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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被有幸挑中的赌场是苗蓁蓁看着觉得最混搭的那栋大楼。


    它的造型方正雄伟,数十米高的巨柱在大门前如卫兵般整齐地排列,台阶宽阔,却如蛇一般扭曲着将整个大楼包裹其中,能通过阶梯从大楼外部直接进入楼内每一层。那些夸张的大门恍如巨蛇大张的裂口,连尖牙都由从门廊上方倒垂下来的冰柱状装饰模仿出来了。


    离谱的是这种用白色、灰色视觉效果最佳的建筑物……竟然用大量的金色水波纹作为装饰。


    苗蓁蓁:就真的又丑又俗,偏偏还丑俗出了风格。


    习惯了。我们伟大航路的就是这么狂野。


    苗蓁蓁在赌场里大杀四方,半天时间不到,身边的筹码就堆成了小山。她使唤纽盖特去兑了好几次,筹码的单位不断增长,万、十万、百万、千万……在她赢取的数字破亿后,苗蓁蓁撒开手,表示:


    “好了,我不玩了。”


    她抓起那一小把筹码,放到纽盖特手心,非常得意:“我就说我擅长赌博吧?——不过仅限于对战游戏,让我猜大小点或者和赌别的就不行了。”


    “你还真有一手。”纽盖特咧开嘴,故意问她,“你和洛克斯玩过吗?他也很擅长纸牌游戏。”


    苗蓁蓁:他再过二十年也打不过我。


    “没有呢。”她说,“不过我肯定比他会打。”


    说着,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喧闹的赌场内部。这里面的环境其实出乎预料得安静和整洁,按理说黄|赌|毒不分家,毒就不说了,们伟大航路怪物们耐药性这一块甭提了……但黄去哪了?也看不出有什么涩涩的部分啊。


    男的女的都大露特露。穿什么的都有,苗蓁蓁甚至见到有男人在三角紧身皮裤外面穿网格连体衣——注意,是浑身上下只穿了这两件。


    细节部位是真给勾勒得纤毫毕现啊,都看得出他左球比右边小……以及毛是金色的。不是上面,他上面没毛发,是个带大面积烧伤的光头。


    要不是猛一看瞥见一抹金色,苗蓁蓁也不会多看那两眼。


    话说回来。


    苗蓁蓁极目望去,十分感叹:“好多下半身……”


    一米五,意味着在平均身高大约两米七八的地方,她放眼望去,基本第一眼都集中在下半个身体的顶端。


    苗蓁蓁转头拽纽盖特:“老婆,我观察过了,你是这里面最好看的!”


    而且最大的,嗯。各种意义上都是最大的。女人也在他宽阔的胸怀面前相形见绌。


    不过她们的屁|股都很好看。


    赢了钱苗蓁蓁很高兴,抓着纽盖特一起去兑换成贝利,装满了一个巨大的,纽盖特才能方便地拎起来的手提箱。拿着这种东西在这座岛上走来走去肯定会吸引很多不怀好意的关注吧,不过纽盖特就在旁边,所以……不见得有人真敢上来动手。


    苗蓁蓁:“走吧!我们去把这些钱全都在岛上花掉!”


    “啊?要干什么才能一口气花掉八个亿啊?!”纽盖特咋舌不已,“我说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把钱当钱……抢劫奴隶贩子就这么赚?”


    苗蓁蓁:“我从洛克斯的宝库里掏了几个宝箱。打开看之后发现装满了贵金属和珠宝首饰。我又有钱了!我有钱得我都害怕!”


    说起来这一波的开局从头到尾都顺畅得惊人呢,开局刷在奴隶船上,直接送齐了开局物资。


    可别小看那艘船!在伟大航路,靠谱的好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材料和好船工都是珍惜程度堪比好人的存在,如果说好船工还能参考过往设计和口碑,那材料的获得就完全看运气了。


    毕竟是木头嘛,木头要几十年才能成为材料呢。亚当木在黑市都属于极度珍稀的物品,而且往往会被特别留下来供给优秀的船工,有时候船工钱稍微少点卖方都宁愿卖给好船工……就像上好的宝剑通常都是非卖品,但能通过考验的话大概率会直接白送,这是一个道理。


    有了船之后,其实就不存在什么花钱的地方——另外严格来说船也是可以自己手搓的,但前置科技线爬起来太恐怖了!而且还必须有一个固定的基地放置各类仪器!


    完全就是任务地狱,所以苗蓁蓁从来没试过自己造船。


    开遍了赌场的岛上到处都是能花钱的地方,连清水都贵得离谱。苗蓁蓁领着纽盖特大摇大摆地进了附近的酒馆。


    苗蓁蓁:!


    苗蓁蓁:玲呀,与其说是酒馆,不如说完全就是……呃……特殊服务店铺吧? !


    门口的透明橱窗被分隔成好几块,每一块里面都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或站或坐,这是正常的;还有被悬吊起来的,浑身不着片缕只能用手挡住的;最不正常的是,里面还有人妖……不过做了完备的毛发管理,而且长得很漂亮。


    苗蓁蓁伸着脑袋,看得眼珠子脖子直打架,真恨不得把这些橱窗内部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喂,喂,这个就算了吧!”一直在旁边晃悠看着苗蓁蓁玩的纽盖特终于发言了,他强硬地按住苗蓁蓁的肩膀,“这个不许去!不许看了!”


    苗蓁蓁:“我不!让我看!我就要看!”


    “你喜欢摸男人看男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么爱看女人啊?!”纽盖特大受震撼,“你又不喜欢女人!”


    苗蓁蓁:“诶。这个能看出来吗?”


    “那是当然的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好像上|她’和’她看起来真漂亮’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眼神啊!”


    苗蓁蓁想了一会儿:“我觉得我是有点表情冷淡的那种呢,额外表演的时候例外……”结果竟然那么简单就能看出来么?


    不过纽盖特是个常识人,所以他看得出来也不代表别人都看得出来吧。


    “白痴。”纽盖特无力地扶住脸颊,“就是因为平时都完全是神游天外的冷淡表情,才会哪怕只有一点很细微的变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啊。”


    苗蓁蓁又转头去看那些被关在玻璃后,努力朝外面露出妩媚表情的女人。 ……和人妖。


    “她们是自愿的吗?还是被卖来这里的?”苗蓁蓁指着她们问道。


    “没什么区别。”


    苗蓁蓁看着她们,陷入沉思。


    “其实,”她对纽盖特说,“把这座岛上的人杀光了应该就能凑齐灵质了吧?”


    “……你,刚才不是玩得很开心吗?”纽盖特也被她的神来一语惊呆了,“这也不是生气的样子……你这样是不是太极端了?!”


    *


    苗蓁蓁真正下定决心后的行动效率是非常高的。


    她花了两个多小时把整个岛耙了一遍。在湛卢的“即死”效果下,哪怕是赏金数亿的大海贼也躲不过她的一招。尸体向熟透了的果实一样掉了一地,纽盖特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样子是做好了为她挡住从背后来的攻击的准备,但那也是前十分钟里他怀抱的打算了。


    绝大部分麻烦主要在于怎么从夹缝里把人挨个找出来,苗蓁蓁高强度使用了一个多小时的见闻色,累得整个大脑都熔化了一样,神经抽搐着,电击般炸痛。


    当屠杀进行了超过一个小时,即使是纽盖特的脸上也流露出某种不安和警惕来。


    “喂……艾瑞拉。”他喃喃地说,“别笑了,你这也太渗人了——!!”


    “啊哈哈哈哈——啊、啊哈哈,我,我忍不住嘛。”


    苗蓁蓁咧着嘴说,潇洒地甩着湛卢,把多余的血沫从漆黑如墨、雪白如霜的剑身上甩下去。


    工作全部完成时纽盖特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苗蓁蓁对他显露在外的担忧心知肚明,一时间却提不起精神和他谈话。她拖着湛卢重新环绕整个岛屿的每一家小店,把门窗都破坏殆尽。


    还活着的人们簇拥着,惊恐万状地躲在翻倒染血的桌子后面,从缝隙里窥视苗蓁蓁和纽盖特的行动脉络。


    “啊。”苗蓁蓁收起湛卢背在背上,陶醉而造作地抚着胸口,“让我想起了美好的旧时光。”


    【解锁了新的成就:坏天象】


    【(展开)永诵离别之歌。 】


    纽盖特看着血淋淋的苗蓁蓁,又一次露出了那种头疼的表情。


    “这都是怎么回事?”他不解地问,“你杀人和不杀人的选择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有时候,我简直觉得你是个疯子。脑子不正常。和船上的那群人还完全不同。”


    苗蓁蓁:“即使是我这么爱说话的人,也会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哦。”


    他们就不说话了,一起静静地往外走。地面黏黏的,迈步时会发出啪叽啪叽的可爱声音,像是小孩子踩着唧唧叫的鞋子。


    走出老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哦、喂——谢谢你!”


    苗蓁蓁背对着他们,抬起手摆了摆,说:“没关系,这点小事不用跟我客气。”


    他们走到一栋宏伟的雕塑之下。它是位英俊而又肌肉华美的年轻男人,赤着上半身,穿着堪称滑稽的裤衩,小腿微微鼓起的曲线银鱼般流畅。喷泉溅落,刮出刨花般的雪沫。苗蓁蓁跳到水池边缘,坐下来,又拍了拍身旁。


    纽盖特在她明示的位置上坐下了,双手抱胸,高抬眉毛。


    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取笑她:“这就是你‘不想说话的时候’?有五分钟吗?”


