏缇看不出宁铉的情绪,询问道:“陛下信我吗?”
宁铉有点迟疑,还是点了头。
“原来是梦吗?”宁铉好像接受得也很轻易,丝毫不觉得苏缇的话离奇,“怪不得朕每次都亲不到你、抱不到你。”
宁铉说服了自己,“做梦都是这样的,总是实现不了心中所想。”
“陛下,醒过来好不好?”苏缇伸手拽了拽宁铉的衣袖。
宁铉有点没办法,被苏缇为难到了,“可朕不知道怎么醒。”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做梦。
“好像在梦里疼一下就会醒了。”宁铉侧身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苏缇送给他的匕首,商量道:“要不你扎朕一下?”
苏缇握着自己之前挖草药的匕首,有点下不去手,将匕首重新塞进宁铉掌心,摇了摇头。
“那就别醒了,”宁铉很无所谓地放下匕首,将苏缇抱在怀里,喜欢地亲了亲,“朕觉得现在挺好的。”
苏缇也没觉得那么好。
既然宁铉醒不了,“那你能不能先把景和哥哥放了?”
倒是也没有他享福,让系统先生坐牢的道理。
宁铉犹豫,“不是朕关的他,他佯装站队宁锃,是想要从宁锃手中查到裴公当初获罪的线索,为裴家翻案。莫纵逸找过他,他不肯出来,说是就差一点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系统先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放弃。
宁铉试图偷偷跟苏缇告状,“他还不肯告诉朕,你的下落。”
苏缇听着宁铉絮絮,困得揉了揉眼睛,纤长的睫毛都湿漉漉的。
宁铉见状闭上了嘴,搂着苏缇倒在床榻上,长臂揽着苏缇往自己怀里塞,“睡吧,睡吧,朕守着你。”
苏缇几乎没有抵抗就在宁铉怀里睡着了。
苏缇精神力消耗得太狠了,总是很容易产生倦怠。
宁铉一寸一寸量着苏缇的身体,良久才放下手,下颌抵着苏缇柔软的发丝,委屈地抱怨,“朕还没好好抱过你,你怎么就瘦得没有一点肉了。”
苏缇想起来的东西不多,还有很大部分是系统告诉他的。
反正现在他就是在宁铉梦里,宁铉梦里的每个人都是他自己。
所以无论苏缇用精神力治疗谁,精神力流进的都是宁铉的身体。
系统让他快点唤醒宁铉。
苏缇跟天底下所有溺爱孩子的家长似的,宁铉说自己醒不了,苏缇也就听之任之了,根本连努力都不努力。
系统也不知道苏缇明明口口声声好好答应自己会叫醒宁铉的表面功夫做给谁看。
系统一想到苏缇很有可能对他说“宁铉喜欢随他吧”就一肚子的火。
纯白的精神力流入拥着苏缇熟睡的宁铉体内,系统见宁铉眉心皱起,又迟疑伸手摸了摸苏缇乖巧恬淡的小脸儿才离开。
苏缇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是被鼻尖浓烈的血腥气唤醒的。
苏缇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宁铉心口竖着插入的匕首。
宁铉胸前流淌的鲜血快要把宁铉湮没了,还染红了苏缇半个胳膊。
苏缇爬起来,跪坐在宁铉旁边,“你在做什么?”
宁铉唇色苍白,见苏缇睡醒了,还对他笑了笑,“朕试试能不能醒。”
苏缇抬头看了看没什么变化的龙床。
宁铉见状道:“好像是没什么用。”
苏缇掠过宁铉虚弱的脸,“那先拔下来吧,我给你治疗。”
苏缇握住插在宁铉胸口的匕首,宁铉伸手覆住苏缇的手背,不肯让苏缇动。
“你是不是给朕治疗,还会瘦下去?”宁铉固执地摇头,“那朕不要了。”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肉,“可是梦里的死亡也是死亡。”
宁铉还是不让苏缇动,“没准儿朕死了,这个梦就醒了。”
苏缇不知道说什么好,细白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铉胸口鲜血溢出。
宁铉想起苏缇看不了这种场面,费力抬手捂住苏缇双眼,“别怕。”
苏缇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我没有。”
苏缇看不到却察觉宁铉在动,“你在干什么?”
宁铉将枕头下的手帕、荷包还有只有一个黑点的平安符放在身边,“在拿东西。”
宁铉提醒了苏缇,他也有东西要拿。
苏缇兀自摸索自己的腰间取下自己的荷包,在荷包掏出绣着黑线的白布。
宁铉看到了问,“这是什么?是送给朕的吗?”
苏缇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将这块布放到宁铉身上。
宁铉用另一只手拿到苏缇送给他的礼物,紧紧攥着。
“会疼吗?”苏缇问。
宁铉说:“不怎么疼,疼的话,这个梦应该也醒了。”
苏缇“哦”了声,点点头。
宁铉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量在一点点消逝,连同生命。
宁铉漆深的眸子更是舍不得从苏缇脸上离开,稠浓的渴望涌现在眼底,“苏缇,你亲亲朕,好不好?”
“朕总是亲不到你,”宁铉薄唇毫无血色,透出灰白,“朕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了好久好久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是梦。”
所以他冥思苦想出来的答案都不对。
就只是梦而已,他和苏缇才会分离。
宁铉很想醒过来,离开这总是阻挠他的令人烦扰的梦境,这样他就会和苏缇好好在一起,再也不会触碰不到、亲不到苏缇。
可是不是醒来也需要时间?
他能不能现在就要苏缇一个吻,好让他坚持到醒来。
苏缇的指尖握住宁铉的手腕,顺着宁铉的手臂俯身,亲了亲宁铉的薄唇。
宁铉唇角扬起,很快地闭上了双眼。
苏缇察觉到宁铉的静默,握着宁铉覆在眼前手掌挪开。
宁铉没了呼吸。
苏缇看了看宁铉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手帕、荷包和两个残缺的平安符,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宫殿。
苏缇推了推死去的宁铉,漂亮的小脸儿仿佛是无波无澜的死水,清眸尽是没有情感的冰冷,“怎么办?好像还是不管用。”
宁铉无法回答苏缇,也没有办法替他可怜的小皇后解决困境。
苏缇蜷起身体安静躺在死去的宁铉身边。
许久,苏缇开口:“其实我没有试过给死人治疗,说不准也有用,对不对?”
苏缇好像有了动力,坐起身拔掉宁铉胸口的匕首,源源不断地输送精神力。
没有用。
谁都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就连苏缇也不能。
苏缇摸着宁铉胸口的血洞,现在有了苏缇都救不了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正正好好地掉进宁铉胸前的伤口,流入宁铉沉寂的心脏。
苏缇不知道那滴水是哪里来的,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被染上濡湿。
是自己的泪。
他哭了?
苏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苏缇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是苏缇学会了很多。
谁对苏缇好,苏缇就对谁好,谁爱苏缇,苏缇就爱谁。
现在,苏缇好像有了自己的爱。
宫殿开始倾倒坍塌,周围开始变化。
宁铉胸腔骤然抽痛,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烧灼,疼得他想要把心脏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别怕,”宁铉双眼紧闭,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冷峻的面容流露出痛苦,“别哭。”
第93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一场梦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年,宁铉骤然从虚无中醒来,空白许久才回过神。
宁铉拢了拢寝衣,胸口两道赫然狰狞的伤疤被掩藏起来。
宁铉偏头捡起床边的手帕、荷包和匕首,漆黑的眸子神色莫名,垂落的发丝些许已然斑白。
宁铉换上龙袍,日复一日地上着早朝。
底下的大臣几乎都是熟面孔,没什么新奇,宁铉墨黑的眼神再一次扫过,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下朝后,宁铉回了御书房,照旧是章杏林来送药。
章杏林已经很老了,花白的胡子长长,浑浊的眼睛在晚上已经看不清东西,端着托盘的手附着的都是干瘪得如纸片的皮肤。
“陛下梦到小皇后了吗?”章杏林说上一句话都要缓许久,“梦到了小皇后在哪里了吗?”
