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 公主疯了?
第二日一早, 颜乔就被暴君兄长传召了。
皇帝生性多疑,眼线遍布宫墙内外,朝堂上下, 人人自危。
白天在家里低声骂了暴君一句, 当天晚上锦衣卫统领关山就可能带人踹门而入了。
所以, 永宁公主的疯言疯语会传进暴君耳中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哪怕素月已经苦口婆心跟公主解释过了陛下不是她未婚夫,但看着公主被御前的苏公公带走时,心里还是担心不已。
公主昨晚说的话必定已经传到陛下耳中了,公主又坚持相信陛下才是她的未婚夫,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就全完了。
永宁公主这一去可就生死难料了。
*
颜乔却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在到了书房门口,沈公公进屋通报的时候, 她还能神情轻松、略带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立在门口的锦衣卫统领。
书里恨暴君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狂热崇拜暴君的也有不少,但真正忠心无二且深得暴君信任的就屈指可数了。
锦衣卫统领关山便是其中一个。
女主苏临夏入宫时只是太医院的底层医婢,别说成为暴君的心上人了,连见暴君一面都是不可能的。
但女主都是有贵人相助的,她和暴君的初见便是得于关山的引荐。
所以,要攻略暴君, 就算不能拉拢他的身边心腹为己所用, 至少也不能得罪被对方使绊子。
只是男主楚墨偏偏是关山最看重的下属,如今因为没保护好公主被关了起来。
关山对公主的观感可想而知。
既然已经得罪,关山要是跟原著一样维护男主, 那就没办法了,暴君身边信任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可能她的视线看得太久,关山抬眸,看着眼前的永宁公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永宁公主有那样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母妃, 长得自然也是极为貌美的。
只是身体过于柔弱,身形单薄,被风吹吹就会坏掉似的。
所以,关山很能理解楚墨为什么不喜欢公主。
面对这样娇弱的公主,说话行事都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气到对方,对方是可能真会死给你看的。
比如这次,公主受惊摔下马就晕了好几个时辰,醒来脑子还摔坏了。
关山不免对下属的前路感到渺茫起来。
*
颜乔在外面没站多久,就有太监请她进去。
颜乔走进去,就看见了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的暴君殷钰。
殷钰在外虽然有暴君之名,但长相却一点也不暴戾,反而极其俊美温雅,气质清贵,宛如画中人一般不真实。
颜乔行礼过后,清澈漂亮的眼珠便望着他,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猫,明亮极了。
殷钰自顾自地用膳,并不理会。
旁边的掌印太监沈溪带着微微的笑意,温柔开口:“公主不如坐下一起用膳?”
这话像是客气话,但颜乔很不客气地就真的坐下了,还是直接坐在了殷钰旁边的位置。
沈溪都怔了下,随后才笑着替她盛了一碗白玉豆腐似的东西。
颜乔低头尝了一口以后,疑惑地看着殷钰,道:“这是豆腐脑?”
闻言,旁边的殷钰总算屈尊降贵看过来,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眸光意味不明,就像是等着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沈溪笑道:“公主,这是伤了您的那只老虎的脑花,陛下特意让人为公主做的。”
颜乔怔了下,对上了殷钰的视线,眸光动了动,欲言又止。
殷钰唇角笑意莫名,语调轻缓道:“永宁不喜欢?”
沈溪也看向公主,仿佛已经能预料到公主吓得花容失色被惩戒的模样。
但颜乔没有花容失色,还笑了,那笑甚至是充满了惊喜和感动的,道:“原来皇兄这么关心我?”
“……”
殷钰看着她,不笑了。
片刻后,他才仿佛真的很关心她似的道:“既然脑子坏了,便多吃些补补。”
说话时,殷钰幽幽暗暗的目光看着她,像是潜伏于暗处的毒蛇,一旦她的举动不合心意便会咬她一口。
但颜乔没有察觉到,更没有听他的话多吃,反而还停下了手里的汤匙。
颜乔被勾起了伤心事似的,望着他,难过道:“皇兄,除了我们的婚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是不是生气这个,才不来看我?”
“……”殷钰的语调古怪,“婚约?”
颜乔眸光清澈,肯定地道:“皇兄喜欢我,才定下的婚约啊。”
话音落下,沈溪看着她,殷钰也看着她。
颜乔以为对方真是生气了,还拉了拉殷钰的衣袖,撒娇似的道:“皇兄,我会努力记起来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见状,其他宫人呼吸都屏住了,觉得公主真是疯得不轻。
漂亮的少女撒娇本来该是可爱动人的,但如果对象是杀人如麻的暴君的话,就显得惊悚吓人了。
沈溪自小跟在殷钰身边伺候,也算“见多识广”了,此时的表情都有些凝滞。
殷室皇族血统就似乎带了疯性,继任的皇帝个有个的疯法,沈溪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没想到连没有血缘的外姓公主在皇家待久了也能染上这毛病。
沈溪看着公主那只拉着陛下衣袖的手。
公主的手当然也是美的,柔弱无骨,水葱似的白嫩。
……可惜保不住了。
但过了半晌,殷钰居然没有叫人砍手,还握住了颜乔拉他衣袖的手。
跟捏猫爪子似的把玩着,笑了一声,学着小姑娘柔软的语调轻缓答应:“好呀。”
“……”
沈溪听得面上保持微笑,心头却直发毛。
陛下一定是又发疯了,否则怎么会这么不正常。
*
吃完早饭以后,便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是淮阴侯正跪在外面求见陛下。
闻言,殷钰看了颜乔一眼:“永宁想见吗?”
颜乔清楚殷钰为什么这样问。
淮阴侯就是男主的父亲,现在男主还被关着等候发落,淮阴侯摆明了是来替儿子求情的。
还偏偏选公主在的时候来求情,便是清楚公主喜欢他儿子,肯定不会跟他儿子计较。
她这个苦主都不计较了,和公主没什么感情的皇帝自然也不会替公主强出头。
颜乔想着,面上很温软地道:“外面还在下雨,皇兄让人进来吧。”
殷钰瞥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道:“你倒是好心。”
颜乔:“……”
淮阴侯进来行礼过后,开口果然是替儿子来求情的,还保证以后一定会保护好公主不会再让公主遇到危险。
殷钰道:“永宁觉得该如何处置?”
淮阴侯听见这话也看向了颜乔,心底松了口气,只要陛下没有发难的意思,加上公主求情也就会没事了。
颜乔很心软善良地道:“既然楚墨能力不足,那便不能做皇兄的护卫了,打一顿撵出宫去好了。”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静。
真按律法处置的话,楚墨的确是要被重罚,但也不至于跟个普通奴才一样被打一顿撵出去。
怎么说楚墨也是侯府世子啊。
淮阴侯都傻了,儿子真被陛下下令撵出宫去,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和前途可言,这简直是杀了人还要诛心。
楚墨这样世家养出来的公子最好颜面,怎么能受得了?
“公主,楚墨若真被赶出去也有损您的颜面,毕竟他也是您的……”
淮阴侯正要继续求情的时候,殷钰放下了茶杯,看了他一眼。
淮阴侯跟被阎王盯着似的,一下子就不敢继续开口了。
沈溪笑道:“公主宽宏大量放过楚世子,侯爷还不谢恩?”
“……”淮阴侯知道再说下去陛下就该不耐烦了,只能磕头谢恩出去了。
淮阴侯心底清楚公主是吃醋儿子救了别人,他心底也埋怨儿子不懂事为了一个小官之女让公主遇险。
但也不能看着儿子真的就这样毁了前途,只要儿子向公主服软让公主回心转意,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
他心底有些意外的只是陛下竟然会护着公主,以往陛下可是从不过问公主的事情。
*
在淮阴侯离开以后,殷钰便要开始处理政务了。
沈溪道:“奴才派人送公主回去?”
但公主不想回去,还胆大包天地跟在殷钰身边走到了书案旁,一脸乖巧贴心地道:“皇兄,我可以留下帮你磨墨,不会打扰你的。”
殷钰看她一眼,没说话。
颜乔楚楚可怜地道:“皇兄,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会害怕的。”
殷钰冷冰冰看她一眼,她害怕关他什么事?
殷钰冷漠地坐下看奏折不搭理她。
但沈溪知道这是默许了公主留下,不由有些惊讶,看了公主一眼便默默退到了一边。
颜乔便开心地站在桌案旁边开始磨墨。
但身体不好,没一会儿就头晕,手也酸,动作逐渐变慢。
殷钰看她。
颜乔道:“皇兄,我想坐下。”
殷钰笑了:“你坐这里,朕来磨?”
颜乔眸光亮晶晶:“皇兄你真好。”
说着,颜乔已经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了,语气乖巧绵软:“皇兄,我可以坐着磨,不麻烦你。”
殷钰面无表情看她,就没见过这么听不懂人话的小疯子。
第122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三) 以势压人
皇室春猎为期七天。
颜乔却在第二天就摔伤了头, 被太医叮嘱需要好好休养。
下午,天气就放晴了,山林间的围猎还在继续。
颜乔当然也要去。
在颜乔挑选骑射的衣物时, 身边的掌事宫女素月便开口劝道:“公主, 您的伤还没好, 不如奴婢陪您在行宫转转就好?”
颜乔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身体,便道:“我不打猎。”
闻言,素月才没有再劝,只以为公主是去猎场边儿上瞧瞧热闹。
素月替公主更衣时,本要和往常一样选素净的,没想到, 公主纤细白皙的手指却选中了衣裙中间少有的奢华明艳的一件。
这件骑装还是贵妃重病垂危时让尚衣局替公主准备的。
当然,不止这一件,贵妃一气将公主日后几年的衣裙都做了。
只是,贵妃没了以后,公主就不爱打扮了,讲究素净简朴,免得碍了陛下的眼。
毕竟她也不是真正的公主, 没有张扬奢华的底气。
但素月心里也看得清楚, 陛下从来不在意公主是不是奢糜无度,公主本不必如此,还不是因为楚世子喜欢端庄素雅的女子, 公主才这样投其所好。
如今,公主忘了楚世子是谁,才展露了自己真正的喜好吧?