    苗蓁蓁耸耸肩。她没有笑,而是边思考边告诉他:“我以前被奴隶贩子抓住的时候——他们对我的态度很友好,意思是说,我很长时间里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他们很温和,很礼貌,顺着我说话,捧着我,送我很多漂亮的衣服,也给我准备像那个橱柜一样的房间,让我摆出各种姿势拍照。”


    纽盖特的表情生动形象地展示了“老子是男人啊”、“这让老子说什么好”两种不同层次的绝望。


    苗蓁蓁笑了:“什么啊,不是那种‘我遭遇了很惨的事’的发展!”


    苗蓁蓁:“而且我当时玩得挺开心的。就像换装游戏一样,特别有意思。”


    苗蓁蓁:“就是……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会感觉自己好像根本就不存在,看着镜子的时候认不出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当我回忆过去的时候,我经常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那个人根本不是我自己一样。我小时候怎么那么傻。”


    最后一句话她以为自己会吼出来,但听上去既软弱又无助。苗蓁蓁被恶心得够呛。


    “你觉得羞耻?”纽盖特问。他听起来挺好奇的。


    苗蓁蓁:“老婆!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尊敬的妻子讲话!”


    “我初次离开斯芬克斯的时候和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大。我逃跑了。”纽盖特看起来满不在乎,“成了个海贼。我没有颜面再回到家乡。那也是被海贼毁掉的。是天龙人的错,可真正动手的是海贼,我逃跑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回去过。”


    苗蓁蓁:“你不是一直有往斯芬克斯送钱吗?”


    “你怎么知——啊。算了。不知怎么,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利用这种弱点。”纽盖特说,“你还活着,你还很年轻,你也很强壮,你是个非常合格的怪物。有点爱钻牛角尖,有点疯,那有什么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孩——”


    “——妻子。”苗蓁蓁打断他,重重地,斩钉截跌地强调道。


    纽盖特:“……”


    纽盖特:“你又来这套!艾瑞拉,你老实跟我承认,你是不是就喜欢洛克斯找我挑事打架?!你心里其实很爽对不对?!!”


    苗蓁蓁有点慌:“……你应该说‘老子是你爹’啊,老婆你怎么不按节奏演了?”


    “——咕啦啦啦!!”纽盖特放下手,仰头大笑,“老子乐意!”


    苗蓁蓁看着前方,甩着腿不说话。


    “那个小鬼怎么办?”纽盖特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他还在后面蹲着呢。”


    第102章


    苗蓁蓁:“你喜欢孩子,你去。”


    “老子才不喜欢小鬼!”纽盖特的脸拉得跟个驴子似的,满面嫌弃,“小鬼最烦人了!”


    苗蓁蓁叹了口气:“我杀了这么多人都没法把所有人都吓跑?我们伟大航路真的太狂野了……”


    她跳下水池笔直地走向对方。


    那家伙正躲在百米开外的拐角后面,身体紧贴在墙面上,偶尔才会悄悄探出头,警惕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上几眼。在苗蓁蓁带着纽盖特停坐在水池边之前,这个跟踪者正极其缓慢、极为谨慎地缩短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苗蓁蓁过去时那家伙正缩在墙角后愣神,苗蓁蓁悄无声息地攀上墙面,猛地松开双手,倒挂着身体,落在对方面前,与之四目相对。


    苗蓁蓁:“喂。”


    “——啊啊啊啊!!!”


    缩在墙角的跟踪者狂叫着蹦了起来,身形巨震,抱头鼠窜,身体边缘都吓成锯齿状了。


    苗蓁蓁:……这小鸟胆子,真怕这人把自己吓死了。


    她翻身跳下来,抬着下巴打量对方。


    这人是棕发,留着长度刚过颧骨的妹妹头,圆圆的脸,年纪可能是十五上下,瘦削得很,穿着打扮都是标准的海上风格, T恤,布腰带,中裤,踩着双大小不均匀的草编凉鞋。


    然而看来看去也实在分辨不出这人的性别。苗蓁蓁最终决定先默认他是个他——反正是男孩子的概率确实更高。


    纽盖特说得其实很对,在豪迈的大海上,女人们通常都很骄傲自己是女人,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高贵、优雅、美貌,衣着打扮也往往会重点强调女性特征,广发福利。


    苗蓁蓁:不过要论起发福利,那还是男人们发得猛。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苗蓁蓁问。


    妹妹头紧闭双眼,贴在身侧的手臂抻得直直的,瘦骨嶙峋的肩膀颤抖个不停。他捏紧拳头,踮起脚尖,大声说:“我出生在这座岛上!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了!前天有一船海贼上岛来,赌输了之后不肯付钱,把护卫队杀光了!我、我爸爸……”


    他睁开眼,面孔扭曲成一团,双目盈满泪水:“我爸爸……也是其中之一!”


    苗蓁蓁:“哦……诶?”


    前天,那么近的吗,那他们上岛的时候在岸边看到的那些痕迹应该就是那群人留下的了?


    苗蓁蓁很感兴趣:“你见过那些船员吗?船长是什么样子?”


    “他穿着粉色的衬衫……”


    苗蓁蓁:?说到粉色的男人我只能想到明哥,可这也不对啊。


    “……长得挺帅气的……”


    苗蓁蓁:必不可能是明哥。


    “……他的大副就是在赌场里输光了筹码还欠了不少钱的——我听到他叫大副‘雷利’!”


    苗蓁蓁停住了思索。


    苗蓁蓁:! ! !


    她立刻把纽盖特上岛时奇怪的表情和含糊不清的呓语,包括上路以来纽盖特所有语焉不详的喃喃,全都对上了号。


    苗蓁蓁:他拿我跟罗杰作对比诶!嘿嘿! ……不对,这对纽盖特来说其实更多是一种侮辱吧? !好大的胆子!他竟然敢当面讲我的闲话!


    苗蓁蓁:可是他拿我跟罗杰比诶……嘿嘿……


    她左右脑互搏了半晌才醒过神,对上了“罗杰杀掉了妹妹头他爹”的事实,并且意识到妹妹头还在往后说话。


    “……出海……记……海贼旗……我要找到他,”妹妹头咆哮道,“我要杀了他报仇!!”


    苗蓁蓁头疼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耐心地往前询问:“等会儿,前面你还说了什么来着?”


    “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全都因为他死了!”


    苗蓁蓁搜刮着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慢慢搞懂了,妹妹头家里就是开赌场的,雷利赌输了之后跑怒,他全家想尽办法,父叔辈去追杀结果被杀,元气大伤后,爷爷辈无法应付趁火打劫的人,同样被杀。


    他妈妈离开了——从这个细节,大概就能看出她本人的地位和职业,不是技女也相差无几——妹妹头本人能活着,是因为那些人其实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被承认的孩子们也几乎是要么被卖,要么被杀。


    那既然父亲那一方不能提供支持和帮助,是谁相反设法地让他活到这么大的呢?显然是妈妈。然而,他却盲目而狂热地渴望着那个根本不承认也看不见他的所谓父亲和家庭。


    苗蓁蓁:这就很难评。


    虽然整个事件都很诡异,但怎么说呢,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苗蓁蓁发现自己其实完全能理解妹妹头的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


    “那你不该感谢他才对嘛。”苗蓁蓁说,“换我我会感谢他的。”


    妹妹头勃然大怒:“可恶的家伙!不要嘲笑我了!我知道他很强……但我会长大的,迟早有一点我会——”


    苗蓁蓁:恨罗杰的人多了,你排得进前一百吗?不,你排得进前一千吗?


    她说:“什么鬼啊,你觉得跟我说这个有用?你要搞搞清楚,要不是昨天是他把那些人杀光,今天换我来,会变成我把他们杀光。说到底,干这种活,进这一行,就要随时怀抱着被杀的觉悟啊。”


    妹妹头喘着气,惊恐而困惑地看着她:“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苗蓁蓁:“……”


    苗蓁蓁:“天呐,你真是执迷不悟,愚蠢得不可救药。我佩服纽盖特。他是怎么这么平静地面对你们这些蠢小子的?!……不过他刚才确实抱怨了自己讨厌小鬼……”


    “咕啦啦啦!!”不远处,传来纽盖特豪迈的笑声。


    苗蓁蓁想了一会儿,蹲下来,蘸了蘸地上的尸体流出的血,示意妹妹头伸手。她在妹妹头的手臂上留下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头茫然地问。


    “找到电话虫之后给我打个电话,我会收录你的号码,等碰到罗杰,我会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他的位置和行程。”苗蓁蓁说,“你去杀他吧。剧透一下:你杀不了他。不过我鼓励你去尝试。”


    罗杰不杀小孩。


    ……杀吗?不杀吗?苗蓁蓁还真不知道,罗杰在船员被威胁时会被严重激怒,而他被激怒后是个纯粹的魔鬼。


    但妹妹头威胁不了船员,所以应该没问题。要是他想杀罗杰却被罗杰杀死,就是他自己的错。


    “道格拉斯”从出生起就浸在战争和牺牲当中,他很难改变了。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罗杰那群人的架势和作风,“道格拉斯”的杀戮欲反而会得到极大的宣泄和成长。


    但妹妹头或许有救。罗杰绝对会把他揍得落花流水,而后,假如他没有死,假如他真的有点资质,或者真的足够幸运……


    “被打败之后,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苗蓁蓁对他说,“去找纽盖特吧。他是白胡子,世界上最强的人之一,就是一直走在我身边让人无法忽视的那个金发美男子。”


    妹妹头露出滑稽的表情:“……你管他叫美男子?那个留怪胡子的大叔?!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苗蓁蓁:“……”


    苗蓁蓁大惑不解:“我从一开始就好奇了,你怎么不怕我啊,小鬼?!”


    妹妹头挺直腰背鄙视地低头扫视她:“我怕你?你才这么点大!”


    玲呀。


    你明明目睹了屠杀的,居然会这么想吗?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别的什么,当着她的面讲这种话,也太具有典型的小喽啰海贼的特质了吧? !不知天高地厚,以貌取人,喂,简直是招笑!