“梦到了,”宁铉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没有。”
宁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晚他都能梦到苏缇,但是苏缇就是不肯说他在哪里。
“他有点不乖,脾气又坏,”宁铉归因于,“他总是和朕闹脾气。”
宁铉想着他在梦中把苏缇哄好,苏缇不再闹脾气,就愿意好好同他讲自己在哪里了。
章杏林每次问宁铉,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如常劝慰道:“说不准下次就梦到了。”
可是都十八年了,他老得都快要死了。
老糊涂到都想不起来皇后的样子。
小皇后好像同京中贵人一样,清韧纤细?不对,不对,小皇后脸上是有肉腴的,很是娇憨可爱。
章杏林不知道自己死前还能不能看到陛下和小皇后团聚,老小孩般咕哝抱怨道:“小皇后脾气也太坏了些,陛下总是哄不好。”
让他一个老人家美美满满离世不行吗?
宁铉只准自己说苏缇坏话,不肯别人讲,于是将错揽到自己身上,“是朕太笨了,每次都哄不好他。”
章杏林叹了口气。
良久,宁铉蓦地开口,“朕…还能找到他吗?他会不会是根本不想见朕,所朕才找不到他的。”
章杏林心头狠狠一颤,“会找到的,陛下,一定会找到小皇后的。”
章杏林连声安慰,可是这话说多了,章杏林自己都不信了。
宁铉垂眸不语,低声道:“但朕为什么感觉昨天是朕最后最后一次梦到苏缇。”
以后永远不会再梦到似的。
宁铉全身被巨大的空落覆住。
门外太监通传,裴相求见。
当年裴煦顺着宁铉血液流淌的地方追了出去,可是血线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地方就停了。
裴煦只能派人分头搜寻,两个月后,他找到了喆癸的尸首。
他们猜测许是喆癸救了苏缇,但是喆癸已经死了,无从查证。
喆癸尸首出现的地方离京城很近,很有可能喆癸是想把苏缇带回京城,所以那时抓住回鹘人不知道苏缇的下落在哪里。
裴煦查到喆癸带苏缇回京的一路上都有伏击,喆癸保护苏缇身死,伏击的贼匪很有可能是四皇子母族的人,不过他们也都死了,线索断了。
苏缇下落不明。
“陛下,硕将军病危,求见陛下。”裴煦禀报道。
宁铉漆黑的瞳眸微闪,原来底下大臣们百无聊赖的面孔少了一张。
裴煦扶起匆匆忙忙起身的章杏林,“硕将军怕是无力回天了,章大夫去也未必…”
章杏林摇头,“老夫不是自夸医术,只是送友人一程。”
裴煦颔首。
宁铉等人半个时辰后就到了硕鼠府邸。
硕鼠女儿拜见宁铉,哽咽道:“父亲还有口气,他说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不知道小皇后在哪儿,他只是忘记了,现在他都想起来了。”
硕鼠女儿说完,眼前的玄色衣角瞬间冲进硕鼠房间。
小微擦着眼泪,对着裴煦行礼,“感念小皇后与裴大人救我一命,后又幸得徐夫子抚养我,让我得以再次与父亲相聚。”
裴煦道:“小微姑娘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小微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不同的光芒,“裴大人,父亲说小皇后救了他两世的性命,是仙使,哪怕这一世死了还会有下一世。”
裴煦心脏重重弹跳起来,面上仍旧冷静,“小微姑娘想说什么?”
“请裴大人帮小微向陛下进言,让我袭承父亲军队,我们硕家将世世代代、永生永世寻找小皇后转生。”小微冲裴煦叩首。
裴煦淡淡道:“重生转世都是无稽之谈,在下不可能为小微姑娘这番言论,求陛下将十几万大军交到小微姑娘手中。”
小微猛地抬起头,眼底俱是坚决。
“那小微敢问裴大人,裴大人立的妻冢是何人?”小微咬字道:“小皇后是陛下的妻,又何时成了裴大人的妻?”
裴煦眼眸剧烈颤动。
小微逼问道:“可是裴大人如父亲一般,想起了前世?”
裴煦衣袖下的手掌紧握,他确实梦到了。
他与小公子成亲后恩爱非常,陛下确实一统天下但是登基的人是四皇子,因为宁铉死在了回鹘人的埋伏中,宁铉的抚远军怀疑宁铉的死因与四皇子有关,举旗反叛被关宁军镇压。
裴煦梦到的事情也不甚清晰,他也记不得小公子失踪前救下宁铉的那次,是不是前世宁铉的死局。
他只想辅佐君主,位置上坐的人是谁并不重要,他用家族信物换得四皇子重用,后来步步高升,又从四皇子求得诏书,使他的小公子成了诰命夫人。
裴煦思及此落眸,转身也进了硕鼠房间。
小微压着嗓子焦急地唤裴煦,“裴大人!”
裴煦走进硕鼠房间,就听闻硕鼠颠三倒四道:“是皇后救的臣,臣刺杀四皇子失败,皇后救了臣一次,皇后还让臣自己去找女儿。后来臣被回鹘人围困,皇后又救了臣一次。”
“皇后不肯跟臣走,先是回鹘人追,臣中了一刀。臣昏迷前又冲出一波人,臣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想要杀了陛下要皇位,皇后引开了他们,他们想要抓住皇后威胁陛下…”
硕鼠的话断断续续,几乎是想到哪里说哪里。
“臣被皇后救了,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皇后有仙术。”硕鼠蓦地抓住被褥,双眼涣散瞪大,“小皇后被喆癸带走了,喆癸救了小皇后。”
裴煦心脏沉抑。
有前世的,一定有的,他曾梦见小公子救了喆癸,喆癸说会以命相报。
而这一世喆癸救了小公子。
章杏林颤颤巍巍上前,合上了硕鼠双眼。
“陛下,”裴煦跪地,“小皇后是臣前世妻子,臣求陛下,让臣用南羯巫术寻找小皇后。”
宁铉冷峻的五官寒凉。
章杏林见到裴煦用深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对裴煦微微摇头。
裴煦用一次怕是就死了。
陛下能活着是小皇后冥冥之中保佑陛下。
裴煦知道章杏林不肯告诉他南羯巫术的意思。
“陛下,这是什么?”章杏林昏花的老眼看到宁铉腰间的荷包。
宁铉低头,在色彩渐褪的荷包口发现一角白色。
他从未在荷包放过任何东西。
宁铉伸手解下荷包,迟疑地从里面拿出两条白布。
一条有个黑点,另一条上面绣的东西多了起来,不过线条还是歪歪扭扭。
宁铉下颌紧绷。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荷包里?
“陛下,”裴煦眼睛定在上面,久久不肯离开,霎时裴煦意识到,“这是小公子给臣绣的平安符。”
前世小公子在自己出征前,答应为自己绣的平安符。
“陛下,”裴煦恳切开口,“陛下把它们交给臣,臣肯定能用南羯巫术找到小皇后的!”
裴煦尽管不了解南羯巫术,但是也能猜出些许。
是需要小公子贴身之物做引。
宁铉粗糙指腹捻着这两条薄薄的布料,寒眸微掩,“不是给朕的。”
苏缇所有的东西都不是给他的。
苏缇没有送过任何一件东西给他。
宁铉手指收紧,不,苏缇送给过他,苏缇把命送给他了。
苏缇把他最不想要的东西送给他了,他想要的,苏缇吝啬地不肯给。
宁铉将这两条薄薄的布料放在裴煦举过平摊的双手上。
苏缇不给他的,他不要了。
裴煦掌心落下轻飘飘的重量,他却感觉重若万均。
裴煦紧紧攥住这两条平安符,没注意到宁铉的离开。
裴煦失态地拉着章杏林离开,出去撞见已经泪流满脸的小微。
“在下会替小微姑娘进言。”裴煦缓下脚步。
小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但是…他希望小公子有下一世,有人能寻到小公子转生。
裴煦沉声,“若小微要是利用硕大人的军队…”
小微连忙叩拜,意会道:“请裴大人放心,小微深受小皇后恩惠,绝不会行差就错。”
裴煦颔首离开。
“裴大人莫要着急,等老夫看看,等老夫看看。”
裴煦只好按下让章杏林立刻为他实行南羯巫术的心思,将手中的布条交给章杏林。
章杏林看不清,只能用手慢慢摸。
裴煦不是个急躁的性子,可是小公子的下落就在眼前。
“章大夫?”裴煦催促道。
章杏林缓缓摇头。
裴煦心脏提起,“章大夫这是何意?”