*
但实际上,颜乔对于或是素雅或是明艳的风格并没有偏好。
只是原主的这张继承了贵妃美貌的脸很适合华贵的装扮。
脸颊白嫩,乌黑眼眸水润润的, 容貌清纯又明艳,要是穿得太朴素反而显得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被苛待的贵族小姐。
不过,原主之前也的确是太委屈自己了,楚墨喜欢什么样,她就装成什么样。
但讨好只会让人愈发轻贱自己,是换不来喜欢和尊重的。
就连素月都能看清世子不喜欢自家公主,看见公主如今这样漂漂亮亮的打扮心里也很有种扬眉吐气的高兴。
就该这样,公主金尊玉贵,何必迁就世子喜欢什么。
公主爱穿什么穿什么,奢华贵气也是应当的,又没花世子一分钱。
*
先皇在贵妃入宫以后便独宠贵妃一人,子嗣自然也就单薄了些,加上皇室血脉夭折的多,总共也就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三个女儿中自然还将颜乔算上了的,如今其他两位公主都已经出嫁,宫中仅剩的公主也就她一个。
但在先皇死后,新皇登基以来,原主一直以来很低调,低调到大家几乎忽略了宫中还有一位公主的存在。
这也是楚墨敢在公主遇险时去救了自己心上人的原因。
不得陛下重视的公主也很难被其他人放在眼里。
因此,当颜乔在随行宫女、护卫的簇拥下来到猎场时,本来是该和以往一样不引人注意的。
但颜乔精致华美的打扮将本来就好看的容貌放大了许多倍,透出张扬矜贵的气质,一点也不似之前的低调安静。
不知道内情的,都会以为她是真正有着皇室血脉的公主,珠翠环绕,明艳动人。
无数目光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随行打猎的除了当朝官员便是世家子弟,他们当然不敢多看公主,但只是扫一眼也不由被公主的美貌震住了。
看公主这张脸就知道贵妃当初天下第一的美貌的确名不虚传。
公主从不出宫,这次随行围猎也只围着楚墨转,大家这才看见永宁公主长什么样子,心底不由有些复杂微妙的情绪。
楚世子竟然放着公主不救去救了别的姑娘,怕不是瞎的吧?
那些贵女们就不用那么收敛矜持了,看着公主的骑射服和钗环首饰就两眼放光,忍不住上前攀谈起来。
*
楚墨当然没有瞎,他从帐篷里出来时就瞧见了被贵女们亲切环绕着的永宁公主。
这次随行春猎的人不少,也就只有皇亲国戚能入宫白鹭行宫,其他人只是在围场搭帐篷将就一下而已。
楚墨犯了错自然不能入住行宫,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罚,待围猎结束他便会被押去镇抚司受刑,革去职位赶出宫去。
他已经听父亲说了,这都是永宁公主的主意,要他伏低做小去哄她。
楚墨的脸色有些冷,看着远处不同以往的张扬嚣张的公主,觉得这是对方在以势压人逼他屈服。
楚墨自然心生抵触,他并不后悔救了苏临夏。
公主就算没有他救也不会有事,但苏姑娘身边没人护着,他要是不救对方就真的死了。
公主却如此咄咄逼人拿他的前程威胁他,如何不令人生厌。
楚墨站在原地,盯着公主,忍着心中的抵触,等公主过来时同她道个歉好了。
但在那些贵女散开以后,公主的确朝这边走过来了,却压根没有看他一眼,反而脚步丝毫不带停留地略过他走开了。
楚墨脸色都青了,仿佛感受到其他人讥讽的目光。
永宁公主是有意给他难堪!
*
但楚墨是想多了,颜乔是真的没有看见楚墨,她又没有原主的记忆,怎么知道男主长什么样。
毕竟男主在书里的设定是文武双全的世家子没错,但容貌在这些世家子之中并不算最出众的。
书里长得最好看的反而是暴君男二。
所以,颜乔一眼就瞧见了被人簇拥着一身骑射服的殷钰。
“皇兄!”
在殷钰牵着马要进猎场时,颜乔开口叫住了他。
打猎自然是要人多才热闹。
此时,随行在暴君身边的除了护卫以外还有一些朝堂官员和皇室宗亲。
听见亲昵清脆的少女声音,众人都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见是永宁公主时,眼底的那抹诧异更深了。
永宁公主记忆错乱的消息还被太医瞒着,大家自然不知道,因此见到永宁公主这么一脸笑意地走过来,还只当是昨日陛下救了公主一命,所以公主转而对陛下亲近些了。
殷钰只扫了一眼,便要上马离开。
颜乔见状似乎有些急了,一阵风似的就跑了过来,眸光明亮期待地望着他,道:“皇兄要去打猎了吗?”
颜乔的脑袋摔伤了,不过摔的是后脑勺,这样双眸明亮脸颊粉润的模样倒显得很有伤患不该有的活力。
殷钰的语气反而死气沉沉:“不然呢?”
其他人不由对视一眼,难怪陛下一个妃子没有,对这么漂亮的公主都这鬼态度,脸皮薄点儿的姑娘都该退避三尺了。
但永宁公主可能记着陛下的救命之恩才没和人计较,还很期待地道:“我也想去。”
殷钰眼皮微垂,冷漠看她,她去不去的都需要他批准,那他干脆什么事儿也别干了。
刚跟过来的素月听见这话顿时一惊,公主不是说好不去打猎么?
接收到素月担忧着急的眼神,颜乔转头对她安抚似的笑了下,道:“你放心,我不打猎,皇兄带我,他会好好保护我的,对不对?”
前面的话是对素月说的,后面的对不对是问殷钰的。
但颜乔带着笑转回头看殷钰时,就看见殷钰已经面无表情上了马,扬起马鞭就要走了。
“……”
颜乔急了似的一把揪住了殷钰的衣袍,提醒殷钰他忘了带她一起。
看着这个举动,四周的人不由倒抽口气,看着永宁公主的眼神像在看战场上的勇士。
天真的公主难道还没看出陛下压根就没想过要带她吗?
看着公主单薄柔弱的身形,大家都担心陛下会直接一脚将人踹飞。
但还好陛下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地步,只是也没好到哪儿去,盯着公主的眼神跟要杀人:“带你?凭什么?”
颜乔一怔,望着他的眼眸里有泪珠开始打转,仿佛在看负心汉似的,道:“皇兄你怎么这样,我们可是有婚……”
话没说完,颜乔眼前一黑,已经被殷钰单手提上了马,捂住了嘴,耳边落下警告似的冷沉声音:“安静!”
颜乔如愿坐在马上以后便乖巧点头,只是漂亮的眼珠有些开心兴奋地动了动。
其他人震惊又疑惑地看着。
殷钰黑着脸,没想到他也竟然也会有在意名声的一天。
第123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四) 才不是好哥哥
殷钰喜欢骑快马。
他的骑射功夫炉火纯青, 骑的马也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踏雪。
所以,殷钰骑马时,往往是连武艺高强的锦衣卫统领快马加鞭都追不上他。
当然, 也不必担心暴君落单会遇到危险。
事实证明, 真有傻子想不开来刺杀暴君, 下场凄惨的也绝不会是暴君本人。
暴君当然也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心,哪怕怀里多了个楚楚动人的姑娘家,也半点不耽搁暴君奔逸绝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护卫和大臣们的视野里。
纵然梁国崇尚武力,就连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们也都会些骑射工夫,但主要注重的还是品貌德行等,对骑射并不算多么擅长。
永宁公主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 否则也不会受惊摔下马了。
暴君却还骑得这么快,让追在后头的臣子们都不由替娇娇弱弱的永宁公主担心起来,觉得公主恐怕已经吓坏了。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永宁公主只是一个安静、柔弱、却过分美貌的少女而已。
连他们都尚且会惧怕暴君,何况是柔弱美丽的公主殿下?
和永宁公主没什么接触的暴君当然也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在到了山林深处, 隐约传来狼嚎声时, 暴君勒马停住,低眸看怀里的人。
漆黑的眼眸映出少女苍白可怜的脸色,语气冷冷的, 含着讥诮:“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骑马快一点都受不了,看到更血腥的画面还不吓晕过去?
识趣的就该给了台阶就下。
但摔坏了脑子的公主好像压根看不见台阶,脸色虽然苍白虚弱,但望着他的眼眸却没有退缩、惧怕,反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让人心生不妙预感。
下一瞬,白皙漂亮的手又揪上了他的衣袖,语气兴奋:“皇兄,你好厉害。”
“……”
好像意识不到自己的逾矩,颜乔扯着他的衣袖语气柔软地撒娇:“皇兄,也教教我骑马好不好,我要学这个。”
一般而言,任何兄长都很难拒绝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这么眸光水汪汪地望着自己。
但殷钰显然不是一般人,表情没有丝毫动容,很铁石心肠地拒绝掉:“不教。”
说完,殷钰还看着她,唇角微扬,像是在等她一哭就将她扔下去。
但颜乔只是一愣,没哭,也没失落,看他一眼,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微微脸红了,揪着他的袖子靠近他的怀里,“哦”了一声。
殷钰:“……”
哦什么,好像他是为了带她骑马才不教似的。
殷钰看着怀里少女乌黑的头发,心里有点烦躁了,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人话的。
真当他是什么好哥哥了?
殷钰唇角笑意莫名:“不走可别后悔。”
颜乔清澈的眼眸望着他,好像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这副完全信任依赖的样子就像是主动进了狼窝的蠢兔子。
但没关系,她很快就会明白了,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别拿那副表情看他!
*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殷钰放开了手脚,张弓搭箭,猛猛打猎。
地上的猛兽,天上的飞禽,只要遇到了都逃不过暴君一箭射杀的结局。
狩猎状态的暴君简直杀疯了,漆黑冷漠眼底涌动着嗜血的凶光,连路过的小兔子都不放过。
冷漠,无情,凶残,血腥。
随机可以吓晕一个路过的贵女。
待到日落西沉,暴君勉强收手,去看怀里的柔弱公主时,看见的却不是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别说惊吓了,柔弱的公主甚至比猎手本人还要激动兴奋,仿佛暴君打下的猎物都是为她打下的江山似的。
在对上暴君的视线时,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颜乔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都停不下来。
“皇兄英明神武,百发百中,箭无虚发,所向披……”
没说完就被暴君的大手强行捂唇:“够了!”
