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苗蓁蓁将陷入昏迷的船长抱到树下放好,又搓了几份治疗药膏给他用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家伙的详情。
【血量:2039↑/49452】
两千多血,应该不会很容易就死掉了。就算有路过的海贼看到他,这幅惨状也不会让人觉得能捡到什么便宜。
得不到好处,也就不至于顺手把人杀掉。
当然他仍旧有不小的几率会被当做奴隶贩卖,或者顺手被捡走了当成实验的耗材,再或者某个刚吃了恶魔果实的人突发奇想地利用他试一试自己的新能力……
这就没办法了。
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玩不起只能去死。
纽盖特和凯多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完了她的所有行动,也听到了她和他的每一句对话。
凯多本来很可能会冷嘲热讽一番的,他这次竟然什么都没说。
苗蓁蓁:可能是被自己勉强说出口的内容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吧。
至于纽盖特……他不说话有什么奇怪的呢,他是把舞台完全让给她了啊。而且他明显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那张巨大的笑脸醒目到根本无法忽视,光靠眼角余光都能感受到。
苗蓁蓁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船长,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拿出黄金罗盘,走远些后转着圈试验和校准。
透明盖上清楚地显现出船长的样貌,不管她移动到什么位置,指针都准确地指向船长所在的方向。
她收起黄金罗盘。
“不如生命卡好使。”不远处,凯多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说,“假如哪天你忘了他……我不是说这一定会发生,但要忘记这么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人物太容易了。”
纽盖特却反而说:“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苗蓁蓁笑了笑,回答了他们:“我很少会忘记。”
自从她忘记过路人甲……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忘过了。她会牢牢记住他们,谢恩,艾泊,这位船长,甚至还有她还没认识的“道格拉斯”。
【解锁了新的成就:记忆】
【(展开)是不能忘,还是不敢忘? 】
终于,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不管苗蓁蓁说出怎么样挑衅的话语,做出什么样轻佻的事情,始终保持着趣味盎然的微笑的纽盖特,第一次皱起了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你还太年轻了,”他说,“不应该背负这么多的责任。哎呀,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回事?”
凯多:“是你老了吧,纽盖特?!喂,真觉得老了不如退休算了。别老把别人当孩子看待,太烦人了!”
苗蓁蓁:“……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是看起来的年纪吧……”
这句发言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凯多和纽盖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主要内容是纽盖特气定神闲地揭老底,而凯多气急败坏地跳脚反驳。虽然气氛紧张,仿佛下一秒两人就会打起来,但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却长时间停留在原地。
苗蓁蓁不由意识到纽盖特其实是很关照凯多的,尽管主要表现为记住凯多的粗暴、毛躁和失败。
凯多实际上也尊敬纽盖特,尽管这种尊敬很不情愿,还略带轻视。
阳光和海潮化作了悠长的背景白噪音。不远处就有死去和险死还生的人,不久前才刚发生过一次司空见惯的背叛,苗蓁蓁的心情也不算很好……然而,不知为何,她还是希望这段时光能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长到她能彻底忘记二十多年后,凯多会怎么样地导致世界焚起战火,麾下领地民不聊生。
她会忘的。
不,她不会忘,但要先忽视它,才能够改变它。
血液的腥气渐渐散去了,苗蓁蓁看到有昆虫从树林中飞出来,从丘陵的石缝中爬出来,从沙滩和浅海里涌出来。
死亡本来也很平常。最终,人从猎食者沦为食物。
大自然的伟力终将高于一切,这是不容置疑的。
“哎,”她招呼两人,“可爱多,老婆,这些尸体还是拖到地里埋了吧。”
凯多和纽盖特暂停下来,回头,竟异口同声:
“哈?死人在哪死有什么不一样?”
“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吧!?”
……嗯,虽然说的话不同内里的情绪也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怎么不能算是异口同声呢?
苗蓁蓁可以说很多理由。不过,像以往一样,她说了会让凯多勉强妥协,会让纽盖特觉得这样做确实有必要的话。
“有好多虫子来吃尸体了,我不想知道这种事!”她大声说,“讨厌死了——我也不想碰死人!恶心!快过来帮忙啦!”
她在沙土下刨坑,动作很快。纽盖特嫌弃地推开她,让她去海边洗干净手,然后一手握拳,一拳轰向地面。
空气“裂开”了。
最先是一线阳光般的金色光辉缓慢破碎成无数条,伴随着奇异的、仿佛有几块空间里的光明也被驱逐了似的,裂痕开始稳定地延伸与增长,就像一棵树生长了十数年的枝蔓被压缩在一瞬间内发生。
紧接着,苗蓁蓁听到了奇异的嗡嗡声。
低沉,有力,似有若无地、幻觉般在她的脑腔中振荡,那一刹那中她简直感受到了脑浆子被摇匀一般的激烈痛楚,然而,当她凝神去体会时,这感觉却如潮水般褪去。
苗蓁蓁:啊这……
苗蓁蓁:是见闻色么?
搞不懂情况。
她再回过神时,地上出现了数米深的巨坑,无数昆虫疯狂地扭动着钻进沙土中,逃避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敌人,转瞬间就将纽盖特用力量压实的沙土穿行得酥松起来。
凯多抓着一把尸体过来了,抬手就将他们丢了进去。
苗蓁蓁骇然后退,生怕自己身上被溅上血迹。凯多丢完后抄起狼牙棒,远远一挥,沙土凹陷下去,胡乱盖住了尸体。
离开前,苗蓁蓁回头看了一眼。
凯多斜眼看她,充满了不耐,怨气冲天:“……你还想怎么样?啊?再给他们立个碑?”
“我也不喜欢这个。”苗蓁蓁对他说。
从表情看,凯多听懂了她口中的“也”有何缘故。
*
返回的路上,苗蓁蓁又向纽盖特描述起了CG中见到的那个男孩,和他很可能遇见罗杰海贼团的细节。她还提到了男孩故国的战争,和收养他的男人携带的“道格拉斯”之名。
纽盖特听得很认真。
他回忆了一番后回答:“要问起长时间处于战争中的国家……太多了。道格拉斯倒确实不是常见的名字,你可以向巴斯克打听打听,他肯定知道。你确定他加入了罗杰海贼团吗?罗杰那边最近可没接收过新人啊。”
苗蓁蓁思索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个细节。
CG画面很少会给出明确的时间,她目前看过的三个CG ,只有卡普、鹤、战国三人组出场的时候,她能明确判断出事件发生在她和他们相遇之前,在鹤即将出航巡视的时间点上。
有关谢恩的CG,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明确,是他们刚在海岸边分别的片刻。
虽然后续的内容里谢恩的身材体型都没出现明确的变化,但这可是狂野的伟大航路,两三年里暴增一两米的身高,和两三年里不出现丝毫成长变化,都是常规事件。
也许……CG也会向她展示未来?
她马上就告诉凯多和纽盖特:“那可能是未来发生的事。”
太好了,那个男孩还没有走上那一步。
苗蓁蓁:不论出于什么心理,总之这个人她已经预定了,来给她干活!
“你还能预见未来?喂,这也太夸张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凯多不可置信地说,“你拥有奇怪的技术,你有可以放置物品的‘背包’,你不会死,你还能预知未来……这未免太离谱了。”
“我能说什么呢?我们玩家就是这么离谱。”苗蓁蓁笑着把玩凯多的头发,说,“我们玩家,生来就是要改变世界的。”
凯多哼了一声,而纽盖特又一次爆发出一阵大笑。
*
史基眺望着前方。
像以往一样,在洛克斯没有组织船员们出行时,他都驾驶着自己的船四处飘荡,寻找有潜力的下属成员,或者干脆就是四处寻欢作乐。
反正洛克斯一般不会管他们在外面干了什么,就算惹了麻烦,洛克斯也只会大笑着要求他们自己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
换成小角色,那当然是毫不留情地丢弃,但如果解决不了的是金狮子史基这样的强者,洛克斯反倒会被挑起兴趣,亲自出手——他毕竟还是自诩为他们的船长。
史基通常都是一个人行动的。他的果实能力能让船只漂浮着飞行,这也是他能在海上独自行船的最大依仗。
每每这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若无其事地说“船可以自己漂”的奇怪女孩。
好像是叫……艾瑞拉?
对。艾瑞拉。
他踏上蜂巢岛,身后的大船“砰”地落下,激荡起的海流将港口的船只们推得四散开来,船员们惊慌失措,颠三倒四地奔蹿着,试图重新下锚或者掌控船只,而等海面的情况平复下来,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就深入岛内去了。
海贼上岛的首选是什么?
当然是酒馆了。
他毫不客气地走进最靠近港口的酒馆,大喇喇地坐下来。一个小男孩不知是初出茅庐带来的胆量还是什么,头一个冲过来,满脸笑容:“客人想点什么yoi ?”
“酒!好酒!”史基畅快地说,又端详了他几秒,“喂,小子,给我换个成年人来说话。”
马尔科笑嘻嘻的:“客人想知道什么yoi ?别小看我,我知道的可不比大人们少yoi 。”
第52章
放在别的地方,小孩子说的话自然不能当真,可蜂巢岛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界。在这座岛上还能活蹦乱跳的小孩,个个都有自己的本事。
史基打量一阵他,觉得这小鬼看着就长时间吃饱喝足,眼神鬼精鬼精的。
说不定真像他自己口里说的那样,知道得不比成年人少。
“先上酒。”史基摸摸下巴,把雪茄取出来,“上了酒再说。”
“好的yoi,客人稍等马上就来!”马尔科精神一振,掉头就跑。看得史基直摇头,觉得这小鬼才刚露出点聪明相呢,结果毛毛躁躁的就跑了……都不知道给客人点烟。
等待酒水的时候他从怀里摸出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燃雪茄,用火燎烤雪茄杆。
确保温度合适后,他才将雪茄放进嘴里,缓慢地品尝起来。
马尔科抱着酒杯小跑到桌前,很高兴地为史基介绍:“这是老板让我拿来的,说是最近新进的货yoi ,高纯度的朗姆酒,白胡子和凯多都很喜欢yoi !”
“是吗?那可真不错啊。”
史基笑着丢过去一枚金币:“拿着,小鬼。说说你知道的消息,最近岛上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马尔科把小费藏到身上,眨巴眨巴眼睛。
要说最近蜂巢岛上发生过什么新鲜事……就只有那个了吧,就只有艾瑞拉了吧? !
距离金狮子离开才几天啊,哪怕是海贼云集的蜂巢岛,也不可能在几天内突然发生值得金狮子这一等级的强者过问的大事啊!
马尔科斟酌了几秒要不要说实话,说实话的话,又是说到哪个程度最合适。
史基都在海上混了多少年了,马尔科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史基一看就知道这小鬼心里正转悠着主意。
他倒是对小孩没什么恶意,笑了一声,又掏出枚金币丢过去。
“还嫌少。”他咂着雪茄,在浓烟中含糊地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小气,桀哈哈哈……给得多了,你能不能活到明天都说不准呢。”
“我只是觉得就算说了实话你也不一定信yoi。”
马尔科很快就感觉自己是在瞎操心,凯多都能让艾瑞拉坐在头上了,更别提老头也喜欢她,有他们两个在,还能让史基对她动手?
再说了,她都能跟凯多玩到一起——马尔科超佩服她的!脾气得有多好啊,艾瑞拉!
乐观点想,说不准她还能和史基一见如故呢,就像凯多是出名的能动手绝不逼逼,史基的活泼开朗以至于甚至有些脱线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
马尔科:“岛上来了个新人yoi!和我差不多大,是个女孩子,她经常和凯多一起出现,凯多让她坐在自己的头上——”
史基被一口浓烟呛到了。
巨量的尼古丁瞬间涌入了他的血管,浓郁的上头感和眩晕感令他差点眼前一花。他立刻狂灌一大口酒把这股眩晕之意压下去,惊魂未定地看着马尔科。
“喂!小鬼,别跟我开玩笑了!凯多是长着一对牛角的那个,”他捏着雪茄在自己的脑袋边比划,忽而反应过来,“……不对啊,凯多怎么会被认错呢,没道理认错他啊,岛上就他一个顶着角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陷入莫可名状的沉思之中。
“没错啊,就是凯多yoi。他们早上还来这里吃东西喝酒,我亲眼见到的yoi,当时艾瑞拉就是坐在他头上进的门——”
“谁?”史基拔高音调,“你说谁?!”
“……凯多?”马尔科抱紧了托盘。
“不是,是另一个名字——你说艾瑞拉?”史基茫然中透着懵逼,“艾瑞拉?艾瑞拉?!!”