“不是,”章杏林手指颤抖地指着平安符,念叨着,“不是。”
裴煦面色紧绷起来。
章杏林干枯的五指抓住裴煦手腕,死死的,“裴大人去找陛下。”
章杏林肯定道:“这不是小皇后给裴大人缝的。”
“起码这一条绝不是。”章杏林举起绣纹更多那条布,浑浊的双眼落下泪来,“上面有陛下的名字啊,上面绣的是铉字!”
裴煦怔怔地接过章杏林手中布条,指腹摸索到章杏林手指放置的地方。
黑线密密麻麻。
上面的轮廓依旧清晰。
是“铉”。
“快去找陛下!把平安符交给陛下!”章杏林催促着裴煦,“陛下已经立了退位诏书,不给他点念想,他就活不成了。裴大人!快去啊!”
裴煦来不及反应,抓着平安符纵马离开。
宁铉的储君之位,是嫫芝用命给他换的。
宁铉能登基为帝,是苏缇用命替他引开敌军。
这些都不是宁铉想要的,宁铉想要的,没一个人给他。
宁铉去了塔林禅寺,原来真的有前世今生,他之前不信这些的。
前世苏缇是裴煦的妻,这一世苏缇是他的妻。
苏缇为他前世的夫君绣了平安符。
他什么都没有。
他想问问佛祖,能不能再许他和苏缇下一世,苏缇应该送给他点什么的。
宁铉也不知道自己向苏缇要什么。
苏缇送给他什么都好,他什么都要。
宁铉在蒲团前,仰望着高大巍峨的慈悲佛像,提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
然而宁铉没有往常般狠厉,绞榨的疼痛逼迫宁铉松开匕首。
心口的白光一闪而逝。
匕首意外划破宁铉掌心,丝丝血线淌出,在地上竟蜿蜒出一条直线。
宁铉心脏凶猛地鼓动着,仿佛是指引他去什么地方。
宁铉捂着胸膛,脚步踉跄着顺着血线,走到了高大佛像后面。
佛像是金身镀的,偏偏宁铉在佛像后面看到条缝隙。
宁铉用刀刃撬开,温润明亮的珠光从里面透出。
佛像身后的暗门脱落,宁铉看清里面的景象时一阵眩晕,心疼得竟硬生生让宁铉受不住跪了下去,大口大口吐出鲜血。
裴煦堪堪赶到,在佛像后面看到宁铉龙袍衣角,心脏鼓噪地走上前。
宁铉站起身,拂去苏缇身上风化破烂的麻绳,将蜷起双腿靠在佛像内壁静静安睡的苏缇抱出来。
苏缇还是那么漂亮,皮肤似乎都温热有弹性。
宁铉抬手碰了碰苏缇的眼睛,睫毛纤长疏落、根根分明。
苏缇双手紧紧捧着宁铉送给他的夜明珠,合着双眸,在这佛像里面,接受了十八年的香火供奉。
宁铉忍不住抱紧苏缇,紧紧贴着苏缇雪嫩的小脸儿,咽下口中的血沫,沉哑的嗓音努力扬起轻松的声调,“原来你到这里当小菩萨来了,怪不得朕找不到你。”
宁铉从怀里拿出长命锁,重新系在苏缇颈间。
苏缇白玉般的软腮被砸落几滴温热的水渍。
“朕去找你,好不好?”宁铉屈指拭去苏缇脸上濡湿的水痕,“你什么都没送给过朕,你应该补偿朕。”
“朕以后不会听你的话了。”宁铉开口,“朕听你的话总是得不到朕想要的。”
“你给朕的东西,朕都不想要,”宁铉磕磕绊绊,“朕想要…”
宁铉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苏缇活着,但是苏缇已经死了,他想和苏缇夫妻圆满,但是苏缇并不喜爱自己。
“等朕想到了再说。”宁铉偏头吻了吻苏缇的额头,“朕去的晚一些,不要嫌朕老了,好不好?”
宁铉再次提起匕首,然而匕首同先前那般掉落。
宁铉心口疼得几乎栽倒在地,看不见的白光似乎在宁铉胸前形成了屏障。
裴煦深深地看着面前怪异的景象,出声劝阻,“陛下,小公子不想陛下去找他。”
宁铉漆黑的眸子充斥着茫然。
“小公子不是不想,是舍不得。”裴煦将平安符交还给宁铉。
宁铉接过来,不明所以。
裴煦道:“这是小公子给陛下绣的。”
裴煦说完没有解释,就退了下去,重重吐出口气,他要吩咐人护送皇后回宫。
宁铉粗糙的指腹摸索着平安符,“送给朕的?”
宁铉摸了很久,终于在角落摸到了那个“铉”字。
“哦,原来真的是送给朕的。”宁铉成熟锋锐的脸庞依旧没有多少情绪。
只有泪水在宁铉古井无波的漆黑眸中流出。
宁铉低头看着苏缇躺在自己臂弯静谧安详的脸颊,被自己的泪水浸润得粉腻。
“你是心疼朕啊。”宁铉轻轻开口。
原来泪水不是代表哭闹,是代表心疼。
苏缇不肯在他受伤时圆房,跟他发脾气的泪。
苏缇看到他胸前插入匕首的泪。
他现在才知道。
“可是,”宁铉紧紧攥着苏缇清瘦的肩头,将头埋进苏缇颈间,“可是朕现在怎么感觉一点儿都不高兴,心快要疼死了呢?”
被在乎的感觉,原来让人这么痛苦。
“苏缇…”
宁铉说:“你爱我,好不好?”
不要只心疼他的伤口,来心疼他的痛苦。
不要用失去,成全他。
苏缇爱他,他就不会失去苏缇。苏缇就能知道,他在自己这里多么重要,如同连着血肉,动一动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我想要你爱我。”
苏缇学会了爱,就会好好保护自己。
————
系统透明的身体抱着熟睡的苏缇,伸出指尖拨了拨苏缇的稠密的睫毛。
苏缇被搔乱的眼睫颤颤,娇懒地睁开清露般的眸子。
苏缇歪头看着揽着自己的金光轮廓,试探喊道:“系统先生?”
“消极怠工。”苏缇眨眨眼睛,看着泛着金色光点瘦削长指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没有。”苏缇抿抿唇,为自己辩解,“我帮系统先生,抓到两个‘坏人’。”
苏缇不知道身上莫名携带能量的人怎么称呼,通通把他们当成‘坏人”。
苏缇后知后觉,系统先生指明小世界,让自己给他们当跟班的这些人,都是这种“坏人”。
系统先生要攫取他们的能量。
“哦,”系统拉长调子,意味不明道:“还挺聪明。”
苏缇弯了弯眼睛,被夸得开心。
“好赖话听不懂,是不是?”系统被气笑了,屈指弹了下苏缇眉心,“小笨蛋,现在才知道。”
苏缇不高兴地捂住自己额头。
“我最开始以为只有苏钦,所以让你跟着他,但是这个小世界还有一道异常的波动。”
“幸好,宁铉动用南羯巫术,让我能在他的梦中经历携带能量波动的人的上一世,找到了全部能量。”系统缓缓讲完,看向苏缇微笑,“要是你没有去就更好了,说不准我抓得更快。”
“要不是你惯着宁铉、狠不下心,宁铉也不会死活醒不过来,今日进入梦境明日又进,把咱们两个生生困在他梦中无法离开。”
苏缇忽略系统的指责,问道:“他的梦是梦吗?还是他在梦中回到了上一世?”
系统解释,“是梦,上一世你可以当成只有文字记载的故事,随着你的进入,他们从文字变成真正的上一世,活了起来。”
苏缇没怎么听懂。
系统简单道:“你记住你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的,没有你参与的事情都是虚假的,你接触过的人都是真实的,你没有接触的人…”
“都是假的。”苏缇接道。
系统顿了顿,纠正:“不全是假的。”
那些携带能量的人也是真的。
苏缇糊涂了。
系统没有多说,转而道:“你现在的精神力很多。”
苏缇以为系统在问他,点点头,“你给我灌了很多。”
系统没有提起宁铉梦境中的上一世,关于他和苏缇,苏缇也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苏缇好像知道能量是怎么进入他的体内,除了绞杀的另一种。
但是苏缇没有问他。
他要是特意提出来,也很古怪。
他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他曾经撕下能量让苏缇吞食,苏缇消化得很慢,胖了很久。
梦里那种方式输送得更舒缓,苏缇接受得也更温和。
反正苏缇现在的能量足够,不需要他补充,以后那种方式也用不到了。
确实也没必要再提。
系统停顿两秒,才道:“你以前只有一点点,谁都不会发现你。”
“现在的你…”
苏缇感受了下自己的精神力,补充道:“很大只!”