颜乔被捂住嘴巴不能夸夸,但望着他的清澈眼眸,像是装着星星,崇拜极了,一脸“皇兄射箭好看,爱看”的表情。
暴君身边没有这样敢夸他的佞臣,毕竟暴君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一命呜呼。
所以,这还是暴君第一次直面如此直接、热烈、毫不矜持的夸夸,竟然还显得极为真心诚意,找不出丝毫作假痕迹。
殷钰捂在对方脸上的手都有些惊得撤回,仿佛被烫到似的:“你……”
殷钰一时连呵斥的话都说不出,感觉要是说出口了,颜乔一受刺激可能会说出更不要脸的话来。
殷钰稳了稳心神,在颜乔这里接连判断失误,让他看她的眼神都逐渐不对起来。
……明明永宁昨天之前还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的,怎么现在如此胆大包天。
殷钰是知道山林间多鬼魅的,眸光幽幽看着颜乔那张分明和以往长得一样却感觉多了诱惑美丽的脸。
该不会……
没等殷钰的怀疑加深,颜乔就忽然神色难受地捂住了脑袋。
颜乔没有遵守原主人设就料到殷钰会怀疑,毕竟他多疑又迷信,不多想才奇怪。
但她有道具,病弱光环下,没人能怀疑。
因此,哪怕颜乔在这时忽然头痛有些突兀,殷钰看着她疼得都冒出冷汗的脸反而没有怀疑。
只是仿佛漠不关心地问:“怎么?”
颜乔虚弱可怜地说头痛。
暴君自然不在意妹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她这样看他,不会指望他会关心她吧?
殷钰冷冷看着她,正要让人将她送回去,就见颜乔眼睛一闭就自己往马下倒了。
要不是殷钰身手好,颜乔还没好的脑子又得雪上加霜了。
殷钰将人抱好以后,也没再叫人,直接转头驾马回去了。
倒也不是要送小疯子回去,只是顺路而已。
第124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五) 觊觎妹妹
暴君就这么很顺路地将颜乔带回了和他住处完全反方向的松风殿。
随行的太医不止一个, 但医术最好的还是太医院的三十左右年纪的杜维。
年少成名,天纵奇才,属于只专为陛下一人服务的御医。
昨日公主坠马昏迷这样凶险, 来的也只是太医院随行的其他几个太医。
所以, 在被陛下传召时, 杜维还以为是陛下身体不适,紧赶慢赶地却来到了……松风阁?
陛下不是住乘武殿吗?
杜维看着陛下好端端坐在椅子里,倒是永宁公主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榻上,差点以为陛下已经丧心病狂到要把可怜的公主给弄死了。
还是随侍陛下左右的沈溪公公站出来和声细语地说明了原委。
杜维才敢确定,暴君竟然真是叫他来替公主诊治的。
杜维想想暴君想一出是一出的作风,也就收起了惊讶, 上前去看公主了。
然后,这一看杜维就想骂人了,但不敢。
其实他来之前就已经听其他太医说过公主糟糕的情况,但这一把脉发现情况还要更糟。
公主身体本来柔弱,平日里也没少生病,这一摔身体就更经不起折腾了,脑袋上的伤口都还没好, 本应好好静养, 陛下竟然带了公主去打猎,听说陛下还猎了不少猛兽,难怪将公主折腾成这样!
做大夫的都有点儿医者仁心, 一个伤患被这样折腾,杜太医很难不气愤,但也只是在心里骂暴君几句不做人。
面上还是很镇定恭顺地禀报了公主的身体情况,顺便欲言又止地看了暴君一眼,道:“陛下, 永宁公主伤重未愈,还需静养为上。”
殷钰手里端着的西湖龙井一下就不香了。
跟他讲这个做什么,是他不让她好好静养的吗?
看暴君脸色不好,杜维赶紧开了个方子就借口带人抓药溜了。
杜维这个专用御医都怕暴君动怒,松风阁伺候公主的宫女太监们自然更是如此。
就连大宫女素月上前添茶时,动作都僵得像是木偶,呼吸都一直屏着。
看着一众宫人战战兢兢怕他怕得随时能跪地求饶的样子,殷钰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这样才是正常的。
殷钰脸色淡淡地看着榻上的颜乔,也就只有脑子坏了的才敢胆大包天接近他。
想到太医的眼神和说的话,殷钰的眼底有些不悦,她甚至还让他背了一口锅,凭什么还睡得好好的?
殷钰起身走到了床前,盯着床上睡着的颜乔看了会儿,忽然,俯身抬起手……
拇指和食指掐住了她白白嫩嫩的脸颊,少女的脸颊带些软肉,很容易就捏成了包子脸,很好捏的样子。
殷钰心情好了一点。
但颜乔被弄醒了,眼眸都还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声音含糊疑惑:“皇兄?”
殷钰若无其事收回手,看颜乔跟小猫似的伸爪子揉着脸,好像脸疼似的,白嫩的脸颊指印微红。
殷钰移开视线,嫌人娇气,他明明都没用力。
颜乔揉揉脸清醒过来,看见殷钰站在床前,知道是他送自己回来的,眸光亮了一瞬,随后看见了素月端着药碗就过来了。
颜乔乖乖地很快喝完了一碗药,眸光期待又微微忐忑,问:“皇兄,这次是意外,明天还能带我吗?”
殷钰垂眸对上那双明亮期待的眼眸,缓缓弯了下唇角,缓缓道:“你不知道吗,你已经被禁足了,不得踏出行宫半步,否则这双腿你就别想要了。”
颜乔急了:“谁说的?”
殷钰慢条斯理道:“朕说的。”
“……”
殷钰淡淡看着颜乔的表情。
难过,愤怒,还是憎恶的表情,都是他见惯了的,她也早该看清他是谁,他可不是她口中那个喜欢她的未婚夫。
他是殷钰,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她应该要和其他人一样怕他远离他才对,而不是摆出那副仿佛他真是什么好人的依恋姿态。
真是没见过这么可笑的误解。
他可不是他那个情种父皇,会被一个女人迷得团团转。
但殷钰又一次预判错了颜乔的反应,小疯子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恶,有的只是很纯然的疑惑。
那疑惑的表情让殷钰有种她就是亲眼看见他杀人都能给他找出一个光辉无暇理由的感觉。
好半晌,颜乔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有泪水又开始打转,的确是很难过的样子,但殷钰直觉她的难过应该和他想的不一样。
果然,下一刻,颜乔又跟黏人的猫似的扒拉上了他的袖子,含着泪水,哽咽道:“对不起,皇兄你就不要怪我了,我知道是我的身子不争气,让皇兄在兴头上就停下来,我会努力……”
殷钰听着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她的确身体不行,扰了他打猎的兴致,她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反省自己。
但在察觉到沈溪那微妙看过来的眼神时,殷钰一下子领悟了沈溪什么意思。
殷钰再看还在哭着反省的颜乔时,脸色就也不对了,这些人当他是禽兽吗?
殷钰猛然打断她:“闭嘴!”
室内安静一瞬。
颜乔眼泪掉落下来,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哭诉:“我就知道皇兄还是嫌我身子弱……”
再让她这么说下去,殷钰就是直接砍了她脑袋,也洗不清他觊觎妹妹的污名了。
他是暴君,可不是沉迷女色的昏君!
殷钰再次打断她:“朕没有嫌弃你。”
颜乔漂亮的眼珠望着他,像是不信。
“什么猎物值得公主亲自去山里打的?”殷钰微笑,摸摸她的头,“朕让人把猎物送行宫来陪你玩。”
颜乔看了看他,脸上表情松动:“禁足是这个意思?”
还挺好哄,殷钰看她一眼,大手还摸着她脑袋,道:“当然。”
知道自己误会了皇兄,颜乔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掌心蹭蹭脸上的泪珠,抬眸望向他,这姿态透出些少女天真得恰到好处的诱惑:“那谢谢皇兄禁足了我啊。”
“……”
殷钰感觉手都麻了下,冷漠收回手,不语。
装什么乖,他可不吃这一套。
第125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六) 情敌相见
暴君当然不可能温柔体贴地留下陪妹妹吃晚饭。
但暴君仅仅是在松风阁露过面, 颜乔的待遇便已经直线上升。
殷钰离开以后,便是颜乔一个人坐在桌前,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满满一桌子, 色香味俱全。
有荤有素有甜点。
吃完饭以后还有地方进贡的名贵水果, 去了皮的荔枝饱满莹润,摆在晶莹漂亮的琥珀彩纹盘内,看着就清甜可口。
这些当然不是殷钰吩咐的,但宫中伺候的都是人精,陛下看重谁,便会伺机讨好。
难怪宫廷后妃都爱争宠, 这不就跟公司员工竞争大领导的提拔一样吗,谁不想扶摇直上做人上人?
不过,别说宠妃了,暴君身边连个侍寝的宫女都没有,不像其他皇子到了年纪身边便安排了人。
暴君哪怕是做太子时也一样霸道,他不想要的,谁也不能勉强, 他就是规矩, 就是王法。
这是一本女主在宫廷女官的古代版升职记,暴君哪怕是皇帝,但拿着深情男二的剧本, 为了女主守身如玉,终身未娶。
暴君的终身倒也不长,他十四岁继位,如今刚登基两年,死于三年后的御驾亲征, 那时他冒着寒风、率军出征,女主和男主在京中喜结连理、洞房花烛。
而那时深爱男主的女配也已经在不甘和怨恨中病逝了。
安静柔顺的公主为了男主变得偏执疯狂。
霸道专横的暴君为了女主学会隐忍守护。
但最终,这对便宜兄妹也还是谁都没得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是惨到一块儿去了。
*
在颜乔靠在软榻上一边看话本,一边慢悠悠品尝荔枝的时候,素月轻轻走了进来,禀报说楚世子在行宫外求见。
颜乔头也不抬:“不见。”
见状,素月就知道公主肯定还没记起来楚世子是谁,否则怎么可能这样无动于衷地拒绝,好像楚墨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似的。
如果公主没有将陛下认成未婚夫,素月对于公主忘记楚世子当然也乐见其成,毕竟楚世子对公主也实在不好,公主又何必惦记他。
但现在素月却是一想起她所看见的公主和陛下相处的场景就胆战心惊,万一惹怒陛下,公主可是真会没命的。
不能这样下去了。
想着,素月看了看公主,说得再直白不过地道:“公主,陛下不是您的未婚夫,楚世子才是……”
话没说完,公主就笑了,对她道:“你真会说笑话,但下次不许了,皇兄吃醋可不好哄。”
素月:“……”
谁吃醋?
公主您才是在说笑吧?
