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第 351 章:第三百五十一章  番外九雪橇车的发明让村子里众……


    第三百五十一章  番外九


    雪橇车的发明让村子里众人稀罕、高兴了好一整子，不仅省力，还省时。往日出门，一人背一捆柴火回来就是极限了。有了雪橇车，拉绳一套，一个人能运回五个人的工作量。


    没几日，村里的柴火和雪块就堆砌得有山高。


    “够了！足够多啦！”直到首领喊停，才结束了这场热火朝天的“囤积”热潮。


    “雪橇车也太好用了！”村民们爱不释手，同时又惋惜，“可惜用不了几日了。”


    这话说完没几日，李司司还没琢磨出“冰屋”的透气、排气结构。风忽得就暖和起来，吹面不寒，冰雪随之消融。


    冬天就这么结束了？李司司有些懵逼——这绝对是她一生中度过的最短暂的冬季。


    可夜观星象，北斗七星的勺柄分明还指着北边——冬天还没过去了！


    冬天没有结束，可严寒已经走远。李司司琢磨一会儿，有所猜想：现实世界也好、明清世界也好，彼时的地球其实都处在间冰期和小冰河时期，一年四季的平均气温都是偏低的。而眼下的地球大概率处于温暖时期——北斗七星依旧指示着一年四季，但此时的四季，冬不寒，夏不热。也只有在这样的舒适环境下，人类才能爆发式蓬勃发展。


    “如此阿姜她们快回来了吧。”李司司期盼着。一方面是担忧阿姜等人的安危，一方面则是迫不及待想要听一听她们一路的经历，外头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都还有哪些村落，那些村落里的人又是个怎样的活法，比药村落后很多吗？


    “快了。”首领回答李司司，“就在近期了。”


    “在她们回来之前，有一桩事情要做。”


    “去雷村换丝绸布。”


    阿姜一行人可不是自己回来的，届时她们的肚子里应该已经孕育着新生命了。为迎接新生命的诞生，需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比如说，用柔软顺滑的丝绸布制作成的婴儿裹被。


    “雷村的存粮定然不如我们。”首领分析着，“一则，他们才经历了一场动荡，必然损失惨重。二则，新首领上任，少不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存粮。”


    “这个时候万物萧条，林子里也找不到食物。”总之，眼下是个趁机“抄底”的好时期。


    “可以用更少的粮食，换来更多的丝绸布。”首领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我去！！！”李司司毛遂自荐去雷村换布，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新手，一定不会挑大梁当队长，便就保证，“我一定决定服从队长指令！”


    她早就想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了，看看人类文明之光如何穿破这落后、野蛮的荒原。


    “不可！”首领断然拒绝。


    “？”李司司有些惊诧，她很少见自己首领情绪起伏如此巨大。


    “我”首领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异样，“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年你的母亲就是这样的这样的”一去不回了。


    “好孩子你是该出去走走的。”首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光是在家里听我讲，便是听一百日、一千日，都不如自己出门两日，走走看看学学。”


    “嗯。”李司司点头：不就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意思么。


    “只是万万要注意安全，不能冒进，一旦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相信自己的直觉，立刻就跑。”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和担忧，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首领选择让李司司去走那条更加有利于自己成长的路。


    背上弓箭，拿上石斧，带着用以交易的粟米。五人小分队出发了，领队的是老熟人阿鹰——就是“负日而行”的那位。


    大雪消融后的山路并不好走。融化的雪水浸润了落叶和泥土，一脚踩上去，软烂湿滑，深一脚、浅一脚，一不下心就能摔个大跟头。


    空气倒是新鲜干净得很，冷冽中带着植物的清香，深呼吸一口细细品味，还有一股泥土的微腥和落叶的陈腐——哇哦~~~李司司不禁吹了个口哨：就是最老练的调香师也调制不出这样层次丰富的香味儿。


    走在队伍在前面的队长阿鹰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看——主要是看李司司，这家伙就撒手就跑没影的“前科”。


    “阿鹰姐，你就一百个心吧！”察觉到自己被特殊关照，李司司笑着喊道，“我知道轻重，出门再问绝对服从，你让往冬绝不往西。”


    “小声些！”阿鹰压低嗓子回道，“你是想吵醒冬眠的熊瞎子么。”


    “晓得啦！”李司司也压低声音回。


    雷村离药村不远，隔了三座不高的小山，徒步走大约需要两天。眼下山路湿滑难走，但顶多三天也能走到了。因此众人并不着急赶路，一路上看到眼熟的草药，顺手拔了丢进背篓里。


    “找个背风的窝子。”冬日短暂，太阳只露了一会儿面就积极忙忙地“下班了”，天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温度也随之下降。今日路程结束，小队寻找适合避风过夜的地方——就着一处山凹，砍了些枯木扎成围栏围起，地上铺上兽皮，一个温暖的“庇护所”就建成了。


    想躺着睡是不成的，地方实在不够大。五个人缩成一团，像是鸡窝里刚刚出生的小鸡仔，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御寒。


    李司司在最外围。如今她是村子里有名的夜猫子，总是睡不着觉，负责守夜放哨最适合不过了。


    就一会儿的功夫，顶多五分钟！黑暗中就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一声起，一声落，竟是四人都睡着了。


    “这睡眠质量”李司司感慨着，眼睛瞪得有铜铃大，耳朵竖起像雷达，细细接收、辨认着外界的各种响动。


    [莎古蒂？莎古蒂？]李司司呼唤系统——这是她守夜从不打瞌睡的秘诀。


    [什么事情]明明是冰冷的机械音，但李司司偏偏从其中听出了一种无可奈何。


    [你遇上了麻烦事？]李司司可不认为是自己让莎古蒂“无可奈何”。


    莎古蒂：[]


    【说起来，你的工作应该还蛮清闲的吧，我这边几乎不需要你多管。】李司司自我感觉良好。


    为了保持清醒，又要维持警戒，李司司喋喋不休和系统说着不过脑子的话。


    【我哪里清闲啦！】莎古蒂终于被说得炸毛，[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干什么了？我一直勤勤恳恳，从不给你添麻烦。】李司司表示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你上一回不是问，能不能给张雯雯同学也弄个系统，让她去去恋爱脑么。]莎古蒂嘴上说着不可以，实际上还真把这个当成个正事儿再办。


    [哦？！]李司司眼睛一亮，[你们开发了新系统？]虽然至今不能明确知道系统及其背后的来源，但对方一定是在为女子的觉醒和崛起而努力。


    [嗯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了。]莎古蒂。


    [需要我测试用看看？]李司司积极要求帮忙。


    [不用。]莎古蒂断然拒绝，[那个游戏任务对你而言太简单了。]


    [所以你已经物色到适合的用户了？]李司司闻一知十。


    莎古蒂：[嗯。]


    [张雯雯？]李司司立马猜到。


    []被看穿的莎古蒂无语两秒，[再见！祝你游戏愉快！]


    然后无论李司司怎么逗她，莎古蒂也不冒头回应了。


    [会是个什么样的系统呢？]


    “你都不困么？”阿鹰一觉睡醒就看到李司司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困了。”好奇心被打断。李司司不再多想，和阿鹰换了位置，开始休息。


    就这么晓行夜宿走了两日，到了第三日，准备穿越最后一座小山。


    “估计中午就能抵达。”阿鹰计算着脚程，“到时候我们不着急进村，在外头休息一下，填饱肚子，恢复体力，再去。”


    “终于快到了！”众人振奋精神，脚步也快了几份。


    然而，进山后，阿鹰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李司司体质有系统加成，嗅觉非常敏感，她也察觉出不对来。


    “有血腥气。”李司司耸鼻，企图找到气味的来源。


    众人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这里有脚印。”阿鹰掀开堆积的落叶，泥地里赫然是一对新鲜的脚印。将周遭的落叶统统掀开，更多的脚印暴露出来。


    “兴许是雷村人的脚印。”这山就在雷村隔壁，雷村村民上山留下脚印实属正常。


    “不对。”李司司和阿鹰齐声道。


    “你进山回专门掩盖脚印吗？”阿鹰反问。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山里有脚印不奇怪，奇怪地是遮掩脚印的举动。


    “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众人不禁心中打鼓——肯定不是为了对付野兽，野兽又不会追踪脚印。如此，自然是人与人的纷争了。


    作为队长的阿鹰思考片刻，做出部署。


    先是规划好逃跑路线和万一走失后的碰头地点，她看向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李司司，叮嘱道，“不要慌，跟好我。要是不幸被抓，不要怕，先服软，首领一定回来救我们。”


    雷村离药村实在太近了。面对其中的异常情况，她们必须去搞明白，以防万一。


    交待好计划，阿鹰又让众人先吃饼，填饱肚子，“等下才有力气。”


    此时众人自然不会再舍不得粮食，三下五除二将肚子填报，顺着异常的脚印搜寻起来。


    “看着像是男人的脚印。”阿鹰分析着。


    如今的女子并不瘦弱矮小，反而各个高挑有劲。但是，男女的体型依旧是有差别的——男子的骨架更加粗大。


    “应该有一条腿受伤了。”李司司指向脚印，“一个脚印深，一个脚印浅。”


    所以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雷村又发生了一次内斗不成？


    很快，沿着脚印，众人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仅仅有半人高。


    众人在洞外屏气凝神等待了好一会儿，听不见里头有动静。


    “我进去看看。”阿鹰打头阵，“你们在外头等着。”


    李司司并不敢质疑——只是生产工具落后，大家伙儿的脑子可不笨。


    阿鹰匍匐爬进洞中，脚还没消失在洞口呢，就停住退了出来。


    喘了口气，阿鹰将洞中情况道来，“洞里头还挺大，有个男的躺在哪儿，我摸了他一把，人都凉了，怕不是死了。”


    [352]第 352 章:第三百五十二章  番外十“这人看着眼熟。”阿鹰……


    第三百五十二章  番外十


    “这人看着眼熟。”阿鹰拨开男人凌乱的头发，露出他的面孔，拧眉细细打量着，“总觉得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李司司则探探男人的鼻息和脖颈，得出结论，“已经没气儿了，死了。”男人身上多出伤口，粗略包扎处理过，但这依旧没有能够挽回他的姓名。


    “很可能是逃进山洞后觉得安全了，松懈下来，昏睡过去，反而送了性命。”虽然气温回升，但是身受重伤、失血过多、无人照料，在这山野里昏睡一夜还能活，那才真是奇怪了。


    “啊！”阿鹰尖叫一声，一拍脑子，“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怎么长这么胖了，脸都圆肿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谁么”名字到了嘴边，阿鹰死活说不出来，“就是之前雷村首领的弟弟啊！”


    “大弟弟！也就是上次作乱的那个弟弟，他不是当了新首领么”阿鹰困惑极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的。


    “他是新首领？”李司司提取到关键词，“所以，他这是又被推翻了？”小小一个雷村，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热闹极了。


    “怪不得胖成这样。”众人了然，“一定是他当了首领，多吃多占，不公平公允，所以被推翻啦！”


    “还去雷村吗？”李司司问。


    “去啊。”阿鹰道，“他们的内斗和我们又没有关系。”药村地位超然，周遭村落只要是脑子没坑的，一般不会招惹药村。


    “我们三个进村换布。”阿鹰部署，“阿兕和阿月留在外头接应。”雷村里头是什么情况，总之肯定不会很太平的。


    李司司自然知道这样的分工是在保护自己。可是，自己也想要保护大家啊。


    “我要进村。”雷村刚刚经历两场叛乱，里头是什么情形，谁也说不清。


    “你不乖！”阿鹰着急，“说好出门在外全都听我的呢！”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关键时刻不听话了。


    李司司也不争辩，她环顾四周，找到一棵合适的大树，径直走到树前，抬手就是一拳。


    “砰”一声闷响，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被李司司一拳砸得枝丫乱颤，枝头的积雪唰唰落下，砸了李司司一头。


    “你”阿鹰眼睛瞪圆，走到大树跟前，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阿鹰使出了全力，然而大树纹丝不动，只枝头上的积雪又落下不少。