系统望着兴高采烈的苏缇,金色光点聚集在系统眼睛周围。
像是在笑。
“…也没有那么大,”情绪多了很多是真的。
系统捏了捏苏缇没什么肉的小脸儿,“现在小世界的规则容易发现你。”
“你以后进入小世界需要扮演人设,”系统道:“我会提醒你关键人设,避免你被世界规则发现。”
苏缇点点头。
“我见过演戏,孟兰棹他就很会演戏。”苏缇试图让系统对他放心。
系统沉默着。
“你最好是,”系统直接道:“第一扮演好你的人设,别被发现。”
“第二,你找找身边有没有能量异常波动的人,你现在的精神力能感受到。”
“别动,等着我去抓。”系统问:“听懂了吗?”
苏缇点头,“知道了。”
系统摸了摸苏缇的小脑袋,苏缇之前都是被他凭空投入小世界的。
从下个小世界开始,苏缇进入的都是如同宁铉梦中第二世的角色。
苏缇会扮演书中原有的角色,纸张上文字会随着苏缇进入活过来。
系统的声音仿佛散在空中。
“你出生时被检测出长大后会分化成Omega,于是你的母亲从小把你当成珍贵的Omega培养。”
“其实你根本无法分化成Omega。”
“不过,你早就习惯了Omega这种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生活,所以你渴望找到一个疼爱你的Alpha丈夫,继续过你千娇万宠的生活。”
————
“你大哥从省城回来了,赶紧去村口接他。”中年男人催促道:“你大哥出去四年多,估计大变样了,孙老头怕是认不得你大哥,再拦车把他拦下,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屋子里静谧无声。
男人不由得提高嗓门,“你听见没有?”
屋子里还是没有回应。
男人瞬间惹火,正要发作被女人劝下,“这点事儿着什么急?我让小缇去不就好了吗?”
男人连连摇头,“这种事怎么能行?小缇是Omega,哪里能抛头露面,不好不好。”
女人笑道:“还没分化呢,这点小事哪里就累到他了,正好他学了一天习,让他出去溜达溜达也好。”
男人被女人说服。
女人从另一间大屋叫出一个清瘦纤细少年,“小缇,你去村口接你大哥,见到孙老头,让他不要向你大哥要过路费。”
苏缇随母亲改嫁到赵家已经两年多了,见过赵家大哥的照片。
不过是四年前的。
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
男人不好意思麻烦继子,何况哪里有让Omega干活的道理,掏了掏兜儿,拿出五块递给苏缇,“路过小卖部,给自己买瓶饮料,边喝边等。”
苏缇没有等母亲提醒,就把继父给的零花钱接了过来,“谢谢赵爹。”
“不用客气。”
自从苏母两年前嫁到赵家,赵家就在苏母日复一日地灌输中,把苏缇当成磕了碰了都会坏的Omega,小心翼翼地对待。
赵家上上下下吃的用的,都隐隐为这个珍贵无比的Omega让路。
甚至比赵家亲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什么好的,不管是不是苏缇的都紧着他,惹得赵家亲子闹了好几场。
苏母抚了抚苏缇肩膀上灰尘,温柔笑笑,“去吧,小缇。”
苏缇攥着刚出炉的五块钱就往村口走去。
赵家大哥跟苏缇一样都不是赵父亲生的,苏缇是继子,赵家大哥则是赵父为自己亲生儿子收养的童养夫。
赵序洲十四就去城里打工,比现在的苏缇还要小两岁。
这次赵序洲被赵父叫回来,就是让赵序洲跟自己亲儿子结婚。
赵父想法很传统,他们大多数人都是Beta,结婚生子找Beta就好了。
偏偏他的儿子被下降头似的,非要找下乡的Alpha知青。
Alpha是他们能高攀的吗?
继子这个未来的Omega能嫁Alpha还差不多。
赵父迫不及待要戳破儿子的美梦,好让他认清现实。
老大是他看着长大的,成熟稳重人又可靠。是没有城里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人寡言没情趣,但是结婚是要过日子,能干不就行了,要花言巧语的做什么?
儿子嫁过去不能说事事顺遂,肯定是不会吃亏受委屈的。
可惜儿子不愿意,连接人都不情愿。
苏缇走到村口,孙老头果然横躺在路中间,身前还摆放着挡路的木头。
再前面就是一辆很漂亮的轿车。
离孙老头不远处,五官利落的高大男人似有所感,扭头朝苏缇这边瞥了眼。
男人立体的鼻骨挺拔突出,切割着硬朗的面部线条,下颌收势极为直接干脆,莫名有种凶悍之气。
苏缇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好像能从眉眼看出点与四年前照片的相似?
男人穿着纯黑短袖和迷彩长裤,头发理得很短,长相异常清晰,不讲究地蹲在村头石墩子上,周围放着大包小包,薄唇叼着根未点燃的香烟。
苏缇走过去,蹲下身对孙老头道:“孙爷爷,他是我大哥,让他进村吧。”
孙老头狐疑地看了眼面前昂贵的轿车,“咱们这个破落村哪里有富贵人家开得起轿车?你别是好心肠求爷爷放过他。”
“你们Omega天生就多愁善感。”孙老头有理有据地摇摇头,并不信任苏缇的话。
苏缇迟钝地想,好像不仅家里被妈妈忽悠得晕头转向,全村上下都被妈妈忽悠到了。
“我是赵序洲,”男人从石墩子上跳下来,“这车是我借城里朋友开的。”
“车不开进去也行。”赵序洲道:“我拎着包走进去总行吧?”
孙老头盯着赵序洲嘴里咬着的烟,赵序洲意会地给孙老头递了根,从裤兜摸出火柴给孙老头点上,给自己也点上。
孙老头坐起身吸了口烟,香得晃脑袋,摆摆手,“进进进。”
赵序洲看着不壮,拎起石墩子旁边的大包小包,手臂的肌肉鼓鼓囊囊贲张起来,青筋抽动着从皮肤下浮出,朝苏缇点点头,“走吧。”
苏缇默默给赵序洲领路。
赵序洲看着前面差不多跟他隔了两三米的苏缇。
这就是周边十几个村的独苗苗?
唯一的Omega?
赵父每次给他打电话都要说一说,仿佛家里出了个Omega是多么了不得的荣幸。
赵序洲视线掠过苏缇纤细玉雪的后颈,下落到苏缇白色衬衣下盈盈一握的腰肢,以及扫过苏缇长裤下笔直纤细的双腿。
好像十四来着?
好小。
“你多大?”赵序洲骤然出声。
苏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好半天才转过头,乌软发丝拢着的白嫩泛红的耳尖,蝶翼般的长睫微掩,抿抿嫣软唇肉开口,“十六了。”
果然Omega都胆小乖巧。
赵序洲移开眸子。
十六也好小。
第94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苏缇路过小卖部时停下脚步,拿出赵常勇给的五块钱,“我要去买饮料,你喝吗?”
