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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二) 我们成亲……


    钟景元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前其实看见了救他的少女的脸, 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是宫中的永宁公主救了他。


    所以,在被救醒来以后, 看见是镇抚司的锦衣卫千户张启张大人前来查这个案子, 他也没有惊讶, 很配合地接受了调查。


    能调动锦衣卫的自然也就只有当今陛下了。


    钟景元并不认识那个杀手,在被带去看死掉的杀手的脸时也很确定没有见过对方。


    杀手是冒充了一个容貌相近的学子的身份才混了进来的。


    钟景元会去庄园偏僻的十里坡那边,则是因为他最信任的朋友袁义约他过去,似乎有紧急的事情求他帮忙。


    钟景元是没有想过袁义会骗他的。


    他和袁义是同乡,也是同窗,在一个书院读书时袁义就很照顾他。


    在钟景元差点病死在家徒四壁的屋子里时, 也是袁义来找他时花钱请大夫救了他。


    这份恩情钟景元一直记在心里。


    就算袁义差点害死他,钟景元也很难心生怨怼,反而有些担心对方的处境。


    如今,得知袁义已经被锦衣卫抓了起来,钟景元心情复杂地问:“袁义他……会怎么样?”


    诏狱这种地方听着就可怕,对于斯文儒雅的书生而言恐怕就更是地狱了。


    张启似乎意外地看了钟景元一眼,语气冷冷道:“那便得看他是不是知趣了。”


    钟景元沉默, 将身上的钱都拿出来想要交给张启, 拜托对方让自己见袁义一面,但不出所料还是被拒绝了。


    钟景元便没有再说什么。


    *


    颜乔和殷钰一起离开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诗会早已经结束,学子们也纷纷离开了。


    钟景元却还没有走,当马车快要驶出庄园的时候,钟景元就跪在了路旁求见陛下。


    随行的御前护卫将钟景元拦住了。


    陛下岂是他想见便能见的,不论钟景元以后如何, 现在也不过是个书生而已。


    眼看马车就要走远了,钟景元却忽然扬声叩谢公主的救命之恩。


    钟景元能猜到永宁公主是同陛下一起来的不难,但对于陛下会不会因为永宁公主而停下马车却不是那么确定。


    钟景元只是来京城赴考的贫寒书生,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宫中陛下和永宁公主关系如何的情况。


    所以只能赌一赌了,既然陛下来诗会带上了永宁公主,那想来兄妹关系应该是不差的。


    在钟景元有些屏息地注视着离去的马车时,看见马车总算是停下了,他心中这才稍稍舒了口气。


    但下一瞬,就感觉到脊背生寒,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起,冷冷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钟景元不敢抬头,只恭恭敬敬地磕头行了个大礼。


    殷钰看了他一眼,目光便扫向了马车旁的关山,似有责问的意思。


    关山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心腹了,对于陛下的情绪多少能猜到一些,知道陛下是不悦钟景元见过永宁公主。


    虽说是永宁公主自己要去救钟景元的,但公主是不能被责怪的。


    让陛下不悦,便只能是臣子的错。


    关山想,他错就错在没在发现钟景元晕得不彻底时将人给打晕,这才让他看见了公主。


    但那时,他也没想到陛下对永宁公主的占有欲这么强,旁人看一眼都不行啊。


    让人头皮一紧的是这个时候永宁公主好像并没有察觉陛下的情绪,竟然还带着笑看向了跪在路旁的钟景元,似乎认出了对方,道:


    “原来是钟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钟景山俯身道:“并无大碍,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若有机会草民一定报答。”


    听见这话,殷钰似乎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颜乔看他一眼,转而继续对钟景元道:“你跪在这里不是只为了道谢吧?”


    闻言,钟景元心底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公主知道他是想见陛下而来,而是公主竟然会帮他。


    想到昏迷时迷糊间看见的那张似仙女一般的面容,钟景元心底有些喟叹,永宁公主也的确真像是心地温柔善良的仙女。


    察觉到陛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更冷更有压迫感了,钟景元不明所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草民大概知道是什么人要杀我,但此事事关重大,草民只能告诉陛下一人。”


    殷钰淡淡看着钟景元,好像对他口中说的话并没有兴趣,面上没什么表情。


    还没人敢跟他谈条件。


    颜乔却似乎很好奇,道:“皇兄,既然这样,不如带他一起入宫,说不定他留在外面又被人害了呢?”


    颜乔的表情有些担心,就好像在外面救了只小狗担心对方会死掉似的。


    殷钰有些不悦,但在外人面前还是给了她面子,吩咐关山将人带走,随后放下了车帘,阻挡了颜乔看外面的目光。


    看着离开的马车,钟景元站起身跟关山派来的锦衣卫一起走了,心底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


    钟景元在入宫以后同陛下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天夜里钟景元便出宫了,还是由锦衣卫统领亲自送到钟景元所租住的小巷院落的。


    住在这附近的也有好些家里清贫的赶考学子,撞见了这一幕。


    很快,钟景元在诗会差点被人杀害的消息就传遍了学子们中间,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显然大家都以为钟景元是因前两次科举都拔得头名遭人嫉恨才差点遇害。


    一时间,名次靠前的学子们都人人自危,连名次非常落后的学子看身边的同伴都像是看凶手。


    让人安心了一些的是镇抚司还派了锦衣卫日夜看守保护他们。


    但实际上钟景元差点被杀同自己的成绩没有半点关系。


    前些日子钟景元被好友袁义拉着去了京城附近的皇觉寺上香,祈求科举顺利。


    但如果早知道会在那里撞破了谨亲王有谋反之心的秘密,钟景元那天打死也不会出门的。


    钟景元之所以不怪袁义也是能猜到袁义必定是被胁迫了才会这样。


    好在他已经将一切告知陛下,虽然陛下看似没有任何举动,但谨亲王目前也绝不会再敢对他下手,否则便是自己将谋反的证据往陛下面前送。


    因此,一个月后,这批学子都顺利参加了科举。


    钟景元毫无悬念地连中三元拔得头筹,在会试结束以后,参与殿试也一跃被钦点为了今科状元,风光无限。


    在所有人都以为钟景元会入翰林院从此前途无量的时候,不知道钟景元是怎么得罪了陛下,竟然发配去了一个穷凶极恶的偏远地方做县令。


    而巧合的是,那里便是谨亲王的封地所属下的一个县城。


    *


    殷钰的这个月虽然有些忙,但颜乔已经可以在乾清宫畅通无阻,哪怕殷钰不在的时候,她也依然可以留在他的书房编写医书。


    她只需要将道具里的医书百科结合这个朝代的医术汇总一下就行,并不需要太费心力,速度自然很快。


    在科举结束时,攻略进度也已经稳定增长到了百分之四十。


    只是,颜乔之前有婚约哪怕和殷钰走得近些也可以说是兄妹感情好。


    但颜乔退婚以后还频繁出入陛下宫中,一起用膳,游玩,外面就难免有了些风言风语,只是没敢在明面上说出来。


    这一点也在颜乔的预料之中,但颜乔没料到的是她竟然还是从女主苏临夏口中亲耳听到这件事的。


    那时已经是钟景元外放地方做县令的第五天了,同锦衣卫一起去了边关查徐清越案子的宋舫回来了。


    宋舫不但查清了真相,在边关时还替被屠村的百姓们报了仇,将聚在一起的蛮夷部落打散,追杀得七零八落彻底安分了下来。


    宋舫打了胜仗回来那日,宫中办了宫宴。


    或许是心情不错,殷钰也多喝了一点酒,中途出去湖边吹了吹风。


    在要离开的时候,便听见了呼救声,是有人落了水。


    御前的护卫将人提上来时,殷钰便认出了落水的人是苏临夏。


    苏临夏如今入宫在太医院做了女医,如今却出现在宫宴这边还偏偏在皇帝面前落了水,显然很可疑。


    殷钰面上情绪很淡,什么也没问,只让人将苏临夏送了回去。


    太医院里与苏临夏同住的女医们在撞见苏临夏浑身湿透地回来,送她回来的甚至还是御前伺候的宫人时,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的确,苏临夏这样很像是妄图攀高枝一步登天的样子。


    也只有苏临夏自己心里清楚是被一直看她不顺眼的管事嬷嬷算计了。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嬷嬷算账,而是换掉了湿衣服,随后去了流云宫求见公主。


    苏临夏进宫以后过得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但也没有求过公主帮忙,这次来求见公主自然也不是为了告状。


    苏临夏是来同公主解释自己绝对没有攀附之心的。


    公主对她有知遇之恩,她自然害怕公主会这样误会她,毕竟陛下可是公主的心上人。


    苏临夏会这样想,除了近来所听到的公主和陛下之间的传闻,还有便是在行宫时自己的亲眼所见了。


    公主以前对楚墨是什么样的感情她不得而知,但公主对陛下的心意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颜乔在听完苏临夏的话以后,很坚定地表示相信她,苏临夏这才放了心转身回去。


    *


    颜乔在“得知”了外面谣传的她和殷钰之间关系暧昧的风言风语也并没有生气,毕竟殷钰之前就已经同她解释过他们的婚约只有身边亲近的人知道,还没有对外公布。


    颜乔很信任他,自然相信了他的话。


    但现在外面都有这些不好的谣言了,那么他们公开婚约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所以,第二日一早,颜乔用过早膳便去了乾清宫。


    这时候,殷钰也已经下朝了,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或许以为颜乔又是来这里看医书的,也没有多同她说什么。


    但颜乔却没有去自己的书桌那边,而是跑到了殷钰身边坐下,还抱住了他的胳膊,很亲昵地道:“皇兄,我就要快要及笄了。”


    殷钰当然知道这个,见颜乔特意提起,便看了她一眼,道:“想要什么贺礼?”


    颜乔却将脸贴在了他肩膀,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眸期待地望着他,道:“皇兄,我们是不是可以选个日子成亲了?”