    不过,不得不承认,苗蓁蓁因此对他产生了一点好感。


    一丁点而已!她又不是纽盖特,她才不会发自内心地欣赏这种蠢货!


    这更多是让苗蓁蓁戴上了痛苦面具:“……救命,受不了了……我以前是这样子的吗?!我、我最蠢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蠢的吧……”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纽盖特身边。


    “咕啦啦啦……”纽盖特低笑着说,“这不是很有精神吗?那个小鬼。”


    苗蓁蓁:好极了。你已经开始产生多余的感情了是吗,纽盖特? !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也很笨吗。”苗蓁蓁摆出要跟他拼了的架势。


    纽盖特挑起眉毛:“不。”


    停顿片刻后,他重复道:“你是个怪物。”


    苗蓁蓁欲言又止了一会儿,闷闷不乐地高举起双臂。


    “抱抱。”她说。


    纽盖特俯下腰,将她笼罩在影子之下。他卡着她的腋下将她举到面前,用一只粗壮的手臂环绕过她的身体。真是个令人窒息的紧密拥抱。未免也太用力了,更像是一场柔和的战斗。


    他的喉咙里又涌出低沉的笑声。


    “喜欢抱抱的怪物。”纽盖特取笑道。


    【解锁了新的成就:酱料瓶】


    【(展开)挤压。挤压。挤压。 】


    苗蓁蓁:……你滚啦。


    “之前罗杰他们路过了哦。”苗蓁蓁幽幽地说,“喂,你会航海,又了解这附近的岛屿分布,而且罗杰之前抵达了传说中被称为尽头的水先星岛……他航行到这附近,是来找洛克斯麻烦的吧?”


    “……”纽盖特噎住了。


    “带我去找罗杰啦!!”苗蓁蓁猛扯他的金发,扯了没几下就觉得不好,改成掐他脖子上的筋条,“带我去找罗杰玩啦!!!”


    第103章


    在这转瞬即逝的数秒之内,苗蓁蓁迅速想通了她之前隐约好奇过却没有深想的问题,比如洛克斯海贼团明明是个松散的组织,为什么在船长没有发起活动的时候,最强大的几个主要成员依然停留在蜂巢岛;比如为什么大家都对岛上的些微变化,比如她的登录,表现得高度警惕。


    苗蓁蓁:就是说,这群怪物听说过我之后,如果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存心要躲我……


    ……那苗蓁蓁也还是能靠黄金罗盘确定位置的,但最后的几米距离要突破起来,或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她开了锁血,换句话说,就是会被暴杀好几轮却怎么也死不了,由此引起他们的兴趣。


    苗蓁蓁: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痛——!


    但不知为什么,失去了这么多可能会有的对战(挨揍),苗蓁蓁莫名还有点失望。


    “回神了。”纽盖特略带谴责地批评她,“你求人的时候可以认真一点吗?真让人不爽啊这种态度。”


    苗蓁蓁:“因为在沉浸式体验老婆的胸b……咳,胸怀!”


    “……你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吧?!”纽盖特惊道,“老子就知道你是这样的!老子没感觉错!凯多那家伙竟然还嘲笑说老子想太多了!”


    “欸。可爱多这么笨的吗。”苗蓁蓁不由自主地被这个话题拐走了,“虽然我知道大部分在战场上出生和拼杀出来的战士对肢体接触这方面都会更麻木,更迟钝,但他这不是根本就只能理解最直接的那种勾|搭吗?这,这已经不再是异性相处的问题了吧,这完全就是交际能力大失败啊。”


    “呃啊。凯多。”纽盖特耸耸肩,“他倒是跟玲玲勉强还行……”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苗蓁蓁就兴高采烈地和纽盖特八卦起洛克斯海贼团内部的桃色关系。玲玲的风流韵事占据了90%的部分,被纽盖特锐评:“她要是个男人,再过几年都能靠生下来的孩子组成一支舰队了。”


    这莫名戳中事实的话让苗蓁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软倒在纽盖特的怀里了。


    “……女儿岛来的,据说那座岛上的女人一生都不能见到男人,因为她们动心的话会患上一种相思病,如果不能得偿所愿就会死。”纽盖特嘲笑着说,“——什么傻话!!这是我听说过的最愚蠢的传说。我看这只是为了让离岛后接触过外面世界的女人无法再回到岛内编出来的。”


    苗蓁蓁:“或者,是为了恐吓女人们一辈子都安分地呆在岛上,臣服在女皇的统治之下;或者是因为女人离岛后总会遭遇惨事,千辛万苦地回到家乡后,会更主动地在内部渲染外界的恶意;或者就是单纯无法忍受这种感情的强烈刺激,引起了糟糕的身体反应。”


    “你想得可真详细。”纽盖特有点惊讶。


    “怎么你说的都是女人的事儿啊,男人呢?!”


    “谁关心男人在外面搞什么!老子才不想知道!”


    苗蓁蓁:“好吧。那闲话也说完了,带我去找罗杰玩!!!”


    “……你不是还要杀死人的灵魂搜集灵质吗?这种事应该要等到晚上或者天黑吧。罗杰他们是前天到的,我们从蜂巢岛到这里也就花了不到三天,再等一晚上,早和他们拉开距离了。”


    苗蓁蓁无法反驳这么强有力的事实。


    海上是不存在什么“追击”的事儿的,所有人都要看大海和天气的脸色,接着就是看船的质量。开阔的海面也不可能玩儿什么战术。航海士和舵手能起些作用,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好几股不同的海流里——假如运气好,航行在这种位置——选中最好和最合适的那股水流,并乘上这股东风。


    比船,奥罗杰克逊号赢了,比航海士,贾巴赢了,比舵手,苗蓁蓁不熟罗杰的舵手但想也知道肯定还是罗杰海贼团赢。


    苗蓁蓁:“也许大海和天气会站在我这边呢。”


    “哦?”纽盖特说,“你哪来的自信?大海和天气一向站在罗杰那边。”


    苗蓁蓁:确实。


    “你和罗杰那伙人很熟嘛!!听起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哦。”


    纽盖特就流露出一种被硬塞了讨厌的食物,又碍于主家很热情不得不装出吃到美味的表情:“……呃。”


    苗蓁蓁捧腹大笑。


    *


    夜色终于深了。


    伟大航路不养凡岛。在这里,苗蓁蓁终于领悟到为什么这座岛会成为赌场的聚集地,距离海贼岛很近当然是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最重要的,或许是因为岛上生长着一种奇特的苔藓。


    该说是苔藓还是蘑菇好呢?反正就是那种,每一个不过米粒大小的,贴附在石头或者墙壁上的,一长就会长满一整片的,植物或者菌类或者考虑到这里是伟大航路也可能是什么奇妙小动物。


    它们发光。


    而且,是色泽十分浓郁鲜艳的霓虹色光芒。天色越黯淡深邃,那些光芒就越是湿润和浓郁。苗蓁蓁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是夜露造成的效果。水汽也放大了光芒,在稀薄的水雾中,光芒和色彩几乎都在空气中微微扭曲。


    再配上倒得到处都是的尸体,和凝固的褐红色血渍,这视觉效果,堪比恐怖大片了。


    苗蓁蓁感到背心里涌上浓浓的寒意。她打着激灵,忽而想到这一切似乎都有一点点似曾相识,好像她一直都在心灵深处惦记着什么,不断被最近发生的事提醒,却又怎么无法从繁杂的脑海深处把那个一直在她脑后蠢动的东西给勾出来。


    她立刻询问了就在附近的纽盖特:“老婆老婆,这里的情况有没有让你想到什么?我是说这种气氛,这种笼罩着整个岛屿的死亡光彩,还有还有,那种……死人即将从地上爬起来的感觉。”


    越说,她的思绪就越是通顺。


    但还是无法想清楚详情,想不清楚是什么在提醒她,是什么共通性让她不断联想却始终难以定位。


    苗蓁蓁:“不过没有这种光。”


    说着她小心地捡起了不少这种发光植物,准备放到床上的昆虫室里,并在心里给它起了个非常形象的名字,霓虹草。


    ——不管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就算它是草吧!


    纽盖特略一思索,试探着问:“你是说,位于乐园里的魔鬼三角地带?”


    “诶这时候就叫乐园了吗——哦!哦哦哦哦哦哦!”苗蓁蓁打鸣起来。


    苗蓁蓁:就说肯定有什么被忘了,这不是忘了被困在那的布鲁克吗!


    布鲁克有一个被留在双子岬的和鲸鱼拉布的约定,纽盖特的主船就是鲸鱼船首;布鲁克吃了魂魂果实后第一次死亡,化作灵魂状态游荡,曾看到黄泉之门,但选择了返回身体,这又和幽魂怪对上了;还有罗杰海贼团的船医,那个花老头,就是为了寻找布鲁克所属的伦巴海贼团出航的,这也和最近遇到的罗杰行踪对上了。


    苗蓁蓁都被自己惊呆了。怎么能忘掉这么重要的事!这可是目前仅存于世的三代看板郎船员啊!


    哪天还是抽空去救一下吧,太可怜了这倒霉老头儿,硬生生坐了五十年的大牢……比苗蓁蓁跟洛克斯对牛弹琴的二十多年恐怖多了!


    这种程度的精神折磨——苗蓁蓁想想都觉得自己是绝对活不下来的,就算真能活下来,也绝对会神经错乱——她跟洛克斯幽魂半坐牢的那些相处,已经把她搞得有些神经错乱了。


    这么一想,真是忍不住就对布鲁克满心怜爱啊。


    终于回想起重要事件的苗蓁蓁非常满意,高兴地拍打纽盖特的小腿:“哎呀哎呀,什么嘛,老婆你不愧是在海上混这么多年的大海贼啊,真有用,真有用!”