素月顿时有种看着小兔子主动要往狼窝蹦的无力感:“公主……”
素月还想说什么,就见公主头痛似的揉了揉头,便住了口,心下有些酸楚。
公主是脑袋受伤才会疯了将暴君当自己的未婚夫,在公主病好之前,估计她说什么公主都听不进去。
素月不忍刺激公主,只好退了出去,心头对公主的怜惜、心疼就化为了对楚世子的愤怒。
*
素月走出来,就看见了太监夏风手里提着的世子送来的礼品,夏风正问她如何处置。
素月脸色冷冷的,本想直接让夏风退回去,但心口憋着火,感觉不解气,直接带了夏风一起往行宫外走去。
素月曾经是伺候贵妃的管事宫女,感恩贵妃待她的好处,也答应过贵妃会好好伺候公主。
如今,公主却被人欺负成这样,素月当然不可能对楚世子还有什么好脸色。
素月直接当着世子的面就将礼物退了回去,淡淡道:“世子请回吧,公主不想见你。”
被人当面这么不给面子,楚墨脸色有些不好,也不太相信永宁公主真的不愿意见他,多半是还在气他救了苏临夏这件事。
这也太不懂事了。
秦墨微微皱眉,按捺着心底的不喜,道:“素月姑娘,听闻公主身体不适,这些补品都是我让人抓紧去山下买的,还请姑娘劝公主收下……”
自从公主在宫中对楚墨一见倾心以后,送礼物的都是公主,楚墨从没送过公主什么,能亲自吩咐人去给公主买补品已经算是“体贴关心”了。
以永宁公主对楚墨的喜欢,哪怕还在生气,也不会不见他。
但那个永宁公主已经消失了。
素月冷冷看着伤害公主的罪魁祸首,道:“公主不缺补品,世子若真关心公主,公主也不会受伤了,世子还是请回吧,不要为难奴婢。”
楚墨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不是他能训斥的,忍怒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公主,公主生气也无可厚非,明日我会再来请罪。”
素月看着楚墨离开的背影,纵然觉得楚世子配不上公主的真心,也希望楚世子最好是真的知错了,能将公主哄回来。
毕竟,两人是先皇赐婚,公主以后还是得嫁给楚世子的,若不能现在就拿捏住楚世子,婚后还不知道怎么受委屈,如今宫中可没有贵妃会给公主撑腰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公主那满眼喜欢陛下的样子也太让人提心吊胆了,公主怎么敢的,陛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
第二天上午,暴君还真让锦衣卫送来了一堆圈养起来的小猎物,野兔子,野鸡,野狐一类的,给她打猎着玩儿。
开辟出来的小打猎场还是圈的行宫花园那块地,弓箭、茶水、点心、桌椅也都备齐了。
打猎累了,还能坐下来喝喝茶赏赏花,真是可雅可俗。
可能怕她一个人打猎没有那味儿,沈溪公公还将几位皇室宗亲和世家大族的郡主、贵女们请了来陪她玩。
这些贵女之前虽然和永宁公主不熟,但也已经听说了陛下让杜太医去给公主诊治的事情,自然也乐得给公主做陪玩。
颜乔这禁足禁成这样热闹的场面也是独一份了。
来的这些贵族小姐里倒也有一个例外。
在大家都围绕在颜乔身边恭维谈笑的时候,只有一个穿着青色衣裙、打扮素净的姑娘远远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的弓箭也没什么珠玉装饰,是最普通的那一种。
她拿着弓箭也没有射猎物,只是安静站着。
在一众绫罗绸缎、满身贵气的小姐们中间就有些显眼了。
颜乔脑子里没有女主的长相,也能看出这应该就是女主苏临夏了。
看样子,苏临夏应该是被人故意拉过来的。
底下人多半以为公主邀请贵女们不可能是单纯的打猎,而是为了出气。
毕竟自己的未婚夫当众放弃自己去救别的女子,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受不了这个委屈,更何况是公主之尊?
苏临夏得罪了公主,其他小姐自然也不会搭理她,甚至隐隐有排挤的恶意。
贵女们也的确不喜欢苏临夏。
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之女却敢引诱公主的未婚夫,害公主坠马受伤,要不是楚世子一力承担,苏临夏也逃不过被治罪。
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自己的未婚夫做出这样的事,她们也要恶心坏了。
但公主竟然没有当众刁难苏临夏,好像不知道她是谁似的,这份从容大度倒是让大家意外了。
但公主大度不计较,谨亲王的女儿殷乐郡主却是忍不了的。
殷乐是王妃嫡出的女儿,但她父亲却是个宠妾灭妻的纨绔,让她对于苏临夏这种勾搭公主未婚夫的行径极其厌恶不满。
当注意到永宁公主在看苏临夏时,殷乐便有心替公主出口气,手里原本瞄准一只山鸡的箭头便一转,仿佛失手一般松开弓弦。
在众人惊呼声里,这一箭带着破风之声朝着苏临夏而去。
苏临夏躲避间,摔在了地上,但这一箭并没有射中她,只射中了她身后围猎场里的一只兔子。
兔子倒地,鲜血涌出。
苏临夏脸色微白,拍拍裙子上的灰,站了起来。
殷乐郡主带着笑,道:“不小心手滑了,苏姑娘不会在意吧?”
苏临夏声音里还隐约发颤,看似平静:“无妨。”
见她这样,殷乐公主仿佛没意思似的冷冷看她一眼,收起了弓箭,觉得她倒是会装模作样。
殷乐公主讽刺道:“还好没伤到苏姑娘,否则这次可没有楚世子会来救你了。”
苏临夏还是沉默不语。
看起来倒真像一群人欺负她。
不过,颜乔演技精湛,当然也能看得出苏临夏并没有在演委屈,而是识时务知道得罪不起郡主,情绪也很稳定,没想和郡主计较。
书里的女主就是这样情绪很稳、醉心医术的人设,面对公主的欺压算计时,书中女主也没有过报复回去的心思,就像是她没有想坐多高的位置,却还是步步高升一样,靠的就是她的医术。
女主的医术和运气都跟开挂了似的,被公主带在身边使唤欺负,却能因此入了暴君的眼,还救了暴君的爱马踏雪,暴君的锦衣卫统领关山,最后甚至是暴君本人也被女主救过……
在古代这种医疗技术落后的地方,女主可以说是神医再世也不为过。
得罪谁都别得罪医生,与其做情敌,不去化敌为友让她的绝顶医术为己所用。
顶尖人才走到哪儿都是稀缺资源。
颜乔眸光似乎好奇地看着苏临夏,忽然开口道:“你就是楚墨救的那姑娘?”
颜乔对于自己的“过去”已经听素月说过了,只除了认错未婚夫这件事的认知纠正不过来,其他记忆倒是没什么异议,所以大家也没发现公主失忆。
苏临夏低头:“是。”
苏临夏闭了闭眼,都要以为公主也要开始刁难她了,却听见一道悦耳的声音问她:
“你好像对打猎不怎么感兴趣,跑去那么深的林子干什么?”
见公主这么单纯的样子,殷乐忍不住道:“还能干什么,那一片可是陛下打猎的地方,不就是想攀龙附凤?”
这话一出来,贵女们都不由沉默地对视一眼,觉得殷乐郡主真是睁眼说瞎话。
谁敢勾引陛下啊,活腻了吗?
苏临夏仿佛没听见殷乐的话,只对颜乔道:“臣女是为了采草药。”
这个理由也很离谱,但比殷乐郡主给的理由可信。
起码,看样子永宁公主就信了:“你会医术?”
看着永宁公主单纯好奇的眼眸,之前一直很平静的苏临夏微微脸红了,小声道:“只是看过些医书。”
还谈不上会呢。
永宁公主闻言,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道:“本宫头疼,这几日你便留下替本宫按按。”
其他贵女们对视一眼,本还奇怪公主怎么跟没事儿人似的跟苏临夏说话,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公主不愧是公主,折磨人也要师出有名。
闻言,苏临夏却是一愣,看着公主,心情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她医治。
等贵女们都回去以后,颜乔坐着看自己打下的猎物,满意喝茶。
系统有点不满意,道:【你怎么把女主留下了,男二看上她怎么办?】
颜乔:【我不留,他就看不上吗?】
【……】系统噎住,【可这也没好处啊,男二万一跟书里一样以为你欺负她,印象多不好。】
颜乔笑了:【当然是为了逼男主提前闹退婚啊。】
只要楚墨提退婚,这样一来,移情别恋背弃婚约受到谴责的那个人可就不是她。
她只是个认错未婚夫的无辜可怜人而已。
第126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七) 发火的陛下
苏临夏回去以后收拾了东西就搬进了行宫的松风阁伺候公主。
永宁公主记忆错乱的事情只有身边人知道, 没人敢外传,所以苏临夏搬进松风阁的消息传开以后,所有人都以为公主是在争风吃醋要欺负苏临夏。
苏临夏的父亲只是寒门出身的小官, 也帮不了女儿, 只能让女儿能忍则忍。
永宁公主若是过分了, 待上朝时他定要参她一本。
楚墨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更是立刻坐不住了,就要出门去找永宁公主,但被淮阴侯让人关了起来。
淮阴侯倒是希望苏临夏让永宁公主消了气,那时他儿子的处罚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毕竟,将楚墨逐出宫去的命令是公主下的,不是陛下, 那么就可以有商量的余地。
这么看来,陛下对公主倒不是半点兄妹情分都没有,侯府对公主的态度自然也要变一变。
*
苏临夏其实直觉公主对她好像并没有敌意,但其他人都认为公主会折腾她,她心里也难免有些担心。
但在搬进松风阁以后,她并没有见公主几面,唯一的几次还是给公主做按摩, 大多数时间苏临夏都是自己在房间琢磨医术。
倒是比在行宫外面住着时还要更自在些, 至少不用背着父亲偷偷学医。
就在苏临夏以为公主找她真的只是为了缓解头疾时,这天一早,她便被宫女请了过去。
原因竟然是永宁公主要带着她一起去见陛下。
苏临夏茫然又惶恐, 不知道公主为什么会主动去见陛下,甚至还一脸期待想念的样子,更不知道公主去就算了,为什么不带自己的贴身宫女而是要带她。
素月却是一看公主的表情就明白了公主的想法。
从公主被禁足那日算起已经过了两天,素月没见公主提起陛下还稍稍安心了, 没想到公主竟然在这里等着她。
公主多半以为陛下是为了她的身体考虑才没有来见她,所以病急乱投医让苏临夏替她医治,等到头疾好了以后就立刻忍不住想见陛下了。
而之所以带着苏临夏一起显然是为了证明她的身体真的已经好了。
素月不由无奈,要怎么让公主明白,陛下根本不关心公主病好没好,这样的证明纯属多此一举。
见阻拦不了,素月也只能看着公主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了门去见自己的“心上人”,身边带着的还是和前心上人不清不楚的苏临夏。
素月感觉自己头也要痛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
颜乔来得不巧,正好撞上了陛下发火的时候,刚走到乘武殿,就看见了一个身形微胖的大臣战战兢兢从里面退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慌张了,差点被门槛绊住摔一跤。
还是沈溪好心扶了大臣一把,大臣回过神差点哭了,跟后面有阎王索命似的迈开腿,走出了胖子本不该有的灵活。
颜乔收回视线,问在殿外把守的关统领:“皇兄吃了吗?”