数道好奇的视线隐晦地投了过来,史基无暇他顾,瞪着马尔科。
马尔科觉出味儿来了。
他吞了口唾沫,在史基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中不安地换了个脚,结结巴巴地描述:
“对、对啊,是个卷头发的女孩子yoi,头发和眼睛都是有点红的浅咖啡色,穿得非常漂亮yoi,是一件有点像船长服的外套,暗红色的,有很多宝石和丝带yoi……”
史基低头捂住脸,又松开手抬头,狠狠吸了口雪茄。
“我明明把她送到——她竟然自己找来了——”他喷着浓烟喃喃地说,“不对啊,上岸的时候没看到她的船啊……应该很显眼才对的,她又不挂旗……是在别的港口?”
史基冥思苦想,马尔科窥着他的神色,兴冲冲地凑近了一些,问他:“你认识她啊?”
“当然认识了,”史基笑骂道,“她可是头一个刚见面就看出老子的英俊潇洒呢,这么有眼光的小美女,再过四十年老子也忘不掉的!”
马尔科:“……”
马尔科发出营业感十足的笑声:“哈哈,您说的是yoi。”
史基摸着下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艾瑞拉坐在凯多的头顶的景象。
她小小的一个,趴在凯多那张臭脸的正上方,两个向外支出的角恐怕会像庞大的王座一样将她簇拥在最中间,他都能想象出她脸上得意洋洋的臭屁表情了。
嚯啦,和凯多的臭脸一对比,简直更漂亮了嘛!
他拍腿大笑:“桀哈哈哈……真想看看那是什么样子啊。不愧是看中我的小姑娘!不过居然是第一个跟凯多混熟吗,嗯,应该就只是恰巧碰上而已,我还觉得是和玲玲呢……噗嗤桀哈哈哈……”
他回想起来艾瑞拉给凯多取的可爱昵称,一时间醍醐灌顶:“可爱多!原来如此,说得通了,说得通了,她原来早就盯上了啊!”
但是凭什么啊?凯多那张脸哪里跟可爱沾边了?
史基:我难道不可爱吗? ! !
马尔科好奇地看着他,默默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热情地提供了更多消息,反正这些传闻肯定已经在岛上传遍了:
“昨天凯多还带着艾瑞拉去找巴斯克,应该是艾瑞拉要求的yoi 。凯多和艾瑞拉进来的时候还碰到白胡子了,白胡子也很欣赏艾瑞拉yoi 。他们是一起走的yoi 。”
“纽盖特喜欢她是肯定的,”史基的口吻里满是“这还用说”的不以为意,“那家伙光站在那,都用不着说话,就能对上纽盖特那家伙的胃口。”
长得甜甜软软,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嘛。
纽盖特这种财宝都不在乎,说想要家人的性子……他怎么抵抗得了白捡个女儿的诱惑? !
史基看了马尔科一眼,心知眼前的这个小鬼肯定也被纽盖特划分在了保护范围之内。他说起纽盖特时用的是非常疏远的外号,语气和表情却骗不了史基。
他嘿嘿一笑,恶趣味地低下身:“喂,多了个漂亮姐姐是不是很开心?”
“诶,诶???”马尔科大叫起来,“什么姐姐啊,她不一定是姐姐yoi ,她可能只是长得高一点而已,女孩子小时候都比男孩子高的yoi !”
“嘻!”史基指着他,“不打自招了吧!”
马尔科醒悟过来,后悔没几秒,就慢慢露出了死鱼眼:“……你这人也太坏心眼了yoi。”
*
坏心眼的大人不仅从小孩那里套到了话,还戏谑地调笑了一番小孩,把马尔科说得直跳脚,又不得不忍下来,而且很快就调节好心情,又在酒馆里转来转去地照看客人了。
这反倒让史基有些吃惊。这小孩……在蜂巢岛长大的吧,性格居然那么好?
他也注意到,刚才他和马尔科搭话的时候,老板一直在柜台后面悄悄关注他们,那么上心,一看就知道不是老板自己的孩子。
“纽盖特这家伙也真是。”
他很快就找到了理由。这绝对是纽盖特提前打过招呼了吧,这小孩已经被看中了,预订了!
史基对带孩子毫无兴趣,他都不怎么喜欢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认,强者的端倪总是从小体现的,艾瑞拉也好,这个小孩也好,都是好苗子啊!
史基:看纽盖特占到这种便宜,真是比打架输给他还让人生气! !
酒足饭饱,他又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在淡淡的果香味气息中精神焕发,然后,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新的主意。
嘿嘿。
看他给纽盖特和凯多那个臭小鬼添点堵!
就是怎么个添堵法呢,他们三个听起来都是一起行动的啊,要怎么做才能既给纽盖特和凯多添堵,又不影响到艾瑞拉?
史基琢磨起来。
*
苗蓁蓁咔嚓咔嚓地狂吃见血封喉果。
食物是最容易抚慰心情的东西了,见效也最快,见过尸体、救了船长、埋葬死人之后,迟钝的情绪终于缓过劲儿来,开始侵袭她的大脑。
那些死去的人看起来太真实了,真实到超现实的地步——就像制作得极尽精美的仿真植物,设计师和制造者穷尽毕生之力才令艺术品拥有那稀世罕见的完美,完美到就连真实的植物应有的缺损也一并存在,于是反倒是令观者除了惊叹外别无他想。
惊叹之后,谁能不对那种对现实世界的精密模仿,生出微不可查,却又不容忽视的恐惧和敬畏呢?
苗蓁蓁:我现在的心情就是很复杂。
“喂,你在吃什么?”凯多说,“吵死了。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你在我头上安静过几分钟,啊?”
苗蓁蓁丢给他一捧见血封喉果。
凯多立刻吃掉了。
苗蓁蓁:……你想吃就直说嘛,这种剧毒的好东西我怎么会不给你呢?
她很期待地等着可爱多吃完之后的反应。
凯多嚼了,咯吱咯吱的。凯多咽了,咕咚一声。凯多咳嗽起来:“咳咳咳……咕。唔……嗯!哼!”他清嗓子。
苗蓁蓁问他:“好吃吗?”
“……这果子,嗯!有毒。嗯!”凯多掐着音说,他的声音像是被开水烫了似的,边说边清嗓子。
苗蓁蓁热情地问回头观察他们两个神色和状态的纽盖特:“老婆老婆你也要吗?虽然有剧毒但毒不死你们这种怪物——史基吃了几个也只是吐点血而已。”
凯多的肉|体强横程度是要超过史基和纽盖特的,他吃一把也就是不舒服,无他,唯血厚尔。
玲玲应该比他更强,没准都感觉不到毒性的存在。说真的,单论起天生的躯体强韧度,玲玲是首屈一指。
一想到玲玲,苗蓁蓁就高兴起来。
玲玲。她就是这样的甜蜜和狠毒并存。
当苗蓁蓁心情很好的时候,想到玲玲就会开始低落;可一旦苗蓁蓁心情不好,想到玲玲,她就会感到十分温暖。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即将看到的那个年轻的玲玲。
纽盖特拒绝:“不了。我又不是小鬼,还要嘴馋你的零食。”
苗蓁蓁坐在角上看不到凯多的脸,都能感觉到他不爽的视线。
她想了想,拉开制作栏,点选“玻璃杯”造型的图标,在里面大致浏览了一下。饮品被很直接地划分为含酒精和不含酒精两类,其中含酒精的饮料配方甚至还根据不同的酒精浓度被划分了三个档。
合理嘛倒确实合理,就是拉开看详情还是有点难绷的。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人均酒蒙子是吧。
苗蓁蓁手头的材料不多,随便搓了一份最简单的果酒。三份见血封喉果加一份蜂蜜就能制作,补充框里也可以填别的食材。苗蓁蓁把之前制作椰子油剩下的椰肉全填进去了,应该可以多些风味?
饮品类竟然不像食物那样可以直接拿在手上或者放进背包,还必须要有装酒的容器。
椰壳刚好可以拿来装酒!还好她用完后没顺手丢掉。
苗蓁蓁试探着放进容器框两个椰子壳,制作栏竟然没亮。她索性把所有椰壳都往里塞,塞到20个的时候制作键亮了,她立刻开搓。
十秒左右的等待后,制作完成。
制作完成的酒只有一份……啊这,只给可爱多,纽盖特不见得有意见,但只给纽盖特,可爱多肯定会不高兴的。
苗蓁蓁又用原样食材做了第二份见血封喉椰子酒。
取出来的时候,两个巨大的椰子壳比她人还高。
猝不及防之下,凯多明显地被重量压得倾斜了一下脑袋,苗蓁蓁双手都高举着托酒呢,差点没维持好平衡从角上掉下去。
“你又在干什么?!”凯多恼怒地大叫,抬手挡住下坠的艾瑞拉。
“酒。”苗蓁蓁言简意赅地说出重点。
凯多瞬间转怒为喜:“沃咯咯咯……拿来吧。”
他接过巨型椰壳,纽盖特也很主动地伸手拿了一份。凯多忙着品尝酒水,对此倒没发表任何意见。
“怎么样?”苗蓁蓁期待地问。
“好酒!”纽盖特肉眼可见的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有一股从来没尝到过的香味……”
凯多:“就是那个果子的香味。做成酒之后毒性很轻微,香味也更浓……有点太甜了,酒味太淡了。”他一口气喝光后才说话。
苗蓁蓁:“胡说,你没有品味!只放了一份蜂蜜,根本不会甜!你就是只喜欢高度烈酒,我的酒哪里不好了?!老婆都说好!”
凯多很生气:“什么我没品味,你只是会做酒而已,你会喝酒吗?你不会喝怎么好意思说我没品味?”
他们吵起来了。
纽盖特叹了口气。
一路吵吵嚷嚷,苗蓁蓁急得差点再做一份自己喝了,还好仅存的理智阻拦了她。
天知道喝酒之后会出现些什么神奇的负面增益效果,发癫都是小事,要是触发了昏迷特性,或者再说出些什么恐怖的大秘密,多给纽盖特添负担呀。
在苗蓁蓁的指挥下,三个人,主要是纽盖特,在岛上的森林附近找到一块宽阔的平地。
第53章
苗蓁蓁询问他们的时候并没有针对环境有特殊提出特别的要求,她只说想要个隐蔽一点的地方,最好周围没有什么人,没有多少建筑物,距离人群也不要太远。
这里完美地符合她的想法。
蜂巢岛上有好几块森林,因为土地质量不高,树木也长得稀稀落落的,森林和丘陵的交界处,裸露的土地表面也没什么茂密的草丛和灌木,乍一看去十分贫瘠。
凯多和纽盖特都没问她想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们居然能在岛上留下这么多树。”苗蓁蓁感叹地说,“该说你们多少有点环境保护意识呢,还是你们海贼都散漫惯了,哪怕木材近在咫尺也宁愿从外面买收拾好的现成货?”
凯多:“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谁会随便破坏自己的常驻点。岛上要是没树,一吹风岂不是到处都是沙土?走在路上都要吃一嘴。”
苗蓁蓁:“话本身没问题,说这话的人是你我就想不通了。”
被你占据的和之国被污染得土地都没办法种出足够的粮食养活平民了,你有想过那地方是你的常驻点吗? !
苗蓁蓁:……不,等等,还真说得通。
作为一个混迹伟大航路多年的玩家,苗蓁蓁见识过无数人,无数类人。伟大航路的强者们是很难改变思维方式的,毕竟说到底,在这个唯心主义世界观里,对自己毫无理由的狂信心态,正是他们得以存活、得以成长的核心武器。
现年二十多岁的凯多已经显著地拥有完全体时态的雏形了。
要在明白他确实认可“常驻点不该破坏”的前提下去思考他未来的想法。
凯多,没有遇见她的未来凯多,确实根本就没把和之国当据点啊!
和之国很显然地被视作资源耗材,怎么破坏都不会心疼。他手下那么多人,除了烬,顶多再加一个特殊科技人才奎因,其他人也明摆着在他眼中纯属耗材。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苗蓁蓁恍然大悟:原来凯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负责任,他打心底里就没觉得那是他的责任!
……怪不得她收宠流的那个档,凯多能那么肆意地放任她负责一切。这不可就巧了,她什么事都要掺和一手,唯独烬她从来不管,奎因的“科学研究”她也只做出了限制,人家研究的方向和内容她是不过问的。
在这突然的领悟中,苗蓁蓁又憋出一句:“可爱多啊,你——有时候还真能说出些有道理的话。”
凯多哼了一声。
苗蓁蓁放下了未来的事情,毕竟现在已经和未来不一样了。她后退几步,让两位观众也让出位置,超过五米的两个巨人确实有些太挡路。
纽盖特似乎隐约觉察出了她想做什么,善意地警告她:“别做得太夸张了,艾瑞拉。”
苗蓁蓁朝他们摆摆手,拉开制作栏。
制作图标琳琅满目地展开,苗蓁蓁熟练地点开图案是“帐篷”的小图标,拉开浏览。 《伟大航路》提供很多种休憩方式和建筑物,解锁了领地功能后还会有更多公众性质强烈的功能性建筑,不过这里是蜂巢岛,暂时使用普通的建筑就可以了。
材料就用石砖和木头吧,尤其是木头,她攒了太多根本用不完。
房屋造型……苗蓁蓁还往后划拉试图挑选,但最终还是拉回最开头,选中最简单的一居室屋,建成后就是个带分隔的大房间,附带一个简单但功能齐全的洗浴室。
搓完后她把房屋放置到地面上。
凭空出现的建筑物融洽地融合进周围的环境中,就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好啦!”苗蓁蓁开心地说,“建好了。怎么样?”