    “啊?”纽盖特说,“你不知道魔鬼三角地带?!你这家伙到底是在哪儿出生的……”


    “嘛。我出生在毁灭里。”


    苗蓁蓁能看到逐渐聚集起来,浮现出淡淡灰影的幽魂怪了。 san值狂降,视野所及之处,尖锐的线条和模糊的晃动感渐渐浮上。


    啊,这痛苦而又无尽虚无的感受,如同淤泥一般缓慢将她拖拽下去的空洞。


    恍如自身都完全融化在世界当中,己身不再存在,然而世界依然冷酷无情地对她施以漠视,这彻底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被否定与被拒绝感。没有位置。迷失。世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


    唯有幽魂怪们浓稠如墨。


    【解锁了新的成就:Ah,death】


    【(展¥%……)H.HH.HHHow shi-iiii.ine.】


    苗蓁蓁拔出湛卢。


    敌对怪都会缓慢地靠近,她等待这么久确实让岛上产生的幽魂怪完全汇集到了身边。它们迟钝地蜗行着,扭曲的肢体在地上烂泥一样,有种会咕嘟冒泡的错觉。


    苗蓁蓁深呼吸,缓缓拂过剑身,湛卢自然而然地嗡鸣震动起来,它的清光几乎令她精神一振,然而,更深的对抗在她内心深处涌现出来,她几乎是恶劣地咧开嘴,朝它吹了口气。


    湛卢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一切。


    苗蓁蓁出剑。剑光如此刻天光。星月为之失色。


    幽魂怪们依然没有挣扎,这群懦夫,生前与死后都是一个样子。然而,哪怕在这种时候,苗蓁蓁的心中仍旧有着——不,是比之前更多,更深刻的怀疑。她在蜂巢岛上并未屠杀,而岛上的幽魂怪是这里的数倍之多,这些幽魂怪,真的是被他杀死的那些渣滓产生的吗?难道不是在岛上经年累月地死去的可怜人们的残渣堆积起来的吗?


    【灵质×1】


    【灵质×1】


    【灵质×1】


    【灵质×1】


    ……


    苗蓁蓁犹豫了。


    要不要读呢?


    是在装聋作哑中自欺欺人地选择自己更愿意相信,却不一定真实的答案,还是直面真相,哪怕这真相残酷到足以令她永久地失去一些——她既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存在,却确凿无疑地理解它们的珍贵之处的……宝藏?


    “艾瑞拉。”纽盖特忽然出声。


    在之前的屠杀里,他一直不远不近地靠在附近,在此刻的屠杀里,他依然沉默地跟随在不远处。


    那种支撑和守护的姿态是如此明显,哪怕依靠对未来的理解获知并掌握了他坚持了整个一生的善行细节,苗蓁蓁依然难以真切地理解纽盖特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相信和付出。


    当这种姿态落到她的身上,她就更觉得迷糊了。


    苗蓁蓁:……很怪哦,纽盖特。


    “纽盖特。”她说,转过头,湿淋淋的,“那不是我的名字。”


    “哼。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


    苗蓁蓁大笑:“啊哈哈哈……好吧,好吧,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们都会这么说。”


    “这片海足够广阔,所有人都是它的孩子。”


    “啊。”苗蓁蓁发出一点应答的声音,收起湛卢。


    灵质飘散在不远处,狰狞的脸似哭似笑,又哭又笑,既哭又笑。她用从骨头缝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勇气,点开了它们的详情。


    她看完了,将它们收回背包。


    “……”


    她仰头看着月亮。然后她转过身,走向海边。纽盖特跟了上来,几度欲言又止,搞得苗蓁蓁又想笑了,这些海上男儿实在是,怎么都这么说不出口软话,都这么不懂怎么安慰伤心的人啊?男子气概有毒啊!


    苗蓁蓁在海边坐下。潮水轻轻扑打海岸,奏响万古长存的安眠曲。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纽盖特。”苗蓁蓁要笑不笑地对他说,“死都死了,最后一刻念叨的还是仇啊恨啊这种事,念叨着罗杰呢。”


    第104章


    san值清空的滋味很不好受。苗蓁蓁在纽盖特的陪伴下看了一阵星月下的大海,总算稍微振作了一些。


    或许看看旭日初升的场景会更棒,但苗蓁蓁不想再熬下去了。她决定学习所有正常人在面对精神极度紧绷后的疲惫感时最标准的做法。


    苗蓁蓁:“我睡了哦老婆ZZzzz……”


    话音未落,她就闭上眼睛,一头栽倒下来,差点掉进海里去,还是纽盖特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抓在了手心。


    这、这么快就睡着了! !


    纽盖特难以置信地将她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阵,从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里感受到了绝佳的睡眠质量。他略作思考,还是从原地站起身,迈步走向城内,找了个看上去还挺干净和空旷的大楼,一路摸到楼顶的空房间里。


    端端正正地,他把艾瑞拉摆在床上,再为她拉上一截被单盖上。


    *


    纽盖特寻找到岛上剩下的所有活人所在的位置。


    这些人躲在树林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孩子,所有人以一名高大健壮的皮毛族为中心。她是头母狼,身边还环绕着好几个年龄不一,半人半皮毛族的孩子,显然都是她的。


    见到纽盖特走近,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警惕地缩紧了包围圈,但在母狼锐利的眼神中,轻微的骚动很快就平息了。


    母狼越众而出,走到纽盖特面前,谨慎地问:


    “白胡子先生,是来做这什么?——财宝和别的有价值的东西全都被存放在库房里,或者被那些人藏匿在不同的荒岛上。岛上所有东西都可以归你们,如果你想寻找什么,我们知道的不多。”


    纽盖特立刻开始欣赏她了。


    “咕啦啦啦……不,我不是来做这个的。”他说,“如果艾瑞拉想要什么,她会自己去取走。你们是打算在这个岛上生活下去吗?”


    “他们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至于我,”母狼踟蹰了一阵,在小崽子们的呜咽和一双双渴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我会留在这里。他们需要领头者和帮助。”


    “很少能在外界看到你们这些人。很小就被抓走了?”


    “不……是小时候贪玩爬树,从象主的背上掉下去了。侥幸没事,被路过的商队救了起来,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就这么一直做着船上的实习生。后来船长赌博输掉了一切,存款,妻儿,货物,船,水手,我就被卖掉了。因为身体强壮进了斗兽场。”


    “你的孩子们很可爱。”


    “啊。谢谢你,杀和草是他们最喜欢的节目,两者同时发生的盛况尤其受欢迎。”她说,抖动着耳朵,“狼的确是在表示臣服的时候露出腹部,但我也有豹猫的血统——而猫在露出腹部的时候是最危险的。男人暴露弱点同样危险。那些男人,哈,就是学不会。”


    她咧开嘴唇,满嘴尖牙,利齿闪烁寒光。


    作为一个男人,纽盖特多少感觉到了一点不安。他巧妙地用一个略微抽搐的微笑掩饰了这点。


    “我可以协助你们处理尸体。”他说,“用我的能力能轻松掩埋他们,省下你们很多工夫。”


    “非常感谢,白胡子先生。”她恭敬地低下头,“——我是弗洛丝芳,请问您的同伴?她叫……”


    “她喜欢叫自己艾瑞拉。”纽盖特停了一下,带着淡淡的微笑补充,“她喜欢她那头漂亮的头发,每天都要用手指梳理很多遍,保持那种完美的小卷。她的性格很直率,同时也很有洞察力,所以别想骗到她;不过,大部分时候,如果她喜欢你,她会顺从你的谎言陪你玩。你们都看到了她最残忍的那一面,但她会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她对这种事深思熟虑,有严苛的标准,不到这个标准的话她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她其实是个心地柔软的孩子,把别人的伤痛全都看在眼中,所以不得不用夸张的玩笑话和可怕的怒火来保护自己不受外界的伤害。有时她因为这些和她毫不相关的事惩罚自己——这不是很可爱吗?不过,她对被夸可爱的反应不太对。她不喜欢其他人这么夸她,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他把最后一个名字含糊了过去。


    纽盖特很难解释一种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况,更何况当事人之一,洛克斯,还知名度甚广。虽说大海上关于艾瑞拉的传言一定早就满天飞了,可那还限定在各种势力高层当中,目前来看,艾瑞拉依然处于半隐形状态。


    相当安全。没必要打破这一局面。


    弗洛丝芳听得很入神,人群慢慢围拢过来,默默地听着。


    “……艾瑞拉是个聪明人,既能理解海洋的广阔和多变,又理解人们挣扎求生所暴露出的窘迫丑态。尽管对弱者们,她总显得很不耐烦和不屑一顾,但她把你们都放在心里。”纽盖特说,“不管你们是否相信这点。”


    “我、我们看到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


    “她杀的都是恶毒的渣滓!她没有伤害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那些人该死——”


    “如果我自己能动手的话,”低语声喃喃地汇聚起来,“如果我也那么强,我也会杀光他们。”


    哼,纽盖特忍不住想,也许艾瑞拉真正想要躲开的,是这些人饱受折磨后泛起的仇恨。


    艾瑞拉杀人时从不显得仇恨,毫无激动和喜悦之情,而是恰好相反。她杀人时的笑声,与其说是大笑,不如说是哭泣。那是她所厌恶之事,同时她也深知那是必要之事。有些人就是要被杀干净,事端才能解决。


    想要逃避,却也在关键时刻,不得不选择去做正确的事。她的眼睛是这么说的。她厌恶这种现实,以至于厌恶无法改变现实的自己。


    纽盖特对此看得很开,他认为她迟早会想明白。她肯定不是几岁的孩子,可最多也就二十多岁,与凯多同龄。她还太年轻了,不应该肩负世界这种程度的重担。


    人们所经受的所有痛苦,都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纽盖特深受其害,逃往大海,并从中得到了宽恕与慰藉。