颜乔可是为了和皇兄一起吃早膳,特意早起空着肚子过来的。
没想到皇兄都已经见过大臣了。
关山目光扫过了跟在颜乔身边低眉垂眼的苏临夏,道:“陛下没有传召公主。”
逐客令下得委婉。
“可皇兄肯定想我了。”颜乔语气笃定,“对不对,沈公公?”
关山看着永宁公主的眼神微变,就像是没想到公主疯得更厉害了。
沈溪站在殿门口,被点到时倒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行了一礼:“公主,奴才领您进去。”
颜乔抬脚踏进了殿内,苏临夏犹豫要不要跟上时,一把刀就已经横在了面前。
苏临夏看了眼关统领冰冷的脸,松了口气,忙顿住脚步。
*
“这群酒囊饭袋能办什么事!”
颜乔刚走进殿内,就有一封奏折扔到了她的脚下,不远处传来殷钰阴郁暴躁的声音。
陛下发火时,殿内的宫人都已经死死低着头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挖条地道跳下去。
颜乔却在这时跟着沈溪走了进来,还捡起了地上的奏折,语气高兴黏糊地叫道:“皇兄!”
殷钰坐在檀木椅子里,锦衣玉带,面容俊美,手边还堆着奏折,神情本来就不好,看见她时好像顿时更糟心了一点。
殷钰微微眯眸:“你来做什么?”
颜乔扬了扬手里的奏折,乖巧贴心地道:“捡奏折。”
“……”
殷钰瞥了一眼沈溪。
沈溪好像看不出陛下眼里的谴责,微笑道:“陛下,公主也是一片好意。”
沈溪自然是看出陛下对公主的容忍才敢在这时候带公主进来,如果能有人在陛下发火时劝住他当然是好的。
但公主倒是比他想的要更大胆。
在沈溪话音落下时,颜乔已经走到了殷钰旁边坐下,将奏折打开放在了他的手边。
换个人这样逾越大胆早死了八百回了,但颜乔疯了,谁能要求小疯子讲究礼仪规矩?
殷钰对疯子总是要宽容一些的,毕竟是同类。
他父皇是疯子,他也是,如今多了个疯了的妹妹也挺有意思。
所以,颜乔这样随意亲近地好像殷钰真的是她哥哥似的就坐在了他身边,殷钰没有发怒,原本的怒意也不知不觉消散。
见颜乔在看奏折,殷钰闲闲道:“你看得懂么?”
像是听出讥讽,颜乔眸光清澈专注地望着他,摇摇头,坦诚道:“皇兄继续看奏折,我看皇兄的脸就好了。”
莫名感觉被调戏了的殷钰:“……”
说什么疯话!
第127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八) 暴君的恶劣
殷钰有早起处理奏折的习惯, 哪怕来到了宫外打猎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
在遇到糟心的奏折时,殷钰也不会憋着火,因为当场就能将人叫过来质问对方怎么办的差事。
只要收到传召, 不管臣子是在睡觉还是在恭房, 都得立刻换了朝服来面圣。
去得晚了的后果没人想尝试, 试试就逝世。
所以,在殷钰掌管的朝堂之上,大臣们工作态度都可谓是兢兢业业,处理问题出错率极低,毕竟谁也不想一大早赶到宫里挨骂挨罚。
但人不可能尽善尽美,比如今早还在帐篷里睡觉的礼部尚书就很荣幸地得到了陛下的早晨传召。
哪怕这封奏折上的问题只是一点, 但只要让陛下不爽了,那一点问题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永宁公主在这个当口来找陛下可谓是勇气可嘉,别说御前伺候的宫人了,就是守在门口的关统领都以为永宁公主会被骂一顿赶出来。
但要说最了解的还是守着陛下长大的沈溪公公。
如他所料,永宁公主不但没有被赶走,还安安稳稳地陪着陛下处理好了奏折,顺便还蹭上了一顿陛下的早饭。
*
不用陛下吩咐, 沈溪已经在陛下快结束的时候让人在隔壁的偏殿布下了早膳, 连永宁公主的份也一起。
颜乔跟着殷钰一起朝外走的时候,苏临夏还在门口低眉垂眼地守着。
看见她,颜乔像是想起什么, 转头兴冲冲地对殷钰道:“皇兄,临夏的医术特别好,她帮我揉了揉头就不疼了。”
颜乔语气里的赞叹真心诚意,引荐意味极浓。
要是颜乔脑子没摔坏,说这样的话, 就很有将勾搭未婚夫的女子献给陛下的意思了。
毕竟,若是苏临夏被殷钰这样一个疯子暴君看上,那无疑对苏临夏本人以及楚墨最好的报复了。
殷钰看着颜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漫不经心:“杜太医的药不好?还是嫌药苦不想吃?”
所以她宁愿找一个官家小姐来治病,巧合的是找的还偏偏是楚墨救下的苏临夏。
在楚墨救苏临夏之前,没人知道楚墨心里装着别人,但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颜乔没有装疯,那就是有人撺掇的了?
殷钰的眸色意味不明。
“临夏的医术真的很好。”颜乔不管对方在想什么,道,“杜太医是给皇兄治病的,我也要有我自己的苏太医。”
主打的就是一个皇兄有的,她也想有,甚至连人选都给定好了。
颜乔这样任性的话如果真是对着自己未婚夫说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陛下为了自己的未婚妻破例提拔一个人进太医院只是小事。
但偏偏不是。
殷钰看着她,眸光有些冷了。
没有人敢对暴君强硬地提要求。
不知何时,苏临夏已经跪下了,脸色发白,知道陛下肯定会怀疑是她撺掇公主替她说话。
苏临夏心里其实也奇怪永宁公主为何跟陛下说话这样亲昵、没有丝毫敬畏,就在她想着怎么解释才能过关的时候,就猛然瞪大了眼眸。
明明现在气氛已经不对了,永宁公主好像没有察觉出来,甚至还拉住了陛下的手,那么自然、亲近,仿佛已经拉过无数次似的。
而谁都知道脾气不好的陛下竟然……没有甩开公主的手。
苏临夏脑子都空白了,哪儿还想得起为自己求情,仿佛目睹了什么皇室秘辛似的猝然移开目光。
颜乔望着殷钰,眸光乌黑水润:“皇兄,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太医都不行吗?”
如今这里的宫人都是御前伺候的自己人,殷钰听见这话倒也没有想捂嘴的意思,至于苏临夏哪怕听到什么也不可能敢说出去。
对上颜乔满含期待的视线,殷钰莫名笑了下,就像是被逗乐了似的,身上也没了那股危险的压迫感,语气漫不经心道:
“既然她医术有那么好,便自己考进去,才够格做公主的女医。”
跪在地上的苏临夏听见这话心头重重一跳,差点就没忍住抬头了,但心头的激动还是难以言喻。
没想到,峰回路转,陛下竟然被公主几句话就哄好,还给了她进太医院的考核机会。
要知道太医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参加考核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只要拿到考核的机会,后面的路就也顺畅了。
苏临夏心头复杂又激动,她梦寐以求的入太医院的机会竟然就这么被大家都以为会欺负她的公主送到了她的面前。
永宁公主果然……是一个好人。
她有些羞愧,之前还差点误会公主真的会欺负她,没想到公主是最相信她医术的人,甚至还给了过高的期待。
她当然也不能辜负公主的期许,心头泛起浓浓的学习斗志,恨不得立刻回去将医术背烂。
*
殷钰的耐心很短,短到刚亲近地一起吃完一顿早饭就翻脸无情了。
殷钰起身往外走时,颜乔跟粘人的漂亮小猫似的缠脚,这感觉有点烦,但又莫名有点享受,颜乔现在就这么喜欢他?
殷钰有点凶地道:“你还不回去?”
颜乔一愣,望着他的眼眸就盛满了委屈似的:“皇兄……我就只记得你了,你不要凶我。”
殷钰凶过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谁这么委屈可怜地要求他不能凶她,颜乔的要求却是一个又一个,愈发理所当然、得寸进尺。
殷钰当然不能娇纵了她,但只凶了一句就委屈成这样,殷钰怀疑他过分一点,她得把哭得把乘武殿都给淹了,他得烦死。
所以,殷钰没有发怒,脸上的笑容堪称温柔,摸了摸颜乔的脑袋,道:“朕还要见几个大臣,你乖一点,先回去,嗯?”
颜乔还是很好哄,一脸信赖地望着他,乖乖点了点头:“那一起吃午膳吗?”
在殷钰含着笑容答应下来以后,颜乔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未婚夫。
在颜乔离开以后,殷钰就对上了沈溪那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眼神。
“……”殷钰道,“朕这是权宜之计,不然永宁可不会轻易离开。”
沈溪道:“是,看来公主很听陛下的话,陛下若是解释清楚的话,公主想必也不会再来缠着陛下。”
“……为什么要解释?”殷钰眸光闪动,冷漠地道,“谁让她自己认错人的,朕是能随随便便被人认错的吗?”
沈溪一下不说话了。
听起来陛下是出于想看公主自己发现真相时的崩溃样子这种恶劣心思才陪公主做戏。
很符合他对陛下不做人事、间歇发疯的认知。
但……想到陛下对公主的纵容,感觉公主若是真发现了真相,陛下恐怕也不会真乐意。
*
颜乔在走出乘武殿以后,也没有急着回去,在行宫里一边走一边欣赏春天的景色。
白鹭行宫建在山林间,光是名字都透着仙气,一景一物也的确透着犹如仙境般的美丽。
花香馥郁,晨雾似云。
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心情很好。
但系统却是没有欣赏景色的闲情逸致,看着才到百分之三的可怜攻略进度,忍不住操心起来:
【宿主,攻略目标目前都只拿你当妹妹的程度,你还将女主带到他面前,他万一先喜欢上的是女主怎么办?】
这不是给自己的任务上难度吗?