    “我！”阿鹰原地跳脚——太用劲儿了，腿麻了。


    “我力气很大。”李司司用实力说话，“我进村比较合适。”


    “对对对！你说的对。”阿鹰从善如流，改了分工，“我和阿兕进村，你们三个在外头接应。”又上下打量李司司，想要找出李司司力大无穷的原因。


    李司司：“我吃的多。”


    阿鹰：“”


    一行五人继续前进，只走了小半日，穿过半山腰，便看到了雷村。阿鹰从背囊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李司司，“吃完进村。”


    李司司接过饼，下不了口——根本不饿啊。


    阿鹰见李司司不动，催促道，“快吃啊，吃了才有劲儿呢。”——李司司的满嘴爬火车，她们全都当真。


    李司司总算明白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得坑，含泪也要把饼给吃了。


    一张脸大的干饼下肚，直堵到嗓子眼儿。


    “吃饱了？有力气了？”


    李司司疯狂点头，生怕又被塞一张饼。


    “出发！”


    雷村结构和药村相似，最外圈是壕沟，进村只能从一处吊桥上走。过了壕沟是土堆的围墙，一米多高。围墙的里头也设有瞭望塔，可塔上并没有守卫。以至于李司司和阿鹰已经走到了壕沟边上，村子里还毫无察觉。


    “她们肯定没有铲雪。”李司司站在壕沟旁，低头打量壕沟中透亮的雪水——下雪那会儿，为了防止壕沟被积雪填满失去御敌作用，药村巡逻队每天都去清理积雪。以至于积雪消融后，药村壕沟几乎没有积水。而眼下的壕沟，几乎算是一条小河了。


    阿鹰道，“首领换个不停，哪里顾得上这些。”说吧，她扯着嗓子开始喊话，“有人吗？有人吗？我是药村的阿鹰！来换布！”


    “有人吗？有人吗？”阿鹰扯着嗓子喊了老半天，喉咙都冒烟了，围墙里头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她们是聋了吗？！”阿鹰气鼓鼓。


    “应该是听不见吧。”如果雷村内部的结构也和药村相似：西边良田、东边养殖，居住区在中央。那么，在没有瞭望塔守卫的情况下，村里人几乎察觉不到村外围的动静。


    “她们到底在搞什么啊？”阿鹰暴躁。


    “要么我们直接进去吧。”李司司目测了一下壕沟的宽度——三四米而已，自己应该能跳的过去。这种壕沟如果不搭配瞭望塔上的守卫和射手，几乎形同虚设。


    “你以为你会飞啊”阿鹰还未说完，就见李司司后退几步。助跑、起跳，眼前略过一道残影，定睛一看，李司司已经落在壕沟对面了。


    “你是真会飞啊！”阿鹰眼睛瞪得圆溜溜。


    “不难的。”李司司道，“回头我教你诀窍，你也能跳过了。”经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助跑起跳可以轻松达到六米以上——世界记录是8.9米。大家的身体素质都很不错，只要掌握了诀窍，跳个六米不成问题。


    “你说的啊！回村就教我！”阿鹰眼馋极了——她也想飞。


    李司司翻过矮墙，找到吊桥，放下绳索，放阿鹰进来。


    “吊桥要重新拉起来吗？”李司司询问阿鹰。


    “这”阿鹰同样犹豫：放下吊桥无疑对她们两个有利——跑路方便啊。可万一有野兽、敌人趁机跑进村呢？她们岂不是成了罪人。


    “还是收起来吧。”良心占据了上风。


    拉上吊桥，两人进村。放眼望去，村子的情形和药村截然不同——即便是冬日，药村都是欣欣向荣、人气旺盛的模样。而眼前的村子只能用一个词儿来形容：萧条。


    向里走了百十米，依旧是一片荒芜，不见半点人气儿。


    “不会是没人了吧”阿鹰有些心里打鼓，“死光了？”不是没可能。她竖起耳朵细细听，正是丁点儿人声没有捕捉到。


    “以前的雷村是什么样子？”李司司问。


    阿鹰不是第一回来雷村了，否则也不会一眼认出那死在山洞里的男人。


    “以前的雷村可热闹了！”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村子深处探寻，“丝绸布是她村独一份，四面八方的村子都挑着粮食来这儿换布。”


    眼下气候温润，粟米一年能两熟，土地又多，不用担心种植过度榨干了土壤的养分。如此，各个村落的日子过得都不错。手里有了余粮，自然就会想着改善生活——丝绸布就属于提高生活水平的存在。


    “虽然现在还是冬天，天冷了些，但也不至于这个样子”阿鹰越说越心里发毛。


    “等等。”李司司揪住阿鹰，眼睛望向远处，她眼神极好，“刚刚有人。”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大摇大摆的李司司二人，撒腿就往村子深处跑去，应该是去报信了。


    果然，没一会儿，响动便大了起来。几十号人，有的拿弓箭，有的拿石斧，有的拿棍棒，气势汹汹而来。


    阿鹰上前一步，将李司司挡在身后，扬声道，“我是药村的阿鹰，过来换布。在村口喊了老半天，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


    “自己进来了？”一个胖壮的男人走上前，他的打扮与其他人都不同，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头上插着羽毛做的头冠，脸颊上用褐色颜料涂抹着可怖的纹饰——看样子，这男人是雷村的新首领。


    李司司注意到，对方二十三号人全是男子，没有女人。


    “对。”阿鹰回答着，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石斧上。


    “莫要胡说！壕沟里都是水，你们怎么进来？！”那男人龇牙咧嘴凶狠相。


    “跳进来的。”说罢，李司司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嗖”一下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度。这一回，李司司没有收着力，奋力一跳，足有十米。


    “！”首领男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其余二十多号男子后知后觉，连忙也后退好几步——李司司这一跳足有十米，再进一步，就直接落对方阵营了，抬手就能割了对方的脑袋。


    “就这么跳进来的！”阿鹰小跑上前，再将李司司挡道身后，“我们来换布的，换不换？”


    “换！”首领男连忙道，“不知是药村来的勇士，多有得罪了。”又问李司司她们带了多少粮食来。


    “带了不少，还有的在村子外头没拿进来。”阿鹰是故意这么说的，意思是：我们外头还有人，你们莫要想干坏事。


    果然，首领男的神色又变了变，更加忌惮了。


    “咱们先谈谈价格吧。”阿鹰问，“你们首领呢？”


    “我便是首领。”首领男拍拍胸脯，“我能做主。”


    “你？！首领不是阿蝶吗？”阿鹰装作吃惊的模样——这演技水准要李司司来评价，顶多打个五分，和猴哥一个水准。但放在眼下却是足够用了。


    “阿蝶是我姨母，如今我是首领，我说了算。”首领男反复强调。


    “那你说个价吧。”阿鹰很干错。事情走到这一步，能不能买到布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弄明白雷村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开价权给到对方，对方却愣住了，看看左右，迟迟没有开口。


    见状，阿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对方根本不懂交易，也没做过交易。


    往年的雷村，男子只负责护卫工作，村子里的其余事务，生产、经营、管理等等都是女子在打理。如今男子虽然当了首领，可本事却不够，村子管理得一团糟，对丝绸布的交易，价值几何，更是半点不懂。


    “往年什么价，今日还是什么价。”首领男和左右商议半天，得出结果。


    阿鹰道，“那不成的。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能保命，丝绸布却不能，自然粮食价更高。”


    “而且，我还要看看你们的布，要是厚度不够，也不光亮，那自然更加不值当。”阿鹰再提出要求。


    对面显然被为难住了，交头接耳商议好一会儿没商议出个名堂。


    阿鹰却看出了不妥，小声对李司司道，“他们缺粮。”否则，自己这般刁难，对方早该掀桌子不干了。而对方却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做成这一笔交易。


    “你们等一会儿！”首领男喊话，“我让人去拿布来。”就见一男子一溜烟跑回了村里。


    等了好一会儿，起码有半个小时。那跑走的男子才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其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怀里抱着一卷丝绸布，走得极慢，像是下一口气喘不上了就要倒下去。


    “你去和她们谈！”首领男将女子推向李司司二人，“给她们看看布，多换些粮食回来！”


    女子被推了个踉跄，低着头、缩着脖子来到李司司二人跟前。


    女人极瘦，像是失去水分的干树枝，简直就是难民——李司司已经很久没见过难民了，这个世界虽然生产力水平不发达，但是地广人稀，物产丰富，李司司在这儿还真没饿过肚子。


    “布，是好布。”女子开口，声音怯生生的，她将丝绸布递上前，好让两人检查。


    阿鹰却没有接，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要是眼神有热度，这女子能被阿鹰看得冒烟了。


    “你是阿蟠？”阿鹰声音颤抖，全是不可思议。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那是个活泼美丽的女子，皮肤皎白如天上的明月，眼神柔柔似春水潺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窝窝，比桃花还要可爱。


    而那样美丽的女子，成了眼前的枯树枝。


    [353]第 353 章:第三百五十三章  番外十一阿蟠，雷村最厉害的纺织娘。她会用……


    第三百五十三章  番外十一


    阿蟠，雷村最厉害的纺织娘。她会用各种花汁子给丝线染色，然后通过经纬的交错编织出漂亮的花色。所有人都为她着迷，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仙女才有这样的神乎其技。


    “阿蟠？”看着眼前枯瘦憔悴的女子，阿鹰不可置信。


    “！”被叫出名字的女子吓得浑身一惊，她瑟缩着想要回头看，但又不敢，只能将头低得更低。


    “喂！！！”首领男看到阿蟠恨不得如缩头乌龟一般的模样，气极了，眼睛瞪得牛大，嚷嚷道，“好好卖布！”


    阿蟠浑身发抖，将怀里的布又向前递了递。


    阿鹰接过布，摸了摸，捻了捻，似乎在认真检查，嘴上却问，“你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闻言，阿蟠浑身的颤抖突然停了，抬眼诧异地看向阿鹰，透过遮挡了眉眼的发梢，只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你的。”阿鹰说着话，眼神却落在手里的丝绸布上，“你是雷村的月亮，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言语，豆大的泪珠从阿蟠的眼角滑落，良久才哽咽一声：“嗯。”


    阿鹰声音拔高，“你这布还不错，但是我需要更好的布。我们的首领想要做一条春天一样的头巾！”


    “当然，越漂亮的布就值越多的粮食！”


    远处的首领男将阿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眼睛都亮了。


    “这卷布我要了，出两背篓粟米，一筐的干饼。”阿鹰大声喊着，“但是我还需要一块色彩斑斓如春天一样的布，我会出更多的粮食。”那样漂亮的布，只有阿蟠会织。如此，阿鹰就有机会接近阿蟠，趁机搞明白雷村发生了什么。


    “半片野猪！”阿鹰喊出高价。


    “不成！”首领男的脸上贪婪毕露，“要一头大野猪！”


    “这个天，野猪可不好抓。”阿鹰面露难色。


    “必须要一头野猪！”首领男不肯松口。


    阿鹰沉默，和李司司耳语，似乎在商议这买卖成不成，实际上在给李司司透底，“我是假装同意，你别着急。”


    李司司点头，“我明白。”她知道阿鹰想要做什么，自然配合。


    两人装模作样商量一会儿，阿鹰对那首领喊，“一头野猪，可以。但要是花色不好看，那可不成。”


    “你要什么花色，她都能织！她是阿蟠，你们该听过她的大名！”首领男一听交易成了，高兴得要命，眼睛都笑没了。


    “你去和他说。”阿鹰教阿蟠，“就说怕织出来的花色我不喜欢，到时候不给粮食就完了。不如让我留下来，你织一点儿就给我看下成不成。我说成，再继续织。这样我也不好耍赖。”如此，阿鹰就有理由在村子里呆下来了，更有机会从阿蟠口中搞明白雷村的情况。


    阿蟠听了，眼睛更亮了。但却不敢显露，她小跑回首领男的身旁，依照阿鹰教的，这般那般道来。


    首领男听了直皱眉，“这么麻烦。她们留在村子里，伙食怎么办？”他只算这些小账，“粮食本来就不多了。”