    正等着颜乔开口要贺礼的殷钰闻言,手下的朱笔在一封奏折上不小心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殷钰沉默,转头看向了颜乔。


    颜乔也望着他,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有些无辜。


    “……”


    殷钰深吸口气,虽然已经有过用成亲的方式让她留在身边的打算。


    但那还只是一个没有提上日程的虚幻想法,一旦他要娶自己妹妹这件事真落到实处……


    他顿时有种先皇和贵妃都得从地底下爬出来骂他是不是疯了的微妙感觉。


    但……


    那又如何,他想做的事,谁都阻止不了。


    殷钰看着她,好像在沉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看了很久,忽然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瓣,肆无忌惮毫无克制。


    直到她的唇瓣都有些红肿了,他才微微退开,声音有些低哑地许诺:“好,我们成亲。”


    陛下和公主相处时并不喜欢宫人打扰,所以是沈溪亲自进来奉茶的,在听见陛下的话时,饶是沈溪都不禁惊得脚步一顿。


    还好来的是他,否则被奉茶宫女听见,指不定要以为陛下疯了。


    但……现在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


    沈溪想到朝堂上得引起多大的轩然大波就不免头疼起来。


    第142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三) 为她沉沦……


    永宁公主的及笄礼就在下个月。


    宫里已经在开始提前准备起来了。


    给公主办及笄礼的规模是已经有了惯例的, 礼部只需要按照以往几位已经出嫁的公主的规制去办就行,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但没想到,陛下这次好像对于永宁公主的及笄礼非常看重。


    竟然还派了沈溪亲自前来督办。


    要知道沈溪可是宫里陛下跟前的第一红人,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连陛下的奏折都是由他整理移交内阁的。


    陛下派沈溪过来那必然不是按以往规制办及笄礼的意思了。


    虽然礼部这边在见到沈溪过来时就已经心里有数, 知道这次及笄礼不同以往,他们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但真听到沈溪安排下来的这些要求以后,礼部尚书表情都有了些迟疑:“沈公公,这样是不是过于……奢华了?”


    知道的是给公主办及笄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及冠呢。


    礼部尚书对于怎么办是没意见,但花费太大的话很难从国库支取出钱来, 毕竟户部那群人一个个不是吃素的,跟守财奴似的。


    但在听到沈溪说是花陛下的私库里的钱财,礼部尚书便放了心,对于如何大刀阔斧给一个公主办及笄礼都没意见,又能哄得陛下、公主开心,这下倒是一点都不为难了。


    只是,礼部尚书想到了宫中的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原本不信的, 这下忍不住有些嘀咕:“陛下可真是个好兄长。”


    听出礼部尚书试探的意思,沈溪没有说话,只是笑而不语。


    这才哪儿到哪儿。


    陛下打算在公主及笄礼以后便将成亲的事儿提出来, 那么,及笄礼自然要大办,让所有人都看得出陛下对于公主的态度,多少有点儿心理准备。


    不过,要不是顾及到公主, 以陛下的脾性,要做的事就直接做了,可不会管别人反对还是接受。


    *


    如沈溪所料,大臣们在得知了陛下对于公主及笄礼的看重以后,心里的确也已经有了诸多揣测。


    毕竟,永宁公主可是刚和楚世子退婚,虽说错不在公主,但退了婚总归名声不那么好,这种时候还如此张扬地办及笄礼,摆明了陛下对于公主的维护和宠爱。


    如果两人真是亲兄妹还好,但偏偏还不是,永宁公主又生得过于美丽,两人关系亲近起来就难免让人心里惴惴不安。


    先皇当初对贵妃有多深情可是有目共睹的,贵妃仙逝以后没多久,陛下便也思念成疾跟着去了。


    谁知道永宁公主会不会也有这样蛊惑帝王的本事?


    但众人诸多揣测,谁也没敢谏言不让陛下给公主办及笄礼。


    他们不了解陛下如今对公主是何心思,却是了解陛下的暴戾霸道脾气的,别本来没有些什么,他们一谏言陛下还真看上公主了。


    所以,朝臣们私下讨论了半天,也只能等到公主及笄礼以后便愈发强烈地要给陛下选秀。


    梁国这么大,美人无数,各有风情,陛下多看看自然不会将公主放在眼里。


    *


    殷钰自己过生辰时都没有这样上心过,在尚衣局画好了衣裙的设计图以后,殷钰也亲自陪着颜乔一起看了。


    尚衣局设计了有十几种供公主挑选,待确定好公主的喜好以后,便可以着手准备制衣以及搭配的首饰了。


    见殷钰跟看奏章似的认真看了,还挑选了几张图纸出来,颜乔忙指着没被选中的一张图纸,道:“皇兄,我喜欢这个颜色的衣裙。”


    颜乔的目光还看了看殷钰手里的,好像不太想要。


    殷钰好像没看出来,唇角微勾,凑近她,道:“这些你可以只穿给朕看。”


    就差直说他想看她穿这些裙子的样子了。


    颜乔反应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微微脸红,乖巧地道:“好。”


    两人这氛围搁在已经有些年岁的尚衣局管事司衣眼里就分外暧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给新婚夫妻裁衣的。


    许司衣低着头不敢多看,也不敢多听,当自己聋了一样。


    等到记好了陛下和公主的要求以后,忙抱着图纸退下了。


    在许司衣离开以后,颜乔看向已经在流云宫陪了她有一个时辰的殷钰,好奇道:“皇兄,你今日好像不忙?”


    殷钰随意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今日要去接一个人。”


    颜乔一怔,很快就知道了殷钰特意空出时间来要接的人是谁。


    *


    殷钰虽然活成了好似孤家寡人的暴君,但也并不是真的就没有亲人。


    除却那几个被他杀光了的弟弟和不怎么亲近的王叔不算,殷钰还有亲人的。


    便是先皇的长姐,已经嫁去江南大族谢家的大长公主殷熙,也就是殷钰的亲姑母。


    殷钰虽然好似六亲不认连血亲都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对于这位姑母还是很尊敬有加的。


    如今颜乔及笄并没有母族和父族两边的长辈可以参加了,殷钰请了大长公主远赴京城来替公主加笄,怎么看都是极为风光体面的了。


    殷钰看似冷心冷性,但对于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极为护短偏爱的,所以才会在方方面面都考虑极为周到体贴。


    只是颜乔看过原著,知道这位大长公主是真心对殷钰好,但对于先皇痴情于贵妃却是有些微词的,连带着她这个贵妃带来的拖油瓶公主自然也谈不上喜欢。


    所以,殷钰看起来想让她的及笄礼风光一些,但无疑是给她的攻略上难度。


    但凡大长公主劝阻了殷钰,对于大长公主还算亲近的殷钰会不会听进去几分呢?


    如今攻略进度虽然已经百分之四十五,但还没有到殷钰心里将她装满的时候,他是可能会动摇的。


    颜乔想着,在去接大长公主回宫的路上,颜乔便有些语气温柔忧心地茶言茶语:“皇兄,我有些害怕,姑母会不会不喜欢我呢?”


    殷钰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是不是真的存在,语气低沉,道:“朕的妹妹不需要别人喜欢。”


    听见殷钰这么说,颜乔才好像安心下来似的对他笑了下。


    *


    从江南一路来到京城花了也有五六日的时间,大长公主进宫时便已经是傍晚了。


    宫中设宴款待了大长公主,也早已布置好了大长公主出嫁前的宫殿。


    但在用膳完了以后,大长公主却拒绝了去住那里,而是带着笑看了颜乔一眼,道:“不必麻烦,本宫同永宁住一起便好。”


    闻言,殷钰朝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也许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大长公主带笑的语气就有些似不悦地道:“怎么,本宫不过是看永宁乖巧可人,讨人喜欢,想多和她说说话,陛下也管这个?”


    殷钰在大长公主面前气势难得没那么强势霸道,闻言也没说什么,毕竟大长公主本就是为了颜乔的及笄礼而来,两人熟悉熟悉也没有坏处。


    倒是大长公主口中说着喜欢颜乔,但并没有同颜乔一起回宫,而是先去了皇帝侄子的乾清宫。


    到了宫中以后,沈溪亲自奉茶,还是大长公主入宫前最喜欢的茶叶。


    大长公主慢慢喝了会儿茶,眸光落在侄子那张年轻锐利的面容上,好像在回忆什么,道:“本宫还以为你同你父皇不一样。”


    殷钰淡淡道:“朕同他自然不同。”


    大长公主搁下了茶杯,原本和善含笑的面容微微一沉,注视着他,道:“那么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这样大张旗鼓地给皇贵妃的女儿办及笄礼?便是皇贵妃在时也不见得会如此上心。”


    大长公主就快直说皇帝侄子如今比人家亲娘都在意她了。


    殷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是平静镇定的,道:“姑母放心,朕做事自有分寸。”


    听见这话,大长公主不是很信任的眸光落在侄子脸上,鉴于侄子暴君名声传得太深入人心,大长公主对于侄子会是在真心宠爱永宁公主这个妹妹也不是那么相信,只是到底有几分狐疑。


    好一会儿,大长公主问道:“这叫有分寸?”


    殷钰道:“朕表现得越是昏聩荒唐,隐藏在背后的人才越容易被迷惑露出马脚,也该是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大长公主知道侄子说的自然是早在先皇在位时就时不时作祟的反贼势力,在侄子登基以后便愈发动作频繁。


    殷钰之所以隐忍不发,便是想要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彻底从朝堂上清除出去。


    所以,哪怕反贼名单上的人数已经逐渐增多,殷钰也还是能按兵不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长公主是没有瞧见过殷钰和永宁公主私底下相处时的样子,还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见他如此冷漠沉稳胸有成竹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满意道:


    “本宫就知道你不是你父皇那样会被美色迷昏了头的人。”


    殷钰表情平静:“……嗯。”


    他当然很清醒,很冷静。


    颜乔是长了一张很蛊惑人心的漂亮脸蛋,但他当然也并没有被美色迷惑。


    她是他妹妹,他认定的未婚妻,他将来的皇后。


    这些身份都和美貌没有关系,就算他会有沉沦着迷的感觉,那也只是因为她的确很招人喜欢。


    就像是小猫一样只会黏着他,信任他,喜欢他,拿亮晶晶的眼珠望着他,就算变成丑八怪小猫,也还是可爱讨喜的。


    所以,殷钰在被姑母夸赞时应承得毫不心虚。


    第143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四) 想娶公主……


    在大长公主住在流云宫的这些时日, 颜乔自然没有了和殷钰私下相处的机会。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在殷钰已经开始习惯身边有她的存在时,她不在他身边反而更让他心生惦记。