村里的饮料都便宜,五毛一瓶。
赵常勇给苏缇这么多,显然是让苏缇再买点别的吃的或者留给苏缇零用。
赵序洲掀开眸子。
初夏的阳光金薄微暖,淡淡的光晕落在在苏缇姣白的脸颊上,照透着苏缇的肌肤宛若潺潺流动冷泉,清疏的长睫遮挡地窥探的视线,有种馥郁的柔软。
“不用。”赵序洲放下大包小包,抬手取下唇边的香烟蹲下身,看着躺在黄土地上晒太阳的小黑狗,是等人的架势。
苏缇转身爬上台阶,从货物寥寥的小卖部买了瓶菠萝汽水。
老板还好心地给这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Omega配了根吸管。
赵序洲以为五块钱花完,苏缇起码得早在小卖部挑一会儿零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
苏缇秀美细白的手指紧紧捧着饮料,指尖被薄薄的水汽浸染得洇粉,清盈的双眸巍巍瞪大。
赵序洲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细细的香烟,一伸胳膊,将燃着火星的香烟头按上咫尺之遥的小黑狗屁股。
小黑狗凄厉地惨叫两声,用两条后腿疯狂地踹向赵序洲,被赵序洲抬抬胳膊轻易躲开。
小黑狗找准机会“蹭”地跑远,边跑边回头看,试图把烫它屁股的恶人牢牢记住。
赵序洲扔掉他根本没抽两口的香烟,抬头对上咬吸管喝饮料的苏缇,白色吸管压在苏缇醴软的唇肉上,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和羞怯嫩红的舌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赵序洲没多想,苏缇出来很快,两手空空荡荡,只买了瓶饮料,以为苏缇在等自己。
赵序洲重新拎起包,高大的身形投落下大片阴影,堪堪抵在苏缇细白的下巴。
苏缇飞快地后退两步,吸管都被苏缇嫣软的唇瓣抿得扁扁的。
赵序洲拎着包跟在苏缇身后走,觉得苏缇买完饮料给他带路带得越发快了,柔腻雪嫩的后颈都覆上薄润的细汗。
赵序洲刚到赵家,林淑佩就热情地迎了上去,“是序洲吧?你爹常在家里提起你,这次回家可要多待些日子。”
“林姨,”赵序洲打了个招呼,把其中一个包递给林淑佩,“这是我在城里买的吃的,给弟弟们补身体。”
林淑佩笑得更加真心实意,“序洲真是有心,晚上林姨就做上,大家都尝尝鲜。”
林淑佩精明势力,几句话说得周全又得体。
赵序洲颔了颔首,“麻烦林姨了。”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林淑佩自从嫁进赵家,这两年把赵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论是赵常勇还是赵家长辈几乎都听这个儿媳的。
林淑佩拍了拍儿子的肩背,“小缇,你大哥刚回来,打盆水来让你大哥洗洗脸,松快松快。”
苏缇正要放下饮料,就被赵常勇阻止。
“淑佩,你让小缇打水做什么?”赵常勇不赞同道:“小缇一个Omega,序洲自己去就行了。”
赵序洲也道:“林姨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林淑佩也没真想让儿子去,就坡下驴打趣几句,“还没分化呢,干点活儿也不碍事。”
“不过,你赵爹心疼你。”林淑佩推了推苏缇,“小缇就回屋写作业去吧。”
苏缇回了屋。
赵序洲看到苏缇现如今住的屋子是自己原来的房间,眼眸微敛。
赵序洲离村打工前的东西都放在房间,现在他的房间被苏缇占了,他肯定是不能跟Omega一块儿住。
至于住哪儿,估计就要等林淑佩安排。
赵序洲进了赵家,就察觉出赵家现在做主的人变成了林淑佩。
赵序洲打算回房间,将自己原先用的东西清出来,他这几天还要用。
屋内的洗脸架上有两个盆,上面的那个是苏缇的洗脸盆,下面的盆子小一点,盆底的花色熟悉,赵序洲都离家四年,也不记大清了,猜测应该是自己的。
赵序洲手指刚碰上架子底下那个盆,清软的嗓音就拂过耳畔。
“大哥,”苏缇清凌凌的眸子欲言又止,“那个是我的小盆。”
Omega讲究,用两个盆也不是不能理解。
赵序洲没细想,正要问自己的脸盆在哪儿,林淑佩就从杂物间将赵序洲的脸盆收拾出来了,洗得干干净净还打好了水。
“序洲啊,家里就几间房,你爹做主把你的房间让你小缇弟弟住了,你别埋怨。”林淑佩笑呵呵解释。
“不会,”赵序洲接过盛满水的面盆,音色低沉,“空着也是空着。”
赵序洲以为林淑佩接下来就要说,给他腾个杂物间住着或者让他去别家挤挤。
毕竟林淑佩一看,就很疼她这个很有可能会分化成Omega的儿子,不可能让苏缇搬出去给他腾屋。
没想到,林淑佩开口道:“你要是不介意,这两天就跟小缇挤一挤。”
赵序洲闻言下意识看向书桌前写作业的苏缇。
少年身姿清稚挺拔,纤白的颈子弯出一截漂亮柔软的弧度,捏着笔杆的手指微动,莹白的小脸儿认真又安静,仿佛没听到林淑佩的话。
赵序洲蹙起眉心。
这话赵常勇也听到了,连连摇头,“这怎么行?小缇是Omega,怎么能跟序洲住在一块儿?”
“让序洲去跟…”赵常勇本来是想让赵序洲跟自己儿子睡一个房间,但是想起儿子拒绝的态度,转口道:“去睡在杂物房也是一样的,序洲收拾收拾就行了。”
“这像什么话?”林淑佩指着赵常勇鼻子道:“杂物房都欻欻掉渣了,哪天真塌了怎么办?传出去,该说我这个后妈嫁进来苛待孩子了。”
赵常勇被林淑佩说得哑口无言。
“哪个说的?”赵常勇脸红脖子粗,急着辩解,“你这个后妈没得说,爷奶都挑不出错,你对小烁尽心尽力,我也都看在眼里。”
“那就我做主,”林淑佩决定道:“序洲这些日子就和小缇住在这个房间。”
林淑佩说完,就放柔声音对赵常勇道:“小缇又没分化,不用这么谨小慎微把他当成金疙瘩,序洲又是哥哥,能有什么,别瞎操心了。”
赵常勇听着林淑佩的话无比感动,有感而发,“淑佩,我娶了你真是三生有幸,不仅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对孩子们这么好。”
赵常勇看着安静写作业的苏缇,一并夸道:“小缇也乖巧,一点儿都没有Omega的娇娇气。序洲刚来,就对序洲这么亲近。”
“都是农村孩子,小缇就算分化成Omega,也是淳朴务实的孩子,没有城里孩子的那些坏毛病。”林淑佩笑着说:“兄友弟恭嘛,他和序洲肯定是有兄弟缘的,所以小缇才亲近序洲。”
赵常勇被林淑佩说得熨帖,连连称是。
“序洲收拾吧,”林淑佩叫走苏缇,“跟妈去厨房打下手,别打扰你哥。”
苏缇放下笔收好本子,跟林淑佩离开。
林淑佩把赵序洲从城里带回来的好东西摆进厨房,霎时就被惊掉眼珠子。
“乖乖,别说这些奶粉、罐头,”林淑佩咋舌,“这些海鲜,咱们这里可吃不到。”
“赵序洲进城这几年肯定没少赚钱。”林淑佩径直挑开个水果罐头让苏缇吃,“本来妈还想着从哪里弄钱让你学跳舞,赵序洲来得正好。”
苏缇习惯了每天跟着林淑佩开小灶,拿着勺子舀黄桃吃。
“妈妈,我不想学跳舞。”
林淑佩转头,苏缇嘴巴含着桃子软腮鼓鼓,放下罐头伸出两根手指给林淑佩比划,歪头愁道:“没有人可以把腿劈成这样。”
林淑佩被苏缇逗笑。
“傻儿子,”林淑佩揉揉苏缇的小脑袋,“城里Omega学的你都得学,要不然你以后怎么嫁给更好的Alpha?”
“可以学画画。”苏缇提议道。
林淑佩不觉得画画有什么好学,“妈听别人说,城里有照相机,不用画,直接拍照片就行。”
苏缇也没觉得画画好,但是画画不用劈叉。
林淑佩还是比较惯着苏缇,顺了儿子心意,“你要是想学画画,妈给你买画画本,你自己画着玩儿。不过,跳舞你必须去学,Omega就是要身段软。”
苏缇反抗不过,只好接着吃罐头。
林淑佩切着菜,对苏缇道:“你就和赵序洲先住着,估计他也待不了多久。那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妈可不会让别人给你抢走。”
林淑佩算盘打得精,她不想让别人说她苛待夫家孩子,但是那间大房既然给苏缇住了,以后就是她儿子的房间。
赵序洲暂住可以,要回去绝对没有可能。
林淑佩煮了锅海鲜粥,先给苏缇盛了满满一碗料让苏缇吃完,抹干净苏缇的嘴巴,才端出去。
“今天真是托了序洲的福,这些好东西我都没见过呢。”林淑佩放下锅,端起碗给每个人盛粥,“小缇也没见过,馋得都流口水了。”
林淑佩说笑道:“当妈的疼孩子,我想着先给他喝一口解解馋,这孩子不肯,非要等着家里人来齐了才肯吃。”
赵序洲四年没回来,这次回村,赵爷赵奶都来了。
餐桌上到的人齐,就少了个跟家里大闹的赵烁。
赵奶闻言道:“小缇这孩子乖巧懂事,你这妈也是,给孩子先盛出一碗吃着又怎么了,我们这些个老东西能吃出个好赖还是咋地?”