    阿蟠闻言，心生绝望，鼓足勇气道，“还是别让她们走，万一我好不容易织完布，她们不要了，那可怎么办。一头野猪呢。听说药村的人打猎非常厉害的。”


    首领男一听到手的野猪可能会没，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依照阿蟠所言冲阿鹰喊道，“二位不如在村子里住下，看看花色合不合心。不喜欢，可以改花色。”


    “不成！”阿鹰断然拒绝，“太不安全！”


    阿鹰不同意，首领男反而越发觉得还是要将这两人留下为好。万一两人出了村子就反悔了可怎么办。一头大野猪呢！好多的肉。


    “怎么会不安全呢！到外头去才危险呢！”首领男再劝。


    就这么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阿鹰点头同意，“我们不进村子里头，就在这边搭个窝棚落脚就成。”又不容质疑地冲阿蟠道，“你这就去把丝线拿来，我先选色。只给你三日时间，不出成品，买卖作罢！”非常强势。


    阿蟠闻言，却不动作，而是看向首领男。


    “还不快去！”首领男根本不疑有他，不耐烦地催促阿蟠。


    “快点儿！”阿鹰也催促，她放下背上的篓子，里面是一筐干饼，冲首领男道，“还有两筐粟米，我去给你拿过来。”阿鹰指向村外。


    “不急不急，一起结算。”首领男就怕阿鹰两人跑了，大买卖做不成。


    “我这就让人给你们送柴火和草甸过来。”就地搭个草棚子给阿鹰两个住。


    雷村的男子都不是勤劳的，将东西搬来后根本没有搭把手帮忙的意思，甩甩手就走了。


    阿鹰和李司司草棚子搭好，首领男和手下们早不见了，阿蟠拿着丝线过来给阿鹰挑选。


    阿鹰将丝线丢给李司司，让她选配色，又问阿蟠，“说说吧，都怎么回事儿。”男人们不在，话可以敞开说了。


    “呜呜呜。”还什么都没说呢，阿蟠呜呜直哭，“她们真的太坏了！”


    事情还要从雷村第一次政变开始说起。


    “那些女人太坏了。”阿蟠的脸上怨念翻滚，“她们可会伏低做小，讨好男人。”


    “那些女人”指得是靠着和雷村的男人生孩子，从而进入雷村的外来女子。


    “她们一直想要学习养蚕纺织的本事”雷村首领自然不许。长期的矛盾积压终于爆发，雷村的男人被鼓动——我们学了纺布的本事，换来的粮食可就都归咱们小家庭了。


    诱惑之下，雷村男人们拿起为了保护村子而存在的石斧、棍棒，砍向了自己血脉相连姨母、姐妹、兄弟。


    “死了好多人！好多人！”阿蟠眼泪流得根本停不下来，“杰成为了新的首领，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些女人都能爬到我们头上来。”至于养蚕纺织的技术自然被交了出去。


    “后来呢。”杰就是李司司一行人先时在山洞里发现的死去的男人。既然作为新首领的他死了，那必然是又有新首领诞生了。


    “村子里这么乱，哪有人来交换丝绸布，冬天的存粮根本不够”


    存粮不够，自然有人要吃不上饭了。


    “第一紧着男人们吃，然后是他们的孩子，再然后是他们的女人，最后才轮到我们。”曾经作为雷村支柱存在的纺织娘们成了雷村的“低等公民”，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粮食。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不一样，杰作为首领，吃得最多，女人孩子也做多。”如此，其他男人自然不同意了。


    凭什么呢？都是一个妈生的，都是一起干仗的，凭什么杰就多吃多占呢？一起姐姐/姨母当首领的时候，大家都公平分配，谁也不多拿。


    “天，好乱啊。”听到这而，阿鹰已经在挠头了，雷村这等乱想放在药村完全难以想象。


    “所以，其他男人又推翻了杰？”李司司重新拉回话题。


    “是的。”阿蟠点头，脸上已经退去了怨恨，只剩下麻木。


    “冬天到了，大家伙儿都呆在一起没什么事儿做”猫冬，不就闲得慌么。眼下又没什么娱乐活动，最有意思的就是干生孩子的那档子事儿了。


    “做首领的女人可以分到更多的粮食”


    接下来不需要阿蟠多说，李司司已经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了。女人们为了食物背叛了原本的男人，去讨好首领杰。男人们本就对杰不满，这下更是旧恨添新仇，新一轮的政变爆发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首领杰落败。


    “他的女人们被瓜分了，孩子们全部被杀死”想到那一夜的血色，阿蟠上下牙齿打颤，强忍着恐惧继续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他们吃人！”食物短缺，那些在政变中死去的人自然不能浪费。


    “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会织布，我能赚很多很多粮食！”阿蟠将眼前的两人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鹰和李司司都没有立刻回答。


    “求求你们了！”阿蟠哀求着，“让我做什么都成。”


    “为什么不逃走呢？”阿鹰不解，“你们村子守卫松懈，甚至没有守卫，你想逃。趁着他们半夜睡觉的时候，放下吊桥就跑了啊。”在阿鹰看来，这并不难。


    “我”阿蟠愣住，好一会儿才道，“我没出过村我没进过林子”雷村以丝绸布闻名，如阿蟠这般的纺织娘只专职织布，村子外头的世界对她们而言又陌生又可怕。


    “我不好救你出村子。”阿鹰坦白，“这是你们村子自己的事情。”


    阿蟠绝望，想要哀嚎却发不出声来，眼泪也流干了。


    “不过。”阿鹰话音一转，“如果你自己逃出村子，我在外头正巧遇见你，我兴许会送你一个干饼，再送你走一段路。”


    阿蟠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阿鹰扶住阿蟠的肩膀，迫使对方抬头看自己，“阿蟠，你们要自己重新拿起武器。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我保证，我会在村外头等你。”我可以走向你，但你自己也必须向前进。


    [354]第 354 章:第三百五十四章  番外十二“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阿蟠……


    第三百五十四章  番外十二


    “会不会觉得我太心狠？”阿蟠抹着眼泪走了，阿鹰扭头看到李司司一脸木然，故有此问。


    “不会！”李司司忙道，“你是对的。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送她们一条鱼，只能管饱一顿。教她们捕鱼的方法，才是真正的帮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你可真会说话，我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阿鹰终于笑了。笑完叹息道，“你没见过阿蟠以前的模样，那简直谁想到啊”


    “不说了，不说了。”阿鹰摆摆手打断自己的回忆，“都是各自的选择，继续往前走就是了。”说完推推李司司，“今晚你先睡，下半夜我睡。”


    “嗯？你是觉得会不安全？”不然怎么改了守夜的顺序，之前都是李司司先守夜的。


    想到进村时见到的那些男人，再结合阿蟠所言，阿鹰握紧了手中的石斧，沉声道，“估计太平不了。”


    “你说是人肉好吃，还是野猪肉好吃。”阿鹰忽得问。


    李司司没吃过人肉，但“反正野猪肉不咋好吃，鱼肉好吃。”野猪肉又臭又柴。


    “听说人肉很好吃。”阿鹰喃喃低语，“是一头野猪好抓，还是两个人好抓。”自然是人更加好抓。


    “我以为是对方中了我的计策，说不得，是我踩进了他的陷阱。”阿鹰摸摸李司司的后脑勺，低语，“要是出了事儿，你跑，不要管我。你跑的很快，不要怕，一定能跑出去。”


    李司司假装没听懂，只道，“我力气很大。”她才不会丢下伙伴逃跑。


    “傻瓜。”阿鹰搓了一把李司司的脑袋，像在挑瓜，又拍了拍，“快睡觉！”


    李司司倒头躺下，眼睛闭上，耳朵却竖得像猫头鹰一般，仔细捕捉着周遭的动静——世界一片安静，只有阿鹰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积雪落下的轻微响动。


    不知多去多久，终于有了变化。


    “吧嗒、吧嗒”是赤脚走过泥地的声音。


    李司司刷一下就睁开眼，用指头点了点身旁的阿鹰。


    “嘘。”阿鹰小声，“你不要动。来的人不多。”显然阿鹰也发现了异常。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也越来越急切。


    只有两个人。看了对方并没有将阿鹰和李司司放在眼里，以为二对二足以。


    “我出去。”那脚步声就近在咫尺了，阿鹰拎着斧头走出窝棚。


    “！”抹黑过来的两个男人被突然冒出来的阿鹰吓了一跳，“还没睡吗？”随即笑嘻嘻道，“是不是在等我们兄弟两个？”


    李司司听着不对，这不像是来杀人吃肉的，倒像是来调戏图色的。


    “你们有什么事？”阿鹰问。


    “有什么事儿，妹妹心里不知道吗？”那男人发出油腻的笑，“你们药村的女人一到冬天不就出门找种子么，哥哥我这儿有好多种子呢，要不要试一试，保准妹妹嗷嗷叫。”


    “滚！”阿鹰发怒，一脚飞蹬便将那油腻男给蹬飞了。


    “你！”另一个男的还没反应过来了，只觉先是胯下剧痛——阿鹰达成双杀。


    “嗷嗷！”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刺破黑夜，惊起野雀阵阵。


    “闭嘴！”阿鹰揪住男人的衣服，另一只手“啪啪啪”就是一连串的巴掌。


    将两个人收拾一顿，阿鹰心里气还是不顺，上前又是两脚，“没用的东西！快滚！”


    两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阿鹰回了窝棚，脸上的凶气还没有消散，冲李司司道，“吓到了不？”


    李司司摇头。


    阿鹰深呼吸两口气调节情绪，继续道，“还以为是来要杀了咱们吃肉的呢，真是高看了他们的脑子。”没有什么将计就计的陷阱，纯纯是两个色欲昏头的蠢货。


    “两个人打我一个都不成，雷村的男人是真不行啊。”一场绝对压制性的胜利让阿鹰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向李司司传授经验，“这种连你都打不过的男人，千万不要找，种子不行，生出了的孩子也不中。明白吗？”


    “呸！废物！”


    眼见阿鹰继续说下去能说到天亮，李司司便转移话题，“咱们是在这儿等三天吗？三天一到，阿蟠没有主动行动，咱们就不管了？”


    “再等明天一天。”阿鹰改了主意，“虽然想帮她们一把，但是咱们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明天晚上，她们还没有动作，我们天亮前就撤。”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丝绸布到手，也打听到了雷村的具体情况。


    “好。”李司司同意——李司司发现这一回做系统任务真的非常轻松：全程不用动脑子，大家都很可靠，武德充沛的同时智商也在线。自己只要跟着说“好”、“行”、“明白”。


    下半夜平安无事，李司司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直到窝棚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才醒觉起床。


    “外面来人了。”李司司推推睡得呼啦啦的阿鹰。


    “听见了。”阿鹰闭着眼睛回，“脚步轻浮无力，不足为据。”


    阿鹰昨天兴奋到下半夜都没睡着，这会睡得正香，且天又亮了，外头危险性不大。便由李司司去应付。


    李司司走出窝棚，就看到四个女人站在离窝棚大概十来米的远处，也不靠近，就远远打量。


    李司司也打量她们——这又是一群不一样的女人，和药村的女子不一样，和昨天见的阿蟠也不一样。


    药村的女子是抬头挺胸的，是顶天立地的，她们有健硕的身体、无畏的精神，她们是这片土地上的王者，是老虎，是猎豹。


    眼前这群女子却是瘦弱的，眼神也不一样——都是怯生生的眼神，阿蟠的怯生生中是恐惧、绝望，像是待宰的羊。这四个女人的怯生生中则藏着藏着狡黠。就像是暗中伺机而动的狐狸。


    她们就是挑起雷村内战，鸠占鹊巢的“外来户”。


    “有什么事儿？”李司司也不上前，只远远问。


    “我们过来看看你们。”女人说话很慢，轻柔柔的，像是夏夜的暖风，“有什么需要咱们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说。”