    所以, 颜乔这些天都待在自己宫里专心编写医书。


    毕竟距离能排上用场的时候也不远了。


    这既然是一本以苏临夏的女医职场线为主线的小说, 自然会少不了治病救人的剧情。


    而让苏临夏的神医之名彻底传开的便是不久以后的一场瘟疫。


    瘟疫起初是在江南的一个小城开始扩散的, 速度很快,等到大家反应过来时,瘟疫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哪怕苏临夏主动去了江南医治这些百姓,但等她找出治好瘟疫的法子时,也已经是死伤无数。


    梁国的帝王迷信,百姓自然也迷信, 将这场瘟疫视为天罚,是上天对于暴虐帝王的惩罚,牵连了无辜的百姓。


    这其中自然也有反贼势力的推动和引导,但百姓们的怒火却还是被煽动起来了,正因如此,在苏临夏研究出了瘟疫的解法平息了百姓怒火以后,原本就喜欢苏临夏的暴君自然对她好感倍增。


    颜乔打算将医书编好以后便交给太医院去学, 再由他们教给民间的大夫。


    如此, 等到瘟疫的情况发生时,就能在最早的时间就得到控制。


    这样既能减少百姓的伤亡,医书也能得到广泛的认可度, 公主在民间的声望自然会提高。


    在颜乔致力于减少和殷钰在一起时的阻力时,大长公主会对她产生一些微妙的误解倒是她没想到的。


    大长公主在入宫前也不是没有听说一些永宁公主退婚后和陛下关系亲近的传闻,纵然没有眼见为实,心底也多少是有些狐疑的。


    所以她才会住进流云宫来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她意外的是永宁丝毫没有提起过陛下,只一心待在书房里看医书, 乖巧好学的模样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大长公主年纪也不小了,只生了两个儿子,哪怕养在山水秀美的江南,却也都是随了他们父亲喜欢舞刀弄枪安分不下来。


    所以,大长公主看到漂亮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永宁公主时,也难免摈弃了对她母妃的偏见,生出些真心喜爱的情绪。


    想到宫外那些闲言碎语,大长公主好似忘了自己之前也有些信了,心底还有些不平,永宁这么乖巧懂事怎么可能会做出引诱陛下的事情来?


    倒是殷钰也的确不像话,竟然利用永宁散步出这些谣言来迷惑别人,永宁要是知道得多受伤。


    大长公主想着,对于颜乔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有些心疼起来,觉得她是自己体弱多病才会对医书这么感兴趣。


    久病不也成良医吗?


    因为心疼颜乔,大长公主在办宫宴请以往相熟的世家夫人聚聚时,也都会将颜乔带在身边,细心教她如何和这些人打交道,日后如何管理后宅。


    永宁公主虽然退了婚,但到底还是皇家公主,如今连大长公主都对她另眼相待,京城这些世家贵族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因此,永宁公主没露面几次,她的婚事便已经变得极其抢手起来。


    只要有长公主担保的话,那么,公主的婚事陛下也应该是会同意的。


    已经有不少夫人和长公主透过想要自家孩子娶公主的话风了,只是长公主并没有透露出答应的意思。


    倒不是不能做主,只是长公主另有打算。


    殷钰当然不知道长公主有什么打算,但光是从探子那里传来的这些消息就足够让他脸色都黑了。


    虽然这些天没有见面,但颜乔那边的情况他自然还是一清二楚的,倒不是担心姑母欺负她,只是颜乔失忆后就只黏着他一个人,看不见他说不定会很伤心的。


    但颜乔伤心不伤心他没看出来,想娶公主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见陛下神色郁郁,沈溪开口道:“公主对陛下一心一意,其他人自然不会入公主的眼。”


    这一点殷钰当然不会怀疑,颜乔有多喜欢他,他可是最清楚的。


    只是自己未婚妻被别人觊觎多少让人不快。


    殷钰道:“钦天监那边算出哪天适合成亲了么?”


    既然已经答应要成亲,自然是越快越好,殷钰打算等到及笄礼过后便将这事儿办了。


    沈溪有条不紊地将钦天监那边算出的写了好几个日期的单子拿出来给陛下挑选。


    见陛下选得认真,沈溪心情微妙的同时也替陛下高兴,不论如何,成亲总是好事,陛下能有喜欢的人也不容易。


    若不是陛下要娶的是永宁公主,那恐怕朝堂大臣们见到陛下如此积极主动要成亲也该喜极而泣了。


    第144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五) 江南的儿……


    大长公主的确也没有要替永宁选京城这些贵公子的意思。


    既然永宁这么好, 那当然是留在自己家最好了。


    总归她有两个儿子,和永宁年纪相仿,容貌性情也般配, 永宁喜欢哪个就能选哪个。


    若是真嫁到别人家去难免被欺负, 在自己家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大长公主对于先前和永宁退婚的楚世子就极为不满, 还没成婚就敢让公主受委屈,成婚还不更变本加厉。


    谁知道京城这些世家公子会不会是下一个楚墨。


    大长公主对于自己看重的人也是极为护短的,所以,很快就决定下来,等永宁及笄礼过后就邀请她一起回江南游玩。


    至于有意让永宁嫁到自己家的话也不必明说,年轻人多相处相处说不定自己就有感情了, 岂不是顺理成章?


    正好永宁远离京城也就远离了这些闲言碎语,大长公主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这些谣言是陛下有意迷惑敌方放出的假消息了。


    因此,在住在流云宫的这个月,大长公主越看颜乔越满意,相处自然格外融洽。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及笄礼也如期而至。


    *


    及笄礼这一日,颜乔早早地就起来了, 在用过早膳, 及笄礼快正式开始前,穿上了新做的华美衣裙。


    衣裙上绣着质地精美华贵的云纹,腰佩玉带, 走动时日光洒在上面似浮光掠影,格外瞩目。


    及笄礼是在正元殿举行的,皇室宗亲、世家大族以及朝堂官宦夫人都参加了。


    但仪式也并不算繁琐,在宾客们的见证下完成了加笄仪式后,大长公主便留下主持宫宴, 让颜乔先回宫换下衣服歇息会儿再过来。


    颜乔在回到流云宫时,就看见了穿着一身玄色龙纹衣袍的殷钰,头上还戴着冠冕,身形修长,气场迫人,比平日看着更透出几分帝王的尊贵威严,令人不敢靠近。


    但颜乔好像丝毫没有对帝王的敬畏,不但敢靠近,还是提着裙摆跑过去的,裙摆宽大,差点还摔了。


    殷钰伸手接住她时,素月没有跟着公主一起进殿内,而是默默站在了门口,跟沈溪公公一起守在门口。


    如今,素月已经很默契地不会在陛下和公主相处时露出异样表情,甚至还能帮忙把风了,否则大长公主要是忽然回来撞见那就糟糕了。


    *


    殷钰一手搂着她,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颜乔在他怀里抬眸望着他,漂亮清澈的眼眸倒映出他的样子,语气柔软:“可是我都好久没这么近看过皇兄了,皇兄不想我么?”


    殷钰自然不会儿女情长地在这里回答这些没有必要的问题,但面上还是带了些笑意,拉着她在铺着柔软锦缎的榻上坐下。


    随后,殷钰仿佛随意地将旁边的一只锦盒塞到了她的手里,无疑是送她的贺礼了。


    颜乔好奇又期待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才自己将锦盒打开了。


    锦盒里搁着的是一支发钗。


    颜乔在及笄礼时大长公主已经为她加笄过了,她现在头上戴着的簪子和发钗都是尚衣局精心打造出来的,价格不菲,流光溢彩。


    只是那些加起来好像都没有锦盒里这一支发钗百分之一的美丽,将人的目光一下子就吸引住了。


    但这是一支镶嵌着玉珠的凤钗,看似轻盈摇曳,造型却极其繁复精美,透出雍容高贵的气息。


    哪怕颜乔没有记忆,也该知道这种凤钗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


    颜乔怔了下,抬头看向殷钰。


    殷钰好像不觉得送她凤钗有什么不对,在颜乔看向他时,仿佛对方在期待他亲手替她戴上似的。


    殷钰将大长公主替她簪上的发钗取了下来,将这支凤钗戴在了她的发髻间,满意地看着她愈发漂亮动人的面容,道:“就戴朕送的这支发钗去赴宴。”


    闻言,颜乔心跳好像快了些,这样无疑是已经透露出了殷钰要公布婚约的信号。


    不过,颜乔本来就知道他是自己未婚夫,只是没有对外公布,所以现在公布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闻言便只是高兴又有些羞赧地点点头。


    殷钰看着她的眸色却有些深,修长的手指温柔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道:“不论别人说什么,你都只要相信朕就好,明白么?”


    颜乔迷惑似的看他一眼,乖乖点头,随后换下了隆重的礼裙,穿上了轻便的常服,同殷钰一起去了正元殿的宫宴。


    *


    在颜乔跟着殷钰一起出现在宫宴上时,起初没人发现不对。


    但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永宁公主头上戴着的凤钗,神色立刻就变了。


    尤其是那几位有意想要公主嫁过来的夫人们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但谁也没敢在宫宴上说什么闲话,心底不管多么惊涛骇浪,都维持体面微笑,但大家心底都清楚,这朝堂上又得闹上一场了,还必定比当初先皇接贵妃入宫要更轰动得多。


    大长公主却反倒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脸色只僵了一瞬,随后还是说说笑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等到宫宴结束以后,大长公主也没找皇帝问什么,理都没理他,直接就将颜乔一起带回流云宫了。


    皇帝让永宁公主戴着凤钗和他一起出现在宫宴上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凤钗那可是帝后才能佩戴的东西。


    大长公主心底震惊过后便是愤怒,感觉自己被皇帝侄子给欺骗了。


    但在回宫以后,看着颜乔那张还好像什么也没发觉的单纯面容,大长公主怒意倒减了几分,不觉得颜乔是联合皇帝一起骗了自己。


    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大长公主半点没看出颜乔对皇帝有什么别的心思,每天就只是安安静静看医书。


    所以,那就必定是皇帝自己动了歪心思,颜乔当然是无辜的。


    这么一想,大长公主就不免反倒替颜乔的处境担忧起来,皇帝的霸道性子可是自小就有,如今更是变本加厉,他若真想要让颜乔做他的皇后,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哪怕真是亲兄妹,皇帝疯起来也是不管不顾的。


    她这个姑母顺他意时自然是姑母,不顺时,暴君也是能做出六亲不认的事儿来的。


    殷氏皇族出来的这些帝王这一脉相承的疯性,大长公主早在先皇那里时就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正因如此,大长公主想要带颜乔回江南的心思更强烈了几分,之前如果只是有些意动,现在则是非如此不可了。


    说不定皇帝的心思还没有那么坚决,她的面子还能有几分用,及时将两人分开说不定天长日久皇帝也就淡忘了。


    所以,大长公主在平复好心绪以后,将还在开心地拆一堆礼物的永宁叫了过来,试探似的问她愿不愿意同她一起去江南府上玩儿些时日。


    颜乔愣住,好像有些意外。


    大长公主以为她没离开过宫里有些害怕,便劝说似的道:“江南山水秀美,风光好,江南的儿郎也长得英俊温柔,你若是去了,说不定都不想回来。”


    大长公主这些话显然有让她日后留在那里的暗示。


    平心而论,对于永宁公主而言,跟随大长公主一起离开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大长公主也是真心替她考虑。


    但颜乔已经有自己喜欢的未婚夫,那便是她的皇兄,姑母都已经看见皇兄送她的发钗了,怎么还会说这些话?