房子放进去所有材料后还可以对所有细节进行微调,包括颜色、门窗位置和内部的家具,苗蓁蓁懒得费这个神了,直接勾选最下方的“自适应”设置。
最终的效果非常不错。
阳光在森林稀疏枝叶的过滤下几乎是纯净的金色,小房子静静沐浴在光线下,和周围的树木、泥土与石块一样低调,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一小圈一人高——指的是苗蓁蓁的身高——的低矮草木环绕着墙角,为它增添了几分精巧。
凯多的声音里有点紧绷的吃惊:“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制作啊。”
“也不是什么都能。”苗蓁蓁纠正他,“衣食住行这些基础项我都能制作,特殊的东西就比较麻烦了,比如海楼石、铂铅,或者恶魔果实,这些我都无法制作。”
纽盖特都没为这栋凭空出现的房子吃惊,倒是被苗蓁蓁的话震得不轻:“衣食住行……你知道这四个字里囊括了多少东西吗,艾瑞拉?!你连船只也可以制作吧?——这已经完全称得上是无所不能了!”
苗蓁蓁一笑。又招呼他们:“进来看看吧。”
凯多:“……”
纽盖特:“……”
他们齐刷刷低头打量这个高度不超过三米的建筑物。
苗蓁蓁:“没问题的。进来吧。”
她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最先跟在她身后的是凯多,他看上去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自动跟随,引来了纽盖特惊奇的打量也没注意到。走近后,凯多倒是愈发感觉到了自己和房子的对比大小,试探性地先将一只手伸进门中。
就像穿透了一层透明的、比水流更轻盈的薄膜,阳光的折射似乎出了点问题,他穿越房门的那只手弯曲和变形了。
凯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只伸进房中的手……是不是变小了? !
纽盖特:! ! !
他往后仰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低笑。
凯多果断低头,把自己塞进门内。
随着他的行动,光线的扭曲和变化更加清晰,踱步走来的纽盖特瞠目结舌地看着凯多的身体不断缩小、不断缩小,最终变得可能只有不到两米——凯多完全走进了屋子里。
苗蓁蓁伸出头来。
她自己的大小倒是还和进门前一致,她笑嘻嘻地朝纽盖特招手:“看吧,我就说没问题吧?老婆你也进来看看!”
纽盖特不再多想,也低下头,迈进房中,同时暗暗保持着警惕。不是觉得艾瑞拉会动什么手脚,而是在全然陌生的情况触发了他的本能反应。
他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种清水般细微的突破,而身体缩小的过程几乎没有任何感受,只有一点对于不和谐的大小的落差。他在门口的软垫上站了几秒,才定下神来,走进里屋。
凯多正大摇大摆地在房间里逛圈。
进门的位置有一张四人座的小餐桌,正对着窗户,阳光落在桌面的茶壶和茶杯套组上,桌布是柔和的米色;床在里侧,和小餐桌的区域被衣柜和储物架组成的隔离墙半挡住;最里侧有一道布帘隔开,凯多正在里面观察,纽盖特看到了淋浴头的一点侧影。
苗蓁蓁叉着腰站在屋子的最中央,好奇地仰头端详变小的纽盖特和凯多。
“原来这是自适应的意思。”她说,“我还在想,给不同大小不同体型的人建房子是不是需要消耗更多材料呢,原来不是啊。”
纽盖特走近一点洗浴室,才意识到凯多是在照镜子。
他和过去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纽盖特定眼仔细观察,总算根据凯多的视线,看明白他是在盯着镜子里的角。之前一直有艾瑞拉转移注意力,纽盖特还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不过现在艾瑞拉不在角上坐着,情况就很显眼了。
凯多的角以前没有那么——莹润,雪白,就像表面的一层被彻底清理过一遍一样,甚至能看清角质表面的旋螺纹。
是艾瑞拉做的,纽盖特立刻意识到。
他有种开怀大笑的冲动,同时又有种忍住笑脸的心态。忍俊不禁之下,他咧开嘴,咳嗽着撇开头,在四人桌前坐下了。
苗蓁蓁冲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金发大美人变小了!”她开心地喊。
变小后的金发大美人看起来更精致了些呢。
啊!如此近距离地观赏这皎洁的雪肤,这华丽的金发大波浪,这庄严艳丽的红色,真是一种绝佳的视觉享受!
苗蓁蓁:好白……好大的胸……奇怪怎么人变小之后反倒是更容易注意到这点,等,哇好轮廓分明的胸|沟和腹肌……好白……
苗蓁蓁:听说天生白皮肤的人不容易有黑色素……也就是说柰头也是粉……
苗蓁蓁猛地抱抱头:别想了!别想了!好变态啊!别想了!
她不无震惊地发现自己其实不是晕奶,而是晕过于波涛汹涌的那种突兀的一大团傲然挺立的凸起,如果有一个足够宽阔肩膀和大胸膛作为支撑,腰部也没有细到给她随时会不堪重负地折断的恐惧——
大|胸也是极好的!
纽盖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艾瑞拉偶尔会说的这种话,还有她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的眼神。
他沉默地端起茶杯想喝,又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放下空茶杯。
浴室里的凯多总算观察完了自己焕然一新的新形象。
他撩开布帘走出来,和说不出话的纽盖特对视了两秒。这一时刻,两个性情大相径庭,关系也一直不怎么亲密的海贼同僚,竟然心有灵犀,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凯多:艾瑞拉那家伙是在搞什么啊……!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凶恶了!
纽盖特:虽然我一直都挺为自己的外表自信的……但不是这种自信……不是会被夸大美人的自信……
他们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分享了一个未出口的叹息。
第54章
蜂巢岛上有甜品屋。
蜂巢岛有一间非常大、非常美的甜品屋。
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搬到现实中的一样,它符合一个孩子对甜点店能够产生的最夸张的想象。
它由纯粹的甜味堆砌出来,屋顶是烤得表面酥脆的饼干,淋洒了一层厚厚的草莓酱;墙壁是厚重的抹茶巧克力,表面还覆盖着一层雪白的糖霜;窗户则是五颜六色的硬糖,切割成各式各样碎片,贴出可爱的花窗,花哨而完美地嵌合在这场糖果的盛会中。
得益于蜂巢岛常年阳光普照的天气,从早到晚,甜品屋的每一处都均匀地沐浴着温度。
因此,它时刻都保持着微微融化的状态。
而关于糖果,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在它出现在蜂巢岛后,哪怕对甜品毫无了解的海贼也会知道——轻微融化的甜品,会散发浓郁的甜香味,并且闪烁出比精切割出宝石还要璀璨的蜜光。
自然而然,它在蜂巢岛上的傲然矗立激怒了不少海贼。
海贼大部分都是男人,粗鲁、野蛮的男人,会把邋遢和体臭当做男子汉的勋章。
他们贫瘠的大脑在塞下这些知识点后就会将其奉为圭臬,任何关乎于智慧与文明的闪光都会被轻蔑地视为对“男子气概”的嘲讽,而甜点?毫无疑问,那是海贼的绝对反面。
甜蜜代表软弱,色彩代表幼稚。
无论如何,这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海贼之岛上的东西。
在蜂巢岛开一家甜品屋,去挤占那些属于烟酒、肉蔬和其余一切男人的享乐的运输份额?
——开什么玩笑! !
这是在于整座岛屿的其他海贼们为敌! ! !
当然不会有人会蠢到这种地步,对不对?就算有人能蠢到这种地步,也承担不起激怒其余所有人的代价,对不对?
但是,不管外人怎么抹黑,尽管蜂巢岛的居住者几乎全是海贼,他们实际上非常温柔,非常亲切,非常体贴。他们高举双手地赞同甜品屋的存在,并且热情地拥护它,宁肯自己少喝酒、少抽烟、少赌博,让出运输的份额,也绝对要优先保证甜品屋的供应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存在。
夏洛特·玲玲。
作为这家店的主人,她其实不常光顾这里。如果她想吃点心,自然会有人毕恭毕敬地将她想要的食物做好,再送到她面前。这家甜品店更像是她对自己的妆点。
毕竟,在玲玲的心目中,如果一座岛她常去,那当然必须得有一家甜品店,而且一定得符合她的审美和要求。
史基知道玲玲不一定会出现在甜品店附近。
不过反正他无聊,便还是循着那股足以淹死整条街道的浓郁甜香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给纽盖特和凯多添堵。
玲玲……会是个合适的人选吗?感觉会是。艾瑞拉表现出了对玲玲的兴趣和关注。
史基和她的交谈相处都不多,她留给他的印象细想起来其实很浅,然而,当他在无聊的路程中把那些短暂的他还记得的对话反复揣摩过几遍之后,史基意识到,艾瑞拉是个深思熟虑的孩子。
她表现得很嚣张吗?是的。
但艾瑞拉一次也没有激怒他,而史基知道自己并不以宽容见长。
她说话跳跃性很强吗?是的。
但艾瑞拉牢牢地掌控着对话的节奏,她从他这里套走了不少消息,而自己的信息则没有暴露分毫。
她清楚自己年幼可爱,也擅长利用这种优势,她那股奇特的魅力甚至对讨厌孩子的他也起效了。
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让凯多这么坏脾气的臭小鬼也习惯了容忍她!
史基越想越觉得艾瑞拉不是随便提到玲玲,她心里肯定盘算着什么和玲玲有关的计划。
要说起来,在洛克斯海贼团的主要干部中,最容易被蒙骗的就是玲玲了……那个女人在没有犯病发疯的时候还挺单纯,还很容易讨好,不会介意自己被轻微地利用。
史基有预感:玲玲会被艾瑞拉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这种可能,他不由觉得更乐呵了!
他主要想整的人确实是纽盖特凯多两人,可3比2大,多一个玲玲被耍,岂不是更妙吗? !
他随手在店里抓了个员工提溜到面前,低头说话时浓烟喷在对方脸上:“喂,玲玲在哪?”
“金、金狮子大人——!”
被他抓住的可怜鬼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是个清秀漂亮的女孩,穿着夸张的蛋糕蓬蓬裙,戴着糖果做的皇冠,眼中噙满泪水,“夏洛特大人在……她说过……最近不想有人打扰。她正忙着……”
女孩支支吾吾,泪水串珠似的顺着棉花糖般松软鼓起的脸颊往下淌。
史基万分确定她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真是的——!这些虚弱可怜的小孩子! !
要不是玲玲有了这么一家店,每天都要丢弃掉大量完全可以食用,只不过被太阳晒化变丑的甜品,这种弱者是在蜂巢岛活不下去的,老早就消失在某条阴沟暗巷里了。
史基满心烦躁。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在他面前完整地说完一句话有那么难吗? !
他没那么丑——他长得明明就很英俊,艾瑞拉可是刚见面就喜欢他呢!
“正忙着?忙着干什么?”史基大胆推测,“忙着找男人?忙着给孩子选爹?”
说到玲玲的怪癖,喜欢甜点都不被史基算在其中。
他们这些海贼里,十个里头至少九个经历过饥饿的折磨,很多人都会对特定的某种廉价食物感到纯粹生理性的厌恶和作呕。对某一类食物怀抱着偏执的迷恋的情况非常常见,玲玲最多再添了个吃不到会发疯的怪病。
整个岛都对她怀抱着理解和容忍呢,瞧瞧那些野蛮人对她多体贴?连醉后的抱怨和嘲讽都没有!
嗯,可能,似乎,好像,是有过的?玲玲客气地一一找上门去,从他们那里夺走了一点寿命。应该直接杀了嘛。
就像史基说过的那样,玲玲在没发疯的时候对人还是很宽容的。而且在这点上,玲玲长得特别美艳这点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她又不是特别爱发脾气,那当然是外表的效果了。
玲玲的怪癖在于她特别喜欢孩子。
史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是,她的确是个强横的怪物,怀着孕快生的时候也能在战斗中不费吹灰之力地取得胜利。
那也不至于不停歇地每年都怀孕生孩子吧? !
女孩浑身发抖,汗水和涕泪在扭曲的脸上混作一团,她抽噎着,胡乱地摇头和点头,痛苦地央求他:“金狮子大人……求你、请放下,疼……”
史基烦躁地丢开她。
女孩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躲到甜点屋里去了。
如果玲玲确实是在找男人,那史基也不想去打扰。他一向是喜欢美女的,可玲玲这种摆明了更关心后果而非过程的美女,史基也犯怵啊。
“真是的,”他大失所望,忍不住嘲讽,“照这个频率下去,她很快就找不到自愿和她过夜的男人了。”
不能去找玲玲。
史基绕过甜品屋,心事重重地在街上闲逛,琢磨着还能去找谁。
*
“这个房子是给你做的。”苗蓁蓁对凯多说,“去睡吧,可爱多。你都七八天没睡了,到休息的时候了。长时间缺觉会变得更蠢。”
凯多反应了一下:“……你说谁蠢?!”