颜乔:【你没发现他是个伦理认知正常的皇帝吗?】
系统:【……?】
它问的是伦理问题吗?
颜乔会主动将苏临夏带到殷钰面前也是有这个原因。
殷钰虽然是暴君,但在面对妹妹认错未婚夫的情况下,也只是恶劣地抱有戏弄对方等着看她发现真相的心思。
可真要被外面那些臣子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什么暧昧,殷钰却是万分不愿意的,所以才会被她拿捏住。
因为殷钰的认知里她就是妹妹,哪怕他对这个妹妹没感情,也是不会产生别的想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临夏就也被打上了妹妹的女医这样的标签,就也很难产生什么别的感觉。
哪怕后续发生了原著里苏临夏救了暴君和他身边人这样的剧情的时候,暴君心里浮现的也不会是动心,而只会产生“是妹妹让她的女医救了我”诸如此类的想法。
苏临夏和男二之间的缘分加上了她这一环后,有缘的可就不一定是谁和谁了。
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哪怕只是轻轻一扇,剧情就已经面目全非。
系统:【你这不是抢女主功劳吗?】
颜乔理所当然地笑着道:【这不是恶毒女配该干的吗?】
系统:【……】
并没有夸赞的意思。
第128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九) 暴戾的陛下
有一就有二, 在颜乔第一次去乘武殿蹭饭没有被拒绝后,第二次、第三次就变得很轻而易举。
在接下来的这几日,颜乔几乎每天都会来这边用膳。
乘武殿的宫人都已经会提前也备下永宁公主喜欢吃的膳食了。
几天过去后, 围猎的日子也临近结束。
在颜乔待在行宫养病的这几天, 殷钰带着大臣们一起又打猎了几次, 颜乔都吃过好几次殷钰打的猎物。
但谁也没料到前面几天都平平安安度过了,最后一天围猎竟然就出了岔子。
*
这天傍晚,颜乔往乘武殿去的时候,殷钰却并不在宫内,随侍殷钰左右的近卫和沈溪也都不在。
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颜乔一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殷钰下午在林中遇刺了。
殷钰在做东宫太子到如今登基这几年以来,遭遇的刺杀都已经数都数不清了。
但都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御前的近卫团个个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出来的绝顶高手。
就连殷钰自己的武功都是登峰造极,十三岁时便已经领军打过几次胜仗。
想杀他的人很多,但一个成功的都没有。
这一次殷钰依然毫发无损,刺客除了被杀的,剩下的也还活捉了几个在被酷刑拷问中。
可乘武殿内的气氛却不太寻常,宫女太监做事时一个个的都比平日里要更谨慎小心一些。
因为在这次刺杀里陛下的宝马踏雪被下药发狂了。
颜乔来乘武殿这几日,也没少打赏御前伺候的人, 对于她的问话, 宫女自然知无不言,只是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喜欢骑快马不是什么秘密,但敢对陛下的马下手的还是头一遭。
刺杀陛下可能会痛痛快快地被杀了, 但敢对陛下身边的人或者物下手,那诏狱里的各种酷刑可堪比人间地狱。
哪怕死士都受不了。
而踏雪便是在陛下打猎时忽然发狂的。
在刺客都被解决以后,踏雪已经被锦衣卫统领用带了迷.药的箭头射中倒下,被送回了行宫里。
行宫内的太医已经都赶去了踏雪的专属马厩治马,陛下本人也在。
听着宫女这些话, 颜乔面上惊愕担心,心底倒是没有丝毫意外。
原著里踏雪也是被下了药的,太医们只是治人不是治马的,连踏雪中的什么毒都研究不出来。
眼看踏雪都快死了,女配借机将只是看过医书的苏临夏推了出来,本意只是刁难她。
但谁都没想到,苏临夏真的将踏雪救活了,也因此被暴君注意到,脱离了公主的“魔爪”。
*
颜乔带着苏临夏赶去了马厩处。
说是马厩,其实是一大片踏雪的活动区域,有马厩草地、绿叶繁花。
马厩被打扫得很干净,马厩前面的草地也很宽敞,间错有致地开着紫色、黄色、红色的小花,很有春天的气息。
踏雪就躺这一片漂亮的草地里,眼皮闭着,奄奄一息。
踏雪是当初皇后在世时送给殷钰的生辰礼,意义非同一般。
从可爱的小马驹长成如今健壮漂亮的黑马,陪殷钰度过了无数个少年时光。
太医院随行的几个太医都在这里了,应该是已经束手无策,只惶恐地跪在远处。
几十名腰悬绣春刀的黑衣锦衣卫站在外围处,严肃凝重的压迫感无声蔓延。
就连沈溪都站得远远的。
天色昏沉,穿着玄色骑射服的皇帝独自站在踏雪跟前,眸光低垂,看不清神色,俊美的侧脸却令人莫名觉得可怕。
颜乔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关山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殷钰没有转头,神情淡得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兄……”
颜乔语气担心,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说些什么似的。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殷钰就已经很冷漠地抽出了自己的衣袖。
只是不知道是颜乔受惊没摔稳,还是殷钰力道过大,颜乔就像是脆弱的美人花瓶似的迎风都能摔倒。
殷钰并没有转过脸看颜乔,但习武之人身手很快,在颜乔摔倒之前就又将人拉了回来。
颜乔摔倒当然和他没关系,但她这么不经摔,摔傻了怎么办,不得赖着他一辈子?
但现在也差不远了,在别人都离暴君远远的时候,颜乔不但敢上前扒拉他衣袖,现在还得寸进尺直接抱住了他扶她的胳膊。
殷钰总算转过脸看向了她,深邃晦暗的眼眸难掩暴戾,跟刀子似的锋锐。
颜乔望向他的眼底却仍旧没有惧怕,语气乖巧又贴心地讲道理:“皇兄,你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但不能不理我。”
“难过?”殷钰看她的眼神仿佛看疯子,语气无动于衷地冷漠道,“不过是一匹马而已。”
颜乔看了看他脚边的踏雪,又看了看他,沉默了下,但那眼神却明显是不信的。
“那皇兄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颜乔那仿佛真以为他是什么会心疼一匹马的好人似的样子,殷钰就想笑,他坐拥天下,一匹马又有什么可惜的?
他连自己的命都不在意,又怎么在意踏雪。
殷钰也的确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盯着颜乔的表情,语气温柔:“当然是因为朕的马要死当然也只能死在朕的手里啊。”
在颜乔愣住,表情还有些茫然时,关山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俯身双手奉上陛下面前。
殷钰接过了锋芒毕露的绣春刀,朝着踏雪就要挥下这凌厉无情的一刀。
颜乔却在这时候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挡在了踏雪面前。
殷钰的刀生生顿住,凌厉的刀光映着颜乔那张柔弱漂亮的脸,明明已经发白了,却还固执地站在刀下没有动。
殷钰唇角的笑意消失了,眼底有些怒意。
颜乔很担心的样子,望着他道:“皇兄,如果亲手杀了踏雪,你后悔怎么办?”
殷钰看了她片刻,面色平静下来,淡淡道:“朕不杀它也会死。”
颜乔很快接着道:“那便死马当活马医,让临夏试试看好不好?”
“……”
殷钰看了颜乔半晌,确定她并没有开玩笑,竟然真的相信一个不过读了些医书的人医术超群,天真得可笑。
不过她脑子摔坏了,殷钰也不和她计较,瞥了她一眼,最后竟是将手里的绣春刀“噌”地一下插回了刀鞘。
语气冷冷地落下两个字:“随你。”
治死了别又哭哭啼啼来找他求安慰就好,他可不会哄她。
*
谁也没料到陛下真的竟然就这么答应将踏雪交给公主了。
就算连杜太医都认定踏雪已经活不过天亮了,但陛下将跟随自己多年的踏雪交给公主,还是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就连关统领在同陛下离去时都没忍住看了公主一眼。
陛下对于公主的宽容真是超乎了想象。
颜乔的表情却并没有受宠若惊,就好像殷钰会答应她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殷钰是她的未婚夫,那么喜欢她,答应什么都是正常的。
但苏临夏哪怕之前没有接触过陛下,也知道这绝对很不正常,想到之前公主和陛下亲近的姿态,只能安慰自己皇家兄妹也是有真情的。
不能多想,一想就太惊悚了。
而且苏临夏现在也想不了别的,只剩下震惊和慌乱,这时候的表情没了平日的平静。
陛下走之前可是将所有太医都带走了。
真的就让她来治?
她……行吗?
“公主,臣女……”可能不太行?
话没说完,永宁公主已经来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漂亮的眼眸注视着她,清澈明亮,透着满满的信任和鼓励:“临夏,本宫相信你天赋异禀,区区中毒而已,你一定可以轻松解决的。”
“……”
说实话,公主这样信任她的医术让苏临夏很感动,但感动解决不了问题。
苏临夏脸有些红了:“公主,可是臣女以前真的没治过马。”
看出苏临夏心里没底,颜乔给她加了一剂强针剂,注视着她,缓缓道:“踏雪可是皇兄的马,你若是治好了它,进太医院不就稳了吗?”
苏临夏一愣,进太医院……
苏临夏被说得不能不心动,这可是她一直在努力的夙愿啊。
“而且……治不好也没关系。”颜乔对她笑了下,“后果本宫都一力承担。”
苏临夏:“公主……”
公主怎么这么好,这么相信她,将什么都考虑好了,她要是还退缩畏惧的话,未免也太过辜负公主的期望了。
公主说得对,她也应该要相信自己,公主说她可以,那她就可以。
公主长得这么美,眸光那么真诚,不可能会骗人的。
看苏临夏打起精神来开始查探踏雪的状况,颜乔也没离开,让人搬了桌椅过来,在一旁坐下看着苏临夏医治。
踏雪是中了毒,杜太医查不出踏雪中了什么毒,但苏临夏却是可以的。
苏临夏博览群书不是夸张,梁国的医书就没有她脑子不记得的,而踏雪所中的毒当然也在苏临夏的涉猎范围之内。
颜乔带着微微的笑意看着苏临夏,让苏临夏心底特别踏实,心里软软的注入了暖流似的。
公主竟然还一直陪着她。
*
殷钰也一夜没睡,在盯着关山审问了一批刺客以后,回去也没歇着,在御案前处理了一夜的奏折。
沈溪劝了几回,殷钰也没回去睡着,沈溪就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劝。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沈溪走进了殿内,道:“陛下,公主那边有消息了。”
殷钰手里还拿着奏折,闻言,也没抬头,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不关心道:“救不活便罢了,你告诉她,朕不缺一匹马。”
沈溪的表情却缓缓露出温柔笑意,道:“陛下,是好消息,踏雪的毒已经解了。”
殷钰的手一顿,抬头看去,面无表情。
沈溪接着道:“公主为了陪着踏雪可是一夜没睡,陛下要去看看吗?”