    难免会让人觉得姑母是不是不赞成她和皇兄在一起。


    颜乔望着大长公主亲切含笑的脸时,表情有些怔住,似乎想不明白:“谢谢姑母,可是皇兄他……”


    颜乔的话没说完,大长公主就误会了,以为颜乔是惧怕帝王权势不放她走,道:“你怕他不肯答应,姑母替你去说……”


    话没说完,殿门就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殷钰面无表情地从外面大步走了过来,声音也有些冷沉:“姑母不必操心了,永宁不会随你去江南嫁人,她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看见殷钰时,颜乔的眸光亮了亮,好像有些欣喜。


    在殷钰开口让她过去时,颜乔还没动作,大长公主已经将颜乔的胳膊拉住了,目光定定地望着殷钰,道:“是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大长公主的语气微带了几分凌厉,让被她拉着的颜乔面上都有了些不安。


    殷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上前将坐在大长公主身边的颜乔拉了过来,安抚似的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随后才气定神闲看向了大长公主,道:“姑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朕和乔乔不日就要成婚了,姑母大可以留下观礼以后再离开。”


    哪怕的确如殷钰所言猜到殷钰的打算,但真听到这么混账的话时,大长公主还是眼前一黑,看向了乖乖站在殷钰面前的颜乔,眼底也有了些怀疑:“永宁你早知道……”


    没等大长公主的话说完,殷钰已经淡定地打断了她的话,道:“姑母不必吓唬乔乔,这都是朕的决定,朕想要她,她还敢反抗么?”


    大长公主顿时气血翻涌,瞪着殷钰。


    对方好歹是自己姑母,殷钰语气缓和了一点,道:“更何况,姑母既然关心乔乔,那就该清楚朕的妹妹与其交给外人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更让人放心,不是吗?”


    大长公主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殷钰这么语气平淡地说着厚颜无耻的话,差点气得吐血。


    外人可能对妹妹不好,所以自己就能理直气壮娶妹妹了,是吗?


    她早该知道歹竹出不了好笋!


    亏她还以为永宁生得太美会诱惑他,敢情是他自己狼心狗肺想吃窝边草,连她都被骗过去,何况这么单纯乖巧的永宁!


    第145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六) 让站在顶……


    最终, 大长公主被殷钰的话气了个半死,还叫太医来开了安神的药才能入睡,但还是拿殷钰没有办法。


    殷钰在朝堂上拥有绝对权威的话语权, 在亲人这边自然也是。


    会因为别人的几句劝谏威逼就妥协的话, 殷钰也不会被人骂成暴君了。


    但这次还是有些不一样,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平日里各有分歧和派系,如今却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了一起谏言请陛下选秀。


    也许是还心存希冀以为殷钰见过了各地选出来的美人以后,就能放弃掉和永宁公主在一起这样荒诞的想法。


    但让朝堂百官们痛心疾首的是,陛下不但断然否决了他们的提议,甚至连要同永宁公主成婚的日子都让钦天监算好了。


    距离那所谓的良辰吉日仅有半年之期。


    看陛下在朝堂上时那不容辩驳的强势态度,朝臣们就明白了。


    要不是帝后大婚需要时间来准备, 说不定暴君连三天后成婚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


    但就算陛下心意已决,朝臣们这次也没有轻易被吓住,哪怕被打板子被下大狱,反对的折子还是一封封飞雪般往上递。


    因为陛下虽然处事作风冷酷残忍,但对于递上去的折子却也都会认真批,哪怕是骂他的折子也一样。


    但陛下看过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就不是他们能预料的了。


    所以,以罢官威胁的就真的痛痛快快被罢官了, 谏言反对的也统统都挨了板子了, 言辞激烈的还直接被下了大狱。


    朝堂上的官员一天天地减少了下来,大部分都养伤在家了。


    殷钰的态度却仍旧没有丝毫妥协的意味,仿佛这一批臣子若是不中用了, 那也还能随时再换一批新的上来。


    朝臣们心底心存侥幸觉得陛下不至于如此决绝,法不责众,若是大臣们都被赶走了还来干活?


    但实际上,那些被罢官了的老臣还真的第二天就被这一批刚考出来的举人给取而代之了。


    被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这些举人自然一心向着陛下。


    因此,没过几日, 朝堂上便已经逐渐有了支持陛下成婚的势力同反对的分庭抗礼。


    但陛下和永宁公主成婚到底是皇家丑闻有悖人伦,不能接受的大臣依然很头铁地跪在殿外求陛下迷途知返。


    甚至还有人求到了被气病的大长公主这里,希望大长公主可以劝诫陛下。


    大长公主又能有什么办法,殷钰要是她劝动的话,那太阳得从西边升起。


    大长公主甚至还有些可怜起被殷钰看上的永宁了。


    连她都拿殷钰没有办法,永宁一个没了母妃护着的公主又能如何抵抗呢?


    但话虽如此,也还是要想一想办法的。


    *


    朝堂上的风风雨雨都没有传到公主宫中来,不过颜乔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只是看殷钰神色如常的态度就知道,朝臣们的反对压根没被他放在眼里。


    甚至,殷钰也许还乐见其成,毕竟反对声音最凶的便是殷钰不待见的内阁首辅云鹤。


    说不定,殷钰还很可惜首辅没有拿乞骸骨回乡养老来威胁他,否则他一定会很宽容地准了他的意愿送他回老家。


    在朝堂上的势力逐渐被趁机清洗的时候,颜乔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整理出来的医书已经抓紧时间完成了,只需要等一个契机。


    不仅仅是让医书能够被认可和传扬出去的契机,也是一个让攻略进度迅速飞涨上去的契机。


    如今攻略进度已经细水长流地涨到了百分之五十五,但到了这里,再想靠寻常的相处涨上去就比较难了,花费时间也会很长。


    哪怕她乖巧地待在殷钰身边和他顺利成婚,攻略进度也不会增长很快了,因为一旦成婚她便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人对于已经得到的、属于自己的人或事物都总是很难再产生什么大的感情波动的。


    喜欢也是分级别的,也有很多夫妻相处一辈子都只到一般喜欢的地步。


    时间并不能让感情更浓烈,甚至还会变淡,但波折和磨难可以,感情总是要经历一些风风雨雨的考验才愈加深刻浓烈。


    显然,朝堂上这些大臣包括大长公主都没法让已经站在顶端的帝王感受到丝毫风雨。


    不过,外面的风雨淋不到他,家里的风雨应该可以。


    而这个契机也很快便等到了。


    第146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七) 若是恢复……


    大长公主想要从殷钰这个暴君手里拯救永宁, 那自然只能从永宁这边着手,只要永宁自己是不愿意的,那就多少还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大长公主考虑到永宁也许会惧怕帝王威严而不敢同她说实话, 所以便找了永宁身边的大宫女素月, 探问殷钰和永宁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素月也都一五一十地将公主坠马摔坏脑子认错了未婚夫的事情告诉了大长公主。


    如果没有公主的吩咐, 素月自然不会将公主的私事说出来。


    素月倒也没多想,只以为公主是一心将大长公主当成亲近的长辈,所以才让她将这些事告诉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听完以后脸色都变了,显然没料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要是永宁真的也和殷钰是两情相悦也倒罢了,无非是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但天长日久地大家也就逐渐淡忘了。


    但殷钰竟然还真的冒领了永宁公主未婚夫之名, 这不就是趁虚而入骗人吗?


    她就说以往永宁住在宫里十几年也没和殷钰有过半分亲近,怎么忽然间兄妹关系好到这样的地步,原来竟然是永宁摔坏了脑子。


    殷钰趁着人家失忆认错人骗人和他成婚,这要是真的成了婚,永宁哪天脑子好了记起来了真相,那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大长公主仿佛已经预见了将来闹得两败俱伤的悲剧场景,心思急转, 愈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难怪她听说殷钰将永宁的前未婚夫送去皇觉寺出家了, 敢情他也是知道心虚的,否则何必要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在让素月退下以后,大长公主独自坐着思索了许久, 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永宁。


    若是永宁愿意离开殷钰,看在她叫她一声姑母的份儿上,她自然帮她。


    可若是永宁知道真相还是对殷钰有情,那他们之间的事她便也不管了,发展是好是坏也只能听天由命。


    *


    所以, 趁着这几日殷钰忙着处理紧急事务没空关注这边的时候,大长公主便以出宫游玩散心的理由带着颜乔一起出了宫。


    只是这散心散得有点远,大长公主带着颜乔一起来了皇觉寺,随行的都是大长公主的侍从,宫里的人一个没带。


    大长公主是知道殷钰有派了暗卫盯着永宁的,自然也想办法将人给甩开了,这才将永宁顺利带到了皇觉寺来。


    在从素月那里了解到了永宁如何信任依赖殷钰以后,大长公主自然不能一上来便说殷钰在骗她,总要有点儿什么凭证才可信。


    而最大的人证便是已经和永宁公主退了婚,如今已经在皇觉寺落发为僧的倒霉世子楚墨。


    在颜乔陪着大长公主一起在寺里上完香以后,大长公主目光四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正犹豫着怎么让颜乔不经意地遇见楚墨时,巧合的是正好就看见了楚墨手中拿着签筒正从走廊那头过来。


    虽然已经好几年没见,但大长公主以往也是宫宴上见过淮阴侯府的世子的,对方出众的容貌气质也是很独特能让人有印象。


    所以,在看见穿着浅蓝色僧袍缓步走过来的年轻僧人时,大长公主眉心微跳,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她要找的楚墨。


    光从外表来看自然也能配得上公主,可惜是个朝秦暮楚的东西,要不是楚墨心思不正,他好好儿地当着公主未婚夫,也就没有殷钰搞出来这些糟心事儿了。


    因此大长公主看楚墨的眼神便不是很顺眼了。


    楚墨在看见颜乔和旁边的大长公主时,脚步也微顿了下,随后仿佛自己真的就只是寺里的普通僧人一样没有多看一眼,拿着签筒就腿脚微跛地进了正殿里。


    大长公主目光复杂,问:“你看那人眼熟吗?”