“奶奶说得对,我总是想一碗水端平,难免委屈小缇,”林淑佩开玩笑道:“小缇都快嫌我这个当妈的心硬了。”
“小缇,怎么不吃?”赵常勇关心道:“不合胃口?”
苏缇在厨房快被林淑佩喂得差不多了,不大能吃下。
赵序洲瞥过身旁慢吞吞喝粥的苏缇,不肖想就知道了原因。
“Omega天生胃口小,”林淑佩愁道:“现在胃口是越来越小,我还记得他小时候能吃两碗饭呢。”
苏缇乌软的睫毛掀开,眸心纯粹澄澈,“不是我吃的,是小哥哥吃的。”
林淑佩夹了块鸡肉放进苏缇碗里,“什么哥哥?那是你小舅舅。”
苏缇小时候,林淑佩忙得每天给苏缇做完饭就顾不得他了。
林淑佩每次从地里回来发现,无论她做多少,苏缇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林淑佩问苏缇,苏缇跟她说,有个小哥哥经常跟他一块儿吃饭。
可周围没有哪个邻居还有同苏缇大小的孩子。
苏缇小,话又说不清。
林淑佩猜着苏缇也认不清人,估计是苏缇小舅舅过来和他一块吃的,苏缇不认得。
苏缇眨眨眼,夹起碗里的鸡肉吃掉了。
“序洲,你知道你舅爷前几天没了吗?”赵爷端着碗嘬粥开口。
赵序洲点头,“知道爷,爹给我打过电话了。”
赵爷道:“你这几天去你舅爷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到时候帮着抬棺材。”
赵序洲应下。
吃完饭,林淑佩开始收拾碗筷,苏缇去写作业。
赵爷赵奶则回了自己家。
赵常勇留下赵序洲,关心了几句,“序洲,你这些年往家里寄的钱,爹都收到了,苦了你了。”
赵序洲不在意,“应该的。”
赵常勇犹豫了下,厚着老脸道:“序洲,你现在手里还有余钱吗?”
赵序洲抬眼,“怎么了,爹?”
“你不知道,小缇这孩子学习好,不大用家里的钱。”赵常勇叹了口气,“但是小缇是Omega,咱们村里自然是不会跟城里攀比,不过Omega有的,爹娶了你林姨,总不能亏待她儿子。”
赵常勇说:“你林姨想给小缇报个舞蹈班,你看?”
赵序洲是七八岁时被赵常勇抱回赵家的,当时赵序洲晕死在路边,进气多出气少。
赵常勇本想发发善心,安葬这个可怜的孩子,没想到赵序洲还有口气,咬咬牙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把赵序洲救活。
赵常勇倒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花出的钱他也心疼,让赵序洲成了他们赵家的童养夫,也算是钱没白花。
赵序洲小时候磕到头,伤了脑子,记忆断断续续,根本想不起自己是哪家人。
就连现在,有时候记忆都连不上。
不过,赵序洲还是感念赵常勇救命的恩情,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赵序洲意会起身,“钱我来掏。”
赵常勇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瞬间喜笑颜开,“好好好,你去跟你林姨说吧,让她高兴高兴。”
赵序洲找过去时,林淑佩正在苏缇房间。
林淑佩不厌其烦地叮嘱苏缇Omega生活细节。
在林淑佩心里,生下个Omega就是能让她高人一等。
苏缇身为Omega就越不能跟别人一样,要处处显出不同来。
“Omega要爱干净,可不能跟那些不修边幅Beta学。”林淑佩声音模糊,“妈不是专门给你买了个小盆让你洗屁股,你有没有天天洗?”
“有的。”苏缇软软地应着林淑佩。
门口的赵序洲抬起的手顿了下,准备待会儿再找林淑佩。
赵序洲正要转身,身后的房门兀地打开。
赵序洲对上苏缇微微躲避的雪白脸颊,视线落在苏缇双手端着的小盆上,里面盛着盈盈晃动的清水。
赵序洲不是傻子。
从白天苏缇似有若无地抵触,到刚才林淑佩在房间给苏缇说的话,赵序洲已然明白了这个小盆的真正用途。
莫名的,澈净透明的清水都携上甜腻。
赵序洲移开眸子,后退两步。
苏缇顺着赵序洲让出的路离开,将水泼到院子里。
苏缇回来时,赵序洲已经和林淑佩说好了让苏缇过两天去上舞蹈班的事儿。
林淑佩温柔地摸了摸儿子头发,“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苏缇点点头。
林淑佩又对赵序洲道:“小缇睡觉很乖,不闹人。你的床铺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是不是要去你舅爷那里?你也早点睡。”
赵序洲颔首,没法对这个有小算计又滴水不漏、事事周全的后妈心怀什么恶意,“谢谢林姨。”
赵序洲住的房间是整个赵家最大的。
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间大屋是个危房,曾掉下来过木头,差点砸死过人,谁都不敢住,这才给了赵序洲。
赵序洲离开了四年,这房子空了两年。
两年前,林淑佩让赵常勇带人修缮了屋子,就让苏缇一直住到现在。
赵序洲环视了圈,除了大的家具布置没动,这个屋子整个大变样,多了很多Omega喜欢的漂亮柔软的东西。
就连炕上林淑佩给苏缇铺的褥子和盖的被子都是粉的。
林淑佩倒不是她嘴里说的那样一点儿也不在乎,什么就是哥哥弟弟而已,睡一块儿也没什么关系。
一张大炕,两个床铺泾渭分明得厉害。
里面是苏缇的“粉床”,中间隔了好大的距离,才到炕边上赵序洲的“灰床”。
赵序洲知道林淑佩关怀自己明天要去舅爷那边帮忙早点睡觉,其实是苏缇明天上学,让自己早点休息免得打扰苏缇睡眠,另一种让人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赵序洲也没什么夜生活,不介意早点睡还是晚点睡。
赵序洲打算关灯时,苏缇从粉色被子钻出来捂住自己的小夜灯,“大哥,可不可以不要关我的灯?”
苏缇清露般的软眸微颤,小声解释,“全关了,会很黑。”
赵序洲只把大灯关了。
苏缇果然如林淑佩说的那样,睡觉很乖,安静地蜷着身体,清疏的睫毛垂落在薄白的眼睑下,呼吸都清清浅浅的。
赵序洲有些睡不着,他身边不是没躺过人,打工时十几个工友睡大通铺不是没有过。
这几年很少了,但是他身边从未躺过Omega。
尽管是未分化的,然而苏缇身上甜软的香气萦萦不断地往人肺腑里钻。
赵序洲勉勉强强睡了一夜,想着这次反正也要住很久,重新搭间屋子也不妨事。
还是快点搬出去。
天还蒙蒙亮,赵序洲就醒了,蹲在院子的台阶上叼着细细的香烟回神。
能起这么早的,还有要起来上学的苏缇。
苏缇端着自己的脸盆,去院子的水龙头接水,看到台阶上的赵序洲,期期艾艾打了声招呼,“大哥。”
赵序洲掀开眼皮,薄唇动了动,香烟就从嘴里掉了出来。
苏缇迟疑地上前捡起,洇粉的指尖捏着香烟,放在面容凶悍锋利的赵序洲面前。
赵序洲没睡好,脸上显不出过多的情绪,因此五官在晨雾中愈加冷硬。
“谢谢,”赵序洲接过香烟,用火柴点燃。
赵序洲也没想到,睡不好觉反应会这么木,本想回应下这个继弟,香烟就从嘴里掉了出来。
赵序洲没有烟瘾,抽了一口,就夹在指尖让它慢慢燃烧。
苏缇点点头,就开始在院子里洗漱。
苏缇洗漱完,转身发觉赵序洲长长的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对着自己的屁股。
苏缇倏地想起赵序洲拿烟头烫小狗屁股的事情,笨手笨脚想要躲开,反而弄巧成拙被反应不及的赵序洲拿烟头烫了屁股。
赵序洲自己都被苏缇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苏缇紧紧捂着自己被赵序洲烟头烫出洞的裤子,眼尾晕开薄薄的粉,软眸沁出星星点点的泪痕,有点害怕道:“哥,拿烟头烫别人屁股是不对的。”
赵序洲一愣。
苏缇补充道:“烫小狗屁股也不对。”
第95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赵序洲没对苏缇的话多想,墨眉微压,“烫到肉了吗?”