    眼前的这些人……


    他“咕啦啦啦”地笑起来,认为孩子们会让所有扭曲的心都回归幸福与安稳。


    这些幸存者明显在之前敞开肚皮吃喝过,而且对未来也有了期待,干起活来没一个人叫苦叫累,脸上都有笑容。人们友好地聊着天,彼此搭手,互相帮助,孩子们跑来跑去地帮点小忙,时不时地和同伴们聚在一起嬉笑一阵,才又在家人的呼唤下回归队伍当中。


    震震果实的能力在这里非常实用,有了纽盖特的帮助,死尸都被轻松地深度掩埋。


    举起薙刀劈开土层时,毫无来由的,纽盖特竟然恍惚了一下,心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感觉认识艾瑞拉之后,他好像做了很多过去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事啊……


    他还在心里暗笑洛克斯一碰上艾瑞拉就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呢。


    还觉得凯多有了个可爱多的绰号,角上戴了个花哨的链子很奇特呢。


    再一细想,史基的那个性格,居然也能乐乐呵呵地跟艾瑞拉玩到一起;尤其是玲玲,她可是几乎从来不去那家甜品店,都是点餐后等着长面包送货上门的,偏偏就是在艾瑞拉常去那家店里之后,她才忽然心血来潮似的跑到店里去了。


    纽盖特:……要不是他在短短的航海经历中看出来,艾瑞拉是在所有她自己看来无伤大雅的小事上全凭心情行动的类型,还真会觉得她远赴蜂巢岛,是怀揣着某个庞大的计划呢。


    实话说,就算他全程操纵船只,上到瞭望,中到风帆,下到掌舵,大事小事样样要管,并且无比确定艾瑞拉是真的有恃无恐,完全放手给他之后,当他回顾起艾瑞拉在蜂巢岛上的一举一动,还有船上的干部们对上艾瑞拉就频繁出现异动的情况,也很难不生出“她恐怕的确有个大计划”的想法。


    艾瑞拉心里可能有打算,艾瑞拉有打算又不太可能。


    ……纽盖特决定不操心这种事。管她是不是想利用他们干点什么呢,反正最有利用价值的洛克斯已经全面沦陷了,第二有利用价值的他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有他们两个在手,艾瑞拉把整片大海掀翻了,他们俩都能给她兜住。


    只要她别计划着攻上玛丽乔亚。


    这事儿洛克斯早干过了,那上面有无法击败的敌人,这话可是出自洛克斯之口。


    那家伙没有讲述详情和细节,但语焉不详地提及过在那里见到了某种存在……听上去就像对方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种族,甚至根本不是人类。


    恐怕那就是艾瑞拉口中所说的,坐在王座上的伊姆。


    说到这个不像是人类的情况,总感觉和艾瑞拉奇怪的说法,和她与无形之物战斗的场景,十分相似啊。


    人群又开始忙忙碌碌,把尸体全部都深度掩埋之后,他们又开始清扫被血污弄脏的地面和建筑。纽盖特不得不称赞一番艾瑞拉杀人的技巧了——不能说是用剑的技巧,因为她从头到尾只出最简单的剑招,但每一次出剑都能精准地收割掉一条生命。


    她的剑术也很有既视感。


    巧妙,细致,用最小的弧度和动作,获取最大的收益。她的剑术仿若极致精美的塑料假花,透出让观者心中隐隐发寒的完美,就像是敌人在主动撞上她的剑锋,就像是……


    就像是,当她产生出剑之意的那一刹那,死亡的命运就不容更易地降临到了对方的身上。


    和势大力沉的洛克斯走的是彻底相反的路子,却又十分微妙地契合了洛克斯所有招数中的狠厉、凶毒与冷酷。


    “是错觉还是怎么回事?”他困惑地对自己说,“要不是洛克斯绝对是刚认识艾瑞拉不久……我简直要觉得她是洛克斯手把手教出来的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洛克斯那家伙哪有耐心教学生啊,还教得那么出色。


    第105章


    苗蓁蓁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游戏里睡觉了。眼睛一闭,往下一躺,再一睁,除了时间流逝,游戏内的世界在她睡着后照常发展外,整体的感受……除了能清楚地感觉到san值填满的神清气爽,别的什么多余的感受都没有。


    按常理来说,在游戏里睡着,只要不受到攻击,就一定会睡到属性值全部补满,苗蓁蓁满以为这次睡着也应该是差不多的经历才对。


    但她安心地闭上眼之后,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迷蒙的雾气里。


    苗蓁蓁:……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难道是什么新机制?难道是副本?


    从来没有听说过全息游戏还会开副本,全息游戏最大的卖点不就是高度沉浸的真实感吗,从来都是一切为真实性让步的。


    要真论起游戏性,其实“游戏性”这个东西本身就是和“真实感”互相抵触,真是的生活哪有那么好玩。


    为了不在游戏里破坏沉浸感,为了让所有的收益和损失都足够真实,为了把全部心神和注意力都集中在游戏当中,全息游戏里她更是绝对不回档。


    苗蓁蓁玩像素小游戏的时候连暂停基本都不会暂停的。


    虽然是随缘型玩家,更是位高贵的硬核玩家!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破坏体验了吧!


    【解锁了新的成就:残影Ⅰ】


    【(展开)潜伏于心底的是……】


    苗蓁蓁:原来残影制造仪是这么个使用方式? !


    你就不能直接说是梦吗?


    不,不对,伟大航路虽然多少也有点所有游戏通用的谜语人气质,毕竟不能把一切都揭露给玩家破坏玩家的探索欲嘛,但伟大航路在很多明摆着的事情上是不会语焉不详的。比如灵质引擎,一看就知道绝对是魔法侧,绝对是可以用来解决幽魂的。


    所以这应该真的不是梦,就是残影。


    ……什么的残影?


    苗蓁蓁开始探索四周。


    这些云雾果然和残影制造仪燃烧起来时升腾起来的云雾差不多,而且正在不断地塑形。速度是非常快的,苗蓁蓁很快就认出了许多建筑物的形象,和模糊地在其中走动的人影。


    她绕着地形探索了一圈,确定了位置。


    是万国。是托特兰岛。绝对不会错,这是她踏足次数最多,探索得最为全面的岛屿,她甚至参与了相当多次它的建设过程,亲眼目睹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岛最终被建设成一切都由甜点制造,一切都能食用的甜蜜王国。


    这里的地形她闭着眼睛都能用手指在半空中描绘出来,


    那么,她即将见到的肯定是……


    【在一个温暖的夏日,你出生了。 】


    苗蓁蓁看到了巧克力制作的天花板,空气中飘散着热红酒的味道,橙子的香气浓郁扑鼻。她挥动了一下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小手,用力挣脱束缚,努力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经过几次艰难的尝试,她最终还是做到了,摇摇晃晃地扶着婴儿床的栏杆,透过缝隙朝外张望。


    她看到了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玲玲。她端着一杯装饰着小伞、甜甜圈,杯壁内挂着奶油,杯沿一圈糖霜的红酒杯,脸带笑容,眼神柔和而温暖。


    从身材的对比看,她是个生下来就有一米高的小婴儿。


    “嘛嘛嘛嘛~”玲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笑容越来越大,“真是个既强壮,又可爱的孩子啊~”


    苗蓁蓁:“咿、咿呀……”


    苗蓁蓁:……


    苗蓁蓁:好吧,小婴儿不能说话也是正常的。不是,我们伟大航路都这么狂野了,何必在这种地方那么正常呢? !


    她含糊不清的呓语和伸出的小手似乎让玲玲感觉到了什么。


    “喂,”她转过脸去,声音变冷了很多,“还不快叫把奶送来喂她?!真是的,都是在干什么啊!!刚出生的小婴儿要吃东西都不知道吗,啊?!”


    奶瓶很快就被送来了。玲玲接过来,弯下腰,亲自把苗蓁蓁抱在了怀里。


    她抱婴儿的姿势居然很熟练,一条手臂稳稳地衬托着苗蓁蓁的脑袋、背部和双腿。玲玲把奶嘴放在苗蓁蓁的嘴唇上触了触,挤出一点点奶。


    苗蓁蓁不由自主地含住了。


    苗蓁蓁:“……”


    这个奶好甜啊,而且很香,应该是加了蜂蜜。


    虽然不喜欢甜味,但苗蓁蓁非常喜欢蜂蜜,尤其是不同种的蜂蜜都带有的特殊香味。而且她尤其喜欢添加在奶制品里的蜂蜜,所以她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瓶奶。


    她大口大口地喝光了这瓶奶,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玲玲咧嘴笑了,圆钝的牙齿闪闪发光。她把苗蓁蓁竖起来,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哼着优雅的曲调,调子动听极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她自己想出来胡乱哼唱的。


    “嗯……你就叫安布洛希帕芙好了。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苗蓁蓁:——啊。等等。啊?


    她还在震惊中,玲玲已经将她放回了婴儿床,非常符合她性格的完全没有要把她包进襁褓,或者给她盖上小被子的打算。


    “嘛嘛嘛嘛~”她大笑着,非常满意的样子,“吃起来又急又猛呢,吃完之后也安安静静的。她未来一定会非常顺从和强大的,我的小帕芙~”


    苗蓁蓁:呃。


    她打了个呵欠,眯起眼睛。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豪华的大桌前,周围是她的兄弟姐妹们,她的位置非常靠前,位列于玲玲右侧的第二位。第一位是卡塔库栗。


    【你第一次参加家庭内部的宴会。 】


    “卡塔哥?”她小声说。声音不像平常小孩那样尖细,反而又清又亮,就像酥脆的薄脆皮一样可爱。


    “帕芙。”卡塔库栗回应道,垂眼看她,“饿了么?你可以先吃点。没关系的,妈妈会原谅你的。”


    苗蓁蓁分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几岁,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点。她左右张望了一圈,试图从聚拢的兄弟姐妹们的数量推测时间,但数到二十多的时候她就放弃了。


    说到食物,她的面前的确早已额外地摆上了一盘点心。


    玩过那么多次万国开局,进了万国超快乐的!甜点加成可是非常强势,在万国,她的精力、生命和san值从来都是满条状态,有事没事抱着周围的建筑物甚至掰几根树枝摘几朵花往嘴里塞就是了,就一个字,爽!