    “没什么需要的。”李司司正要说丝绸布到手了就走，谁知阿鹰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冲对面的四个女人道，“谢谢你们了，我们这儿一切都好。”说罢又问，“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咱们帮忙的？”


    “我们也都好。”女人笑得温柔，看上去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这下子李司司不解了：为什么要和对方唠嗑？对方两口两手空空过来，显然不是真心想要帮忙的。不然，就是带瓢水来也显得更有诚意。


    李司司就傻乎乎看着阿鹰和对方打羽毛球一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了老半天，全是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客道话。


    直到阿鹰捂着肚子说自己要去尿尿，这才结束了漫长而无聊的对话。


    “那你们先忙，有需要可以找我们，我叫阿美。”到了这会儿，女人才自报家门——全然不知两人刚刚在熟络个什么。


    四个女人告辞，阿鹰也收了脸上的虚假笑容，冲李司司道，“你可别小瞧她们。”


    “我没小瞧。”李司司辩解。


    “真的？”阿鹰不信，“没觉得她们只是依附男人，自己其实没什么本事？”


    李司司不吱声，她确实有这样想过。


    见状，阿鹰严肃道，“老鹰还会被兔子咬呢，千万不能小瞧任何人。”


    “我们靠我们手里的斧头、棒槌吃饭，她们靠男人吃饭，都是各自的本事。”阿鹰从不觉得雷村的外来户们是弱女子，“我们使用棒棍，她们操控男人，一样都善用工具，明白吗？”


    “啊”李司司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


    “能把好好的雷村搞得一团糟，她们能是简单的？”阿鹰道，“她们的脑子灵活着呢，咱们脑子里才想了一句话，她们脑子里说不得都想了七句八句了。”


    “而且她们还记仇得很。”阿鹰总结，“总之啊，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你也想的多，不比她们差。”李司司看向阿鹰，心道，大家伙儿在村子里一个个都傻白甜的，怎么一出来就人均老狐狸了。


    “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另一边，走远了的四个女人也在讨论阿鹰和李司司。


    “阿美，那个女人长得丑死了。”同伴嫌弃道，“胳膊那么粗，像个男人，首领是不会看上她的，你就放心吧。”


    “不亲眼看看，我怎么放心。”阿美显然是这个小团体的中心，“事情奇怪的很，一头野猪换一卷布，可野猪还没影子呢，怎么就认下这买卖了。”


    阿美是雷村新首领的女人，她疑心交易是假，实则是自家男人又看上了旁的女人。这才一大早就过来试探。


    “可惜了”阿美叹息。


    “可惜什么？”旁人不解。


    “可惜那叫阿鹰的是个女子，不然”阿美怅惘道，“像她这么又聪明又强壮，当她的女人，才是真好呢。”而自己的男人，说起来是首领，实则又肥又蠢，让人看不上。


    “啊哈哈”此言引来伙伴的大笑，“要是男人，咱们还有办法拿下她。但她是个女人，咱们拿什么把她拴住啊！”


    “所以可惜啊。”阿美将这突如其来的念头丢下，收了笑容，朝笑得前仰后倒的三个女人道，“马上就开春了，天气暖和，桑树复苏，我们第一年养蚕，也不知道成不成。”


    三个女人顿时也不笑了，“要是能养活，咱们以后是真的什么都不用愁了。”


    这四个女人原本是一个村的。但她们村子只是个普通的村子，没有什么特殊技艺。原本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但一场大雨，山洪毁了一切，整个村子都没了。


    四个女人当时外出采集，大雨阻路，没能在天黑前回村，只得在山里找了个山洞过夜。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回到村子，已然是一片汪泽。


    失去村子的四个女人成了流浪者。她们身形小、力气也不大，又不会什么技艺，没有村子愿意接纳这样的“废物”。


    再然后，她们学会了伏低做小，学会了花言巧语，学会了挑拨离间。


    “等我们学会了养蚕纺纱，即便再次流浪，也不怕了。”阿美眼中闪光，“到哪里都能活！”


    [355]第 355 章:第三百五十五章  番外十三“可靠么？”“她……


    第三百五十五章  番外十三


    “可靠么？”


    “她们只有两个人。”


    “还是女人。”


    “不过她们是药村的女人。药村的女人自来厉害。”


    屋子里，女人们低着头、勾着脖子，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手里转动的纺锤，丝线缠绕间，她们的嘴巴开开合合，声音却极低极低，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见。


    阿蟠将药村女人愿意帮忙的消息告诉了伙伴们，“我们必须要走，在这儿呆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没有吃、没有穿，被关在屋子里没日没夜的纺丝织布，过得比牲畜还不如。


    “而且，马上就春天了。等那些女人学会了养蚕、抽丝、纺织，你觉得她们还会容得下我们么。”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阿蟠上下牙齿打颤，坚定道，“你们不走，我走！”


    其实逃出去也没那么难。正如阿鹰所言，村子里的守备非常松懈。首领自己就非常懒惰，上行下效，其他男人也能偷懒就偷懒，巡逻队、瞭望塔形同虚设——哪怕被李司司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他们也没有警觉起来。


    想到这儿，阿蟠的眼神瞥向门口：自己只要跨出这道门就是崭新的世界了！——原本屋外是有男人看守着她们的，防止她们逃跑搞事情。可随之第二次政变，男人们发现，根本不需要警惕昔日的姨母、姐妹，她们就是没爪子的羊，不足为惧。反而是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拥有武器和力量的男人们，那才是最需要警惕的存在。加之冬日严寒，谁可以当看门狗？因此，阿蟠她们实际上是一种“自由”状态，逃跑成功的概率特别大。


    只是以前她们从没想过逃跑的事情：就算跑出村子，又能如何？拖着饥饿、虚弱的身体连一座山都翻不过去，能逃到哪里去？依旧是死路一条——原本她们还期盼过在第一次动荡中逃跑出去的姐妹们能回来救自己，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渐渐只剩下绝望。


    阿鹰和李司司的到来点燃了阿蟠的希望之火。


    “我一定要走！我宁可死，也不要被这样虐待。”阿蟠心意已决——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不堪！


    “你们走不走？”阿蟠问姐妹们，“凭我们的手艺，去哪个村子不能活？”


    众人手中的纺锤不禁慢了下来，脑中浮现起曾经的美好生活：受人尊敬，衣食无忧。再看眼下


    “我要走！”


    “我也走！”众女子终于下定决心。


    众人齐心，阿蟠却又高兴不起来了——人多，动静就大，被发现的可能也大。但是让她单独一个人逃跑，她又不敢。


    阿蟠矛盾极了，目光落在手里刚织了两寸的布头上，有了主意。


    “我去问问这样的配色合适不合适。”阿蟠壮着胆子，手里紧紧捏着布头走出了纺织小屋，逢人就解释自己出门的原因——都是为了村子，为了首领的大野猪。


    然后，她发现，更根本无人在意！


    碧空之下，她自己走出了屋子，向着村外走去，更本无人在意！


    阿蟠越走越快，恨不得跑起来。她很快看到了村子最外围的土墙——只要翻过土墙，自己就能逃离这魔窟了！


    阿蟠心里懊悔：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呢？说不得还会牵连自己。明明自己这会儿就能翻墙跑了。


    后悔无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阿蟠只能放慢脚步，向着小窝棚走去。


    窝棚外，李司司和阿鹰背靠背坐在草席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实在是也没旁的事情可做。


    “你们看看，这个花色行不行”阿蟠将布头举起，不等阿鹰接过去看，就继续道，“我感觉这会儿跑都行，根本没有人。”


    阿鹰：“对啊。”


    闻言，阿蟠更加难受了——全新的生活差一点就触手可及了，如今反而旁生枝节了。


    “大家都想走。”阿蟠懊恼道，“早知道我不说了。这下要怎么办。”


    顿时，阿鹰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约是滤镜破碎的感觉吧。


    “你们有多少人？”李司司问。


    “一共三十五。”阿蟠回答，又道，“三十五个人一起逃，肯定很容易被发现的。”说着，她的眼睛瞥向远处的土墙，低声问，“不能现在就走吗？”


    阿鹰冷淡道，“那你的姐妹们呢？”


    阿蟠想了想，找到了合适的理由，“眼下，能逃走一个是一个，不是么？”


    闻言，阿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禁想，雷村的劫难是迟早的是，不是如今，也在日后——雷村的男人、女人都太自私了！心不在一处，村子早晚要散。


    阿鹰很想问：你考虑过自己逃跑后剩下的姐妹们会遭遇什么吗？必定是更加严格的看管、更加苛刻的剥削！


    眼看阿鹰要发火，李司司开口道，“你一个人逃出去以后，也没有个照应啊。”


    “嗯？”阿蟠愣住，茫然道，“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啊。”难道不是吗？


    阿鹰心想，她们村子可不会收白眼狼！


    “当然不是啊。”李司司眨眨眼，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揭破事实，“你又不是我们村的人。你现在会抛弃自家姐妹，以后也会背叛我们的啊。”


    李司司耸耸肩，“我们又不傻。”


    阿蟠一下子脸色惨白，喃喃道，“我会养蚕织布”


    李司司：“很多人都会。之前还有个叫阿水的来投奔我们村呢。”


    顿时，阿蟠如泄了气的气球，再无丝毫傲气。


    “晚上，你们所有要走的人，一起走。”李司司自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她怯懦、她自私，但这只是人性如此。她们已经为自己的懈怠、误判付出了代价。


    “阿兕！”阿鹰厉声呵斥。


    李司司将计划道来，“我去村里放火，阿鹰姐负责开放吊桥。”晚上万籁俱寂，放吊桥的声音必然瞒不住，只有让村子里乱起来，众人顾不上吊桥，方才能顺利逃走。


    “放火？！”阿鹰和阿蟠都瞪圆了眼睛。


    李司司：“对啊。”这不是惯常操作么。


    “你们的屋子在哪儿？我点火，你们就走。火烧起来的时候，你们也都走远了。”李司司觉得难度不大。


    “那你呢？”阿鹰改了分工，“我放火，你看吊桥。阿姜说你不擅长打火。”


    “不用。”李司司坚定地看着阿鹰，“相信我，我一定会和你们汇合。”李司司对自己的武力值有绝对的自信。


    看着比自己还矮一头的李司司，阿鹰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入夜。李司司如一只灵猫潜伏进村。屋子里，女人们早已等待多时。她们中，有人手里握着纺锤，有人肩上背着木框子——是拆开来的织布机。


    “都是大家吃饭的家伙”见李司司打量，阿蟠歉意地解释为什么大家逃命还要带许多“无用”的东西，无疑会增加逃跑失败的风险。


    “没事。”李司司将提前准备好的小木棍分发给众人，交待道，“横咬在嘴里，避免出声。”此为“马裹蹄、人衔枚”中的“人衔枚”。


    准备妥当，李司司招手，“好了，你们走吧。”


    众女子鱼贯而出，有迫不及待的，也有担心李司司的。


    “你呢？”女子看着李司司，这还是个孩子呢。


    “我没问题，你们路上小心些就是对我最大的协助。”李司司催促众人不许迟疑逗留。


    等所有人都走远，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最终消失的浓重的夜色中。李司司从怀里掏出家伙事儿。开始


    开始钻木取火。


    这可正不是个容易活儿，很讲究技巧。


    好在李司司如今经验丰富，不似刚来那会儿，半天捣鼓不出火星来。搓了没一会儿，橙红色的火苗驱散了一屋的黑暗。李司司毫不犹豫将成果做大做强，点燃了屋顶上铺盖的干草——算算时间，阿鹰应该接应到女人们了。


    果然，火蛇撩卷起的一瞬，透破黑暗，李司司听到了“噶吱吱”的响动——是吊桥被放下的响动。


    很快，李司司就听不到远处的动静了。因为更大的动静开始了。


    “着火啦！着火啦！”


    “不好啦！着火啦！”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熟睡中的村民们被烟火味熏醒，望见血红天空的一瞬，睡意全无。


    李司司拔腿就跑，向西狂奔。她跑得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却依旧无法为李司司降温——剧烈跳动的心脏、高速流转的血液，李司司热得满头大汗，好似一脚油门踩爆的发动机。