殷钰:“……”
殷钰并没有想去,他又不在意踏雪的死活,但颜乔是为了他才会救踏雪的,他不去她肯定会来闹腾。
所以,在沈溪含笑的眼神里,殷钰还是绷着脸不耐烦似的“嗯”了一声。
第129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十) 吃醋
在殷钰抵达之前, 颜乔已经很贴心地将熬了一夜配出解药的苏临夏劝去休息了。
因此,殷钰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颜乔正在踏雪旁边盯着它吃下了解药的饲料。
踏雪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吃东西都没劲儿, 但也的的确确是……还活着。
殷钰在不远处站着, 看着这一幕神色不明。
他没想到颜乔竟然真的将踏雪救活了,她那么相信苏临夏的医术竟然不是出于天真,而是眼光好一眼看出了苏临夏的医术天赋?
殷钰不由想到了颜乔说他杀了踏雪会后悔的话,表情愈发微妙。
如果在踏雪能活的情况下却错杀了它,后悔不至于,但也的确是……会多少有些不爽快。
颜乔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却好像比之前十几年的任何时候都更……了解他。
殷钰的眸色深沉。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颜乔转头看过来,看见他时就笑了,很高兴地道:“皇兄,踏雪已经好了,身上也不烫了,你要摸摸看吗?”
殷钰走过去的时候, 就见“生人勿近”的踏雪在颜乔的抚摸下舒服地趴着, 就差跟狗似的摇尾巴了。
没出息。
颜乔的手都被踏雪脏了的毛蹭黑了,看着很不顺眼。
殷钰扣住颜乔的手腕:“脏死了,你……”
殷钰话没说完, 颜乔就已经趁机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也按在了温热的马背上。
被主人触碰的踏雪受宠若惊似的激动起来,仰起大脑袋朝殷钰这边靠了靠,仿佛受了大委屈的宠物要主人摸摸头,发出“哼哼唧唧”的含糊声音。
殷钰冷着脸揉了揉踏雪脑袋, 但周身气息却是很难得一见的柔和。
颜乔望着他,眸光清澈专注。
殷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他,语气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殷钰赏罚分明,很有奖励一番的意思。
皇帝的许诺并不常有,一般人纵然不会真的提要求,但心底也会极其激动。
但颜乔却好像并不对奖励感兴趣,只是看着殷钰笑道:“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啊。”
闻言,殷钰看着她,眸光微凝,像是在怀疑她是不是在搞谦虚推让那一套。
但对上殷钰的视线以后,颜乔的脸就微微红了,声音有些低但很认真:“皇兄现在是不是开心了?”
“……”
殷钰看着她,这话仿佛她想要的就只是救活踏雪哄他开心而已。
殷钰哪怕是做太子时都没被人这样当成小孩似的哄过,毕竟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别人对他就只有敬,只有怕。
就连母后对他都是极其严苛疏离的。
殷钰当然不会被这种话轻易打动,但在走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以后,不可避免地就活成了孤家寡人。
颜乔这样全身心信任他、恋慕他、可以交付一切的姿态,让人感觉很陌生,但……也有些想要相信。
哪怕这是假的。
这样的滋味过于美妙,这一刻,殷钰都有些不那么期待颜乔发现真相时的表情了。
殷钰脑子里转过很多想法,但面上仍是滴水不露,道:“朕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为了一匹马不开心。”
刚死里逃生回来的踏雪还在亲热地靠近主人,完全没听懂主人很诛心地一匹马这样的称呼叫着它。
在暴君身边生存,也就只有不懂人话的马能一如既往亲近他了。
颜乔听见殷钰这话时好像就有点生气,看着他,不客气地指出:“皇兄,那我不拦你了,你现在杀了踏雪。”
“……”
殷钰盯着颜乔。
颜乔并不怕被他盯着,见他没有动作,还敢笑出来。
只是唇角还没弯出弧度,就被殷钰掐住了两颊边的软肉,又捏成了包子脸。
颜乔侧头张口就差点咬住他的虎口,他收了手。
“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殷钰冷冰冰地道。
颜乔却笑着扑进了他怀里,仰头望着他的脸,眸光真诚,道:“皇兄喜欢我,我们还有婚约,皇兄不惯着我还能惯着谁?”
殷钰就看着她不说话了。
殷钰的眼神让人有点不安,颜乔好像怕他反悔似的揪住他的衣裳,道:“皇兄,我只有你了,你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吧?”
对于脑子里没有任何其他记忆的永宁公主而言,她的皇兄,她的未婚夫,自然是这世上她唯一可以信任、亲近、依赖的亲人、爱人。
但当这一层虚假的表现被揭破时,她还会记得这时候害怕和他分开的心情吗?
只怕会主动躲得比谁都远。
殷钰的眸色晦暗不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柔软的长发,语气温柔含笑承诺:“朕当然不会抛下你,毕竟朕是你的未婚夫,不是吗?”
但帝王一诺千金,主动要了承诺的人若是要先一步离开,便是欺君之罪,那时她还会这么依恋地抱着他么?
颜乔丝毫没有危机感,只是像不安的小猫似的紧紧抱着他,不愿意和他分开。
*
颜乔一夜没睡,身体又弱,就这么靠在殷钰的怀里睡着了。
殷钰也没叫醒她,将她抱起来送回了松风阁。
颜乔像这样被殷钰抱回来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素月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敢多看,只是余光瞥见公主被放在床上以后还无意识地拉着陛下的衣角不放。
公主失忆以后就很亲近陛下,这样也不奇怪。
但让她心惊的是陛下没有推开公主,甚至还直接脱了自己的外袍留给公主,才同沈溪一起从松风阁离开。
素月在门口恭送陛下离开,心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抱着陛下衣服睡得很香的公主,掩上门退下了。
但等殷钰离开以后,颜乔就睁开了眼,看着身边的殷钰留下的衣袍,仿佛还能闻到衣裳上的龙涎香味道。
颜乔微微弯唇,殷钰或许认为自己只是陪她做戏才这么坦然接受她的亲近。
但他付出的时间和感情却不能作假,时间久了,他还能分得清妹妹和爱人的界限在哪里吗?
毕竟只是一晚过去,攻略进度就已经从百分之三涨到……百分之十五了。
*
很快,苏临夏治好了陛下的踏雪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狩猎队伍。
苏临夏应有的赏赐也很快下来了,除了公主赐下的首饰和布匹外,还得到了陛下直接提拔她进太医院的调令。
苏临夏能替踏雪解毒就已经是足够进太医院的考核了,连太医院那些太医都没法说什么。
但也没人羡慕苏临夏得到的赏赐,大家都觉得苏临夏这是死里逃生逃过一劫。
公主让苏临夏这样一个官家小姐去解连杜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毒,就是在故意为难她要她去死。
毕竟苏临夏若是解不开,难免陛下不会迁怒要她给踏雪陪葬。
没想到苏临夏自己有本事竟然真解开了踏雪的毒。
苏临夏倒是解释了公主对她很好,但连她亲爹都不信。
所以,还被淮阴侯让人关着的楚墨不信也是很理所当然的。
楚墨在听说了苏临夏死里逃生的事情以后便坐不住了,心底又愤怒又担心,背着父亲偷偷溜了出去找苏临夏。
苏临夏住在行宫里,楚墨自然进不去,但苏临夏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为了不让父亲担心,苏临夏每天都会出去看看父亲。
楚墨便是逮着这个空隙将苏临夏堵住了,将她叫到了帐篷附近的僻静树林。
苏临夏本不想去,但楚墨毕竟是救命恩人,说清楚也好。
但楚墨一开口的话便是对公主的指责,觉得她这些天好像活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被公主苛待。
苏临夏很认真地解释公主是欣赏她的医术,楚墨也压根不信,还一脸心疼地看着她,觉得苏临夏是太过善良懂事不想他担心才这样说。
苏临夏不知道楚世子怎么会对她有这种心思,明明他们也没说过话,只是在有些宴会上远远见过面而已。
如果不是这一次春狩楚墨救了她,苏临夏压根都没注意过楚世子。
苏临夏道:“世子为何一定认为公主会为难我?”
楚世子既然是公主的未婚夫,也当了解公主的品性才对,怎么会这样怀疑对方?
楚墨看着她,神色就有些复杂,道:“是我害了你。”
苏临夏:“……”
虽然这么说救命恩人有些不好,但楚世子是真的有些自作多情了。
公主别说胡乱吃醋为难她了,她在公主身边这些天,公主心中好像就只装着陛下,都没提起过楚世子半个字。
苏临夏纵然没有喜欢过人,但也实在看不出来公主如传闻那样对楚世子一往情深。
甚至,要说公主喜欢陛下都更可信一些。
但这个猜测是皇室丑闻了,苏临夏不敢乱猜,只认定公主只是和陛下兄妹感情好而已。
在京中这些世家里,也不是没有兄长和妹妹感情极为要好的。
见苏临夏表情不对,楚墨又接着道:“你别怕,我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来。”
苏临夏这下表情才是真的不对了,她跟着公主已经能进太医院了,楚世子捣什么乱呢?
不管公主对楚世子在意还是不在意,他都是公主的未婚夫,她私底下和他见面已经不合适了,楚世子要是再为了她做些什么,公主就真该对她有意见了。
苏临夏很严词地拒绝了楚墨要“救”她的话,也表明以后请不要再来找她了。
但楚墨看着匆匆离去的苏临夏,却愈发认定她这是怕了公主才疏远自己。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决定还是要找公主本人才能解决问题。
*
锦衣卫的耳目遍及天下,楚墨身为公主的未婚夫却私下和大臣之女见面的事情当然也没有瞒过暴君。
在知道了楚墨的打算以后,殷钰冷笑道:“公主也是他想见便能见的?”