    不过她确实没尝到过原汁原味的甜点的味道。


    在短暂的犹豫后,苗蓁蓁抓住勺子,切了一点蛋糕下来,放进口中。


    ……并不很甜。


    奶油很香浓,蛋糕底柔韧可口,但都不算很甜。夹心层是柠檬与蜂蜜,柠檬几乎不酸,口感和柚子差不多,就连那种淡淡的涩意都类似柚子,唯独香气是柠檬风味的。


    蜂蜜是……蜂蜜是她从未吃到过的特别的香气。


    是什么花?苗蓁蓁绞尽脑汁地思考,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只能认为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某种伟大航路特产的植物。


    虽然是全息游戏,可这个真实度,广泛度,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低头时,苗蓁蓁看到了自己粉色的长发。它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和玲玲的头发一模一样。


    不必看脸,她就知道,自己和玲玲长得非常像。


    她们有着如出一辙的高挺鼻梁,粉色的小嘴巴——用力张大的话甚至会撕裂唇角,比如卡塔库栗。不同的是,苗蓁蓁看上去并不像玲玲年幼时的模样,而是更像缩小、幼稚版的成年玲玲。


    “妈妈在看你。”卡塔哥低声提醒道。


    苗蓁蓁抬头看过去,咬着勺子,眨着眼睛,很可爱的样子:“妈——妈妈?”她打了个磕绊才叫出声来。


    “小帕芙真着急呢,还没有开宴就已经开始吃了吗?”玲玲微笑着,朝她的方向微微俯身,“难道是之前没怎么吃饱过?小帕芙的确实瘦了点呢,妈妈在这个年纪可没这么瘦小……”


    苗蓁蓁:“没有哦,是闻起来太香了,帕芙忍不住想尝尝看!”


    玲玲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好了。她笑眯眯地问:“味道怎么样呀?”


    苗蓁蓁用爽朗的、孩子气的语气大声说:“嗯,很好!和我想的一样,不,比我想得更好!蜂蜜非常好吃呢!”


    “嘛嘛嘛嘛!!”玲玲大笑起来,“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妈妈出航后偶然遇见的,那是个很奇妙的岛呢,上面开满了奇怪的,从来没见过的花,为了得到这种蜂蜜,我们特地在那附近停留了一段时间……可惜成品太淡了。”


    苗蓁蓁:……蜂蜜这么甜,还不能满足你那致死甜的口味吗。


    不过这种蜂蜜确实甜度很低,它更胜一筹的,是那种品尝到的一瞬间里盈满了鼻腔的香味。


    “既然小帕芙那么喜欢,那这些蜂蜜就全部归你了。”玲玲理所当然地吩咐道,“哥哥姐姐们不会介意的,他们又不像你那样喜欢蜂蜜。”


    苗蓁蓁:虽然这是我习惯的待遇,可你这么区别对待,用这种方式感受一下,心情还真是微妙啊。


    “还不快谢谢妈妈。”卡塔哥低声催促。


    脑内的记忆自动倒带了,苗蓁蓁在错觉中坐到了大屏幕前,屏幕中,三个选项盖住了卡塔哥英俊的面孔,三个选项分别是“谢谢妈妈~”、“好棒!我最喜欢妈妈了!!”和“……(沉默)”。


    苗蓁蓁从来都是选第二项的。


    猛猛刷玲玲的好感度,玲玲说东她绝不往西,玲玲说西她绝不往东,抓紧一切机会讨好玲玲,在任何时间任何问题任何对话中都绝对认可玲玲,枉顾对错正邪和其他所有兄弟姐妹地鼓励玲玲。


    在任何选择面前,都选择玲玲。


    但这不是像素游戏,她面前也没有固定的三种回答等待她选择。


    卡塔库栗还在盯着她看,他已经戴上了那条挡住下半张脸的围脖,脸颊上的两条缝合线若隐若现,服饰也呈现出典型的金属风。灯光里,他深酒红色的头发仿佛正在燃烧的熊熊烈火,他美丽的红眼睛几近于浅海般透明。


    苗蓁蓁:“谢谢卡塔哥~”


    他惊讶地看着她。


    苗蓁蓁又转向玲玲,笑着说:“妈妈都给我么?因为我最喜欢,就都给我么?还是说,是最喜欢我,所以都给我呢?”


    她没有等待玲玲的回答,而是更加清楚,更加轻快地说:“——那我就把这些蜂蜜都分给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好了。妈妈最喜欢我了,所以肯定会满足我的,对不对!”


    玲玲咧嘴大笑:“嘛嘛嘛嘛~~!我的小帕芙!真是又聪明又慷慨!不过,小帕芙,你还不如卡塔库栗那样有用哦,他才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


    每个孩子都分到了蜂蜜,玲玲面前摆上了最大的一瓶。


    第106章


    宴会正式开始前,玲玲张开手臂,将无数灵魂抛洒出去。


    周围的一切都活了过来,有了卡通式的滚圆大眼睛,两片可爱的腮红,还有大大的嘴巴。


    玲玲和霍米兹们一起高歌。公允地说,玲玲唱歌的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音调很准,感情充沛,所有花草树木、灯光家具随着她的歌声一起高唱,苗蓁蓁坐在桌前,咬着勺子做伪装,看着她的兄弟姐妹们也加入欢笑当中,场景十分甜蜜。


    可是,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蛋糕甜点们也在一起跟着唱……想想之后会把它们全都吃掉,在食用的过程里它们甚至会得意洋洋地自夸自己的美味……


    苗蓁蓁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怎么样,但卡塔哥和佩罗斯哥都看过来了。


    离得最近的卡塔哥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头。 “乖一点。”他说,语气里有细微的困惑,“你过去都很乖的。”


    苗蓁蓁:……也不能怪我全部心神都放在玲玲身上,只要哄玲玲一个人高兴,你们就都高兴,也都喜欢我,那我再对着别人使劲儿,不是挺违背利益最大化原则吗?


    佩罗斯哥伸手,一条糖果线形成了,它们飞速爬行过来,在她的碟子里凝固成一块圆圆的波板糖。


    苗蓁蓁拿起波板糖,对佩罗斯哥笑一笑,做了个口型:“谢谢佩罗斯哥。”


    她舔了一口。


    苗蓁蓁:……不怎么甜呢。


    苗蓁蓁:草莓味的。


    好香!糖果竟然能拥有这么浓郁和丰富的草莓香味吗? !毫无调味雕琢的痕迹,完全就是一大口草莓的味道,除了口感之外一模一样——还得是刚采摘下来的,特别优质的草莓!


    她高兴地舔起来。


    【你第一次正式参加训练】


    眼前场景乍然更换,苗蓁蓁舌头上还残留着浓浓的草莓味,手中已是一空。她无措地空握了两下手指,注意到自己明显长大了很多,肉嘟嘟的手指头变得明显修长了。她能大概估计出来自己现在可能是十一二岁。


    苗蓁蓁:……我糖都还没吃完!


    好吧,训练就训练。


    演武场也非常没有必要地被装饰成浓浓的童话风,整个建筑就是个超大型的甜甜圈,覆盖着厚厚的粉色果酱和白色的奶油,还有层细细的巧克力碎。放置武器的挂架是甜点叉,地面绿茸茸的,看样子很可能是抹茶,说不定踩上去之后也是软绵绵的。


    佩罗斯哥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玲玲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时不时传来一阵欢歌笑语。听起来,她就在不远处开茶话会。


    她只要时不时转头往这边看一眼就能看到演武场内部的景象。


    苗蓁蓁仰头看着佩罗斯哥——他没比她高太多,稍微一仰头就能看到。佩罗斯哥这会儿已经留起了长发,深蓝色带浅蓝波点的头发在后颈展开成半月形。他也戴上了那顶糖果大高帽,手握糖果拐杖,长长的舌头耷拉在艳黄色的高领之外。


    这个配色真是亲切。苗蓁蓁其实一直都喜欢这种艳丽得仿佛剧毒的色彩搭配方式,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自己那么穿……话说回来,她穿的是什么样子?


    苗蓁蓁急急忙忙低头一看。帽子掉下来了。她还没伸手,佩罗斯已经伸过拐杖,帮她扶起帽子。


    “是太紧张了吗,小帕芙?别害怕,这只是初步的训练而已,不会很辛苦的,perorin~”他舔了口手中的拐杖。


    苗蓁蓁抬起头。


    短短一瞬已经足够她看清自己穿的是什么。


    苗蓁蓁:啊哈哈哈,荧光蓝的褶子短裙,荧光黄的露脐吊带,和荧光绿的宽袖外套。我是跟荧光色过不去了吗? !


    玲呀。


    ……至少她穿得像个人。


    苗蓁蓁没理会佩罗斯哥的话,先把帽子摘下来看了看。这是顶酒红色的牛仔帽,帽子顶部有一个深深的V状凹陷,被拉长后,整个帽子顶部的形状就变成了“M”状。


    帽檐卷边,装饰着各种花花草草和糖果点心,在苗蓁蓁查看时,帽子上冒出一张快乐的笑脸:“下午好,下午好~”


    难以面对这一场景,苗蓁蓁飞速将它戴回头顶。


    在她动作期间,佩罗斯哥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把玩着拐杖,等她戴好帽子,做出准备好了的架势,佩罗斯哥才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到草地正中。


    “妈妈还没有为你找到合适的果实~所以你现在只需要把各种战斗风格都尝试一遍,找到最适合你的就好,perorin~”他说,“今天是第一次训练,所以是由我来引导你,等你稍微习惯一点后,妈妈可能会给你安排别的陪练~”


    苗蓁蓁:“是卡塔哥,对吧?”