“你。”苗蓁蓁直截了当地说,“不蠢的话为什么不休息?你自虐啊?”
纽盖特懒洋洋地倚在桌前:“小鬼还不知道做海贼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自由,冒险,享受生活。”
苗蓁蓁停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忽视了纽盖特。她马上转头和他解释:“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在你看中的位置给你做一个房子。”
纽盖特不禁觉得艾瑞拉努力表态不偏爱他们中任何一个的反应很可爱。
“咕啦啦啦……”他大笑,“什么,你觉得我会和凯多争这个吗?”
他伸手揉了一把艾瑞拉的头,然后有些惊奇地看看自己的手,感受了一下手掌心被圆圆的小脑袋完全占满的感觉。
拥有巨大的体型的确给纽盖特带来了力量和威慑,同时也让他丧失了很多乐趣。
纽盖特又摸了摸艾瑞拉的脑袋。掌心下的头发丝滑柔软,和他自己的头发比起却堪称又粗又硬,现在他体型缩小,艾瑞拉的面孔在他眼前放大了,他才能注意到艾瑞拉面部的细节。
是个漂亮的孩子。不止是普通的漂亮,她的脸上就找不到难看的点。
她居然连睫毛都是焦糖色的,而且像那头精美的鬈发一样卷翘。
漂亮得让纽盖特心生警惕,他完全可以想见艾瑞拉长大的过程里会吸引多少狂蜂浪蝶的追逐。
那些可怕而肮脏的男人一定会企图哄骗和伤害她的!
艾瑞拉甚至还有个爱叫人老婆的坏毛病——史基没有当真,他没有当真,但迟早有一天,她会长大到人们会当真的年纪。
纽盖特逐渐流露出苦恼的表情。
吓得苗蓁蓁连连解释:“不是的不是的,老婆和可爱多怎么能一样呢,老婆是大人了,大人又不需要哄睡觉。”
凯多震怒:“喂!?你什么意思?!”
凯多:“从我们刚认识到现在,你就一直在诋毁我!”
苗蓁蓁惊呆了:“你居然会用诋毁这么高级的词汇啊,可爱多?”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可爱多了!
凯多愣是被她的话气笑了。
“……对不起。”苗蓁蓁低头,又抬起头,“我花了好多材料才给你做好的房子呢。你睡一下试试嘛。”
第55章
凯多流露出很不情愿的表情,就好像光是听苗蓁蓁这么柔声细语地说话,楚楚可怜的眼神,浑身上下都开始长虱子似的。
他瞪着苗蓁蓁看。
纽盖特非常开心地看戏,边看边端起杯子——这次杯子里有东西了,是苗蓁蓁刚加满的椰子水。虽然比不上酒,但这种清爽微甜的饮料在海上男儿之中也是很受欢迎的。
他喝了。一入口就扬起眉毛。
纽盖特:……酒?原来只是加了椰子水调味而已……味道真不错。
对艾瑞拉的未来他还有很多担忧,但这些担忧到底都是未来的事情。再说,从她的言行举止和偶尔泄露出的只言片语中,纽盖特也看出来这小子对他人的好意十分敏锐。
很会顺杆往上爬,这点和马尔科很像。他们都是大人能放心丢在外面的性格,不太可能被骗。
不如说只有她骗别人当老婆的份。
“可爱多,来吧,可爱多,好好休息才能变强哦。”苗蓁蓁轻声细语,拽着凯多的手臂把他往床边扯,“你看这个大床,你知道做起来多麻烦吗?来来,躺下来试试!”
凯多不满地嘀咕:“哪里麻烦了?!你也就花了眨眼的工夫……”
苗蓁蓁:那不是我撸树的时间不在你面前吗?
好在凯多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过去了。
要是扯不动该多尴尬啊!不是苗蓁蓁自己尴尬,是苗蓁蓁替凯多尴尬——纽盖特可还在旁边看着呢,他好像对她和凯多打打闹闹的相处非常感兴趣。
拉拉扯扯太久,反正丢的肯定不是她的脸。
都顺着她的力道过去了,凯多也彻底放弃了挣扎,摊开身体往床上一倒。柔软的床垫猛地一陷,慢慢弹起来,撑住凯多的身躯。
“……”
凯多瞳孔地震:好、好奇怪的感觉!这东西舒服得有些过头了吧?明明很软,却又能感觉到下方有力道在支撑……
他的眼睛渐渐合上,半睁半闭地挣扎了片刻,很快就跌入了梦乡。
苗蓁蓁抓住被凯多压在身下的毯子,用力拽出来,然后轻手轻脚地盖住凯多的胸膛。
凯多的皮肤是深古铜色的,跟纽盖特不管大小都是金发大美人不同,超大体型时的凯多一看就凶相毕露,苗蓁蓁还是靠着熟悉的滤镜感觉到可爱多的可爱的。
但他变小之后居然还有真称得上可爱。而且在光线下,就像黑猫一样,皮肤会有一点点赤铜的反光。
苗蓁蓁好奇地探手过去,摸了一把。
纽盖特沉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外套往胸口揽了揽。
这就要说到他觉得艾瑞拉不容易被骗的主因了,艾瑞拉……她真是眼光奇高啊。
史基也好,他自己也好,哪一位不是威名赫赫的大海贼?哪怕是凯多,纽盖特也能看到他未来的强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艾瑞拉不认凯多当老婆,难道是不喜欢小鬼吗?
纽盖特向她搭话:“艾瑞拉。”
苗蓁蓁闪电般收回手,心虚地瞥向纽盖特的胸口:“嗯?”
她小跑过去,虽然不知道纽盖特叫她是为什么,还是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把双手背在身后:“怎么啦老婆?”
纽盖特咳嗽一声:“……你这么叫史基,他就没什么反应吗?”
“他说我还早了二十年!”苗蓁蓁说。
一回想起史基老婆当时的反应,苗蓁蓁都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恍惚。玲呀,史基在被关进推进城之前,竟然这么温柔的吗?他连一秒都没想过要杀她呢,打也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下而已。
纽盖特的神色狰狞了一瞬:看看,他就说吧? !
该死的金狮子,臭不要脸,这就预订上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他做梦!他能不能活到二十年后都还说不准呢!
苗蓁蓁非常高兴地和纽盖特分享那段经历:“我当时告诉他,湛卢是我的老婆——就是我的剑。”
她摘下湛卢,双手托举着示意给纽盖特。
湛卢颇为愉快地注视着纽盖特。
[这一个很好。 ]祂赞许地说。 [这一个非常好。 ]
苗蓁蓁:……那能不好吗,纽盖特未来可是真实的四皇,嗯用你的看法来说就是四大诸侯之一,和你很适配哦湛卢。
[不。 ]湛卢立刻否认。 [他并不渴望权力。我的使用者必须渴望权力。 ]
苗蓁蓁寻思着她自己也对权力没什么兴趣啊……
湛卢发出一声奇异的笑,那其中似乎有淡淡的嘲讽之意。还没等苗蓁蓁不高兴,祂就给出了回答。
[你乐于服务,渴望联结。你希望他人因你更好,从中汲取幸福。仁爱是你的天性。 ]祂说。 [当你识别并满足他人最深的需求,他人也将乐于满足你。 ]
[那就是权力。 ]
苗蓁蓁还没来得及思索祂的话,纽盖特就眯着眼睛开口了,语气严肃:“或许是我在海上见得还太少,喂,艾瑞拉,这把剑……”
纽盖特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色,似乎吃惊于自己会说出这样的内容,似乎是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说。
“……是不是在说话?”
苗蓁蓁抱紧湛卢。
她也严肃起来:“湛卢会自己选择自己的主人。假如祂愿意,祂会和主人进行交流。祂选中了我。”
纽盖特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想起他曾经见过的三眼族,传说他们在觉醒后,第三只眼睛能看懂世间万物;他也听说过在德雷罗萨斯的小岛上生活着许多小人族,他们天生就拥有可怕的怪力和诡异的速度,能够促进植物的生长;还有鱼人族流传数百年的传说,传说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中就会诞生一位可以号令海王类的王者……
他们都被压迫,被敌视,有许多甚至经受灭顶之灾。
还有一些传说中曾经生活在红土大陆上的种族,他们才是真正的“神”之名的拥有者。而今,那些人似乎已经彻底消亡了。
艾瑞拉也是特殊种族。
玩家?这听上去根本不像是种族的名称,更像是一种被外人叫响的称号,就像他自己的“白胡子”。
“这种剑只会选中你们,是么。”纽盖特低声说。
苗蓁蓁把剑背在背后,因为理解纽盖特的情绪低落是何缘由,她也无法做出太多表情。
她心中有怒火在随之沸腾。
如今她真实地见过路人的死亡和遗留下来的尸体,也真实地救活了不知名的船长。尽管她依然不认为那些虚弱、普通、无聊的路人值得她付出感情,但难道一定要对什么人有感情才去践行正义吗?
别开玩笑了。
孩童就应该好好学习,大人就该各有职责。人人都不该受战争之苦,饥荒之苦,每个人都应该活在安乐的环境当中。这才是正义。
玲的。
想到海军们还在和世政沆瀣一气,污蔑“正义”,害得卡普老婆、鹤老婆和战国左右为难,心中痛苦,她就觉得生气。
“是的。”苗蓁蓁告诉他,“湛卢是仁道之剑。祂选中了我,所以我将践行祂的正义。”
事到如今,究竟是湛卢选中她导致她的行动,还是她的行动导致湛卢选中她,这已经无关紧要了。
当她真正看到这些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之后,能做的事就是只剩下一种。
也许湛卢只是比她更早地意识到这一点。
苗蓁蓁冒险说出了更多:“最多不到一年之后。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战,我会去的,纽盖特。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但我会做到的。”
“……”
纽盖特仰头喝酒,大笑:“咕啦啦啦!艾瑞拉,说这种大话,是把你的老婆们全都算成助力了吗?!真是个厚颜无耻的小鬼——我们可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
苗蓁蓁:“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哦。能帮上忙很好,不能的话,别给我添乱就行了。”
再说可爱多可没事要做。
他就是喝喝酒,发发颠,打打架。他做事了吗?他做个屁。都是烬和奎因在做,如果她在的话,基本都是她在干总督的活。
“再说我的老婆们好多都是海军呢,我完全不指望……”
纽盖特打断她:“什么?!!”
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噢噢,对哦,我还没跟你们说过。”
苗蓁蓁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卡普老婆和鹤老婆难道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人吗?鹤老婆可能还不怎么出名,脑力派就是这样的,要沉淀十几二十年的,文盲海贼们才能反应过来脑子好的人能给他们多大的打击。
卡普老婆的“打击”,那可是货真价实、立等可取。
苗蓁蓁扳着手指算:“我有史基老婆……”
纽盖特嗤了一声以表不屑。
“卡普老婆……”
纽盖特露出吃了一整个柠檬的表情,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鹤老婆……”
纽盖特缓缓打出一个:?
“怎么还有女的?”他大吃一惊,“小子,你的老婆应该是男人才对啊!”
苗蓁蓁梗着脖子和他争辩:“老婆就是老婆哇,老婆怎么可以分男女呢?男老婆女老婆都是我的亲亲老婆,老婆连人都可以不是,剑老婆也是我的老婆!湛卢还是我的大老婆呢!”
纽盖特平静地喝酒:“那好吧。”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继续数:“还有博加特老婆——就是卡普老婆的副官,他是卡普老婆送的。”
换成任何人,这句话都会引来纽盖特的质疑。
什么,是卡普?那没事了。
纽盖特一时无语:卡普那家伙……
“还有你!”苗蓁蓁确定自己算完了,“一共五个人类老婆,哇这么一数我的老婆也太少了……”
她的目光转移到纽盖特的薙刀上,它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叫“丛云切”?仔细看看,它也是生得威武霸气,辉煌美丽,而且严格来说也不是剑……
纽盖特忽然觉得有些背后发凉。他警惕地盯着艾瑞拉,顺着她的眼神看向——
[不行。 ]
苗蓁蓁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神。
纽盖特抓起丛云切,放到远离艾瑞拉的另一侧。
*
史基开始感觉整凯多和纽盖特的快感抵不过再去喝点酒。
他的耐心差不多要告罄了,转悠那么久都没想出什么既能让他们急眼,又不至于让艾瑞拉倒霉的法子。要是艾瑞拉再年长一点,再更强一点就好了,现在这么个小不点,他也是真担心她被殃及池鱼的话,一个错眼没看着就死了。
烦躁之下,史基走进最近的酒吧。
里面安静得吓人,安静得就像因为有一个无可置疑的强者存在,而这个强者的脾气又差得可怕,所以没有任何人敢于出声惹怒他。
金狮子笑了:“桀哈哈哈……哟,洛克斯船长,你也在这里喝酒啊?”