    没一会儿，李司司便抵达了村口——吊桥放下，空无一人。


    成功出逃！


    李司司解下背上的石斧，框框几下将吊桥砍断。


    巨大的响动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力，可他们已经顾不上许多了。无情的火蛇撩卷了整个村落，四面八方全是火。人们尖叫着逃跑，又舍不得那微薄的财务，跑了两步，停住脚，咬咬牙，一跺脚，转身又冲进了火海。


    “救仓库！救仓库！”首领男大喊着。


    但兴许是风声太大、火光太怖人，没人听见首领的叫喊指挥。众人遵循着求生的本能，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


    “我说！救仓库！”首领男气沉丹田，发出有生以来的最强音。


    这下，终于有人听见了。那人停住脚步，透过跃动的火花和仓皇的人群，他双目赤红走上前。


    “我说，救仓库！”首领男看着走上前的男人非常生气，“仓库在我这边吗？！你”


    话音未落，首领男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喷涌，死不瞑目。


    “就你也配当首领！”男人与首领男大约是有些仇恨，眼下大厦将倾倒，正好方便他报仇了。


    “啊！！！”首领又死了，火光、血光交织，以纺织闻名、盛极一时的雷村就这么落幕了。


    [356]第 356 章:第三百五十六章  番外十四“阿兕！”看见李司司的一瞬，阿鹰……


    第三百五十六章  番外十四


    “阿兕！”看见李司司的一瞬，阿鹰都快要哭了，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以后这种先走一步的事儿，我是坚决不干了！”阿鹰指天发誓，“太难熬了，心像是有刀子割。”


    阿鹰负责在吊桥边接应。天晓得当时的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等到了阿蟠、阿云、阿铃她救到了许多许多人。其中却没有阿兕。


    理智告诉阿鹰，赶紧走，不要停，不要等。事实上，她也是这样做的。可她人走了，魂儿却丢了。她脚步飞快，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要是阿兕赶不上来，该怎么办？


    杀回去！


    好在。阿兕说到做到。


    “可担心死我了！”阿鹰紧紧抱住阿兕，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这才问起放火的事情，“一切顺利？”


    “顺利得很，一点阻碍都没遇上。”说着，李司司回身眺望——山脚下，火光跃动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身后传来细细的抽泣声，有人哭了——雷村，对她们而言是地狱，也是家园。如今家园没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哭什么哭！”阿蟠呵斥，“将那些坏家伙都烧死了才好！”


    “好了，继续赶路吧。”阿鹰打断了众女子的情绪，“趁着火光，好赶路。”不然晚上天黑黢黢的，还真没法走山路。


    收拾好情绪，继续赶路。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没了烟火味儿，离雷村已经很远了。


    “就此分别吧。”阿鹰停下脚步，冲阿蟠道。


    “什么？！”阿蟠两眼瞪圆，惊慌道，“分别？分别！”她们身无一无，连武器都没有，要是药村的女人不管她们，她们怎么活？


    “怎么就活不成了。”阿鹰觉得自己要是阿蟠，日子不知道要过得多滋润，“你有织布的手艺，工具和生丝都有。你是去投奔旁的村子也好，是一伙人重建个村子做卖布的买卖也成。”


    “不行的，我们不行的。”阿蟠面色惨白，“万一他们追上来怎么办？万一山里有吃人的老虎怎么办？”总之，前头有一万个困难在等着她。


    “我不能加入药村吗？”阿蟠还是想加入药村以求庇护，“我会织的布能换很多很多的粮食。”说着，她鼓动其他姐妹们，“你们快求求她啊！”光自己一个人使劲儿算怎么回事，她们又想跟着自己捡现成的便宜吗？


    “不行。”阿鹰的拒绝不带半丝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然雷村被烧了，定然元气大伤。可未必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到时候，接纳了雷村女人的药村就是他们的仇敌,会成为旁人攻讦药村的理由。此乃其一。


    第二个原因则是，阿鹰看不上药村女子的品格。将那样自私的人带回村子，就好比一团烂泥污了一锅好汤。


    在阿鹰心里，救人很重要。但什么都没有村子重要。


    “这两筐粟米，归你们。”阿鹰示意同伴将背篓留下，“本来谈好的价钱就是一筐干饼加两篓粟米。”这是之前谈好的丝绸布的价格。


    这下连“原始资本”都有了，还有什么理由喊着活不下去呢。


    “山里有野猪，有狼，有老虎。”阿蟠还是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力气，我们没法狩猎。会死人的。”


    “我们也会死啊！”阿鹰终于克制不住，大喊道，“谁不会死呢？我们每一次出门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而事实也是如此，每一年都有姐妹死在外头。所以我们就不出村子了吗？！”


    “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有野兽，就拿起武器去战斗啊！去砍树造围墙，去挖坑造陷阱啊！你们会织布，可是你们不能只会织布！”阿鹰情绪激动，“你们把命托付他人之手，已经错了一次，难道还有错第二次？！我看着良心好，但谁能保证以后呢？！只有你们自己能保证自己的未来！”说着，她接下腰间的石斧头，砰一声丢在阿蟠的脚下，“给你！”


    阿蟠完全被吼得呆傻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提线木偶一般依照阿鹰的指示捡起了石斧。


    “好重。”阿蟠红了眼眶。石斧是那样的重，比纺锤重一百倍。


    “你！”阿鹰气得没话，疯狂挠头。


    “好了。”李司司阻止阿鹰将自己揪成个秃子，“一步步来吧。”


    “你们先回村。我帮她们找到落脚点，清理一下周边，然后在回村。”李司司还是心软。


    “我说了！”阿鹰暴躁，“我再也不要做先走的一个！”她气得一脚蹬在一旁的树干上，懊悔道，“早知不管这闲事。”如今可好，到成了甩不掉的包袱，还要牵连姐妹们。


    “小事小事，问题不大。”李司司安慰阿鹰，“我说了，我从来是说到做到。”


    “你们先回村说明情况，我带她们找一处风水宝地安置下来，最多两个月，一定回村。”最终，还是李司司说服了同伴——大家都不是狠心的人，没办法把一群哭唧唧的女人丢在深山老林。她们真的太瘦了，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两厢分别，阿鹰领着伙伴先回村，李司司则带着雷村女人继续逃亡，寻找适合的栖息地。


    “你们擅长养蚕纺丝，但是新的栖息地未必有桑树。”李司司为众女子考虑周全，“到时候你们养不了蚕，也就没法纺丝织布了。”


    “那要怎么办？”众女子们拿着纺锤、背着织布机零件出逃，结果现在却告诉她们：不成哦，没有桑树，养不了蚕，织不了布——饭碗砸了，天塌了！


    “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种田、采集、捕鱼、狩猎。先要能自己养活自己。”李司司一边带着众人赶路，一边给她们讲生存之道，“织布是你们擅长的，但是你们不能只会织布。这样会容易被人拿捏控制。”便是到了后世，国家还要耕地保护，控制经济作物的种植，保证自家的粮食产量呢。


    “以前，你们一卷布可以换来三篓子粟米。”李司司举了个简明易懂的例子，“如果周围所有的村子都联合起来压价，要求一篓子粟米换一卷布。你们不同意，就不交换。没有丝绸布，光着不穿也行，穿粗麻布也行，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交换不到粮食，你们怎么办？”


    “要么饿死！”李司司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要么被压榨死！”


    “你懂的好多。”阿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司司，“以前，我们从来没想过这些。”——哪能想到人可以这么坏呢。


    “那以后可以多想些。”鉴于这些女子除了纺丝织布其余生活技能几乎为零，李司司不得不事无巨细从头道来，从翻地播种，到日常除草，以及捕鱼技巧——一路上，李司司脚步不停，嘴巴更是一刻也不停。


    终于，走了有七八天，众人抵达一处水木丰茂的湿地。正直冬日，水位降低，星罗棋布的草甸露出水面，水网纵横交错宛若迷宫。


    “这地方不错！”阿蟠很满意，朝众人道，“你们听，有好多鸟叫！”说明这片湿地里有很多的食物！


    “林子里说不得还有桑树！”如此，她们还是可以重操旧业的。


    说着，阿蟠冲上前跑到湖边，探头一看，尖叫道，“好多的鱼！”


    闻言，众女子蜂拥上前。鱼没看到，只看到平静的湖面上激起涟漪点点——正是被她们吓跑的鱼儿引起的。


    “就这儿了吧。”已经走了许多天，众人都期盼能早日停下来，眼前这片蕴藏着丰富资源的湿地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会划船吗？”李司司问。


    “船？”众女子一脸懵逼，显然是不会的。


    李司司点点脚下的土地，说道，“别看这会儿是块地，春天夏天水涨，这块地儿就是湖底。”雨季洪水泛滥，此地将化作一片泽国。


    在人类大规模排水造田之前，黄河流域、长江流域都存在大片随季节变化的泛滥平原和沼泽。定期泛滥带来的肥沃淤泥，使这片土地成为孕育农业文明的摇篮，但同时也是人类文明灭绝的死亡陷阱——雨季洪水。


    眼前这片湿地，她是丰饶的馈赠者，又是可怕的吞噬者。


    “如果你们擅水，生活在此地倒也不错，打渔为生。错综复杂的水道、高耸密集的芦苇荡，都是天然的防御屏障。”


    “但最好还是要找一处高地，防止水淹。”水泊梁山就是这么个构造，平日住在山上，发洪水了也不怕。又有迷宫一般的芦苇荡作为天然屏障，便是正规军来了轻易也攻打不下来。


    又领着众人在周遭搜寻了五六日，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有山、有湖，还没有旁的村落。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李司司站在湖边，眺望湖对面如画屏般展开的层层青山，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嗯？三面云山一面城，这不是西湖么！——湖不是那个湖，可是，山却是一模一样的！


    远古时期的杭州原本是一处群山环抱的海湾，后来由于钱塘江的潮汐作用，以及长江、钱塘江带来的泥沙在入海口沉积，湾口附近逐渐堆积起一道堰坝。大坝将海湾和大海隔离开来，形成了咸水湖。


    这般想着，李司司上前掬起一抔湖水送入口中，味道果然苦涩涩的。也就是说，眼下大约是公元前6000—4000年的时期——再往后，由于雨水和淡水持续冲刷、稀释，湖水逐渐由咸转淡，最终变成了一个内陆淡水湖，也就是西湖。


    做好人好事果然有好报！不仅搞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地理位置——长江下游杭州一带，更搞明白了大致所处的历史时间点——公元前6000—4000年，与良渚文化时期有交叉！


    [357]第 357 章:第三百五十七章  番外十五“就此别过。”李司司带领众女在西……


    第三百五十七章  番外十五


    “就此别过。”李司司带领众女在西湖边的山麓重建家园。此地靠近水源，但地势较高，排水好，既能渔猎，又能保障居住安全，开荒农作。


    更重要的是！山里有野生桑树！！！完全是为雷村流亡女子们量身定做的完美家园——这地儿是后世的丝绸之都杭州，能没有桑树？！而良渚文化中的一个鲜明特色就是丝织物。


    “多谢阿兕姑娘。”阿蟠握着李司司的手千恩万谢，“没有你，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先时只觉前途一片黑暗，如今两眼一睁全是希望，美好的未来在每一滴汗水中逐渐清晰。


    “我们会永远铭记您的教导！”和一个月前相比，阿蟠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的。就好似冬日凋零干枯的树枝在春雨中复活，血肉被滋养，人便也生出了胆量。


    “您真的要走吗？我们愿意奉您为首领，供养您。”阿蟠企图留下李司司。


    “不了。”李司司决绝，“家里有人等着呢。”


    挽留不成，众人纷纷送上离别的礼物：清晨刚刚捕到新鲜小鱼、一段色泽艳丽的丝绸布头、一只历经岁月的纺锤。


    “再见了！”带上礼物，李司司独自踏上了返程，一路向东——药村在西湖的东边，大约就是后世余杭区一带，也是良渚文化挖掘的中心。


    “真是奇怪了。”李司司一边赶路，一边挠头：她一直以为药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北方呢——村子里的主食是粟米！而长江下游是以水稻、芡实等为主食的。