    虽然这只是残影,只是碎片,但她和玲玲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不仅限于她自己的小孩,玲玲对十岁前的小孩是非常宽容的。而对亲生的、十岁以下的孩子,玲玲完全就是个溺爱的母亲。


    普通家庭里还会有“别再玩了!”、“不许再吃糖果了!”、“要早点睡觉!”……等等诸如此类的管教,玲玲?玲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玲玲只会说:“小帕芙喜欢吗?嘛嘛嘛嘛~那好吧!小帕芙喜欢就可以!”


    正因此,苗蓁蓁才得以长时间地跟在玲玲的后面打转。而一个孩子的天分与资质,玲玲从来都很上心。


    没花多久,玲玲就意识到了苗蓁蓁的怪物资质。


    ——不然她为什么那么受宠? !光靠长得像玲玲,性格讨玲玲喜欢,随时恭维赞美玲玲,可是完全不够的!


    “小帕芙就这么喜欢卡塔库栗么?真是让哥哥心里不是滋味呢, perorin~”


    苗蓁蓁:“帕芙最喜欢妈妈!”


    佩罗斯哥发出一阵黏糊糊的笑声:“库库库库……是这样没错呢!”


    训练总算是开始了。


    苗蓁蓁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模仿出新手特有的笨手笨脚的感觉,她试着装一下,但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彻底失败。佩罗斯佩罗的实力或许稍有不足,但他带孩子的水平绝对是很高超的。


    他迅速看出了苗蓁蓁的有所保留:“原来,小帕芙果然是像卡塔库栗那样的天才吗?——不,这更像是妈妈那样的……”


    苗蓁蓁:“妈妈一直在说帕芙是最像她的孩子呢!所以帕芙一直有努力观察妈妈!”


    希望这一说辞能圆过去,虽然圆不过去的话也无所谓。


    苗蓁蓁跟佩罗斯不算很熟,但她有九成的把握,就算她真暴露出点不正常的地方,哪怕是对妈妈的不敬,佩罗斯哥也会悄悄为她遮掩过去。


    夏洛特兄弟姐妹们对彼此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大家都是暴君淫威下的同胞,共患难久了,还要额外增添些战友情谊。


    佩罗斯佩罗看上去还想说点什么,忽然之间,远处传来玲玲震耳欲聋的尖叫:


    “萨芭雍——我要吃萨芭雍——”


    霸王色席卷了一切。


    这是苗蓁蓁头一回切身地体会到霸王色的威力,那是一股澎湃而狂乱的意志,近乎于人们身处于万丈深渊,或者亲眼见到望不到边际的海面,亦或者仰头看见漫长可怖的银河时,发自内心的敬畏和震惧。不同的是,这种感受是外来的,由另一个人施加下来。


    佩罗斯佩罗的身形颤抖起来,他肉眼可见地变成了青白色,半弓着身体,抬起拐杖,仿佛想要抵御什么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的重物。


    他身周的糖果都呈现出不稳定的半融化状态,外表波动着,仿佛单纯只是维持站姿就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佩罗斯哥?”苗蓁蓁说。


    她很想装得更担心一点,可惜她真的不担心:“佩罗斯哥……你去照顾妈妈吧!妈妈想吃萨芭雍,后厨肯定在加急准备了,你快去拦着妈妈,别让她到处乱跑!我没事的!”


    佩罗斯哥的头艰难地扭向她,震惊的神色在他脸上缓慢浮现:“……帕芙?!你——你还能站着?”


    苗蓁蓁:“嗯,虽然很重,但是帕芙不怕。帕芙不怕妈妈!”


    佩罗斯哥意味不明地笑了几声,说:“小帕芙只有在非常想要对方相信自己的时候,才会自称‘帕芙’呢。”


    他说这话让苗蓁蓁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你没怎么关注的人,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你,而且在关键时刻还忽然说出来了。过去的游戏档里有发生过这种事吗?苗蓁蓁不记得了。


    她很少关注玲玲以外的人,会被她放在眼中的,全部都是强者。


    苗蓁蓁:“……佩罗斯哥……”


    “我不能接近这种状态的妈妈,霍米兹们会四处通知报信的,我要去控制现场的秩序了,客人们或许会趁乱混进不该进的地方。妈妈那边……妈妈就交给你了, perorin !”


    苗蓁蓁:你可真放心啊你。


    她平静地答应下来:“好的,佩罗斯哥。”


    他们兵分两路,苗蓁蓁跳上高楼,一路走直线冲过去。


    现场已经乱成一团。狂暴的玲玲双眼无神,摇摇晃晃地到处乱走,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不论挡在她面前的是什么,都会被她的一拳、一脚摧毁。桌椅破碎,地面像洒落的饼干一样乱七八糟地翘起和交叠,装饰华美的点心被砸碎了,精美的瓷盘、茶壶碎片飞溅。


    霍米兹们恐慌地尖叫个不停, Big Mom海贼团的成员们艰难地指挥着,努力清扫出一条可供逃走的道路,还要分神关注玲玲的情况。


    客人们倒是少有特别慌乱的,各怀鬼胎,要么是互相打着眼色,要么就是吓得浑身发抖。也有极少数强势的客人,正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第107章


    夏洛特·玲玲,从某方面说,天真单纯得不可思议,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聪明深刻得让人困惑。


    天知道是什么让玲玲在“怎么获得足够强大、足够忠诚、数量也足够多的船员”这一现实问题面前,得出“我自己生”这一从任何意义上说都充满了创造力,并且充分透露出我们伟大航路实在太狂野的答案的,但,任何人都能从这一问一答中,不费吹灰之力地得知一个事实。


    在Big Mom海贼团刚建立的早期阶段,极其缺乏人手。


    她生出的孩子成材率确实挺高的,可你不能指望她生的每个孩子都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能够独当一面。所以,苗蓁蓁丝毫不意外茶话会现场会因为玲玲的突发思食症乱作一团。


    ——在最开始游戏的时候,她也非常单纯地以为这是童话风里特别增加的调剂桥段,专门搞笑的。


    苗蓁蓁:不然你在“我自己生孩子组成海贼团主要成员”这种事面前能有什么反应? !换谁来都会觉得搞笑的。


    她跳过了无数栋覆盖着糖浆、果酱、糖霜、奶油的建筑物,每次都觉得脚感十分怪异。好在这些建筑全都经过了特殊处理,并不黏脚,否则苗蓁蓁的脾气一定会变得非常暴躁。


    “冷静!”她一落到现场就大叫发出指令,“让客人们有序退场!送他们到更安全的岛上休息!把这附近全都空出来——马上清空附近的居民!封锁道路,禁止出入!”


    “大福、欧文,融化地面,至少阻拦一下妈妈的行动!布蕾,马上联系周围的道增派人手,别躲了,我看到你了!”苗蓁蓁飞快地扫视正在现场的哥哥姐姐们,“克力架,用饼干建立围墙和道路!都别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在她尖锐的命令声中,年长的夏洛特们总算逐渐镇定下来,行动逐渐变得有条不紊。


    “萨芭雍……我的萨芭雍呢!在哪里,我的点心在哪里!!!”


    玲玲咆哮着,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一样挥手和跺脚,大发脾气。她变得瘦削了一点,以她的体型和吨位,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很明显。


    “马上就送来了,妈妈,忍一忍,再稍微忍一忍!”几个哥哥姐姐围着玲玲,大声劝导着,像是焦头烂额的保姆正痛苦地忍耐不听话的富小孩,声音嘶哑而绝望,“别着急,妈妈!马上!长面包已经在制作萨芭雍了!”


    苗蓁蓁继续催促被她点中名字的人行动。


    最年长的夏洛特们也不过是二十上下的年纪,还长期处于玲玲的高压控制之下——在伟大航路,大可以毫不羞愧地说这是爱和保护,事实的确如此,没有玲玲,苗蓁蓁敢说夏洛特们的成活率不会超过七成。


    相比起自己面对突发情况,他们更擅长服从命令。


    苗蓁蓁绕着玲玲打转,检查哥哥们是否在按指挥去做。姐姐们在维护现场秩序上表现得好多了,在苗蓁蓁抵达之前,她们就成功地让客人们老实呆在被划分出的安全区域之内。没有下一步的举措,纯粹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该做什么。


    “布蕾,你来决定把他们送到哪里。”


    苗蓁蓁匆忙从镜子里揪出她。


    “什、什么,我?!”布蕾惊恐得浑身发颤,“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行的!我、我……”


    “布蕾姐姐?”苗蓁蓁威胁地凑近她,眯起眼睛,语气天真活泼,帽檐下的笑容却充满了不详的阴影,“你对我说的话有什么疑问吗,啊?!”


    她可能太像玲玲了。她非常清楚她有多像玲玲。


    布蕾汗流如注,从头发顶到脚趾头,多米诺骨牌倒塌似的,整整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是、是~!”她尖声道,“我会照办的,帕芙妹妹!”


    客人们或是惊恐,或是冷淡,或是震惊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看着苗蓁蓁是怎么飞速赶到,怎么如臂指使地处理问题,怎么行云流水地命令兄姐。她荧光色的装扮即使在以色彩斑斓著称的托特兰群岛,也是个难得一见,吸引眼球的盛景。


    “是我看错了还是……”


    “没错,没错,是的,她非常像……太像了,真是令人不安……”


    “天啊!一个缩小号的玲玲!”