渴望挑战世政成为真正“世界之王”的海上的霸主,麾下强者云集且不停争斗,囊括了白胡子、 BigMom 、金狮子、凯多……却均无法动摇其权威的伟大船长,一生牵系着无数阴谋、无数秘密,牵系着历史与未来,无论是生是死都震撼世界格局,并深刻地影响大海半个世纪的最强之人。
阴影中,洛克斯· D·吉贝克,抬起头,露出了面孔。
“史基。”他低沉地说。
第56章
洛克斯看上去很沉静。
距离上一次出击和战斗已经过去了一顿时间,而他又还没有找到新的目标,正处于某种难得的平和阶段,同时又没有被任何一种娱乐活动挑起兴趣,因此甚至显得有些无聊和懒散。
假如是从未见过的人在这里,恐怕都想不到坐在阴影中的人是谁。
史基稍有点紧张。不是恐惧,不是警惕,只是单纯的……紧张。
就像食物链上层的猛兽,看到食物链最顶端的猛兽在闭眼小憩。哪怕足够熟悉,知道对方不会突然起了兴致想要玩耍捕猎,也会下意识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笑着走过去,在洛克斯隔壁的桌前坐下了,半转过身继续和对方说话:“洛克斯,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酒馆,洛克斯的面前却没有酒,而是摆着一副牌的残局。
从牌面上看,他是大胜的那一方。也不知道之前和洛克斯对赌的倒霉蛋都是些什么人——出不起赌资的话,洛克斯可不会宽宏大量地放人离开。
洛克斯依然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刚赌完一局。对面牌技也太差了,真是无聊。”
史基:“说起来,洛克斯,你听说过岛上最近的传闻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起这一茬,刚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妙。要是引起洛克斯的兴趣……天知道艾瑞拉会发生什么事。
洛克斯对小孩是什么感觉?他对当年刚加入船队的凯多可是没有半点优待的——别说优待了,大部分时间洛克斯都不怎么搭理凯多。也是,那时候凯多也只是见习生而已……
史基还想着呢,就看到洛克斯丢下残牌,站起身来。
“不知所谓的流言,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起身的那一瞬间酒馆中人人变色,大家都慌乱无比地起身,推桌子的推桌子,搬椅子的搬椅子,迅速为洛克斯清理出一条直达门口的宽敞道路。洛克斯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史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也太狗腿了……都不是船上的人吧。”
洛克斯走了。
史基咬着雪茄,随便朝吧台的方向招手:“喂,既然他走了,还不给我上酒?”
立刻有人奔跑着冲过来,将酒水放到他面前。
*
傍晚时分,洛克斯在偶遇的饭店里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他看到玲玲坐在隔壁的广场上,笑容满面地接受着甜点礼物,长面包在角落里,双手抱胸坐着,时不时瞥一眼围绕在玲玲身边的那群奇形怪状的男人,他们正争前恐后地朝玲玲献殷勤。
“嘛嘛嘛嘛~”她快活地说,“你们都很上道嘛~”
洛克斯转了个身,抓起食物离开了。
边走边吃,吃饱的时候,洛克斯也已走到另一处。
那是他偶尔会去暂住的居所。岛上环境最优美的就是这条街区了,地面整洁干净,还点缀着树木与花丛。
船上的很多成员也会选择住在这里。
他看到约翰横挡在路口,正哈哈大笑着仰头灌酒,红酒血水一样流淌下来,他冷笑着抹嘴,嘴唇红得仿佛刚刚食人。他身旁堆满宝箱,黄金和宝石四处散布,约翰笑啊笑啊,眼中凶光毕露:
“哦?我什么时候说过会把财宝分给你们了?”
他周围的人都用火热、怨愤而又充满警惕的眼神注视着约翰。
洛克斯掉头离开了。
在空荡的沙滩边,他找到了一片寂静之地。
起初确实安静了一会儿,洛克斯叉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拨弄着沙面上的石块。他随手掏出包里的航海日志伴着海潮声阅读起来,入神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丘陵中捶打石块。
洛克斯收起日志,面无表情地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感受到一个旺盛的、火一样燃烧着的人。燃烧得如此明亮,散发着醉酒般醺然的快乐,却又不让人感到炙烫,更像是遥远的星星,深海的浮游磷光,或者雨后的淡色彩虹。
但又很小,非常小,小到要么就是个侏儒,要么就是特殊种族,要么——就还是个孩子。
而且不知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洛克斯起了一点兴致。
他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看到一个女孩在击打丘陵,每一次出拳都会敲下大量的石块,而在石块堆积起来之后,她就会暂时停手,绕着石块走上一圈,所过之处都变得空空荡荡,地面上的一切都不知所踪。
她穿得很显眼,布料和宝石都随着动作变换的角度渐次闪光,那光泽十分特殊。
于是洛克斯记起来了,这些天里,他似乎总是能在眼角捕捉到这么一抹小小的影子。
他在海面上的小船中睡觉的时候……好像有人在海里钓鱼,是她吗?
他坐在丘陵高处喝酒,看着星象打发时间的时候……好像有人在不远处战斗,一个人被一大群不知是什么的围攻,是她吗?
他喝多了躺下睡觉的时候……有人迈着轻巧的步伐在下方穿行,发出剧烈的喘气声,隐约的抽泣声,咬着牙捶打树木,发泄对世界最深切的愤怒和仇恨,最终还是呆呆地回到空旷的地方,沉默地等待。
是她吗?
还有他正打算进酒馆里喝酒,却看到屋内涌出无数表情慌张的海贼,酒馆里对坐的凯多和纽盖特……离开前,他一扫而过,隐约看到从桌面垂下的暗红色外套边角。
就是她。
洛克斯懒洋洋地跳上高处,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小女孩。她袖口翻出的花瓣轻盈地垂落着,包裹住那只小却十分有力的拳头。她的指关节遍布血污和红肿,神态却很悠然静谧。
斜照的暖光中,她的鬈发犹如半融化的糖果,让洛克斯联想起玲玲执意摆设在岛上的那座时刻都在融化,时刻都需要修葺的糖果屋。
他因为这种联想皱起眉头。
小女孩微笑着拍了拍手,又开始绕石头转圈,看上去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收纳。收集完石料,她又换了个方向,找到另一块更完整的石头,出拳捶打起来。
这次她是侧身对着洛克斯了,阳光为她纤细娇小的身体镀上燃烧般的暖红光芒。
她的长发似乎许久未曾梳理,有些细软的短发浮在表面,她看起来毛茸茸的,会有些扎手。仿佛没有清理干净的新鲜水果,既让人感到甜蜜,又让人觉得瘙痒。
“啊——”
她的神色忽然变了,一瞬间就从宁静跳到烦躁,完全没有中间值。她哀嚎着张开双臂,啪地一下倒在地上,躺着看向天空:“差不多了吧,不想补石头了——好无聊啊好无……咦?”
她看到他了,睁大眼睛,惊奇地望着他。
洛克斯嗤笑了一声。
“你在做什么?”他问。
“你又在做什么?”她紧追着他的话音反问,翘起嘴角,流露出甜美的微笑,微眯的眼睛显得十分狡黠,“你也觉得无聊吗?”
“你很可爱。”洛克斯说。
承认这种事实对他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说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从来都是别人揣度他的心思,他是不会管别人听了他的话会有什么反应的。
“海水是咸的,太阳每天升起。”小女孩流畅地回答,“——还要你说吗?”
洛克斯撑着脸,扯了扯嘴角。
他刚要说话,她就轻快地说:“谢谢。你看上去挺凶的,人还挺好的嘛!——虽然,我也知道你不是在夸我的意思。”
“……”
“什么呀,好像在夸小动物一样。”她说,用手拎起眼角拉长眼型,板起脸,像模像样地模仿他的语气,“‘你很可爱’——难道我是什么你在路边捡到的小猫咪吗?”
洛克斯刚要说话,她又急促地继续开口了,这次语气很认真:“不可以叫我咪咪,咪咪是老鼠,不是小猫咪!”
“哼。”洛克斯终于能说话了,她特地留出的话口,他知道,“不是猫。猫不可爱。咪咪为什么是老鼠?”
“猫为什么不可爱?”她吃惊地问。
“……不可爱就是不可爱。哪有为什么。”
“因为有一只老鼠叫咪咪,咪咪被老鼠用过之后就不能归猫了,你知道吗。”她神秘地说,“好东西被坏东西用过之后也就变坏了。”
“……”
“……你很可爱。”洛克斯说,“比玲玲弄的那些小鬼可爱多了。你应该去她的店里工作,她的坏脾气是个麻烦事,但玲玲很容易讨好。你就像这样和她说话,她会很宠爱你。”
用一种笃定,并且正因为笃定反而更显诱惑的语气,他说:“有玲玲撑腰,你可以在岛上横着走。”
她歪着头凝视他,眼睛闪烁着。
洛克斯心平气和地与她对视,他压低身体,更近了,尽管远近并无影响,但,是的,她仍旧在寂静而灼亮地燃烧,与之前相比,甚至烧得更加汹涌。
这让他想要微笑。
不论如何,洛克斯总是乐于欣赏乐趣。
“她已经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小孩了,你说的。”她说,“你看起来只有我一个可爱的小孩呢。”
“我讨厌小鬼。”
“所以你才只觉得我可爱?”
“那不是我的意思。”
她得意一笑:“我知道啊。”
洛克斯研究着她,缓慢地说:“你不是孩子。”
“——哦。哦!我明白了。哎呀,原来是你啊……”她轻轻地说,忽然更专注地打量起他,“我叫艾瑞拉,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洛克斯没有理会她,好像忽然之间他就对她失去了兴趣。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准备跳下去离开。
她的视线仍在他背后萦绕不去。既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害怕,也没有因为他的突然离开沮丧。
洛克斯又改变了主意。
他半回过头:“洛克斯。”
“嗨,洛克斯。”她仰着头,以一种洛克斯生平仅见的专注力盯着他,慎重地说,“非常高兴见到你。”
她说得好像久别重逢。
第57章
苗蓁蓁也跳上高处,就坐在洛克斯刚刚坐下的位置。她也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目送洛克斯缓慢远离的背影。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所有肢体线条和张扬的头发都糊成一团,而洛克斯也变回了苗蓁蓁最熟悉的模样。
看不清面目与颜色的亡灵。
一个死后的幽魂,内部还在竭力燃烧的余烬。
屠杀档就是苗蓁蓁和洛克斯唯一建立起的联系了,她召唤他的亡灵对打练招,不过,她真召唤成功后的第一反应其实根本不是自己练成之后自己动手,她是想着让洛克斯完成他自己未竟的事业的……
被召唤出来的洛克斯幽魂是空洞的、带紫色调的剪影。
因为是幽魂,看不清表情,也无法对话,只冷淡地漂浮在地面上。让苗蓁蓁尤为印象深刻的是,他对死后被招魂这件事表现得并不吃惊。
是真的一点也不吃惊。
又不能对话,苗蓁蓁当时可是全神贯注地用见闻色锁定了洛克斯幽魂的,他的情绪非常单薄,平淡而无聊。
苗蓁蓁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漫长的谈判,于是盘腿坐下,一一向他解释他现在的存在形式。
“你是依靠我的生命存在的,如果我死了,你就会消失。所以你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我——当然啦,这不是强制的,你也能感觉到吧?虽然那我和你之间有一道很强的联系,但我不能强迫你服从命令。”
是可以的,设置里有这一选项,苗蓁蓁没选。
毕竟也是要相处很多很多年的“人”,她也不熟悉洛克斯的性格,只知道他肯定和其他所有的怪物一样,有极高的自尊心,和远超许多怪物的狂妄。
苗蓁蓁隐有预感,真要强迫洛克斯亡魂,他肯定不会和她善罢甘休。
他虽然是亡魂,却是可以影响现实的,霸王色也还在——甚至比生前更加纯粹和强大,要杀她不过动动念头的事。
“……”
洛克斯的亡魂沉默地听着。
很好,他还愿意听,这就是最好的开局。
苗蓁蓁给洛克斯幽魂解释自己此前的经历,因为过于美貌被海贼、奴隶贩子、海军、天龙人、平民连环追捕,被栽赃,被觊觎身体,一环接着一环,毫无喘息时间……她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讲述的过程中因为笑得太厉害还中断了好几次。
有那么一两次,尤其是在说到天龙人盯着她的痴呆相的时候,苗蓁蓁笑得坐都坐不稳了。
还得伸直腿,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捂着肚子,才能勉强维持仪态。
“……”
洛克斯幽魂在听,心情还是那么平淡和无聊,但他全都听完了。
“你比我想象得要温和诶。”苗蓁蓁忍不住对他说,“你居然从头到尾听完了,而且没有嘲笑我!”