楚墨坐在御案前,将手里的朱笔搁下,道:“山路湿滑,有人摔下马车断了腿也是常有的事。”
关山禀报完情报以后,听见这话,便领命退下了。
颜乔在来找殷钰吃晚饭时,正好撞见了从殿内出来的关山,隐约听到了殷钰说的话。
春狩已经结束,明日就要启程回宫了。
颜乔便是来找殷钰吃在行宫的最后一顿晚饭的。
沈溪早已让人布下了晚膳,颜乔在殷钰身边坐下,眸光还打量了下他的腿。
殷钰瞥她一眼。
颜乔道:“皇兄,你方才说什么断腿?”
殷钰的眸光看着她的脸,道:“朕说的是淮阴王府的世子。”
颜乔一愣,好像才记起来淮阴王府的世子叫楚墨,是没有保护她害她坠马的那个护卫。
“他腿断了?”
“快了。”
颜乔看着殷钰。
殷钰也注视着她,要是颜乔流露半点担心在意,殷钰可能就不止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毕竟,颜乔自己都说了他是她的未婚夫,又怎么能去担心别人?
皇帝也是她能随便欺骗的吗?
但颜乔的表情没有担心,反而有些好奇,望着他,问:“皇兄,你身边还有能预知吉凶祸福的能人?算得准吗?”
“……”殷钰看了颜乔片刻,意味深长道,“言出必行。”
颜乔直接将这话理解成算得很准的意思了,看了殷钰俊美的脸一样,微微脸红。
殷钰微微眯眸:“你想说什么?”
颜乔看了一眼殿内伺候的宫人,凑近了殷钰的耳畔,好像不想让人听见似的轻声问:“那皇兄能让他算算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吗?”
“……”
殷钰陡然沉默,微微垂眸对上了颜乔似期待又羞涩望着他的眼眸,喉结微滚,一时哑然。
他父皇纳二嫁带女的寡妇为贵妃时,朝堂都已经吵翻天了,他们要听见这话还不得气吐血。
真不愧是他们殷氏皇族养出来的公主,疯得一脉相承。
走出去谁敢说他们不是亲兄妹?
第130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十一) 陛下……可……
锦衣卫折磨人的手段是出了名的恐怖,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能及时服毒自尽的刺客都算幸运的,被活捉的五个刺客都关在行宫的地牢里严加拷问。
只是做刺客的基本都是死士, 嘴很严, 一般都很能扛住刑罚。
但落在能将刑罚玩儿出花来的锦衣卫手里还是没坚持过三天。
除去扛不住刑罚的过程里死了的, 只剩下两个活着的刺客,而其中一个便正好是刺客们的头儿,代号沉沙。
锦衣卫重点拷问的对象自然就是沉沙。
作为老大还是比手下能抗一些,在仅剩的另一个刺客被折磨死了以后,沉沙还硬扛着。
但在春狩结束的当天夜里,沉沙还是没扛住吐露了情报, 在供词上按下了手印。
*
第二天天色微明时分,在太监伺候着陛下更衣的时候,沈溪便走了进来,轻声禀报道:“陛下,刺客那边有消息了。”
在殷钰去地牢的时候,身边没有带其他宫人,只有沈溪提着宫灯随在身侧。
地牢里的光线昏暗, 只有道路两旁点着小小一盏油灯。
死去的刺客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 但留下的血腥味还充斥在地牢里。
刺客的头儿沉沙已经奄奄一息被锁在水牢里。
水牢里当然不仅仅只是水那么简单,污水中混杂着高剂量的辣椒粉。
辣椒粉本还是番邦进贡的食物,只是被锦衣卫发展出了妙用。
在血糊拉呲的伤口上洒满了辣椒粉, 疼痛的感觉也将加剧,可以达到即使锦衣卫的用刑结束,也让犯人疼痛持续蔓延加剧的效果。
殷钰就坐在水牢前的一把铺着金丝软垫的椅子里,修长的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以血泪供出来的供词。
锦衣卫记录惯了犯人供词的,写得言词简洁, 又一目了然,连字体、文采都可见一斑。
能成为御前锦衣卫的无一不是各方面的精英人才,只直接听命于皇帝一人,虽然在外被人说是皇帝的爪牙狗腿,但权势滔天,连朝中大臣都避其锋芒。
而被刺客供认的主使者却偏偏是朝中的某位大人。
但这位大人到底是谁,沉沙却说自己并没有见过对方,连约定好的酬金也是半夜送到他房门口的。
殷钰看完后放下了供词,起身缓缓走到了沉沙面前,手里抄起了一旁已经烧得滚烫红亮的烙铁,托着沉沙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书……书信!”在烙铁快捅进口中的时候,沉沙原本已经麻木的表情流露出极致的恐惧,道,“我有一封雇主让乞丐送来的书信。”
沉沙到了这时候才说出来,也只是打着带他们去找书信的路上趁机逃跑的主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手下没他能抗,已经将能说的都说了,自然也包括他们的老巢据点在什么地方。
要找到沉沙口中的书信并不需要沉沙本人到场。
只是沉沙并不知道这一点,在说出口以后,见到殷钰丢下了烙铁,旁边的太监已经在替他擦手了,心里松口气。
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毕竟锦衣卫的酷刑虽然痛苦但还能忍,但殷钰的手段却是让人听着都发麻的。
但殷钰要走时却又忽然脚步微顿,看向他,问:“下毒是谁的主意?”
沉沙一愣,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席卷全身,眸光闪烁,还没来得及撒谎,殷钰却忽然笑了一声:“这毒很不错。”
话当然不是对着沉沙说的。
在殷钰朝外走去时,沉沙已经被灌下了自己费尽心思寻来的毒药。
在快走出地牢时,都仿佛还有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牢里,令人头皮发麻。
殷钰却似乎心情愉悦,唇角微扬,仿佛听到的是什么美妙乐章。
对于朝中有人想杀他死这件事,殷钰不意外也不好奇对方是谁。
毕竟想要他活着的才是少数。
他脑子里已经不由有些兴奋地在想着该怎么让对方痛苦到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但唇角的笑意在看见乘武殿门口的颜乔时就顿住了。
*
在殷钰脚步也顿住的时候,颜乔也看见了他,已经高兴地朝他走了过来。
待会儿就要启程回宫了,颜乔不记得宫里什么样子,但对她而言是回她和皇兄的家,自然好奇又高兴。
但刚走到殷钰身边的时候,颜乔就怔了下,疑惑道:“皇兄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
颜乔说着,眸光已经开始打量殷钰,好像很担心殷钰是不是又遇到刺客受伤了。
皇帝也真不是好当的。
殷钰在颜乔走过来时就本能地不想被她发现什么,但真当她问出来的时候,殷钰心底又不悦自己怎么会在意她怎么看待他。
殷钰的眸光落在她面上,淡淡道:“因为朕刚杀过人。”
在发现自己未婚夫和想象不符以后,颜乔那点虚假浅薄的喜欢又能撑多久。
殷钰看着她,眸底有些危险暴戾。
颜乔一怔,随后明白过来:“是刺客吗?皇兄查出是谁想杀你了?”
颜乔没有流露害怕,立刻很关心地追问。
殷钰脸色稍霁,盯着她,仿佛在看她是不是真不害怕,语气缓慢,道:“快了,到时候朕会将他的反骨一根根敲碎,然后让他亲自咽下去。”
这不就是打碎骨头往肚子里咽的具象化。
颜乔好奇道:“皇兄,我也想看。”
颜乔表现出一副和他同仇敌忾的样子,想杀皇兄的人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殷钰漆黑的眸子看了她片刻,忽而笑了,笑意愉悦又透出古怪的温柔,摸了摸她的头:“乔乔,朕一定带你去。”
颜乔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得有些奇怪,表情都有些茫然,但又有些开心。
毕竟,这是皇兄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显得很亲近,而不是冷冰冰的封号。
*
在返程的时候,颜乔就和殷钰分开了。
皇帝的车辇自然在最前面,浩浩荡荡的护卫、宫人簇拥着,华贵漂亮的车辇华盖一眼就能瞧得见。
相比之下,颜乔这个公主的马车就要普通俭朴很多了,甚至都比不上后面那辆殷乐郡主的车驾。
这倒也不是公主的待遇被苛待了,只是原主怕楚墨觉得自己铺张浪费奢靡无度,所以衣食住行都尽量简朴而已。
但楚墨可不是喜欢简朴的姑娘,只是他喜欢的姑娘恰巧只是清廉小官家的女儿而已。
所以,见自己心上人衣着素净,楚墨一心疼自然会看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公主不顺眼。
原主这也真是无端被嫌弃了。
颜乔也并不委屈自己,在马车上坐着不舒服,铺着的垫子也不够柔软,马车也不够大。
她直接就叫车夫停了车,追上了前面皇帝的御辇。
素月倒是想劝公主,但知道劝不住,也只能随公主去了。
在后面马车里的楚墨一眼就看见了从车驾下来的永宁公主,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要来找自己。
如果是以往,楚墨会心生不耐,但从公主坠马以来,他都只远远地见过公主一面,心底莫名有些事情脱离掌控似的不安。
更何况,他得将苏临夏从公主身边救出来。
所以,楚墨也从车驾上下来了,主动朝公主那边走去。
但没走几步,就被一柄还没出鞘的绣春刀挡住了。
握着刀柄的人是御前的锦衣卫之一齐洛,尚书府的公子,同他一批被选拔进御前护卫的同僚。
两人平日关系平平,却因都被关统领看重而成为有些别苗头的竞争者。
见齐洛拦住自己,楚墨皱眉:“你做什么?”
齐洛见他还一副仿佛自己耽误了他事儿的神色,也是真想掉头就走。
要不是关统领让他来提醒楚墨一句,齐洛管他去死。
齐洛冷冷道:“统领让我转告你,别去招惹公主。”
齐洛说着,看楚墨的眼神还有些微妙古怪。
楚墨一定还不知道公主摔坏脑子拿陛下当未婚夫的事儿,不然怎么会有脸去找公主?
楚墨的确不知道,但也有听说这些天公主和陛下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在听见齐洛这话时,还以为公主是为了以势压人所以才和陛下拉近关系,以此来逼迫他对公主一心一意。
楚墨心底又生出厌恶,道:“让开!”
齐洛让开了路,有人要找死,那……就只好祝福了。
楚墨也没想到齐洛竟然真的说了句就走了,心底有些怪异,但没多想,因为他抬头看去时,正好看见公主已经上了陛下的马车。
楚墨不由一愣。
他知道公主是为了借用陛下的权势逼迫他,才会主动讨好陛下,但……陛下怎么会容许公主这么接近他的?
陛下……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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