    可现在有了古西湖做定位点，先时的猜想就被推翻了。


    [莎古蒂！莎古蒂！]赶路寂寞，李司司开始骚扰系统，[你到底把我送哪里来了？良渚古国发源的前期吗？]李司司确定，眼下的长江下游地区都还是小村落各自为政，并没有形成如良渚古城那般的远古王国。


    [系统繁忙中请勿打扰。]


    [你不会是离线了吧！就这么对待资深老客户的？ ]李司司嘟囔抱怨。


    [滴！智能客服为您服务。]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判定用户目前所处状态安全。]


    [智能客服？！]李司司眼睛瞪圆：莎古蒂自己就是系统，再搞个智能客服，不怕自己的饭碗被抢吗？


    [所以，我现在到底处在历史的哪个时期？]李司司只得问智能客服。


    [历史从不是自在的过去，而是被讲述的过去。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权力、视角与记忆的博弈。]


    [还请用户自行探索、发现、感悟。]


    李司司：[]所以，这是去开发新用户，就完全不管自己了吧！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历史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其真实面目是什么模样，只有自己亲自去解开她的面纱。


    这般想着，李司司的脚步更加急切了——她首先要回村子搞明白，为啥吃粟米，不吃水稻啊！


    李司司归心似箭，又有强大的武力加持，遇蛇斩蛇，遇猪杀猪，一路畅通无阻。仅仅是六日功夫就抵达了药村。


    “我回来啦！”站在药村大门口，李司司解下背上的行囊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阿兕！阿兕回来啦！！！”瞭望塔上的守卫发现李司司，高兴欢呼向村里传递消息。


    “噶吱吱”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李司司看到了首领黑沉沉的面容。


    完蛋李司司心道不好，自己这次擅自行动一定会挨批评。


    “回来了？”首领面色不好，声音更是冷淡淡的。


    “姨母”李司司期期艾艾，“对不起”


    见李司司可怜兮兮的模样，首领蝎长叹一声，“进来吧。”


    “好！”李司司拖着一人高的行李，欢快进村，给众人介绍，“我带了好多东西回来！”


    一只亚成年的野猪、一条冬眠未醒的大蟒蛇、许多的草药、一个个毛刺球。


    “这是什么？”小孩儿们将李司司团团围住，好奇打量着她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板栗，可以吃。”李司司特意没有将板栗剥壳，让大家渐渐板栗的原本模样，以后见着了可以捡回来吃。


    “砸开来，里头的种子煮熟了又甜又香又管饱。”说着，李司司拎起一个毛球往地上一掼。毛球裂开，露出里头深褐色的果子。


    “哇！！！”小孩儿们发出阵阵欢呼。


    “煮饭的时候丢火堆里一起烤。”李司司将一路上顺手捡回的“战利品”交给村民们，自己老老实实跟着首领进了屋。


    “就是看她们可怜”李司司解释。


    “谁不可怜呢？”首领打断李司司，“日夜心神不宁，想着你不知道会死在哪个山坳的我不可怜吗？”


    “失去母亲、失去妹妹、失去一个个族人，再要失去你的我，不可怜吗？”首领红了眼。


    面对这样汹涌的感情，李司司无言已对，只默默倾听。


    良久，首领终于平复了情绪，“算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问一路可还安好——其实也没啥好问的，看李司司大包小包带回来的猎物就知道她日子过得不错啦。


    李司司将一路经历细细道来，又说雷村女子们新家园所在，“那地方有山有水，还就不错呢。”


    “其实，咱们这一片都不错。土壤肥沃，四季分明，物产丰富。”如此才能孕育出璀璨的良渚文明。说罢，李司司询问，“咱们周边到底有多少村落啊？怎么没多少人呢？”这么好的一块土地，人口却不多，这不是很奇怪么。


    “还有，咱们村怎么吃粟米，不吃稻子？我觉得稻子个头大，还更加香甜呢。”李司司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因为我们是从北边回来的。”首领一开口就把李司司给炸晕了。


    “很多很多很多年前”首领用的是“回来”这个词儿。


    李司司梳理了一下时间线：大约一百年前，也就是首领曾外婆的外婆那一辈就居住在此地。


    “当时的村子可大了，有上万人。”口口相传下来的情况是这个样子。


    然后大洪水来了。


    “那么大的村子，大家就各自逃命了。有的往高地上去，有的划船逃了。”大自然慷慨赋予生命，又以艰难考验生命。


    “我们这一支是往山上去了。以为躲一躲，等洪水退了就能回家了。”谁知，洪水一直不退，水位还在持续上涨。


    “没办法，我们只能往更高的地方去，一路向北，去更远的地方。”但所有人都还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北边的日子并不好过。人多、村子多，为了抢水、抢地盘，争端不断。”首领回忆着从母亲口中知道的历史，“南边是咱们的根，也是退路。”后来发现大洪水终于退了，还留下了肥沃的土壤，她们便又迁徙回来了。


    向北又向南，去了又回来，自然也染上不少北方的习性。比如，吃粟米。


    “粟米好养活，不用伺候。”水稻是湿生作物，必须要有充足且稳定的水供应。整个生长周期大部分时间需要田间保持水层，没有灌溉设施，就无法种植。而粟米是典型的旱地作物，耐旱性极强，依靠自然降雨即可，对灌溉依赖小，在沙土、壤土、丘陵坡地都能生长。


    “只要除草就可以了。还有就是不要让田里被水淹了。”这就是村子里以粟米为主食的原因。


    “北边人很多？”李司司捕捉到关键点，“那他们会南下吗？”知道南边的大洪水退了，这么一片水土丰茂、物产丰富、气候事宜的地盘，不会被人窥伺吗？


    首领惊奇地看着李司司，震惊于李司司的敏锐，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要去北方找种子？”


    “一则，北边的人的确长得更加高壮一些。”二则是定期去探探北边的动向，有没有南下的意图。


    “还有就是留条后路。”因着李司司的聪明敏锐，首领原谅了她的自作主张，招手让李司司上前。


    “记住。”首领揽过李司司，轻声道，“你的父亲就是北方人，来自姜水河畔的一个部落。”


    “要是北方打过来，咱们又打不过，到时候”下下之策就是去认爹了。


    “！！！”还能这样！李司司震惊于村子代代相传的智慧。


    李司司眼睛瞪得老圆，首领以为她是害怕，连忙道，“不过，在你这一代应该不会发生流血的战争。”南边地方大着呢，来者有份，不用抢。


    说罢，首领念叨，“不知道阿姜她们走到哪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外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只听到村民们嚷嚷着：“回来了！回来了！”


    “肯定是阿姜她们回来了！”李司司激动地跳起来，随即又担心：不知道她们情况如何——这感觉就像是高考查分数，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都回来了！都回来了！一个不少！”村民们欢呼声越发高昂，李司司一颗提溜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阿姜！！！”李司司飞奔出屋，往村口去，一眼便看到了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寻种小队”，阿姜便在其中。


    “阿姜！”李司司往人堆里钻，像一条灵活的小鱼钻到阿姜跟前，细细打量。


    “你”阿姜模样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李司司说不出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阿兕。”阿姜看到傻呆呆的李司司笑弯了眼，“不认识我了吗？我当妈妈啦！”


    李司司刷一下看向阿姜的腹部——啥也没看出来。皮袄子一挡，能看出个啥。


    “好了，快别围着了。准备晚餐，正好阿兕打了猪肉回来。”首领发话，众人这才散了。


    “几个人中了？”首领问。


    “七个。”寻种小队的队长阿石骄傲回答，“大丰收呢。”


    “好好好。”首领也笑了，“快去休息吧。”


    孕妇们去休息，李司司也想跟着阿姜走，问问她一路上的事情，却被首领喊住，“阿兕，你一道来。”


    阿石向首领汇报工作，李司司被揪住旁听。


    “这次，我们到达的是姬水河畔的一个部落”显然，作为队长的阿石不仅仅负责找种子而已。


    “那个部落崇拜黑熊，他们驯服黑熊打败了狼部落。”阿石描述着那个部落的模样，说着打开背上的包裹，拿出一卷兽皮。兽皮上刻画着简易的山川水文，是一张地形图。


    “他们很富裕，非常强壮，而且”阿石面色不好，声音沉重，“熊部落是男人当家做主，一个人男人可以有许多的女人和许多的孩子。”女子一生中能拥有的孩子非常有限，而男人，只要想，一个男人可以拥有成千上百个孩子。如此，他们的部落扩展与母系部落的扩展速度根本不是一个几何级别。


    [358]第 358 章:第三百五十八章  番外十六“我们要早做准备。”阿石跑了一趟……


    第三百五十八章  番外十六


    “我们要早做准备。”阿石跑了一趟北边，得到这个结论。


    可是，早做准备，要怎么准备？就说姬昌水河畔的熊部落，那是个超大部落，由许许多多的小村落组成，预估能有上万族人。这样的部落要是打到家门口，愣是通天的本事也无力回天——药村满打满算就一百多号人，就是一打十也打不过啊。更不要说，像熊部落这样规模的大型集聚体在北方还有很多。


    首领面色难看，一时也想不出个好的应对之策，竟是情不自禁看向了一旁的李司司。


    李司司正在疯狂检索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呢——熊部落、姬水之畔、打败过狼部落越听越耳熟啊！


    这特么该不会是有熊部落吧！也就是黄帝所在的部落！


    姬水有熊部落—黄帝；姜水神农部落—炎帝。


    黄帝、炎帝坂泉之战，黄帝胜利，两部落融合，就此奠定了华夏文明的基础。再后来就是华夏集团大战东蛮集团（蚩尤），黄帝胜利，北方统一。


    再后来就是往南边打了：长江下游的百越之族（也就是李司司目前所处的江淮、太湖地带）、长江中上游的三苗集团（江汉平原、洞庭湖至鄱阳湖周边）。


    李司司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大公鸡地图，一群小人穿着兽皮衣举着石斧在地图上跑来跑去、打来打去、喊杀声震天——从蚯蚓大小的两河流域扩大成为大公鸡的版图，靠得是和谐友好吗？自然是靠得充沛的武德。


    因此，阿石担心北方的部落打过来，还真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历史的真实进程。


    不过，眼下的时间点大约是公元前4000年，离坂泉之战，华夏一统起码还有两千年的时间呢！就算要早做准备，也不用提前两千年吧？


    “在想什么呢？”首领的发问打断了李司司脑中的天马行空。


    “嗯”李司司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觉得北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打过来。”


    “首先，北方的资源应该还没短缺到他们需要对外征战的地步。”如今的黄河流域也土地肥沃得很。


    “其次，就算要打，他们也会先内部统一之后再对外征伐。不然，谁前脚南下，后脚就会被旁的部落偷家。”


    “除非北方出现雄主，一统北方后，下一步才会南下。”


    李司司的分析让首领和阿石都松了一口气，“言之有理。”危险依旧存在，但没那么紧迫。


    “可是”首领眉头紧锁，“他们在大踏步向前，部落人口一直扩展，我们要是原地踏步走，岂不是给子孙留后患。”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是刻在基因中的习惯。


    “算了，慢慢想吧。”首领摆摆手，示意李司司和阿石两人可以走了，“晚饭时间了，你们先去吃饭。”


    为了迎接归来的族人，今日的晚饭异常的丰盛。陶锅里咕噜噜冒着奶白色的汤汁，篝火架上，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焦黄色的烤肉滋滋冒油。食物的香气让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阿兕！！！你快来！”一见李司司出门，小伙伴们呼啦啦一下围聚上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不等李司司反应，就被簇拥进了另一个人堆里。


    “快看！”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儿正在拉“车”。说是车，其实没有轮子，但又已经具备了车的雏形——她们在雪橇车的木板地下垫上滚木。


    “雪化了，还以为雪橇车要搁置了呢。”阿月给李司司解释，“还是小孩儿们聪明，在板子底下加上了木棍，又咕噜噜滚起来了！”