她自己笑的时候都有一大半其实在笑自己。
笑自己莫名其妙地调了个超高的魅力值出来,笑自己武力值太低太菜,也笑自己过去的游玩是真的没真实地和各大阵营的黑暗面相接触。
“……”
洛克斯的幽魂终于流露出轻嘲。并非是对她之前的经历,而是针对她的评价。 “温和”,他嘲笑这个词。
噢噢,像她嘲笑自己一样,他也在嘲笑他自己啊。
苗蓁蓁不笑了。这一瞬间里她和洛克斯太像了,他们应对伟大航路的狂野与荒诞的方式……太像了。在这一瞬间里,甚至连他们试图做出的行动都那么像。
她重新坐直身体,虽然是第一次和洛克斯见面,却感到仿佛和他已经认识了许久。
“有一句古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意思是说,有些人就算是相伴到了头发花白,也觉得十分陌生;后一句的意思是,有些人哪怕是初次相逢,也像老朋友一样投契。”
苗蓁蓁对他微笑:“我觉得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你说呢?”
“……”
“真难办,我召唤你出来其实只是想,你死前没有完成的事业,现在可以继续完成,因为你要达成目的的话,肯定得掀翻世界嘛……”苗蓁蓁无聊地搓手指,“没想到你死后竟然对生者的世界那么漠不关心。”
她没有预想到自己直视的是连毁灭都已厌倦的深渊。
“……”
洛克斯的幽魂终于直接地嘲笑了她。
苗蓁蓁耸耸肩,轻松地给出了她在见到洛克斯幽魂后才想到的第二选项。这一次她也有预感,她清楚地知道他会满意地答应。
“那就训练我吧,洛克斯。”她说,“把我锻造成你从未锻造过的最锋利的武器。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解决这个世界的顽疾。”
她以为洛克斯会仰头大笑后愉快地同意,还以为他会先给她痛击再嘲笑她的孱弱,她还以为洛克斯会简单地点头。
她没有想到洛克斯的幽魂会坐下来,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毫无疑问的平等姿态。
她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很好,]他的情绪说,因为没有言语所以直指真实毫无遮掩,[不必继承我的遗志。用你自己的意志压垮他们。你做得到。 ]
苗蓁蓁握住那只空洞的手。
她仍旧忍不住调戏了对方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就不觉得我很美吗?我一刻都没感受到你的惊艳诶。”
“……”
洛克斯无语地沉默着。
*
和洛克斯幽魂的训练持续了多少年?苗蓁蓁也不知道。
他们在训练场里对打,这里的时间并不随外界一起流逝,她永远维持着完美的二十出头的年纪,洛克斯当然知道,但对此毫兴趣。
训练过程是纯粹的痛苦。
尽管因为是搓手柄练习所以身体不会感受到疼痛,但手指用到滚烫发热,肌肉抽搐发麻,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痛苦呢?
最糟糕的是还不能和洛克斯聊天。
只有他的情绪强烈和明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苗蓁蓁才能“听”出他在说什么,而他99.99%的时间都是平静的。甚至在把她打了个半死之后依然平淡,对练的间隙,苗蓁蓁偶尔也会掩饰外表再出门逛逛,多少也算是熟悉环境和踩点。
洛克斯偶尔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跟她一起出去。
事实证明,只有她看得见洛克斯幽魂,洛克斯幽魂倒是可以对外界施加影响,他的霸王色始终都是那么好用——但他不用。
他就那么漂着,对一切都冷眼旁观。
苗蓁蓁提议:“你也该享受享受生活嘛,死了又怎么样,死人也可以玩乐啊!我就说是我的果实能力,你有什么想干的事吗?”
“……”
苗蓁蓁叹了口气。
她甚至试图用酒水诱惑洛克斯幽魂,给他摆上祭坛,焚香祭奠,洛克斯无语地注视着她,看她又弹又唱又跳,最终依然以失败告终,食物酒水都浪费了,洛克斯幽魂什么也接收不到,感受不到。
“我觉得我对你太残酷了,我召唤之前还没有想清楚被召唤出来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苗蓁蓁反思道,“这样很无聊吧?……抱歉。我以后不会……”
不会什么呢?
“……”
洛克斯依然淡然地沉默着,仿佛一面冰凉的、深渊般的镜子。他提供大量的训练,锤炼她的身体和技巧,除此之外,对她的失误和进步,他既不贬低也不鼓励;对她的滑稽举动和喃喃自语,他听着,却鲜有回应。
他并不给她提供任何感情支撑,更不提供任何动力。
她必须向自己的内心挖掘它们,而他自始至终在看。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向他抱怨起来:
“我开始觉得没意思了。你懂吗?你肯定能懂,我训练了也有十几年了吧?我开始觉得被抓捕的那段过去很没意思。世界很没意思,他们的好与坏也很没意思。不管他们是好是坏,都不值得我做这种苦行僧一样的训练。他们不配,世界不配,我不如一走了之算了。”
洛克斯幽魂转头看向她。
一般来说,这是他极度专注时才会给出的明确行动反馈。
苗蓁蓁打起精神,期待地看着洛克斯。
“……”
苗蓁蓁:“真他妈见了鬼了,我不知道我在期待你给什么反应。喂洛克斯,你到底是不是完全体的‘洛克斯’啊,你怎么一点多的反应都没有的!哪怕是死后的幽魂,也该有情绪波动的。你出错了吗?没有啊。我查过了,你就是洛克斯。”
“……”
她双手托腮:“你死前最后一刻在想什么呢,到现在还没想通吗?你活着的时候总不至于那么平淡无聊吧。给自己找个新目标怎么样?噢噢对了,我现在勉强就算是你的新目标。”
“——你是个很烂的老师。”最终,苗蓁蓁如此盖棺定论。
“……”
洛克斯的幽魂看着她,似乎觉得好笑。
无语和好笑,是他面对她时最常有的两种情绪波动。
苗蓁蓁站起来,走到幽魂的面前。他高大极了,不过在不对练时,他会缩小体型到两米左右,对练时他偶尔也这么做,应该是为了帮助她获取和不同体型的对手战斗的经验。
洛克斯幽魂的头颅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着。
苗蓁蓁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了他。
“……”
他剧烈地打了个激灵,震悚地盯着她。他困惑不已,茫然不知所措,一时被吓到,一时无法理解,一时又有些高兴,五味杂陈,莫衷一是。
无论如何,他至少没有尝试挣脱。
那之后的事也不用多谈了,她一路杀到伊姆面前,在伊姆试图将她转换的那一刹那深度接触中,反手刺向自己的胸口。
鱼肠剑在她心脏里跳动,狂喜复而悲鸣,悲鸣后又狂喜。
玛丽乔亚在燃烧。
断壁残垣中,珠宝首饰散落一地,奴隶们尖叫着四处奔逃,革命军成员在大声呼叫着指挥行动,天龙人被践踏和杀死,烈火熊熊,海军也加入到救援当中。
她大睁着眼睛心满意足地倒下,用最后的力气试图扭开头……
谁要在死前最后看到伊姆啊,晦气,死都死不痛快,成功刺杀伊姆的快乐都会消失一部分的!
她没有力气了。
苗蓁蓁气死了,不要啊,不要死不瞑目啊,她在屏幕外疯狂敲击按键,扭头,扭头,转身,转身,在转过去之前千万别死……
她落入幽魂的怀中。
啊,这一刻苗蓁蓁真是想要纵情狂笑。但还是不要了,会喷出血的,干嘛要加速仅剩的几分钟呢。
她努力想着还能对洛克斯说什么话,讲真的,你要是跟一个人近距离呆了十几二十年,对方还不说话只有你自己说,那什么话都会跟对方讲尽的,再也没有新的话题可聊了。
——真的没有新话题可聊吗?
有一个问题,苗蓁蓁还从未问过。
这是最后一刻了,她还会有新的存档新的角色新的路途,但同她相伴多年的洛克斯只会有这么一个,看到此刻的她的洛克斯也只有这么一个。
“你不觉得我很美吗?”她笑着问。
“……”
真是浪费感情,她想。
“……你很可爱。”洛克斯说。
第58章
洛克斯的重影让苗蓁蓁心中闪烁出千头万绪,但是,果然啊,果然,最让她在意的还是……
那家伙在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是开口说话了吧? !
绝对是说了,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对吧! !
苗蓁蓁:不是,你什么意思,洛克斯幽魂,你是硬生生憋了近二十年不跟我聊天吗? !
你至于吗? !
不至于吧! ! !
怎么可能会有人无聊到这个程度,恶劣到这个等级? ?啊? ?这合理吗! !
苗蓁蓁:啊——我好恨啊!
苗蓁蓁:混账洛克斯!你最好不是懒得开口才那么多年都不跟我聊天!你明明可以在我说话的时候走开的,你都没走开而是留下来听了,能回应一下你是肯定会回应的吧? ? ?
她气得趴倒在巨石上翻滚几圈才冷静下来,重新坐好。
【解锁了新的成就:过往不可追】
【(展开)以防你想知道,他一直很享受你的单口相声表演。 】
苗蓁蓁:我知道他享受!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神经病啊,她真是硬给气笑了,笑得直打嗝。人怎么可以坏到这个地步,难道那些训练和相处都错付了吗,混账洛克斯,你这家伙——!
……你这家伙。
要憋就一直憋着好了,偏偏要在最后说一句,还说得那么认真。
到底在想什么啊,吉贝克?
生前死后都那么荒诞地任性妄为,彻头彻尾的自我中心……把麻烦,后续和所有复杂的情绪都抛到身后,丢给别人处理。
果然是你。不愧是你。
苗蓁蓁没气太久也就想开了,虽然搞不懂那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但她绝不会怀疑洛克斯的付出。
训练对她来说是艰苦,然而对洛克斯来说,要始终压制力量,不断地和弱者对练,还时刻注意对方的缺陷、进步,针对性地进行攻击,想必就只是纯粹的煎熬了。
他忍受十几二十年的煎熬,为了什么呢?
仅仅是一次握手和一个开放的承诺。
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打算做什么。在她将短剑刺向自己的时候,他肯定也极度地震惊吧?在最后的时刻,她的见闻色感受到了磅礴的痛苦,那痛苦里肯定也有吉贝克的一份。
……大概,也有他的那份吧。
苗蓁蓁摆脱了它们,从高处跳下,当她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第一选择永远是撸材料,可石料攒够了,蜂巢岛上的树木数量又不大,她也没有把整个岛薅空的兴致。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不如钓鱼好了。
她取出钓竿,走到沙滩边,甩出鱼钩,静静等待起来。
*
必须要反复重申的事实是,苗蓁蓁讨厌钓鱼。
讨厌这个词对她来说非常严肃,恨是激烈而短暂的,而讨厌意味着长期稳定存在的厌恶情绪,苗蓁蓁偶尔会恨一个人一小会儿,比如洛克斯,但她几乎不讨厌什么——这么说吧,她都不讨厌天龙人。
没有必要在那些垃圾身上浪费情绪,更何况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实在蠢到让人发笑。
她讨厌钓鱼,因为她讨厌被动地等待。
但又正因为她讨厌钓鱼,反倒是绝不会回避这件事本身。
无所事事地发呆可不是她的性格,每当她想到可以钓鱼,就一定会排除万难地去做,甚至比去做喜欢的事更执着。
这次也一样。苗蓁蓁坚强地在海边苦熬时间,边等鱼上钩边凝神静气训练见闻色。
广博无垠的海洋慷慨地摊开自己,向每一个人展示祂的深邃与美丽。祂从不掩饰,从不伪装,只是很少有人能听懂。
有鱼上钩了。
苗蓁蓁站起身用力收线,这是条大鱼,但不是鲸鱼——上次钓到鲸鱼还是因为她的鱼钩在更深的海域,而现在她下钩的位置是浅海。
顺着大鱼挣扎的力气操作。收线,然后放线,等它试图换个方向逃脱时收线;放松,然后在它翻滚和挣扎时再次收线。
苗蓁蓁:好熟悉的操作感啊。
就像当年和洛克斯对练,面对他那狂风骤雨、随意挥就却又力大势沉的攻击,苗蓁蓁最佳也是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拖——拖到他的疯狂无以为继,拖到他的不耐导致破绽暴露。
持续的疼痛和剧烈的挣扎迅速耗尽大鱼的体力。
最终,不出苗蓁蓁所料的,这条鱼再也无力反抗。
它被拖出水面时已经奄奄一息。
“噢噢,”苗蓁蓁蹲下来抚摸它光滑的鳞片,“你可真漂亮。”
它足有苗蓁蓁的躯干那么大,色彩艳丽到仿佛剧毒之物。
靛青色的头身布满了白、黑、蓝的斑纹,背鳍和鱼尾几乎连成一体,过度饱和的橙色中点缀着紫色的大块纹路。它的身侧还长着两片可以展开成翅的胸鳍,呈现出鲜艳的柠檬黄,支撑胸鳍的尖锐硬骨透出霉斑般的油绿。
在海里,鱼可以借助洋流之力。如果要在海里一对一地比拼力量,苗蓁蓁不一定能赢过它。
事情很容易变成这样。
战局的开始,强者傲慢自大,轻视另一方,没有全力攻击;而当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被消耗力量,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倒,无力回天。
她对它微笑。
“说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在和他的战斗中取得胜利,不是因为我不能,是因为我不想。”
苗蓁蓁轻声说道:“吉贝克……他太缺乏耐心了,战斗起来完全是个疯子。他就是最容易被陷入消耗战的性格,那是他的致命缺陷。所以,我把和他的训练变成了消耗战。”
召唤一个亡灵训练自己,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击败他么?