    颜乔也是顺着大长公主的目光才看向楚墨,闻言,就又看了一眼对方匆匆而过的侧脸,随后记起来:“是皇兄之前的护卫?”


    大长公主顿时目光更复杂地看她,道:“他可不止是你皇兄的护卫。”


    颜乔抬头对上大长公主的视线,大长公主微微叹了口气,正色道:“永宁,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也不能看着你这么被骗下去,如果你知道真相还愿意和陛下成婚,那姑母也不反对你们了。”


    颜乔好像预感到什么似的,语气有点不安:“姑母?”


    大长公主对上她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眸也有些不忍,但还是残忍地揭开了被周围所有人隐瞒的事实:“楚墨才是你真正的未婚夫,你真的半点印象都没有吗?”


    颜乔愣住了。


    *


    在从皇觉寺回来的路上,颜乔便一直沉默着,脸色也有些苍白病弱的样子。


    大长公主也没有多说什么,给了她时间慢慢消化,只让她做好决定以后便告诉她。


    只要颜乔自己不愿意,大长公主便会想办法在回江南时带上她一起。


    颜乔一直以来亲近信任的人就只有皇兄殷钰,也记得殷钰说过不论别人说什么都要相信他。


    所以,比起才刚见面一个月的姑母,颜乔心底自然还是更愿意相信皇兄殷钰的。


    只是大长公主也没有必要骗她,她的话当然还是让颜乔开始产生了怀疑。


    在回到宫里以后,颜乔便和大长公主分开了,径直去了乾清宫找殷钰,打算问清楚,她当然不相信殷钰会骗她。


    只要殷钰说的话,她都愿意去相信。


    但没想的是,她来得不巧,正好撞见了乾清宫门口跪着的一群大臣正在磕头,将头磕得头破血流也还在反对陛下和永宁公主的婚事。


    颜乔脚步不由顿住了。


    如果真的如她记忆里所想的那样,她和皇兄是先皇赐婚,那么……为什么除了殷钰身边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在反对呢?


    就好像她和殷钰在一起是不应该发生的错事。


    会不会……她是真的认错人了呢?


    本不应该相信大长公主那些话的颜乔,在见到磕得头破血流的大臣们时,无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和怀疑。


    本就病弱的身体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刺激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沈溪从殿内出来时便瞧见了永宁公主,显然已经收到了大长公主将她带去皇觉寺的消息,眸光微顿,忙要请公主进去。


    这时,大臣们也转头瞧见了永宁公主的存在,哪怕对方现在脸色苍白,但也丝毫不损那动人心魄的美貌。


    顿时,大臣们反对的声音都更强烈了,传到颜乔的耳朵里仿佛针扎一般。


    没等沈溪走上前去,本就病病弱弱的颜乔就已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颜乔这一晕就晕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的深夜里才醒了过来。


    颜乔醒来时就发现自己不是待在流云宫,而是在殷钰的乾清宫,睡在属于帝王才能睡的那张柔软宽大的龙床上。


    素月一直在旁边守着她,在她醒了以后,又惊又喜。


    见公主打量四周的目光,素月以为是在找陛下,便告诉她,陛下也刚离开不久,有大臣深夜进宫说是有紧急政务处理。


    颜乔闻言,就猜到了如今剧情已经进展到了原著里徐州瘟疫爆发的剧情了。


    在徐州瘟疫爆发时,为了救治百姓,京中自然也派了太医前去支援,当时还只是底层女医的女主苏临夏自然也被一起派了过去做太医的助手。


    但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瘟疫,最后是被不起眼的太医院学徒治好了,纵然那时已经死伤无数,但终究是有了解决办法,苏临夏的神医之名也因此传扬开来。


    颜乔改编出来的医书里治疗各种疾病的方法是有了,但也只是理论,还需要人去实践,苏临夏这个神医无疑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如何将医书交给将被派往徐州的苏临夏了。


    在颜乔沉思的时候,素月察觉到了公主醒来后的不一样,神色微顿:“公主?”


    颜乔回过神,披上外衣,下了床,道:“我们先回去。”


    素月一怔,立刻意识到了公主的不对劲,公主以往可是每日都要来乾清宫的,看见陛下就心生欢喜。


    现在怎么可能连见都不见陛下一面就急着回去?


    素月心底不由一沉,猜到了什么,她以前的确希望公主恢复记忆,可现在……若是恢复记忆,必然会惹怒陛下的啊。


    就在素月心里着急想要拦着公主的时候,穿着玄色常服的皇帝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在宫人纷纷俯身行礼的时候,还站在殿内的颜乔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也没人觉得奇怪,以永宁公主如今的受宠程度,别说是行礼了,恐怕她当面骂陛下陛下都不会处罚她。


    但问题就在于,在殷钰走过来的时候,颜乔回过神以后好像忽然变得懂规矩讲礼貌了,端端正正地也朝着殷钰行了一礼。


    “……”


    殿内无人说话时自然是安静的,但此刻的静却又和那种安静不同,静得让人心底发慌。


    殷钰垂眸看着她,片刻后,自然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跟前来打量她的脸色,道:“这么晚了,你病也没好,要上哪儿去?”


    颜乔没有看他,漆黑浓长的睫毛低垂着,道:“这是陛下的寝宫,永宁留在这里不合规矩。”


    颜乔的表现明显不同以往,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殷钰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仿佛没有异样,甚至还笑了下,道:“如今人人都知道我们就要成婚了,你是朕未来的皇后,住在这里有何不可?”


    闻言,颜乔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下,片刻后才抬眸看向他,还是直接说了出来,道:“可那婚约是假的,不是么?”


    殷钰果然已经知道了大长公主已经告诉她真相的事情,对于她可能恢复记忆也有准备,因此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握着她胳膊的手似乎力气加重了些,下颚线条也微微紧绷起来,唇角没了笑意,盯着她时的眼眸深邃幽沉,帝王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但颜乔还是继续道:“我知道皇兄只是可怜我病了才配合我做戏,我很感激皇兄,但如今我已经都想起来,便不能再一错再错。”


    殷钰沉默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你觉得这些只是在做戏?”


    颜乔也沉默了,对上了他的视线,清澈的眸光却似乎能将人看穿似的,道:“难道皇兄当真了吗?皇兄……是真心喜欢我才想娶我吗?”


    颜乔虽然这样问,但好像心里已经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殷钰因她这种态度而震怒:“朕当然……”


    殷钰的话还没说完,在颜乔清凌凌眸光的里就忽然顿住了声音,没能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完下意识想说的话,承认了喜欢她的话,那不就意味着他的确不止是拿她当妹妹,而是真心喜欢她。


    可他和她成婚不是为了将妹妹留在身边的一种手段吗?


    这样喜欢他依赖他全心信任他的妹妹,他会想要留在身边也无可厚非。


    而他既然决定以这种方式留下她,那么,对于未婚夫妻而言,自然可以拥抱,可以亲近,可以做这些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做的事情。


    但他们是兄妹,哪怕再亲密也无关儿女私情,哪怕他要娶她,也该只是因为他想要留下这个自己愿意宠着的妹妹。


    如果此刻在颜乔问他时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他之前做事的逻辑就完全被推翻了。


    好像一切反了过来。


    她不是他的妹妹,他想亲近她是因为喜欢,想要娶她也是因为喜欢,甚至为了娶她不顾群臣的反对一意孤行,这样仿佛情根深种不可自拔的行为不是走了先皇的老路吗?


    他是最不屑于先皇那种儿女情长的作派,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和他一样。


    甚至……他爱上的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皇妹,这不是比先皇要娶贵妃时更加荒唐吗?


    殷钰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没有说话。


    看着沉默的殷钰,颜乔眸光微微黯淡最后平静下来,抽出了自己的手,行了一礼后,便一步步地走出了乾清宫。


    身后那道漆黑深邃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远去。


    颜乔当然清楚殷钰现在不会追上来,他想要她留在身边,却又不愿意坦然面对自己对她的感情,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颜乔收起面上难过的表情,脸上甚至还有些轻松的笑意。


    毕竟,现在也该到了殷钰自己主动涨攻略进度的时候,她也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了。


    长公主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江南的确是个好地方。


    下一站便去江南吧。


    第147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八) 她怎么敢……


    在得知颜乔病倒以后, 大长公主便一直在担心,但殷钰压根不准她去乾清宫探望。


    好在第二天夜里颜乔就自己回来了。


    大长公主其实对于颜乔在得知真相以后会不会跟她离开并没有多少把握。


    因此,在听到颜乔这么快就亲口答应愿意随她一起去江南做客的时候, 大长公主的意外要多过欣喜。


    但看着颜乔苍白脆弱的脸色又不好追问什么, 只带着笑道:“你放心, 哪怕陛下不同意,我也一定带你走。”


    闻言,颜乔却道:“姑母放心,陛下不会不同意的。”


    大长公主有些诧异,不太相信,毕竟殷钰的态度看起来是很坚决地要和永宁成婚, 至今都还有大臣在陛下的寝宫外跪着呢。


    但颜乔的话居然应验了。


    在大长公主带着颜乔一起前去乾清宫同殷钰辞行时,都已经做好了要费一番工夫的准备,但殷钰竟然真的没有说半个不字。


    他只是盯着颜乔看了很久,好像在等着颜乔自己反悔似的,随着颜乔的沉默,殷钰的神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看得长公主心底都捏了把冷汗时,殷钰竟然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同意了颜乔去江南的事。


    甚至,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没了之前那兄妹亲和融洽的样子, 但也不似过去那般透着不熟的生疏淡漠,有种难以言说的看似疏离却又似只是在闹别扭的古怪氛围。


    历经世事的大长公主都看不太懂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但颜乔当然很清楚殷钰同意她离开的原因。