    “这下子运货可轻便不少。”滚木车需要两个人配合使用，一个人在前面拉车，一个人蹲着一旁负责垫滚木——车子往前走，滚木还留在原地，要把留下的滚木垫到车子的前面去，如此，车子就一直在滚木上滑动了。


    死去多年的高中物理知识在脑中复活：滚动摩擦比滑动摩擦更省力。


    看着眼前的情景，李司司想：估计用不了多久，带轮子的车子就要出现了吧。


    晚餐时间，李司司和阿姜肩挨着肩坐着，手里捧着暖呼呼的热汤，汤里泡着一节雪白的蛇段和黄色的姜片，辛辣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一路上还好？”两人一边喝汤，一边聊天。


    “都好。”阿姜小口喝着汤，眼神悠远，透过氤氲的热气，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继续道，“往北走也没想想的那么冷，雪倒是很大，一片雪花能有巴掌大，落在地上都听见响。”


    李司司不禁好奇，“那个人是什么样子？长得好看么？”


    “还挺好看的。”


    双方都语焉不详，但谁都知道“那个人”是指谁。


    “不好看，我也看不上啊。”阿姜笑道。


    “那你会想他吗？”李司司上辈子听过一句话：男人可以和不爱的女人上床生孩子，但让女人接纳一个不爱的男人和对方上床，很难。


    如此，阿姜岂不是对那个男人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和对方OOXX不是很痛苦吗。可既然有些感情，睡过就走，不会心里难受么？


    “我都有点记不住他的样子了。”阿姜眼眸低垂，“就记得他眼睛睫毛很长，毛刺刺得像是能戳人。”


    “哎呀，你个小孩子别问这些了。反正以后都不会见面了。”说罢，便是阿姜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说女孩子长得像爹。”阿姜摸摸自己的小腹，“那也不错，她爹长得挺好看的，眼睛像是秋日的天空，鼻子和山峰一样的笔挺。”说着不提，可说着说着就又绕回去了。


    “他叫什么名字？”李司司意识到，村子里这种“寻种”、“去父留子”的繁衍方式，虽然无疑有利于村子的稳定，但同时对女子们而言并不是一场愉快的经历——也许，很久以后他们会相看两厌，甚至会反目成仇。但是在眼下结合的这一瞬，荷尔蒙的冲击下，彼此之间还是有感情的。


    而他们在感情在浓烈的时候就此天涯永隔——真说不清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而且，阿姜她们还怀着孩子，激素急剧波动，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被数倍放大。


    “他叫阿牧。”阿姜手里的汤碗已经冷了，“他说要给我抓一只狐狸做一顶小帽。”


    “然后我就走了。”


    “好啦！真的不说这些了。”阿姜端起冷掉的汤一饮而尽，反问起李司司来，“我都听说啦，你这段日子干了不少大事呢！”说着就用胳膊箍住了李司司，“说好一定会老实听话的呢？”


    “啊呀呀”李司司也知道自己有些胡来了，在眼下的生产环境下，人类一旦落单，几乎等同于没活路了。而自己竟然千里走单骑，那不是送死么。


    “以后保准不会了。”发誓、保障张口就来。


    “我可不信你了。”阿姜假装生气。


    “真的！我保证！”李司司赶紧去哄，又把自己碗里的肉拨到阿姜碗里，“你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时间转瞬即逝，春风送暖，枯枝发芽，大地染上新绿，寒冬结束，新的一年开始了。


    “阿兕，过来看。”春天是播种的季节，李司司跟着首领巡视田地，学习种田的本领。


    首领拔了两根田地里的野草，递给李司司让她好好看，“这叫金线草，田地里一旦开始长这种草了，这田就不能耕种了，就是种了，粮食也长不好。”


    李司司还就认得这金线草，后世叫牛筋草。田地里要是长了牛筋草和马唐草，说明是土壤板结了，需要松松土。


    “长这种草，也不行，要把田休息个一年再种。”首领又拔了一根毛茸茸的草给李司司，“这是狗尾巴草。”


    李司司也认得狗尾巴草。在后世，这还叫狗尾巴草。田里长了狗尾巴草、牛筋草，说明是土壤肥力不够了，需要施肥。


    如今的农业种植还在刀耕火种阶段，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又合理地引入“人工施肥”这一促使粮食产量大爆发的关键环节呢？


    李司司琢磨许久，想出个一箭双雕的办法，“姨母，今年我们要不要尝试种植水稻？”


    和粟米相比，水稻的人工种植可就麻烦多了。最难的一步就是引水漫灌溉——需要人工修建水田、水渠，不仅要水引到田里，还要控制水的高度。水位太高、太矮都不行。


    水利工程从来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有一种说法，说当年大禹治水其实是改造湿地、开发平原、种植水稻。在后世，江河下游的平原地带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但在远古时期，没有人工疏浚河道、建造堤坝，江河在大地上漫流、分岔，泛滥成广阔的湿地与海滩相连，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而大禹治水就是排干沼泽、开发湿地，将人类无法立足的湿地平原改造为家园乐土。


    眼下，离大禹治水还有两三千年，李司司倒想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359]第 359 章:第三百五十九章  番外十七“种水稻？不成。”首领否定了李司……


    第三百五十九章  番外十七


    “种水稻？不成。”首领否定了李司司的提议，“种水稻可不容易，光是引水就是个大工程。”


    水稻和粟米不一样。粟米往田里一丢就能长，时不时去除除草就成了。而水稻是要长在水中的，而且其生长期的每个阶段对水的需求都不一样：浅水插秧、寸水活棵、薄水分蘖、晒田控苗、足水孕穗、湿润灌浆。


    “那要耗费多少的人手。而且很有可能忙活到最后还是一场空。”夏日的一场暴雨，秋收前的一次降温，就能让一年的辛苦劳作付之东流。首领也不想打击李司司的积极性，但是，必须要把现实的困难说明白。


    “眼下，村子里并不缺食物。”这才是最重要的点——种粟米、采集果子、捕鱼打猎、圈养牲畜，这些足以满足村子的食物消耗，甚至还有结余。如此，实在没有必要去做一件看不到回报的大工程。


    “好吧”李司司，“那我可以没事儿干的时候开一片小水田尝试一下吗？”李司司还是不想放弃。


    “没事干？”首领反问，“你怎么会没事干？你要干的事儿多着呢！”


    作为首领的弟子，村子未来的领头人，李司司要学的知识真的有很多很多。而且随着春耕开始，村子里的人手紧缺起来——孕妇、小孩儿干不了重活儿，剩下的人一部分外出狩猎采集、一部分翻土耕田，所有人都忙成潦草小狗的模样。李司司更是成了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她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至于种水稻的事儿，李司司也没放弃。她搞了个陶缸做“试验田”，用以观察记录水稻生长以及整个过程中的水位需求。


    这日，村里来了客人。


    “阿姐怎么来了！！”首领又惊又喜，“春耕村里不忙么。路又这么远，有事儿喊小年轻们跑一趟便是了。”


    “忙着呢。抽空来的。”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仔细看，和首领长得有几分相似。


    “阿兕快来！”首领将在远处耕田的李司司召唤过来，给双方介绍，“这是我的阿姐，是陶村的首领，我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姨母好。”李司司礼貌问好，脑子里将人物关系理了理：母亲是亲姐妹，那两首领就是表姐妹喽？不过，两个村子都是母系结构，可没什么“堂”、“表”之分了，都是好姐妹！


    “阿兕。”陶村首领仔细打量李司司的模样，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寻故人的影子。


    “阿玉的孩子吧，都这么大了。”陶村首领认出李司司。


    “是的。”首领道，“是个极其聪明能干的孩子。”


    一边闲话家常，首领将陶村来客往村子里引。等走到村中央的广场，大部队就剩下五个人了：首领和李司司，陶村首领以及两位随从，其中一人看着和李司司差不多大的年纪，另一人则年长许多，有三十岁的样子。


    “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周遭无人，首领收了笑意，连忙询问——在繁忙的春耕季节专门跑一趟，定然是有很大的事情了。


    “你们今年几个人去北方找种子？”陶村首领问。两个部落曾经是一母同胞，社会结构和做事方式都非常相似。陶村和药村一样，也是只留女不留男。每年冬天，成年女子就会外出寻找种子，为村子注入新鲜的血液。


    “十个，有七个怀上了。”首领简明扼要地回答。


    “我们去了十五个。”陶村首领道，“有九个怀上了。”陶村首领面色严肃，“在胶水河畔，她们遇见了一个超大部落，名唤白鸟，由数十个小村落组成，地盘极其大，东至大海，西有大山，大河贯穿其间。”


    李司司听着，脑中地图浮现：结合胶水、大海几个关键词，推测陶村小队应该是抵达了山东半岛附近——这可跑得真够远的了！


    果然，就听陶村首领继续道，“这次她们走得很远，前些天才走回来了，路上还折了两个人。”


    陶村的寻种小队带回了不妙的消息——在北方，以男子为首领的巨型部落正在急速发展扩展。


    “前年冬天还不是这样的。”陶村首领忧心忡忡，“去年秋季的时候，北方村落爆发了流血的争端，白鸟村落的首领或是武力征服、或是许以重利，吞并统一了其他的小村子。”


    “非常的血腥、暴力、残忍。”陶村首领身后的年长随从描述着自己这一趟外出的见闻，“他们会杀死不愿归顺的村子里的男人、小孩儿，抢走女人和粮食。再用抢来的女人和粮食诱惑其他村子加入一起作恶。”掠夺财务和生产资料后的父系部落可以更加快速扩张——简直像是病毒复制传播。


    “这样下去，可不妙。”这就是陶村首领在百忙之中还要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我们这一趟到了姬水”首领将姬水河畔的超大部落熊部落的情况道来，“足有一万人，倘若他们南下”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首领话音一转，将李司司的推测道来，“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南下的。起码等他们内部打统一了，才会南下。”


    “是这样没错。”陶村首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谁知道，他们会在哪一天大一统呢？五年后？十年后？”


    李司司想：唔，大概是两千年后吧。黄帝打败了蚩尤，北方一统。


    “而且，那些在争斗中落败的村落并不是全部死绝了。万一他们逃到南边来呢？岂不是如饿虎入羊群？”和争端不断的北方相比，南方的小村子太安逸了，绝不是北方饿狼的对手。


    “咱们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这是陶村首领过来的最重要目的，“我们要恢复联盟，组成像白鸟部落、熊部落那样的超大部落，将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


    “大洪水之前，我们的先祖亦是万人众的超大部落”陶村首领说起曾经的历史。


    当年的太湖一带已经形成了超大部落，但是一场洪水，族人们各自逃散，有的乘船出海，有的翻山北上，如此各散天涯。


    后来，大洪水退去，北上的一支又陆陆续续南迁回来，但依旧像当年逃亡路上那样各自为政，以小村落为生存单位。


    而等小村落的人口繁衍增加到一定的地步后，周遭食物供给跟不上，小村落就会分裂出一部分人来，去远处栖息定居——陶村和药村有着共同的祖母，她们就是这样分割开来的。


    如今的南方地广人稀，寻找新的栖息地并不难。就像李司司领着雷村的女子在古西湖旁寻找到了新家园。


    各色小村落如漫天星子一般散落在南方大陆的山林间，如今，陶村首领想要将这些散落的星子收集起来，组成超大部落，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危机。


    “怎么集中？”首领拧眉，“到时候食物会短缺。”当年就是应为食物供应不够，村子才会分割的啊。


    “再有，如今大家都远了，谁会听谁的？难不成要想北方那样打仗？谁打赢了就听谁的？”流血和死亡，不是首领愿意看到的。


    “我也没有眉目。”陶村首领叹气，“这才慌急忙来找你商议。”


    “我有个提议。”众人沉默，跟在陶村首领身后的少女忽得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先壮大自家小村子。”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少女的身上。