苏缇就是太害怕赵序洲手里的烟头了,被赵序洲一问才回过神。
赵序洲的单眼皮略微垂下就显出不近人情的冷厉,格外立体的五官更加重了这股戾气,偏偏他气质正,眼底干净没有丝毫奸邪,硬生生被转成悍然的阳刚帅气。
赵序洲声线也稳重,不疾不徐给人可靠的安心。
苏缇随着赵序洲的语气镇定下来,手上才开始摸索。
苏缇只在自己裤子上摸到一个圆圆的洞。
赵序洲等着苏缇动作。
苏缇乌软的发丝被冷水濡湿,露出白皙皎洁的额头,雪嫩的肌肤浸润得通透,眼尾、鼻尖和嘴巴被毛巾蹭得醴秾,巴掌大的小脸儿迤逦分明。
清眸藏着的几分软软的怯,都娇憨可爱。
苏缇反应过来有点呆,迟疑地摇摇头,抿抿嫣软的唇肉,“没烫到屁股。”
赵序洲看了眼好似“无病呻吟”的苏缇,扔掉燃着的烟头,抬脚碾灭,转身去了杂物房。
苏缇捂着屁股上烫出小洞,端着脸盆回了房间。
苏缇全换下来发现,不仅裤子的屁股后面被烫出个洞,内裤后面也留下个圆圆的黑点。
苏缇都穿过了,放到哪里都不合适,只能先洗干净再去上学。
赵序洲从杂物房出来时撞见心急如焚的赵父。
赵常勇不同意赵烁跟那个下乡支教的Alpha交往,断了赵烁的花销,赵烁赌气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
林淑佩试图给绝食的赵烁送过饭,都被赵烁赶走了。
就连赵序洲回来,赵烁都没露过面。
赵常勇虽然放下狠话,让全家人都不要管赵烁,但到底是亲儿子,心里还是惦记着。
赵常勇今天一早起来动了恻隐之心,打算服软把赵烁花销供上,起码让赵烁先吃上饭,没想到叫了半天,赵烁都没开门。
赵常勇觉得不对,砸开门一看,房间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的样子。
“爹,你别急。”赵序洲问清和赵烁交往的Alpha在哪儿,“我去找。”
赵常勇连连点头,望着成熟稳重的赵序洲,心里难受得厉害,恨铁不成钢道:“小烁要是嫁给你该多好,作死找什么Alpha!”
赵常勇急得直抹脸。
赵序洲出言道:“爹先别说这些,把人找到要紧。”
赵常勇感伤,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赵烁怎么就没老大踏实牢靠,就连年纪小的继子都比赵烁乖巧懂事。
害,活该他摊上个魔障冤孽!
赵序洲送走赵常勇后,苏缇已经洗好衣服上学去了。
赵序洲迈步停在苏缇房间旁的巷道前,那一小块地方是专门晾晒苏缇衣物的,特意跟赵家人区分开。
苏缇藏青色裤子上赫然有个黑洞,旁边的格子四角内裤屁股后面也有个黑点。
村里没那么多人穿内裤,做衣服料子都紧俏,何况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东西,甚至有的人连内裤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淑佩对苏缇上心,因苏缇以后又是个Omega,才拿出布给苏缇做了几条。
这件虽然被烫了下不可能因为这点瑕疵扔掉,洗干净后,苏缇还是要穿的。
赵序洲停留了会儿就转身离开了赵家。
赵序洲昨天开来的小轿车还被迫停在村口,赵序洲到村口转了趟。
孙老头照旧做着他拦车要过路费的买卖,躺在黄土地上,身旁被木头挡着。
“顾梓祺?”孙老头坐起身,抽了根赵序洲“孝敬”他的向烟,“顾老师来村里大半年了,教画画的,学校里的孩子都挺喜欢他。”
“今天估计你是找不到他了,他去镇子上了。”
孙老头守在村口,来来往往的人,他都记得清,“赵烁跟没跟着去,我不知道。反正出村子时,就顾老师一个。”
赵序洲颔了颔首。
孙老头兴致勃勃问道:“你走了四年,这乍一看,我还真没认出你是赵家那小子。”
“发达了吧。”孙老头眼神示意旁边那辆看起来就很贵的小轿车,昨天他稀罕得摸了好几遍,“城里打工可赚不了这么多钱,是被哪个大老板看上了吧?”
赵序洲没满足孙老头的好奇心,还是那句话,“朋友的。”
赵序洲前两年在城里工地上做工,有天大老板过来视察遇上讨薪的农民工,爆发冲突时赵序洲救了大老板一命,从那以后赵序洲就被大老板提拔到身边做事。
大老板心有戚戚地处理了拖欠薪资的副总,后怕地对踏实干练的赵序洲很看重,条件待遇都没亏待赵序洲。
要不是前阵子大老板Omega儿子从国外过来,死活不愿意跟Alpha联姻,要嫁给赵序洲这个Beta,赵父又让赵序洲回来,赵序洲或许还要跟在大老板身边多干些日子。
大老板也知道儿子不是真的看中赵序洲,只是拿着赵序洲Beta的身份当枪使,还是不胜其烦,带薪给赵序洲放了假,好让儿子断了这个念想。
大老板那个Omega儿子也挺疯的,派人把赵序洲回来的票全订了,扔下这把小轿车的钥匙。
赵序洲只能开车回村。
赵序洲掐着村里学校放学时间,去了学校门口。
苏缇就在这所学校上学。
林淑佩对苏缇从哪里上学无所谓,也就没让苏缇去镇上或者更好的市里上学。
一个老师再怎么不着调,都是要回学校的。
赵序洲没预料错,果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顾梓祺……以及他的继弟。
Alpha跟赵序洲身量相仿,足足比苏缇高一个头,微微俯身就能将未成年的苏缇笼在阴影之中。
顾梓祺面容俊俏,举手投足都是洒脱的文艺范,眉眼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孩子气,确实是备受学生喜欢的长相。
赵序洲遥遥看着顾梓祺笑眯眯往苏缇书包里塞着什么,又替苏缇拉好书包拉链,同苏缇告别。
安静内向的继弟也盈盈弯起眼睛,乖乖地和顾梓祺挥挥手。
赵序洲掀开眼皮,撞进苏缇清润微怔的眸光中。
下一秒,苏缇仿若没看到他似的,细软娇嫩的眉眼躲闪着撇过去,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赵序洲眉心微敛。
躲他?他长得有这么可怕吗?
赵序洲见顾梓祺要走,上前叫住了他。
顾梓祺愣在原地,仔仔细细看过赵序洲的脸,确认道:“序洲哥?”
赵序洲点了头。
顾梓祺没想到从这里能碰上赵序洲,“序洲哥,我每次见到你我都不敢认。”
“按照我们学画画的来说,人的相貌除非遇到重大变故,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有时都能从小孩推到他们二十年后的样子。”顾梓祺惊奇道:“这才半年,序洲哥你就长得…不大一样了。”
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认得出。
顾梓祺欲言又止,说不大上来。
就好像赵序洲有两张不同的脸,过段时间这张脸长开一点,再过段时间那张脸长开一点,完全无法推断。
当然,那都是说笑。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张脸?即便是有,组合到一块都会诡谲无比,绝对没有赵序洲这样自然。
“我听我表哥说你要回村,没想到就是这个村啊。”顾梓祺好信儿地看着赵序洲,八卦道:“回村感觉怎么样?听说你弟弟被惯得不成样子,你跟他相处得还好吗?”