这是出师的传统仪式,更是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这条鱼有气无力地煽动着胸鳍,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性命做最后的努力。它全心全意地挣扎着,完全无视了苗蓁蓁的低语。
它也听不懂。它还没那么聪明。
“第二个秘密。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
苗蓁蓁轻轻拍打着它,用手指抹除它挣扎时沾在艳丽鳞片上的砂砾。
“吉贝尔非常想要我赢。他花了二十年,用尽一切手段折磨我,想要我恨他,想要我以恨为动力击败他——或许,对他来说,只要我在和他的一对一战斗中获胜,不论我是否能够做成我想做的事,都算是一种胜利。”
“他的胜利。”苗蓁蓁说。
至于苗蓁蓁的胜利……啊哈哈哈,洛克斯一点也不在乎。
她可从来都没把洛克斯看做好人,他也从来不是。
他的残忍和冷酷是不加掩饰的。
当他朝她伸过手表示认可时,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另一个暴怒的、渴望撕裂世界,凌驾于其余所有人之上的狂徒。他以为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笨蛋。
他完全看错了。
他渴望的是毁灭与征服,而对她来说,毁灭仅仅是通往最终的路途,征服更是不值一提,最多也只算毁灭的副产物。
她对此绝口不提,不过是因为她没有给自己在“最终”里安排位置。
她早已想好了自己的舞台和谢幕时刻,至于剩下的路,那是她留给别人走的。
“第三个秘密……嗯,因为三是很好的数字,你不觉得么?更多或者更少感觉不对。”苗蓁蓁失笑了一会儿,将鱼抱在怀里,走向大海。
它在她怀里弹动尾鳍,鱼嘴张合。她俯下身,将它浸在水中。
“第三个秘密是,我做梦都没想到,那个憋了二十年的家伙会在最后关头开口。当然,我多少有一点不敢确定的预感:他就是刻意不理我。”
在被拖入漫长的消耗战之后,在持续了漫长的暴力和冷暴力之后,他还是在最好的席位上看完了她的结局。
也用一句话挑破了这场意志之争。
他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说那样的话?
他没必要回答的。那么多年里,他从来没回答过她的任何问题。
他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他可以说“干得好”,“还不错”,甚至冷嘲热讽,说“这就完了?”,“真让人失望”,那都是他会说的话。
他完全可以不说。
“‘你很可爱’?在讲什么啊。这是认输的时候该说的话吗?哪有人是这样认输的?”苗蓁蓁看这大鱼,问它,“你很可爱。你觉得这像是我对你认输吗?”
所以那不是认输。
他开口本身就是认输了。
他说那句话就只是因为他想说,他说出了他想到的第一句话。
幽魂也好,活着的洛克斯也好,在想说话的时候,都会毫不迟疑地说出自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两个洛克斯都说了同样的话。
真叫她啼笑皆非。
苗蓁蓁松开手,眺望着它,看到这条炫丽的大鱼猛地扎进海中,带走了她倾吐的全部秘密。
“混账吉贝克……”她脱口而出。
那么难以揣测,又直率得始终如一。
“神经病。有够自说自话的。”她笑着说,“我这次可没问你。”
*
剩下的时间苗蓁蓁还是继续钓鱼,不过,她难得一见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
整夜的枯坐,换来的是鱼竿的纹丝不动。
更换鱼饵、钓点没起到任何作用,好像放生一条鱼之后,它神奇地通知了周围的伙伴,所有鱼都避开了她的鱼钩。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她回到了钓不上鱼的常规而已。
之前下竿后那么快就上钩才比较特别呢,苗蓁蓁早有心理准备。钓不上鱼多正常啊,钓上了才奇怪呢,连续钓上两条鱼都可以高居她的钓鱼记录榜首了!
相比起来,钓鱼的时候训练见闻色竟然还挺有成效,比普通坐禅一样地修行要有意思得多。
她把鱼竿收进背包,拍拍身上的砂砾,准备到岛内逛一逛。
会不会遇上那种经典的发展呢,就是那种小孩子都不放过的低等海贼,看到她独自一人行动,衣着昂贵,又不像是有什么武力值,于是围拢过来抢劫什么的。
第59章
掐指一算,苗蓁蓁抵达蜂巢岛也有个……呃,在不需要睡觉,无视昼夜轮转的情况下,要想牢记具体的时间流逝还真是件难事。
苗蓁蓁仔细回忆一番,上岛后,和凯多一起活动了大概两天,碰到纽盖特之后,又一起活动了大概一天。
凯多睡着之后纽盖特跟她又多待了半天左右。
也没具体干什么事儿,聊聊天,逗逗乐,恍惚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还是纽盖特主动告别的。
苗蓁蓁当时也是昏头了,还问他:“你有什么事忙吗,我可以帮忙!”
纽盖特大笑:“咕啦啦啦……”
苗蓁蓁就跟他说:“老婆,你笑起来的声音也好可爱呢……!”
纽盖特嗓音低沉,说起话来和笑起来的质感很不一样。说话时就是很正常地说话,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而笑起来的时候,响动从胸腔深处涌出来,亮堂堂地将光线播撒出去。
也不是他一个人这样。
大家笑起来都是这样,但纽盖特的发音就特别地可爱,像个成年人在满怀童心地唱儿歌。
纽盖特听她说完,又流露出一种强忍窘迫的表情。
“……天晚了,好好休息吧。”纽盖特说。
他摸摸苗蓁蓁的脑袋,笑着走了。
苗蓁蓁这才想起大部分人晚上是要睡觉的,强者们熬个十天半个月的是可以,但除了凯多,也没几个人会这么莫名其妙地玩睡眠剥夺。
既然纽盖特老婆有言在先,出门前,苗蓁蓁就贴着熟睡的凯多小憩了一阵。
凯多的体温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高。
很奇特是吧!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大的一大坨,看起来就是精力充沛无比的样子,体温竟然是偏低的,胸膛摸起来微微发凉。
也可能是因为他睡着了。
苗蓁蓁给他搭在上半身的被子也被他自己掀开,只有一个角斜斜地半遮住肚皮。
本来苗蓁蓁都打算在地上躺个几分钟就完事儿的,谁叫她多看了凯多一眼,看他睡得那么甜那么香,呼吸均匀,小腹一鼓一鼓的,愣是把她看得精神犯困,索性贴着他睡了几个小时。
就是那么巧。
没有早一会儿,也没有晚一会儿,刚好,出门不久,找了个没人的地头收集石料,都没主动去找呢,反倒是被洛克斯碰见了。
他也是闲得慌,不仅没走,还跟她搭话。
苗蓁蓁:坐在凯多的角上和给凯多磨角都能回san,难道和他一起小睡也有别的加成吗? !
那这么说的话,碰到洛克斯算什么呢,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苗蓁蓁:算不清,实在是算不清。
那就不算了,还是出门吧,上岛那么久,终于有了单独环游的机会。凯多和纽盖特都不在,连偶遇的洛克斯都走了,这次是她一个人的冒险!
苗蓁蓁怀抱着期待踏上行程。
*
用自己的双脚走路,苗蓁蓁对蜂巢岛的印象是——大。
几乎所有东西都是超大型的,适合最低三米的身高,五六米的高大人类也能毫无障碍地使用,与之相比,两米以下的身高要想在这里生活,就不那么方便了。
苗蓁蓁的身高大概一米五。以她的年龄算,其实她也是个小巨人了,眼瞅有望长到三米以上……
玩家不需要关注这个,玩家的身高年龄都是可以通过道具修改的。
使用魔法道具书“时光之轮”就可以。
苗蓁蓁对蜂巢岛的第二印象就是:好多酒馆啊!
街道两边最多的店面就是酒馆,饭店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要退居次位,苗蓁蓁路过的时候也朝里面张望几下,注意到其实酒馆也都掺杂着会卖点饭菜。
除了酒馆外,蜂巢岛还有相当多的赌场、烟酒屋和风俗店。
或者说其实酒馆一般也都兼具着所有功能,那也怪不得酒馆那么多了。
苗蓁蓁摸着良心说话的话其实是要严厉谴责一下风俗店的,相比起其他乐趣,这种东西尤其侵害人身最基本的权益。
但是,问题就是这个但是了,但是……
怎么说呢,这些女人、男人和人妖,很明显都是完全自愿的诶。
对,还有人妖,人妖的数量还不少。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苗蓁蓁大受震撼地盯着一位裸着两条大毛腿,穿着超短裙,稍微弯腰都会露出内裤的人妖。
他正倚靠在吧台上,端着一杯酒,肆无忌惮地朝着四面八方搔首弄姿。
苗蓁蓁:哇你看他的内裤前面鼓起来一大坨呢。
苗蓁蓁:你说他的客人究竟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呢?具体收费是个什么标准呢?
苗蓁蓁:! ! !
苗蓁蓁:……等,等等,对上眼神了,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在看他了!
她激灵灵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战战兢兢地后退几步,眼睁睁地看着毛腿超短裙人妖哥踩着艳红色的尖头细高跟,扭着粗壮的腰肢朝她走了过来。
“真是可爱的小妹妹呢~”他粗犷的嗓音夹了起来,像那种路遇小猫咪的猛男,噘着嘴朝她摆手,“嘬嘬嘬,小妹妹来呀~”
苗蓁蓁:……
苗蓁蓁并没有任何要光顾的意思,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推动和驱使她。
她一蹭一蹭地挪过去了,站在人妖哥面前,仰着头看他。
人妖哥身高两米五多一点的样子。
胸肌硕大,块状的肌肉果冻一样软弹,和手臂和双腿上的粗毛相比,他身体上的其他部位只有细软的些微茸毛,于是在光芒中犹如镀了一层柔光,竟然……竟然极富美感……
苗蓁蓁捏着外套的衣摆。
“你好呀。”她说。
人妖哥在她面前蹲下来了,大腿肌和小腿肌挤出银鱼般流畅的线条。他笑眯眯地把手伸进胸口摸了摸,摸出一片袋装的,有苗蓁蓁脑袋大的饼干递给她。
“好乖好乖~”人妖哥甜滋滋地说。
苗蓁蓁心情迷之复杂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不是因为他是人妖,每次收到路人NPC的礼物她都这么心情复杂。
她打开背包在里面看了一圈,边看边研究人妖哥的打扮,然后,她从宝箱里取出一条细长的叠戴式金项链。
“这是还礼。”她说,“你戴着会很好看!细链条搭在胸沟上方很美丽哦。”
“啊拉~”他两手合十托在腮边,双眼发亮,“真的吗~谢谢你,小妹妹~”
他甜蜜而暧昧地点点她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长大以后要记得来人家这里光顾哦~”
苗蓁蓁:你这就有点冒昧了。
没事,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就是这么狂野。
苗蓁蓁:“……啊,关于这个的话,我是羞涩内敛的先爱后do派哦。”
“讨厌,说这种让人家心动的发言!”人妖哥开心地戴上项链,“人家对温柔的小可爱最没有抵抗力了啦~”
苗蓁蓁:啊哈哈哈,你在蜂巢岛这种地方呆着,当然是没办法增强抵抗力的。
酒馆内部传来了喧嚣的哄笑声。
“喂,不是吧?”
“你现在连小鬼都不放过了吗,缇兰朵?”
“她可不会照顾你的生意!”
“像你这种人,也只有在我们这种地方才能活得这么嚣张了!”
苗蓁蓁往里面看了一眼,转头对人妖哥说:“你叫缇兰朵?好漂亮的名字。”
“是呢,我的名字也很可爱对吧?”缇兰朵对她笑,一扭头看向酒馆内就瞬间切换成凶神恶煞的冷笑,“哦?你们谁对老子有什么意见,出来跟老子练练?谁赢了老子都免费陪!”
苗蓁蓁:所以是男客女客都接吗。
也是,女海贼人数超级稀少,大部分海贼船上的女人都是医生或者护士这种非战斗人员,蜂巢岛也差不多一样。
男人多女人少的地方,女人是犯不着买服务的,多的是人上赶着服务她们。
女性从业者估计也都是怀抱着多少赚一点,或者能搭上几个强者更好的心态才兼职干点这行的吧。
酒馆内的哄笑声小了一点,不过还是有人大声回应:
“你可饶了我们吧,缇兰朵——”
“说什么输了你免费陪,你平时赢了我们没免费陪吗?!”