    准确来说,不是他同意了她离开, 而是他迈不出阻拦她离开的那一步。


    殷钰当然很清楚哪怕她认错了人但喜欢他这件事是真的,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也明白她为什么会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她。


    但她想要的答案却是他暂时给不了的。


    一旦他开口挽留就意味着他对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想法做了妥协,他不屑于先皇沉溺情爱的作派,自己也不会想变成那样, 所以走向了另一个“断情绝爱”的极端。


    让他承认自己不是做戏都已经很难,更别说坦然面对自己真心喜欢上她的事实。


    颜乔也并不是拿离开逼他承认这一点,感情当然不是靠逼迫出来的,而是给他时间自己看清楚答案是什么。


    殷钰并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人,一旦他想清楚了,理清自己的感情,迟缓的攻略进度自然会飞涨。


    而如今攻略进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五,就足以说明他理清感情的效率是很高的。


    颜乔想,那她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大长公主没有多做耽搁,第二天一早便已收拾停当准备回江南了。


    既然之前已经辞行过,大长公主便没有再当面同陛下辞行,而是直接从宫里离开。


    大长公主这样做的确是防备着陛下会反悔。


    但没想到的是,在马车行至城门口的时候,殷钰还真的出现了。


    哪怕随行陛下身侧的沈溪笑着说陛下是来送行的,大长公主在看见从马车里下来的殷钰时表情还是充满了警惕。


    但皇帝都已经下了马车,她们也总不能还在马车里待着。


    大长公主倒是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面子,让皇帝侄子能亲自将她送到城门口来。


    果然,在她们下了马车以后,说着是来给姑母送行的殷钰却好像并没有看见姑母,漆黑的眸光只盯着颜乔。


    好像依旧在给颜乔机会反悔似的,毕竟,颜乔之前的确是很喜欢他依赖他的样子,哪怕恢复了记忆,难道就可以毫无留恋地离开吗?


    颜乔对于殷钰出现在这里也并没有露出欣喜亲近的神色,连意外都没有,只是主动上前同陛下辞别,还将前两日从皇觉寺求来的一道平安符送给了殷钰做临别礼。


    颜乔道:“希望皇兄日后能一切平安顺遂。”


    殷钰盯着她,好一会儿,似乎笑了,但那笑容更像是怒极反笑。


    在修长的手伸出去接过平安符时,殷钰俯下身看着她,两人的距离拉近,他语气里含着的笑意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皇妹可真是有心了。”


    但听来更像是在骂人没有良心,一恢复记忆就跑了。


    颜乔对上他的视线,睫毛微微颤动了下,只行了礼道别,就回到了马车上。


    殷钰捏着平安符表情可怕盯着她的背影。


    大长公主看着殷钰的表情都觉得脑袋疼,有种对方可能会忍不住将人拽回去的感觉,立马催促车队继续前进。


    直到远远地将殷钰甩在了身后看也看不见时,大长公主才微微吐出口气放松下来。


    皇帝侄儿竟然真能这么放她们离开,甚至没有迁怒她说破了真相。


    大长公主看着颜乔的眸光不免复杂,知道这都是因为颜乔。


    殷钰能放颜乔离开不是因为不在意,反而是过分在意,才在对方想离开的时候没有做出强迫的举动。


    大长公主看明白以后,心情反倒放松下来,颜乔这回来江南做客大概就真的只会是做客了。


    只看殷钰什么时候来接人,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暴君也有今天。


    *


    在大长公主的车队都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很久了,殷钰才捏着手里的平安符,语气莫名道:“朕是不是对她太好了?”


    否则,她怎么敢真的说走就走。


    在他将成亲的事情都准备好了以后,她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这就是她所说的喜欢吗?


    他以往所期待的揭穿真相时她的狼狈崩溃他都没有看见,反倒是他自己,被她搞得进退维艰,狼狈得很,一肚子火气都无处可发。


    她为什么就一定要找他一个答案,他自己都没考虑过的问题又要怎么回答?


    他是拿她当妹妹,还是当喜欢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在一起不就够了吗?


    看着陛下仿佛被人抛弃的神色,沈溪轻咳一声,道:“陛下若是挽留,公主会留下的。”


    殷钰的表情变得冰冷,漠不关心似的道:“离开又如何,朕难道还缺这一个妹妹吗?”


    他又不是没了贵妃就跟着殉情的先皇那般没出息。


    儿女私情又岂能困住他。


    沈溪便不说话了,只是看了殷钰一眼,微笑不语。


    沈溪自然很理解一个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如今更是九五之尊的陛下是没有对别人低头过的。


    但陛下实在很会满足自己的愿望,他若真的想要公主回来,那应当也能很快学会如何低头哄人的。


    第148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二十九) 祸国殃民


    大长公主嫁进了江南云州城的大家世族谢氏, 虽远在京城之外,但的确是风景秀美烟柳繁华的地方。


    谢家家风清正,品行端正, 族中子弟有做官的也有从军的, 上下都很和谐亲近。


    所以, 大长公主会认为颜乔来了以后便不会想离开也不是没有底气。


    只是,大家都没料到的是就在快要抵达江南云州的前一日,他们一行人便先被堵在了徐州城这个地方。


    徐州城内瘟疫严重,徐州知府已经下了令禁止通行。


    但就算如此,瘟疫也已经在开始蔓延到周边的村庄、县城。


    大长公主在出发前已经有听说地方上瘟疫的事情,但没想到如此严重, 还离江南这么近。


    不能经过徐州城的话,那便只能绕远一点走山路了。


    但天色已晚了,黄昏时还下起了细雨,一行人只好在附近的驿馆暂作休息。


    在去驿馆的路上,颜乔撩开车帘时,看见了有一群士兵蒙着白色帕子抬出了有几十个人出来,看他们去的方向似乎是要在山里将这些人就地掩埋。


    旁边的长公主也看见了这么多人死了, 脸色便有些微变, 让车夫加快离开。


    显然,哪怕尊贵如长公主对于这种会传染的瘟疫也是会心有畏惧的。


    那么城内那些被困住的百姓自然更是绝望,但知府一家都待在里面“身先士卒”地坚持着, 自然也就没一个人敢逃出来,只能数着日子等死。


    但颜乔知道书里的剧情,当然很清楚这次瘟疫并不是在百姓之间传染,真正的传染源其实是被污染了的水源。


    只是城内人人都要喝水,传染的人数巨大, 便很难查清感染原因。


    颜乔哪怕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她能治疗瘟疫,徐州知府也不会相信她给她开城门,毕竟若是公主进城以后感染了瘟疫,恐怕等不到病死都得先身首异处了。


    更何况,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公主能治好瘟疫,那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但好在,颜乔入住了驿馆的当天夜里,京城派来支援的太医和军队就都已经到了。


    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为了避免人太多引起恐慌,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先住进了驿馆。


    带队的将军柳亦则安排下面的人在外面安营扎寨。


    *


    让颜乔有点意外的是太医院派来的几个太医里竟然还有杜维。


    杜维是御用太医,哪怕徐州城有了瘟疫,也是轮不到他过来的。


    一行人来到驿馆以后,见到颜乔的神色也没有异样,尽管如今朝中反对公主和陛下婚事的大臣们闹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这些宫中的太医对此是不敢发表任何看法的。


    自然,他们也并不知道公主和陛下已经分开了,毕竟礼部都还在筹备半年后的帝后大婚,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


    颜乔在看见了跟在太医们身后的苏临夏时,便让素月将人请到了自己房里坐坐。


    苏临夏坐下喝茶的时候都有些受宠若惊,听到公主关心她这些日子在太医院的近况时,也有些感动。


    入宫以后在太医院是有些辛苦,也遇到一些麻烦,比如之前被管事嬷嬷算计差点惹怒陛下丢了性命。


    但好在如今都已经顺利解决了,她知道这和永宁公主对她的关照脱不了关系。


    她也已经做了杜太医身边的学徒,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次能跟着来徐州城,也是一个很好的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临夏以往都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实现自己行医救人的愿望,她看向永宁公主,道:“公主给了我机会进太医院,我定好好好努力不让公主失望。”


    颜乔道:“是你自己有本事。”


    颜乔说的很诚实,苏临夏在书里就是神医再世,什么病都手到擒来。


    但苏临夏好像被夸赞似的微微脸红了,眸光却很亮,道:“公主谬赞了。”


    颜乔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感觉苏临夏对自己的医术真是没有准确的认知,过分谦虚。


    颜乔想着,将已经编写好了的一本疾病汇总医书交给了苏临夏。


    “这本医书是宫廷秘本,你可以多看看,或许对这次瘟疫能有帮助也不一定。”


    颜乔自然没有一上来就说是她编出来的,毕竟别人又不会知道她能有系统道具辅助,只会觉得她编的医书毫无价值。


    苏临夏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她给什么苏临夏都会认真去看,但她要的是通过苏临夏将这本医书推广下去,自然得给医书编个好的名头。


    宫廷里珍藏版自然该是好东西了。


    苏临夏一愣,接了过来,看着公主,似乎没想到公主竟然还如此关心徐州城的百姓。


    毕竟,公主不是都因为朝堂上大臣们的反对而暂时离开京城出来散心吗?


    公主如此善良美丽,竟然还有大臣说她祸国殃民,甚至将瘟疫都说成是天罚,也未免太过分了。


    苏临夏手里捧着医书,心里五味陈杂,语气很认真地道:“公主,待您和陛下成婚时,可以邀请臣女吗?”