顾梓祺就是赵序洲工作的那个大老板妻家的外甥,也就是大老板Omega儿子的表弟。
“还好,没那么娇气,”赵序洲皱了下眉,下意识答道:“除了有点胆小,挺安静乖巧的。”
顾梓祺贼兮兮地怼了怼赵序洲,没有一点儿老师的正经和端庄,“怪不得你不娶我表哥,原来我们以为的‘糟糠之妻’其实个小娇娇啊。”
被他表哥闹的,差不多没人不知道赵序洲是个童养夫,没法儿跟他表哥结婚。
他表哥被赵序洲拒绝后,自觉被下面子,变着法儿地刁难赵序洲,被他姨夫忍无可忍地给了赵序洲假让赵序洲回家结婚,死了他表哥这条心。
这一出闹的,越发让人好奇能使赵序洲面不改色拒绝美貌富有Omega还要坚持回村结婚的Beta长什么样子了。
赵序洲眼眸微偏,对上顾梓祺窥探到不得了的大秘密的脸,这才意识到顾梓祺问的不是苏缇而是赵烁。
“不过,娶我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事。”顾梓祺安慰赵序洲,偷偷道:“我表哥不喜欢Alpha也不喜欢Beta,他喜欢Omega。序洲哥,你要是娶他,你这辈子估计就独守空房了。”
数不清的绿帽子就戴吧。
顾梓祺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赵序洲无心跟顾梓祺讨论大老板的儿子,他找顾梓祺是有别的事。
赵序洲开门见山道:“你谈恋爱了?”
顾梓祺猝不及防听到赵序洲这么问,猛地瞪大了双眼,脸颊涨红着连连摆手,生怕怎么样似的,“序洲哥,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谈什么恋爱谈恋爱,他还没成年!”顾梓祺唯恐不及道:“我跟未成年谈恋爱,我得死这儿。”
赵序洲拧眉,顾梓祺在说什么?
赵烁比他小几个月,不过,也成年了。
“我问的是赵烁。”赵序洲挑明道:“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顾梓祺差点被吓死。
“序洲哥,你认识赵烁?”顾梓祺今天没看见赵烁,“这人也挺有意思的。”
劲劲儿的,每天愤世嫉俗,看上去逮谁都能吵一架。
“活力四射。”顾梓祺评价道。
赵序洲见顾梓祺不知情,打算离开。
顾梓祺多问了句,“序洲哥,你真是回来结婚的,还是躲着我表哥?”
赵序洲没理会顾梓祺。
赵序洲回去的时候,天色擦黑。
林淑佩心疼苏缇读书用功,先蒸了碗鸡蛋羹让苏缇垫垫。
“你去给你大哥送饭,他在赵家舅爷那里帮忙。”林淑佩将做好的饭放进篮子里,又拿白布盖好,“他给你的舞蹈班交了钱,咱们不能当做不知情。”
其实林淑佩是想让苏缇跟赵序洲拉近点关系,好从赵序洲那里掏出更多的钱。
两个弟弟,一碗水就端不平。
林淑佩也没觉得端平水好在哪儿,她儿子就应该多得到些。
“还有,你大哥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带你买裤子。”林淑佩从赵序洲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破了个洞而已,又不是不能穿了,“裤子妈给你缝缝,你接着穿。这钱妈攒着,攒够了给你报城里的那个Omega的好嫁班。”
林淑佩看中这个培训班好久了,专门培养出嫁的Omega的,什么Omega礼仪以及讨Alpha丈夫欢心等等都教,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知书达礼的Omega。
只是里面收的都是分化后的Omega。
苏缇还没分化,林淑佩也就没攒钱攒得那么急。
苏缇周六日上舞蹈班已经忙得他团团转,不知道到时候林淑佩再多帮他报个班,他会不会真的变陀螺。
苏缇接过篮子,给帮忙办丧事的赵序洲送晚饭。
赵常勇找人给赵序洲留了信儿,警察局的人通知赵常勇,赵烁被扣在火车站警察局,让他去接人。
没什么大事,不过,要过两天才能回去。
赵序洲这才去给舅爷的白事帮忙。
白事班子已经稀稀拉拉吹了起来,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舞台上的表演就没进入到最精彩的部分。
“序洲哥,来一根不?”
赵序洲打小就稳重,村里的小男孩都跟着赵序洲,信服他、认他当大哥。
四年不见,感情也没断得彻底。
赵序洲接过香烟,被舅爷的小孙子用打火机点上。
“序洲哥,你在城里干什么工作?”这个小表弟对在城里见过大世面的赵序洲很好奇,“我瞧着村口那辆小轿车又阔气又漂亮,是你在城里买的吗?”
赵序洲手指捏着点燃的香烟,撩开眼皮朝被众人围拢的小舞台上看了眼,“工地搬砖,就是盖房子。”
小表弟成绩不好跟着瞎混,没去城里工作过,听到赵序洲的话大为震撼。
他们这里盖房子,都是亲戚帮忙,就是管顿饭的事儿。
城里好啊,给城里人盖房子,能买小轿车。
小表弟美滋滋开始幻想,“序洲哥,你下次再去城里盖房子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买小轿车,到时候我开车带着小缇弟弟去镇里玩儿。”
“序洲哥,你不知道。”小表弟津津乐道:“小缇弟弟可乖了,身上又香香的,以后能分化成Omega,这十里八乡谁见过Omega,大家都愿意跟小缇弟弟玩儿。”
赵序洲瞥了眼表情陶醉的小表弟,伸手将剩大半根的香烟按在他小腿上。
小表弟“嗷”地想要跳开,被赵序洲轻飘飘阻止,“别动,蜱虫。”
小表弟可知道这蜱虫的厉害,他小时候有个玩伴就是被这蜱虫咬死的。
村里没什么好法子,只能生生用火烫下来。
赵序洲扔掉烟头,小表弟疼得直吸气,将腿上死掉的蜱虫摘下来,抱怨道:“天热了,最近蜱虫也越来越多了。”
“没那么多,你把你家的杂草除了,多种点薄荷叶,你就招惹不上它。”赵序洲起身朝着离越来越嘈杂的小舞台的相反方向走去。
赵序洲鼻尖掠过一抹甜香,昨天晚上闻了很久的那股味道。
赵序洲蓦地抬头,不远处的苏缇拎着篮子,雪嫩的小脸儿染上些许畏怯,清眸巍巍地看过来,柔软的唇肉紧紧抿成嫣红的血线。
赵序洲顺着苏缇游移的目光转头,看到不断朝自己小腿上的烟疤吹气的表弟,前因后果在赵序洲脑海霎时连成线。
怪不得害怕躲着他。
赵序洲眼眸微敛,胸腔莫名起了郁气,他长得就这么像个坏人?
苏缇迟疑地上前,把篮子里的饭递给赵序洲。
赵序洲接过来,耳边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大,小舞台喧嚣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
“你回去吧。”
赵序洲话音刚落,苏缇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赵序洲攥着篮子提手,抬眸瞟着苏缇不断缩小的背影。
跑得还挺快,确实不娇气。
天彻底黑下,赵序洲才回了赵家,至于小舞台的那些热烈火爆的节目,赵序洲没什么兴趣。
苏缇也刚写完作业不久,正要洗漱休息。
赵序洲待着堂屋,准备等着苏缇洗漱完再进去。
结果,苏缇进去没多久就再次打开了房门,手足无措地拎着他破洞的盆儿。
赵序洲比苏缇还敏感,一眼就认出苏缇破的是哪个盆儿。
“大哥,”苏缇清润的软眸眼巴巴看着赵序洲,“我的盆儿破了,你能不能把你的盆儿借给我…”
没由来的,赵序洲想起苏缇之前误会他,畏他如虎的事儿。
不知道怎么,赵序洲较劲儿似的,非要当个“坏人。”
“我不可能把我的脸盆借给你洗屁股。”
“…借给我洗脸。”苏缇被赵序洲抢先,愣了下,干巴巴补充完后半句。
赵序洲直直地看着苏缇。
苏缇解释道:“我用的是我的脸盆,所以我没有脸盆用了。”
赵序洲闹了个大笑话,瞬间失语。
苏缇还嫌赵序洲不够尴尬似的,欲言又止,小声提醒。
“哥,脸和屁股不能用一个盆洗。”
“不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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