    “阿兰？”陶村首领疑惑，“你有什么提议？在家的时候怎么不说。”阿兰是陶村首领的弟子，陶村首领也是将她随身携带，商议事情从不避讳。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阿兰小声道，“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将男人们也留下来。他们也是战斗力呢”阿兰有个弟弟，今年夏天就成年了。对村子里的男子而言，成年意味着被驱逐、被抛弃，意味倘若不能尽快找到一个新的容身之所就会死在残酷的大自然中。


    阿兰舍不得弟弟，故趁着首领想要扩张村子之际，提出这个建议。


    “不成！”两首领齐声否定。


    “阿兕，你来说。”首领让李司司将雷村的事情道来，用以证明“男人皆祸水”。


    李司司将雷村短短半年间换了三个首领，爆发数次内乱，最终四分五裂近乎灭亡的真实事件道来。


    “那是因为雷村女子躲懒。我们留下兄弟们，只是让他们干活，让村子更好的。”阿兰不以为意，“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变啊。我们依旧会狩猎、种田、烧陶，并不会偷懒、堕落。”


    “可是男人会需要女人，如此，他们的心就不在村子了。”雷村的毁灭正是因为男人们生了外心。


    “他们需要女人的时候出去找就是了。”显然，阿兰不了解男人。


    “呵。”陶村首领冷笑一声，“他们一年四季、早上晚上，时时刻刻都会想女人！”


    被自家师父严厉驳斥，阿兰满脸通红，低下头，不再言语。


    “孩子还小。”首领劝道，“更不懂男女之事，兄弟姐妹们一起长大，舍不得是正常的。”说罢让李司司领阿兰出去逛逛。


    李司司领阿兰去看自己种培育的水稻，问，“你们村种水稻吗？”


    阿兰摇头，“没有专门种，但是河岸边有很多的野生水稻。稻子可好吃了，吃得时候要慢慢吃，越嚼越甜。”阿兰和李司司分享自己的秘诀，又问，“阿兕有弟弟吗？”


    不等李司司回答，阿兰就道，“我有一个弟弟，他叫阿树。阿树是好孩子，不怕吃苦，非常勤快。”


    阿兰追问李司司，“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坏蛋。”阿兰企图从李司司这边得到共鸣。


    “你说得也有道理”李司司还没说完，阿兰眼睛闪亮，像是终于高山流水觅得知音。


    “师父们太固执了”阿兰两眼亮晶晶，抓着李司司倾诉着自己的见解，“为什么要去寻种子呢？为什么不把男人也领回来。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难吗？如果有父亲的加入，无疑会轻松很多。”


    阿兰细数着男人加入村子的好处，李司司侧耳倾听，心里忽然就明白莎古蒂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到这儿来了——自己正处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历史交叉点。


    第三百六十章  番外十八


    “你说得也有道理”李司司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从此阿兰就盯上了李司司，视其为人生知己，总是拉着李司司探讨如何将村子做大做强。


    “师父们太守旧了”年轻人总想干一番大事业。而大事业的起源都是从推翻旧习俗、旧规定开始的。


    “村子里的男人可以找外头的女人，村子里的女人可以将外头的男人给带回来，他们一起又生了许许多多的孩子”阿兰扒着指头算了算，“咱们只进不出，人口刷一下就多了好多！”人口就是劳动力，就是战斗力啊！


    “可是。”李司司提醒阿兰，“师父说了，男人是非常贪婪且懒惰的，他们可不会满足于只有一个女人，而且也未必会为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而努力干活。”


    “阿树就很好啊。”阿兰举例，“而且，我看你家的圆和豪也很好，干活儿可积极了。”


    李司司：“那是因为他们还是男孩子。”男性加入村子的好处，李司司不是不知道。可是男性加入村子后的弊端，李司司更加清楚——五千年后，女人的地位一落千丈，说句不好听的，和家畜无异：一辈子被拴在一个名为“家”的地方，孝敬公婆，服侍丈夫，养儿育女，像蜡烛一样燃尽了自己的一生。而男人呢？他们可以读书、做官、做生意，抽烟喝酒打老婆，占尽一切便宜后还要来一句：上有老，下有小，作为家中的顶梁柱，男人真难。


    啊呸！


    “你怎么和师父们一样啊。”阿兰拧眉，“事情还没做呢，就已经设想了最坏的结局。”


    李司司道，“说不得你想做的，是先辈们已经尝试过的，然后吃了大亏。”不然药村祖训怎么会坚决不许收容男人呢？一定是曾经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比如说，之前的雷村。


    “我说的都不行。”阿兰生气，“那你倒是说个法子能让村子变强呢？就像北边的熊部落和白鸟部落。他们的首领能有一百个孩子！”


    “我还真有个想法”李司司的目光落在水稻实验田上。


    后世有一种说法，为什么父系社会会取代母系社会——因为私有财产的出现。


    母系社会即母亲为首领，所有的集体生活，生产以及战斗都围绕着一位共同的母亲展开：所有族人在母亲的带领下采集、狩猎，均分成果。


    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农耕文明的萌芽，人类开始种植、养殖。终于，供大于求，出现了粮食剩余。


    原本，女性首领以母亲的身份可以指挥族人，组织集体活动——不听妈的，听谁的呢？这可是妈妈！


    而随着粮食的结余，某些男性可以通过“诱之以利”，用粮食去换取一些人听从自己的指挥——至此，男性得以分享母亲特有的权利。


    李司司想，北方的诸多部落一定已经经历过了这一历史演变：母系首领—农耕发展——粮食结余——男性首领上位。


    而男性首领一旦上位，他可以通过各种手段迅速扩展自己的势力：武力打击，暴力剥夺其他村子的财产；以食物为交换，让女子只和自己交配，以此确保子嗣血脉的纯正——如此，女性的生育优势也没了。


    简而言之，因为农耕文明的发展，私有财产出现，新的社会关系随之出现，男性可以通过“财务雇佣”调度更多的人力——远超一位母亲可以调度的人力。


    可以说是弱肉强食，也可以说是劣币驱逐良币。最后的结果就是：相对稳定、和谐的母系部落至此消失在历史长河，男性登上权利高位，制霸千年之久。


    但这种历史趋势是必然吗？无法扭转吗？


    当然不是！


    为什么不能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呢？！——男人可以用食物雇佣，组织起更大规模的集体活动，女人当然也可以啊！


    “你什么想法？”阿兰催促李司司。


    李司司回答：“我们可以种水稻。”


    “啊？”阿兰傻眼，这算什么办法。


    “种水稻有几个好处。”李司司细细与阿兰详细说，“第一，种水稻是不是要先修水田、水渠？”


    “是的，这是大工程。”阿兰点头，“非常麻烦。”


    “大工程是不是需要许多的人力？”李司司再问。


    “没错。”阿兰再点头。


    “但是我们自己没功夫和力气去干。”


    “没错。”


    “那就让外头的男人、女人去干。”


    “！”阿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主意！”


    李司司继续道，“排干湿地，修整水田，疏浚河道，引水入田，这些都是大工程，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干完的。”而且，修建完一处，还有下一处。


    “粮食、武器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他们干活，但是短时间内是没有产出的，只能依附于我们。”


    “也不要让他们吃的太饱。”太饱了就容易生反心——总之，千万年来，他们怎么奴役女性的，就怎么奴役他们！“男”字不就是“田力”，田地里的劳动力啊！


    “对，他们毕竟是外来的。”阿兰表示这是应该的，又追问，“还有什么好处呢？”


    “等工程完工，可以投入使用了，咱们就可以种水稻了。”李司司道，“水稻比粟米更大，产量更高。我们的粮食存储就会更多，就能雇佣更多的人了，部落是不是进一步壮大了。”而且整个扩展过程都是和平的，没有战争，没有流血。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食物、武器、土地、农具为我们所掌握。”


    “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阿兰兴奋急了，反思自己，“我之前只是想着怎么壮大村子的人口，想要引进外来人，却没想过怎么管理、控制这些外来人！”


    “种水稻就可以！”阿兰拉着李司司去找了两位首领，将“水稻种植壮大村子”的主意道来。


    “阿兕真的太聪明了。”阿兰星星眼看着李司司，“以前，我觉得我是最最聪明的人，现在才发现，阿兕比我更加聪明！”


    李司司补充道，“可以先试行看看。雷村应该没有死绝，估计还有不少人。”老天爷都在推动水稻种植大业呢。


    “真的可行吗？”两首领有些意动，但又害怕改革反而会摧毁了眼下和平富裕的生活。


    “试一试，走一步看一步。”李司司沉着道，“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村子必须要扩张。否则，我们一时偷安，子孙后代们却要面对无穷后患。”


    “那就试一试！”终于，李司司的“居安思危”说打动了两位首领，并将这件事儿交给了李司司和阿兰负责，“你们各选五个人协助你们。”


    没几日，李司司带着阿兰，领着十人小队找到了雷村遗址——真是遗址了，一场大火将原本富裕的村子烧成了灰烬，只剩几个石头土墩子还坚持不倒。


    “你们是什么人？！”废墟里还住着人，看他们干瘦的模样就知道日子过得苦哈哈。


    “我是药村的。”李司司自爆家门，开门见山问，“想吃饭吗？”


    “想！”一个个干瘦黑黢的人脸上顿时有了光芒。


    “跟我走，每天有饭吃。”李司司道。


    “好！”呼啦啦七八个人立马表示誓死追随李司司。


    李司司也不敢招揽太多人手，担心反噬。


    将八个雷村遗民带到药村不远处的一处河滩，“以后你们就住这边了，任务就是挖土。”挖土形成的洼地水塘作为稻田的储水设施，挖出的土沿着河岸堆积起来又可以防洪，一举两得。


    李司司还安排了两个看守监督雷村遗民干活——一个看守是药村的，一个看守是陶村的，又可以相互制衡监督。


    劳工只负责挖土，监工只负责监督，他们都不再参与到村子捕猎种植的生产生活中来，相当于脱产。


    “真的可以吗？”食物来源没有增加，消耗却增加了，如此相当于村子白养了十个人。首领不免担忧。


    “任何收益都是伴随着风险的。”水利工程利在千秋万代，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到成果的。


    日子过得飞快，药村收人的消息像是插上翅膀一样翻山越岭传播出去，竟有不少小村子过来打听，“可不可以加入药村？我们服从一切安排！”依附药村虽然会失去一些自由和自主权，但是得到了稳定啊！


    “我们可以只带女人加入，男人留在外头挖土。”并不是所有的村子都像药村、陶村，只有女人，没有男人。这些村子为了能够加入药村，表示愿意舍弃她们的男人。而男人们也愿意：在哪儿干活不是干呢？自己干，有被狼吃，被野猪捅的风险。跟着药村干，可就安全了——挖土而已，谁不会啊。


    “今年不成，看明年的情况。”便是李司司也不敢一口应下——一下子吸收这么多外来力量，不一定会撑死自己，但一定会饿死。


    时间一眨眼就进入了秋天，村子的头等大事除了秋收，就是为七个孕妇的生产做准备，迎接新生命的道来。


    “我有点怕。”临近生产，阿姜很焦虑，拉着李司司说话，“她总是踢我，真怕她那一脚踢破了肚皮。她是要撕破我的肚皮出来吗？”生理知识的匮乏另阿姜面对即将到来的生产非常恐惧。


    “不会的。”李司司宽慰阿姜，“我听说，生孩子和拉屎差不多，用力就是了。”


    “拉屎？”阿姜更加焦虑了。


    “不是的不是的。”李司司赶忙解释，“种子从哪里进的，就从哪里生出来。”


    “啊？！”阿姜的面色更加惨白了，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的身体怎么才能诞出那么大个的孩子。


    “的确很辛苦。”李司司理解阿姜的焦虑不安。


    就在这是，外头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门帘被掀开，来者是阿鹰。


    “你今天不是巡逻么？”村子里的职责划分更加精细了，除了日常外出的狩猎队，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巡逻队。


    “巡逻抓到一个人。”阿鹰看向大着肚子的阿姜，“北边来的，说自己叫阿牧。”


    “啊？”一瞬间，阿姜的脸上神采焕发，“熊部落的阿牧？！”他是来找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