    苏临夏的话已经是很含蓄地在表达支持她和陛下成婚了。


    颜乔看着她,在苏临夏脸色更红了的时候,才笑着道:“好啊。”


    第149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三十) 因永宁公主……


    御书房内。


    殷钰正坐在御案前批折子。


    哪怕颜乔已经短暂地离宫了, 但这些大臣却将这似乎视为帝王示弱的信号,不但没有松懈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地上折子谏言反对他们的婚事。


    殷钰表面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但周身萦绕的气压却似越来越低, 让宫人们做事时都愈发小心翼翼谨言慎行。


    但就算这样, 还是引起了帝王的不悦。


    殷钰盯着不远处在清理书籍的宫人,冷不丁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御前伺候的太监彤云意识到陛下在跟自己说话时,有些被吓住了,声音僵硬地道:“公主已经出宫了,掌印让奴才将这些医书收起来,以免遗失。”


    彤云正在整理收拾的便是永宁公主之前喜欢待的读书角。


    公主既然不在宫里了, 那将这些用不上的书收起来也很合理。


    但殷钰听着这种好像颜乔不会再回宫了的话却觉得分外刺耳,盯着小太监看了片刻,冷声让书房内收拾书桌的宫人都出去了。


    陛下的语气很可怕,但彤云却如蒙大赦似的飞快放下手里的医书退了出去。


    只是就算彤云已经将医书放回了原位,殷钰看着那一方被布置得很温馨的书桌却还是很不顺眼,仿佛缺了点什么似的。


    不过,颜乔来御书房的次数也的确太多了, 乍然不在这里了, 他一时会不习惯也不能代表什么。


    殷钰仿佛处处看不顺眼似的冷哼了一声,将目光移开时,就看见沈溪端着茶水从外面进来了。


    在看见沈溪送进来的不止有茶水还有精致香软的糕点时, 殷钰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皱眉,道:“朕没说要吃这个。”


    听得出来陛下是在对公主的离开耿耿于怀,所以才连对方喜欢吃的糕点都表现出了迁怒。


    沈溪立马请罪道:“奴才该死,竟然忘了这是永宁公主爱吃的。”


    永宁公主在这里时, 御膳房都会变着花样做符合公主口味的点心,一时没注意又顺手做了些送来也很正常。


    但殷钰自然一眼能看出沈溪是故意的,倒也没揭穿他,只浑不在意似的冷淡道:“既然都送来了便搁着吧。”


    沈溪笑着应了一声是,看着陛下已经开始用糕点了。


    永宁公主离开以后,陛下吃饭明显没什么胃口,如今倒是能吃以前都不爱吃的甜味糕点了。


    在陛下用点心的时候,沈溪便将外面探子送来的密报一封封打开,念给陛下听。


    沈溪是司礼监的掌印,陛下的心腹,不论是朝堂上的折子还是密信,陛下也都没有瞒过他。


    但在看见其中一封密信的话,殷钰却忽然开口道:“这封不用念。”


    沈溪声音顿了下,目光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随后明知故问地道:“陛下是说永宁公主的这封吗?”


    虽然公主人是离开了,但跟在公主身边的探子可没有收回来,也不知道陛下是忘了还是想知道公主的近况。


    陛下的表现倒像是前者,冷冷看他一眼,将密信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道:“你话太多了。”


    沈溪笑了笑识趣地闭嘴。


    但在之后的几天便会很默契地主动将写了公主近况的密信放在一边以作区分。


    殷钰每日都要看折子,连带着将永宁公主的密信一起看了。


    在看见前几封写永宁公主和长公主如何游山玩水时,殷钰的表情便有些微妙的不悦。


    但这不是因为永宁公主竟然还有心情玩乐,而是她身体那么弱,一路舟车劳顿若是病了,长公主难道会比他这个兄长更尽心地照顾她吗?


    只是殷钰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在途径徐州之前颜乔都一直好好儿的,吃得好睡得好。


    殷钰的神色却还是微微沉下了。


    沈溪猜出陛下在担心什么,便道:“徐州城已经封锁了,永宁公主不会入城,应当会绕路。”


    可就算绕路,也难免会有感染瘟疫的风险。


    殷钰表面看起来镇定,但转头就将原本只伺候皇帝的御医杜维也给加在了这次去徐州城的太医队伍里。


    *


    杜维心底当然清楚自己被派出来的真正原因是陛下担心公主。


    他心底本还觉得陛下多虑了,但没想到真在徐州城外的驿馆里见到了永宁公主。


    永宁公主在宫中时就体弱多病,会被感染的风险也的确很高。


    好在第二天永宁公主便会离开驿馆了。


    就算如此,杜维也还是得去给公主把个平安脉。


    但就在杜维在驿馆里安顿好了出门时,就正好遇见了刚从永宁公主房里出来的徒弟苏临夏。


    杜维便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苏临夏便解释说是公主殿下送给她的宫廷珍藏的医书。


    闻言,杜维也没多想,宫廷里的医书他也大多都看过,也就没去翻看苏临夏手里这本,而是径直去见永宁公主给她看诊了。


    *


    徐州城的瘟疫基本控制在了城内,外面还并没有波及太广,驿馆的人员更是严格检查过了的,颜乔当然也就不可能有被感染的风险。


    不过,杜维在替公主诊脉以后,还是开了个温养身体的方子,毕竟公主身体也的确太弱,也不太经得起生病。


    好在明日永宁公主便该离开徐州城的地界了,杜维倒也不必担心真会出现公主染上疫症的情况。


    陛下对永宁公主的在意他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了,若公主出了事儿,他只怕也回不了京城面圣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如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陛下要娶永宁公主的坚决之意时,竟然还有人敢做出对永宁公主不利的事。


    翌日一早,颜乔和大长公主一起用完早膳便要启程离开的时候,徐州城的叶知府便带着人亲自来了驿馆。


    杜维本以为叶知府是来接他们入城的,虽说城中瘟疫严重,但他们既然是医者,自然也不能惧怕危险。


    但没等杜维吩咐苏临夏收拾医箱准备进城,就听见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颜乔和大长公主一起出去时,就看见大长公主的护卫长已经将刀都拔了出来,就连前来援助徐州城的柳亦将军也是一脸厉色地质问:


    “叶大人带兵前来是何意图,想要造反吗?”


    叶知府看着四十左右的年纪,面容儒雅,在剑拔弩张的气势里,却微微带着笑意看向了永宁公主,道:“大长公主可以离开,但永宁公主必须留下。”


    在几人脸色变了的时候,叶知府接着道:“传闻这场瘟疫是因永宁公主而起的天罚,如今城内百姓已经都知道了永宁公主就在这里,若是放公主走了,难免引起众怒,只好委屈公主暂居此地了。”


    叶知府所说的这样的传闻显然是在徐州城内流传的,至少颜乔他们从京城一路过来是没有听过这样的话的。


    大长公主怒道:“你是不想要命了,竟敢诋毁永宁,你……”


    话没说完,正要下令将叶知府抓起来的大长公主声音顿住了。


    因为,叶知府带来的并不仅仅是衙门里的衙役,竟然还有军队。


    这支身穿黑色甲胄的军队已经将驿馆包围了起来,手中也都持着弓箭长刀。


    叶知府不可能有这样的胆子和能力豢养私兵。


    大长公主猜到了什么,盯着叶知府的神色都变得冷厉起来,他竟然真的敢造反,那么……在这时候强留永宁在这里便是为了要挟君主了。


    身处风暴中心的颜乔脸上却看不出明显的怒意,甚至也没有惧怕,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一直待在叶知府身后似是护卫的一个高个子蒙面人身上。


    叶知府仿佛以为永宁公主是在好奇,还很好心地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人,道:“王爷心系百姓,也派了人前来帮助我们,这位便是王爷派来的黑甲队统领大人。”


    这位统领大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抬眸对上了颜乔的视线。


    颜乔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双似乎隐隐含着怨恨的眼睛。


    在原著里为了退婚能拼了命立功做大将军的男主楚墨,当然不可能真的安安分分就出了家做和尚。


    在殷钰容不下他的时候,他显然找到了另一个他可以效忠的主子。


    第150章 攻略深情暴君男二(三十一) 帝王的压……


    楚墨一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兵力也在柳亦将军这些人以上,和他们硬碰硬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所以,颜乔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同意了跟他们走。


    大概因为他们的目标就只是颜乔, 在颜乔同意以后, 也并没有强行动武将大长公主一起带走。


    大长公主留下至少还能去搬救兵, 或许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大长公主脸色纵然不好也并没有阻拦颜乔离开。


    颜乔在跟着他们一起进了城内以后,便被安排住进了叶知府县衙内宅里的一处院落。


    原本随行伺候永宁公主的随从、宫女也都被换掉了。


    院门外也有黑甲卫严加把守。


    显然,谨亲王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堂而皇之地要造反。


    比原著剧情里的时间还要早一点,看来是被殷钰那边的布局逼急了, 所以才趁着瘟疫爆发的时机直接造反。


    那么,殷钰现在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颜乔很确定在这场争夺皇位的战役里殷钰不会输,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真的成为他的软肋。


    只是,楚墨这个送上门的助攻不要白不要。


    在书里女配是楚墨这个男主的感情线的垫脚石,那么,现在楚墨也可以成为被利用来攻略男二的工具。


    虽然她并不需要救也能有办法脱身,但英雄救美的戏码也的确很能促进感情发展。


    *


    颜乔被困在院子里的当天晚上就见到了没有戴面罩的楚墨。


    楚墨过来的时候, 颜乔正坐在桌前吃晚饭。


    或许是因为还记得她的公主身份, 叶知府虽然将她当犯人似的困在了府上,但吃喝待遇还是没有丝毫亏待的。


    楚墨应该是戴了假发,长发如墨, 衣冠楚楚,仿佛又恢复了京中贵公子时的俊朗模样,只是走路时能看得出腿脚还是有些问题。


    看来,在他进了皇觉寺的那段时间也没少吃苦头,所以腿伤也没能得到及时治疗而落下了问题。


    楚墨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她和殷钰的那些传言包括殷钰要娶她的事情, 所以,在看见她好端端坐在桌前吃饭的时候,眼底的怨愤几乎掩饰不住。


    楚墨语调奇怪地开口道:“公主如今成了阶下囚,外面的百姓也都将你当成灾星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公主还有心思吃饭?”


    楚墨说得仿佛如今徐州城的百姓将瘟疫的源头诬陷到永宁公主头上是很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就应该为此惊恐难安茶饭不思似的。


    颜乔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道:“那又如何?”


    楚墨一怔,似乎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颜乔看着他的表情,却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道:“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难道会眼看着我去送死吗?”


    话音落下时,楚墨的表情一瞬变得很难看,仿佛颜乔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情。


    楚墨冷笑一声,道:“这婚早就退了,其中原委公主想必比我更清楚,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存心羞辱我?”


    陛下要娶公主的事情虽然是最近才传开,但京中也有不少的谣传,其中自然就包括永宁公主和陛下早就暗度陈仓,所以才会有了楚墨被革职处罚、断腿、出家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的确是她在其中推波助澜,但颜乔看着他时的眼神和表情都真挚又无辜,语气也充满了悲愤、伤心:


    “别人这么想也就算了,就连楚世子也相信了那些我和陛下的传闻吗?”


    楚墨冷冷地看着她,隐含讥诮,没有说话。


    颜乔接着道:“坠马以后我便失忆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同意和你退婚,看着你被他害成这样?”