“就是,就是!”
“不管输赢都是你赚到人陪你啊!”
苗蓁蓁:……啊这……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她有点想直接溜走,又不太好意思。
正左右为难,缇兰朵已经转回脸,朝她笑得跟朵开烂得花儿似的:“小妹妹,今天没有骑着凯多那家伙,自己出来玩了呀~要大姐姐背你吗?凯多那家伙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妹妹,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出来呢。”
苗蓁蓁:“岛上没那么多坏人啦。再说,我也不是不能自保。”
“他们会污染你纯洁无瑕的眼睛的!”
他实在是热情得超乎想象,苗蓁蓁费劲了口舌才说服缇兰朵不要跟过来,对她进行贴身保护。
这份甜蜜的烦恼她也很习惯了。
其实,如果混迹在强者周围,不论是这个强者所属的是哪一个阵营,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对自己人亦或者看得上眼的人是充满保护欲的。
尽管经常——不,都不是经常了,是至少九成,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呈现。
苗蓁蓁认为这就是残酷大海上塑造出的,对权力的本能敏感。
——我保护了你,因此我拥有你。
这是他们友好态度的根基所在,一种不言自明的潜规则,强者总是默认所有人都有同样的观念,凯多和玲玲都是这种思维的忠实践行者。
可爱多认为自己的压迫和剥削属于人之常情,而玲玲,她甚至觉得自己非常仁慈呢。
她提供了一个秩序井然、食物充足的甜美万国,在她的庇护之下,平民大体可以安居乐业,代价只是本来就不属于他们自己的生命——本就全部属于她的生命——的一小部分。
她也的确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表现仁慈。这怎么不是仁慈呢?
这不是仁慈啊。
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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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还有一更,可能十二点后才能写完~
更正,写不完一章了,我明天起来继续写_(:з 」∠ )_
第60章
“那你千万要小心呀,可爱的小妹妹~”缇兰朵不知从哪儿掏出手绢,擦拭完眼泪,又朝她挥舞。
苗蓁蓁笑着和他告别。
【解锁了新的成就:三】
【(展开)一个好数字。 】
苗蓁蓁停下了。
她花了点时间思考才意识到“三”究竟出自何处。谢恩是第一个,苹果是第二个,缇兰朵是第三个。
这是她认识的、确切地知道了名字的第三个NPC。尽管她没有问,对方也没有主动说。
苗蓁蓁:怎么回事,既不抖机灵又不戳伤口的。
转性了么?这个成就搞得玩家还怪不习惯呢。
她告诉缇兰朵:“我叫艾瑞拉。”
“啊拉。”缇兰朵捂住嘴唇眨眼,睫毛上的亮粉无比坚挺,焊死了一样,“人家可得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呢~”
苗蓁蓁朝他摆手,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很遗憾,她从头到尾都没遇到捉弄、挑衅,更没有碰到拦路抢劫。
大部分海贼光是看到她的全貌就匆匆移开了眼神,偶尔有多打量她几眼的,也会在苗蓁蓁回看过去前飞速移开视线。
看来消息流传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大家好像都知道她跟可爱多相处得好了。
没准也都知道她和纽盖特也关系不错了,不过这点还存疑。
怎么会这样呢?可爱多有那么大威慑力么?
苗蓁蓁很清楚海贼世界的运行逻辑,从她坐着凯多的角亮相起,不,从凯多没有强硬地让她从角上滚下去起,她就天然地被划分在了他的保护之下。对于这点,凯多本人比她更加清楚。
苗蓁蓁半是困惑半是迷糊地在人群中徘徊,大胆地和每一个偷看她的人对上视线。
看这些五大三粗、奇形怪状,并且平均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弹跳着跑走,惊恐万状地移开脸,或者面色大变急匆匆掉头就跑,最冷静的也不过是故作镇定地顶着满脑门子的冷汗慢慢避开……
苗蓁蓁:怎么回事,有点受伤啊。
她明明长得很漂亮呀,年纪和个头看着也都小,怎么都是这反应?
苗蓁蓁狐疑地转着圈地研究他们,着急起来后甚至开始随机尾随壮汉,先是试探性地小步挪近,紧接着改成大步冲击,最后索性开始狂奔着追在人身后,同时大喊:
“喂——别跑啊,喂,等等我——”
对方其实是跑不过她的。
苗蓁蓁(虚弱):啊哈哈,被卡普老婆在背后追杀式训练的含金量可不是吹的。
这时候她才能真正地意识到自己的速度是真的非常快。
全息游戏和拿着手柄在屏幕上看情况太不一样了,看着屏幕时玩家总是很容易拥有上帝视角,速度的对比一眼可见,攻击效率和受伤细节也能随时监控。
全息游戏是沉浸式的。苗蓁蓁只觉一个用力,再一个恍眼,这个将近四米的赤着上半身的壮汉就被她逼到了街边,背部紧贴着墙面。
“……啊……”他打着哆嗦,结结巴巴的,“这位小、小姐,大人,您想、想要什么?”
苗蓁蓁:“为什么你们都在躲我?”
她怀疑过,但分析后还是认为不太可能是因为可爱多。坐在他角上的时候都她都没这种神奇的待遇呢!
“……”赤上身的壮汉顿时就汗流浃背了。
他这样搞得苗蓁蓁好像很坏似的。
苗蓁蓁偶尔可以很坏,但她总是坏得很有理由的!
又不是变态,谁会走在路上看到个人觉得这人不顺眼就随手杀掉啊?明哥这么纯种的变态都不这么干的。
她盯着壮汉的眼睛,壮汉的眼睛盯着她。
苗蓁蓁:有问题,大有问题。
这就要说到另一个常识了,伟大航路的社交逻辑和动物的社交逻辑高度一致,包括直视对方的眼睛属于挑衅,在对方面前大笑、暴露牙齿也属于挑衅,等等。
如果壮汉真的像表现得那样怕她,是不会盯着她看的。但他又的确死死地盯着她,好像眼珠子被钉死了,根本无法转动一样。
那么换个角度思考。
他盯着她看,是为了逃避和另一个人对上眼睛——并且,另一个人的视线就集中在她的方向,因此壮汉才甚至不敢稍微挪动眼神。
他盯着她看,实际上是在将她作为盾牌。
苗蓁蓁:“……”
苗蓁蓁:那个人是谁呢?
是谁让她走过的地方所有人作鸟兽散,是谁让一群高大威武男子气概癌症晚期患者毫不顾忌脸面地抱头鼠窜,是谁让整条街道呈现出噤若寒蝉的恐怖寂静?
——是谁的视线如此熟悉,以至于她高度敏锐的知觉和见闻色都丝毫没有发出警报?
苗蓁蓁(棒读):哇塞,好难猜哦。
她从壮汉面前走开,绕着圈地搜寻四周,成功在屋顶上找到了所有压迫感的来源。
洛克斯坐在天台栏杆上。
微风吹动他野马鬃毛般的张扬长发,他的手肘撑着膝盖,慢吞吞地啜饮着朗姆酒。尽管神态漫不经心,他的视线却显得极为锐利,毫无掩饰地锁定在苗蓁蓁的身周。
正是她走到这条街上时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原因。
天空中云层聚集,黑沉沉地压下蜂巢岛。空气变得又湿又重,仿佛落水后饱蘸海水的衣服黏在身体上。蛇信般的闪电在浓云中滚动,紧随其后的则是震天的巨响。
轰隆隆——
几滴聊胜于无的雨水落下了,在黄沙土地上砸出小小的凹坑。
*
苗蓁蓁讨厌等待。
她一跃而起,踩着建筑物上的凸起借力,几个跳跃后,她成功落在了洛克斯的身旁。他侧过身体,转头看着她,那种饶有兴致的眼神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评估。
“我看见你在看我。”她忍不住地微笑着说。
“呵。”
真让人不爽啊,这种回应。
苗蓁蓁坐下来,晃着腿:“你可真不会说话。”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苗蓁蓁:“你看了那么久,嗯,也没很久,你看出什么了?”
“没有什么。”
苗蓁蓁:“你是想说,你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我突然出现了有些奇怪,所以看稀罕一样打发时间;还是想说,你看到的我什么也没有?”
洛克斯又喝了口酒。像是随口一聊似的,他说:“你无法无天。”
“那是我成千上万条优点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条呢。”
苗蓁蓁笑着靠过去,拉了拉他的头发。很轻,绝不会拽疼。这个无比新鲜的动作让她细微地兴奋起来,心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她知道她在刀尖上跳舞。
他能容忍她到什么程度?要怎么做才能激怒他?要怎么做才能安抚他?他会想杀了她吗?
苗蓁蓁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她积攒了成吨的问题。
她问过洛克斯幽魂,另一个洛克斯。
她提问的次数比她向他挥剑的次数更多,她得到回答的次数却和她挥剑刺向自己的次数一致。
洛克斯甚至没有紧绷一丁点,就像只不过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他没有做出任何闪避,哪怕她抓住他的头发:“这可能会害死你,你还觉得是优点?”
苗蓁蓁能准确地辨认出别人什么时候在威胁她。
此刻就是。
苗蓁蓁:“你的脾气可真差。”
她近乎本能地说出了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句话,她在洛克斯面前从来是说话不经大脑的。对一个从不回答的树洞隐藏自我毫无意义,修饰言辞也变成了装模作样。
苗蓁蓁:坏了。此洛克斯非彼洛克斯……可他们也都是洛克斯啊。
洛克斯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他现在觉得她好笑了。
“你在我的岛上,”他说,“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我的反应。说什么‘脾气差’……喂,别逗我笑啊。”
苗蓁蓁:“虽然我知道你说别逗你笑只是想嘲讽我完全不够格和你平等对话,这么说就是不自量力——”
“——那你高兴了吗?”她紧追着问。
洛克斯的笑意还残留在脸上:“……?”
“我希望你能因为我高兴。”苗蓁蓁说,“也不只是你,我希望我喜欢的人都因为我高兴。嗯……尤其是你。我其实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做你才会高兴。”
她把手放到洛克斯的手臂上。
真实的肉|体十分温暖,然而,当她真正触碰到活着的洛克斯时,却忍不住怀念死去的那个。
幽魂是多么的寒冷啊。
拥抱起来,就像拥抱冰霜一样刺骨。
她甚至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冷。
【解锁了新的成就:白日梦】
【(展开)像素小人能温暖电子亡魂吗? 】
洛克斯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他看上去既无语,又好笑,紧接着转变成困惑和厌恶。
“喂,这是什么表情?真恶心。”洛克斯说,“你在想什么?少给我自来熟了!小鬼,再这样老子就挖出你的眼睛。——蠢货,滚开!”
他粗暴地甩开了苗蓁蓁的手,猝不及防之下,苗蓁蓁猛地向楼外栽倒过去,鬈发在半空中飞扬着,水流一样卷落下去,挡住了她的面孔。
她的手在身前胡乱地空抓。
洛克斯近乎本能地勾了一下手臂。
他怔了一怔。
苗蓁蓁什么也看不见。她想也不想地抬手,要去拨开挡住双眼的头发。她的整个上身都歪到半空中,如同折断的烛火般摇摇欲坠。
稍纵即逝间,洛克斯出手如电,擎住了苗蓁蓁的手腕。
苗蓁蓁已经掉出去了,又被这一下甩回来,长发顺滑地下落到肩头。阻拦住表情和视线的焦糖色帘幕再次打开,洛克斯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举高到视线平齐的位置。
“……”
“……”
那双明亮的焦糖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后知后觉的,洛克斯终于意识到了最大的违和感来源。
大胆的、厚颜无耻的小鬼,他见得多了。
不怕死的小鬼,一心求死的小鬼,他也见得不少。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暖平静的眼睛。
她为什么不生气?这世界哪里不值得愤怒了?贵族们,权力者们,伪善恶毒的海军,还有那群龌龊的天龙人……战争,饥荒,瘟疫,累累的尸山和白骨……
每一个人都很愤怒。恐惧,怨恨,绝望,最终一切都化作死亡和愤怒。
愤怒?狂怒!
假如每个人胸中的怒火能化作柴薪,整片海域都将会熊熊燃烧!假如每个人胸中的怒火能化作刀锋,整个红土大陆都会被撕裂切碎!
“喂,”他阴郁地压抑着愤怒,咬牙切齿地凑近她的面孔,几乎鼻尖抵着鼻尖,语气咄咄逼人,“小鬼,你为什么不生气?”
那双瞳孔中印出他自己的眼睛,狰狞可怖,凶神恶煞,却被镀上甜蜜的焦糖色。
“……”
洛克斯的手缓慢地掐紧了。苗蓁蓁听到顺着腕骨传来的咯吱挤压和破裂的脆响。剧痛电蛇般攀升,她冒出一头的白毛汗。
“……因为我不觉得害怕。”苗蓁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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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眼看着今天又写不完第二更_(:з 」∠ )_总之先欠一更我尽快补上!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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