    楚墨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的笑话,忍无可忍地嗤笑道:“你以为我会信?”


    直到现在,楚墨回想起刚得知陛下和永宁公主在一起时的难以置信和愤怒都还心绪难平。


    若真是他对不起永宁公主他便也认了,谁知到头来竟然是永宁公主先背叛了他,却还将一切罪责加诸在他身上。


    这让人如何能不怒,不恨。


    想到这些,楚墨的眼神更冷了。


    显然楚墨也没那么蠢,现在还会被她的三言两语欺骗。


    不过,颜乔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破绽,苍白的神色让那张漂亮的面容显得更楚楚可怜,让人动容。


    被楚墨这样可怕的眼神盯着,颜乔没有惊慌,反而还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决绝:


    “若是楚世子不信我的话,那么也可以杀了我泄愤。”


    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又太病弱,颜乔说完以后就咳嗽了起来,看起来更病殃殃的可怜样子了。


    但莫名的,这副病弱可怜的姿态也让她此时的话显得更可信了。


    楚墨看着就站在他面前的永宁公主,可以清楚看见她的眼神和表情,哪怕理性上觉得不应该相信她的半个字,但也有一种对方的的确确说的是真心话的感觉。


    哪怕心底仍旧是怨恨的,但这个认知多少让人心里舒服了一点。


    比起永宁公主主动勾搭陛下背叛了他,那自然是陛下权势压人逼迫了她更让人能接受一点。


    抛开他所遭受的这些痛苦不谈的话,的确,以前的永宁公主满心满眼只有他,做不出移情别恋这种事。


    如果说永宁公主只是坠马失忆后被陛下所蒙骗忘了他,那么,当时在春猎回京路上重逢时,对方那种冷漠疏离的眼神就能说得通了。


    仿佛看出他的动摇,颜乔泪光盈盈地接着道:“连你都无法同陛下抗衡,我自然也不能,否则又怎么会求长公主带我离开,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救了我。”


    听到这里,楚墨心底已经不自觉倾向颜乔说的都是真话,但面上看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


    是真的又如何,就算他不喜欢她,她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和暴君苟合,对他而言也已经是奇耻大辱。


    除了杀掉他们没有别的可以洗清耻辱的方式。


    就算是暴君看中了永宁公主的美貌才牵连他,也不意味着永宁公主就真的这么无辜。


    如果她长得没那么美,又怎么惹来这样的祸事。


    但现在还不是对她动手的时候,既然陛下是在意永宁公主的,那么,永宁公主无疑就是他们对暴君下手的一柄利刃。


    所以,哪怕心底对于颜乔的这些真情流露的话鄙夷不屑,但楚墨面上还是勉强缓和了一点,安抚似的道: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我自然会护着你,不会让你被暴君抓回去。”


    闻言,颜乔好像看不出他的敷衍冷淡,乖巧点点头。


    楚墨眼底的轻鄙更浓,不明白暴君怎么会那么肤浅被美色迷惑,顶着群臣反对的压力也要娶她。


    比起空有美貌高高在上的永宁公主,自然还是苏姑娘温婉善良知书达理让人心动。


    好在,他很快便能得偿所愿了。


    颜乔看着明显有些走神的楚墨,心底也是这么期待的,大概很快,她就能得偿所愿了。


    *


    大概是完全相信了颜乔说的话,楚墨自然没了要报复颜乔泄愤的想法,连院落都没有再踏足半步,只是将她困在这里。


    在院内伺候的仆从也都只是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同她搭话,仿佛偌大的院落就颜乔这么一个活人。


    直到两天后的傍晚,颜乔才见到了装扮成丫鬟的样子混进院子来的苏临夏。


    苏临夏能混进来自然是没有瞒过如今掌管黑衣甲军队的楚墨。


    楚墨对永宁公主虽然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甚至更加厌恶,但对于他的心上人还是很好的。


    所以,在苏临夏求他帮忙时,楚墨虽然不赞同苏临夏这么善良心软,但还是帮她混进了院中来见公主。


    苏临夏没有多说自己怎么进来的,神色有点尴尬,像是担心公主会介意。


    就算她只是虚与委蛇,但到底也是利用了楚墨对她的感情,而楚墨怎么说也是公主的前未婚夫。


    但公主半点没有在意这个点,只向她打探了如今外面的情况。


    而这也正是苏临夏着急地混进来想见公主的原因。


    如今,徐州城的百姓都已经被叶知府蒙骗了,相信了这场瘟疫是天罚,是上天对于永宁公主祸乱朝纲勾引兄长的惩罚。


    所以,在叶知府发出了会在三天后当众处决公主的命令以后,得到了全城百姓的支持。


    苏临夏就算想替公主说话也没有用,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完全只信叶知府的话。


    苏临夏气愤地说完以后,看了看公主的神色,接着道:“不过,长公主已经送信去了京中,陛下一定会派人来救您的。”


    颜乔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叶知府和楚墨他们的用意。


    他们公布出这样的消息,挑动起百姓们的情绪,等的便是殷钰亲自赶来徐州城救她。


    一旦殷钰选择救她,那便是不顾百姓的死活同上天作对,站在了百姓们的对立面。


    一个连上天都不认可的君主又怎么能得到百姓的认可?


    到那时,哪怕谨亲王站出来公然领兵谋反,甚至是杀了殷钰,别人也不会说他是在造反,而会觉得这是天命所归。


    想必楚墨他们早就集结兵力做好了同殷钰一战的准备,如果百姓们也都站在了他们这边,那便更是师出有名,不会被安上谋逆的帽子。


    他们这么做的前提是殷钰一定会保她性命而不是放弃她。


    毕竟,如果殷钰选择的是放弃她平息民怒,谨亲王的算盘也就落空了。


    但殷钰偏偏是霸道偏执的性子,文武百官的反对他不在乎,百姓们要永宁公主死的呼声自然更不会让他妥协半分。


    颜乔想着,面上看不出身处漩涡中心的焦虑,很平静地问了苏临夏一个仿佛无关的问题:“我给你的医书看得如何了?”


    苏临夏一愣,看着公主平静的表情,心底陡然有了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想。


    苏临夏当然已经看过医书了,只是短短时日并不能看完,但也已经受益匪浅,甚至已经从中找出了瘟疫的解法。


    她也是在被楚墨带进城内以后,才逐渐了解到城内瘟疫的发病症状,从而发现了医书里面竟然已经有了解法。


    原本以为这是巧合,但……会不会公主早就知道医书有方法才将医书给她呢?


    这么想着,苏临夏没回答问题,反而试探似的道:“公主,只要将瘟疫的解法公布出去,百姓们的愤怒自然会平息。”


    甚至还会很惭愧自己误会了公主,会同公主道歉。


    公主果然早就清楚医书里面有瘟疫的医治方法,听见她这么说,神色没有疑惑,只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临夏一怔,下意识道:“为什么?”


    颜乔道:“因为有人并不希望瘟疫真的被解开。”


    苏临夏才逐渐明白过来,也是,楚墨现在都已经成了谨亲王的走狗,纵然他们打着来支援徐州城百姓的旗号,但就连她都清楚他们的狼子野心。


    一旦城内百姓们的瘟疫被治好,那他们也就师出无名了,顶着的便会是彻头彻尾的叛贼旗号。


    所以,在接下来的这几日,苏临夏都只暗地里去给城内的百姓医治。


    好在楚墨太过笃定她一个太医院的学徒不可能真正治好百姓,也就任由她折腾,连她需要什么草药也都会提供。


    甚至没派人去看过住在棚子里的那些病人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苏临夏这才渐渐放下心,将心思都放在了给百姓治病上面。


    *


    在苏临夏离开以后,颜乔又在院子里悠闲地待了三天,在这天早上还在吃早饭时,楚墨就跟火烧眉毛似的忽然闯了进来。


    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颜乔有些惊慌地问:“发生什么了?”


    楚墨看着特别恨暴君似的,此时却也难掩语气底下强压着的慌乱,道:“暴君真的来了!”


    颜乔一愣。


    楚墨可能以为她被吓住,自己的情绪反倒平静多了,盯着颜乔那张脸,冷笑似的道:“看来他还对你还真是志在必得,竟然还亲自率军出征!”


    明明楚墨这些天等的就是暴君会亲自来救她这个结果。


    但暴君真来了,楚墨好像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颜乔看着他没说话。


    楚墨冷笑完了,才缓和了语气对她道:“别怕,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将他引过来杀了,那么便没人再能阻碍我们在一起。”


    颜乔有点害怕,但还是很顺从乖巧地点点头。


    见状,楚墨那份原本因为暴君亲自过来的惊惧就化为了些微得意,毕竟,颜乔选择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暴君。


    楚墨让丫鬟替颜乔重新梳妆打扮,换了一身早就准备的华贵衣裙,容貌精致,衣裙华美,很有祸国殃民的美人魅惑感觉。


    在看见颜乔装扮以后的模样,楚墨都愣了下,随后眼底流露鄙夷之色。


    随后,楚墨急匆匆地带着颜乔一起离开了这所困住她的院子,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尽管他们出门坐的是马车,但路旁聚集的百姓却越来越多,仿佛知道马车内的便是害他们得了瘟疫的永宁公主。


    听着百姓们的怒骂声,楚墨心情好像很畅快,都没有注意颜乔看他的眼神好像跟看死人似的。


    在到了城门口以后,便有士兵将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拦在一旁。


    楚墨带着她下了马车,登上了城楼。


    这时,颜乔才算知道了楚墨来找她时那难掩的恐惧是怎么回事。


    此时城楼下聚集乌云般的兵马军阵的确很能让人产生本能的畏惧感。


    明黄色的帝王仪仗更是气势惊人,武功高强的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围绕帝王身侧,腰间绣春刀已经出鞘,寒光冷冽。


    万千军马前,殷钰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抬眸朝城楼上看了过来。


    哪怕距离有些远,但帝王的压迫感也仍是扑面而来。


    楚墨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但目光在触及身旁的颜乔时,又定了定神,忽而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架在了颜乔的脖颈之上。


    仿佛这样就有了勇气同暴君抗衡。


    颜乔的目光也落在了楚墨丝毫没有防备的脖颈上,手里摸着袖子里藏着的匕首。


    楚墨还真是百分百相信她会配合他去杀殷钰。


    那么,被她坑死就也不能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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