    “至少她看上去很理智,很聪明……不像她那个为了甜点而发狂的母亲……”


    “你是说狡猾?!和玲玲一样狡猾?”


    “不,比玲玲更聪明更狡猾!你看到她是怎么迫使比她更年长更强大的夏洛特弯腰俯首的吗?”


    “她还那么小!也许她长不大了。”


    “白痴。玲玲不会让这么有天分的孩子出意外的,一旦她清醒过来,这个孩子就会被她严加看管,护在手心!”


    客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苗蓁蓁在百忙之中抽空瞟过他们,说是瞟,其实是非常严格地审查了他们一遍。很遗憾,她没找到几张熟悉的脸,倒是看到了好些个政府派来的间谍。还有一个非常眼熟的家伙,是信天翁形态的,完全看不出年纪的新闻王。


    他拿着个小笔记本,正两眼放光地盯着她,同时奋笔疾书。


    他们对上了几秒视线,信天翁——苗蓁蓁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会儿他的名字,终于想起来他叫摩根斯。他毫不退缩地对苗蓁蓁咧嘴一笑。


    苗蓁蓁收回视线,终于看到正疾速赶来的卡塔库栗。


    “卡塔哥!”她立刻迎上去,三两句话就解释完现状,“客人们都有安排了,附近的居民完成了疏散,妈妈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所以还能控制。你准备好了吗?你能牵制住妈妈吧?”


    “你做得很好。”卡塔库栗说。他低头看着她,额头青筋迸跳,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我尽可能快地赶到了。萨芭雍已经进了烤箱,我们只需要撑过这段时间……你做得很好。”


    他看上去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再多夸奖她几句,但时间紧迫。而且,有个可怕的情况始终悬在他们头顶。


    玲玲对点心的味道很严格,犯思食症的时候尤其挑剔。否则,任何一个足够近的厨房都能轻松烤制萨芭雍这样的常见甜点,并不是非要长面包亲自动手。


    如果第一次送上的萨芭雍无法满足她的口味和胃口……那她才会真正地开始崩溃和发狂。


    卡塔库栗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苗蓁蓁几乎又能幻视到那三个标准的选项了,这次可能是什么选择呢?可能是“妈妈看起来真的好饿,帕芙好担心!”、“卡塔哥,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啊!”或者“卡塔哥,不要伤害妈妈!”。


    每一个都听起来假惺惺的,每一个都不是苗蓁蓁自己会说的话。她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那些被她视为人生总很重要的一部分的经历,实际上根本就不重要。


    那只是选项。充满控制欲的选择题,看起来是给了选择,实际上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就像玲玲。


    但和这种领悟一同到来的也有平静。早期的像素游戏确实只提供有限的选择,可那也的确是苗蓁蓁自己做出的选择。她清楚地知道,即使玲玲失去了理智,但霍米兹们还在,它们始终在听,始终在看,始终忠诚地将发生的一切都汇报给玲玲。


    玲玲是这里当之无愧的皇帝,玲玲对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就算不给苗蓁蓁这三个选择,以她年幼时的性格来说,也会自己寻找一套让玲玲知道她有多忠诚的对话模板的。没什么区别。苗蓁蓁对那个孩子感到十分陌生,几乎不能相信那真的是她自己。


    苗蓁蓁:“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安慰卡塔哥,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卡塔库栗说:“你不能保证。”


    苗蓁蓁: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不觉得你跟自己十一二岁的妹妹讲这种话很粗鲁吗?


    不过,他一直很敏锐,和佩罗斯哥一样能够读懂她的想法。他可能一直都像佩罗斯哥一样,对她的装模作样冷眼旁观。


    苗蓁蓁:“我保证。”


    她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同样轻轻拍了拍。


    “我以为你会留在妈妈身边。站在她肩膀上,或者坐在她的帽子里。”卡塔库栗说,“在她耳边不停地说好听话,告诉她都是其他人的错。都是我们的错。你会说妈妈永远是对的。”


    苗蓁蓁:哇,从旁观者口里听说真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听起来很恶心……


    他的额头已经略微松开了,围脖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而他的眼睛能够保持几近完全静止的凝视。这让他的表情难以读懂。


    苗蓁蓁点头承认:“我的确那么做了。”


    “你没有。”


    看来她的突然转变引起了卡塔库栗的注意。苗蓁蓁思考着要怎么回答。


    苗蓁蓁不确定自己做了多少和年幼时完全不同的选择,也不知道这个“残影”到底是个什么运作方式。就目前的情况,苗蓁蓁只能确定这肯定不是她自己记得的东西。


    有太多细节了,她从未关心过这些细节。


    她也许是片段式地新打了一遍旧存档,也许只是参与了一段回忆,也许她新做出的选择会覆盖掉旧的;又或者残影就是残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不真实,不存在,除了增加她自己的游戏体验外毫无用处。


    她考虑过很多种可能性,最终决定,管它呢,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妈妈总说,我是最像她的。”


    “……不,你和妈妈没那么像。即使是你最急于讨好她的时候,也对你毫不关心的人非常温柔。”卡塔库栗说,“你设法让她的关注都在你身上,让周围的人免于惩罚。所有士兵和侍女都知道,你在场时可以告诉妈妈坏消息,她不会表现得太愤怒。你放任他们,甚至事先提醒,鼓励他们这么做。”


    “啊哈哈哈!!”苗蓁蓁爆发出一阵大笑,“你是这么看我的吗?!佩罗斯哥会说这是操纵。妈妈也这么想~ !妈妈觉得我渴望从她手里获得权力,她很高兴我这么小,就这么聪明和贪婪!”


    “希望周围所有人都高兴,这确实很贪婪。太贪婪了,令人敬畏。”卡塔库栗低声说。


    “我觉得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去阻止妈妈。”


    “妈妈可以等。她必须等待,才能获得甜点。”卡塔库栗一点也不退缩,“你为什么没有贴在妈妈身边?”


    “我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那么爱她。”


    卡塔库栗微微摇头。


    他转过身,走向发狂的玲玲。苗蓁蓁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她没有机会跟上去了。


    第108章


    看来是又换成另一块碎片了。


    苗蓁蓁很淡然地等着周围和自己的变化。这次更换的速度还是那么快,她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有了两次经验后能在冥冥中产生某种感觉。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有错。


    身体随着海浪的起伏微微摇晃,这是在一艘船上,而且是远离岛屿的海中。她正站在甲板边缘,靠近船舷的位置。头顶的风帆上绘着妈妈的标志,船上有不少人在忙忙碌碌地来回奔走,有几个人始终笔挺地站在原地,应该是在值班。


    苗蓁蓁打算尝试一下,看看这个残影里是不是出现过的所有人物都能自主活动和对话。


    她走到距离最近的士兵面前,和他搭话:“我们到什么位置了?”


    对方仰头看着她,脸上迅速露出了笑容:“安布洛希帕芙大人!现在的位置……我们正在接近一座无名荒岛,准备稍作休整。大人是觉得无聊了吗?或许可以去找卡塔库栗大人?他会照顾您的。这可是您第一次航行到这么远的地方呢!”


    听上去和看起来都是正常人的样子。


    但是短短一次对话里给出的信息量又多了,这就不像是正常对话里会出现的情况。


    苗蓁蓁试着和对方闲聊:“你加入妈妈的海贼团多长时间了啊?”


    “嗯……有六年了吧。”


    “觉得这里怎么样?”


    “非常安全,而且也很和平。毕竟是在妈妈麾下的领地嘛!我把家人也都接过来了,妈妈真是宽容大量,他们对妈妈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处,但是妈妈也全都接受了。”


    那是。玲玲奉行的规则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只要肯来就欢迎加入。毕竟在她的魂魂果实能力下,所有人都是她的能量包,人越多她就越强。


    和这个聊完了,苗蓁蓁又绕着船和所有执勤的人全都聊了一遍。他们的反应和表现都非常正常,除了对她的态度有些超出常规的友好外,都是正常人的样子。


    苗蓁蓁十分确定有几个人在有意无意地透露消息给她。


    她十分摸不着头脑地返回了船舱内部,循着记忆找到了船长室。船长室门口摆着两盆花,红黄色的,开心地舒展着枝叶。见她过来,它们远远地就和她打起了招呼。


    “是小帕芙~”


    “帕芙帕芙!”


    “嘘嘘,小声点儿,妈妈正和你生气呢。”


    “对呢对呢,小帕芙,你才刚惹妈妈生过气,还不快先躲远一点!”


    苗蓁蓁:……啊?我还有惹玲玲生气的时候吗?真的吗?怎么听着这么超现实?


    她印象里自己明明是个合格的玲玲的捧场王来着。


    忽然之间,为什么她人在甲板上,为什么遇到的每个人都热情地给她提供帮助和便捷,告诉她各种消息,就都有了具体的理由。


    她小声和它们打听:“怎么回事?妈妈还在生气吗?”


    “不知道呢。”左边的花说。


    “你一跑走妈妈就叫人送点心进来了!”右边的花说。


    “卡塔库栗过来陪妈妈了~卡塔库栗真是个爱护妹妹的好哥哥~”它们一同合奏。


    苗蓁蓁:“……他连在妈妈面前也不肯摘围脖,也不愿意在人前吃东西,妈妈吃着呢,他陪个什么啊,像个石头一样杵在边上,光听妈妈抱怨我?”


    “没错的。”


    “没错呢~”


    “小帕芙真聪明!”它们再度唱着歌合奏。


    【你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意见,第一次和妈妈意见相左。 】


    苗蓁蓁沉默地看着提示语:我都自己找出来了你才姗姗来迟这么一句,要你何用。那我到底是和她什么意见相左,你能说清吗?


    要她自己找……那她和玲玲完全不同的想法就太多了,排除法都要排除个几天几夜的,排不完,根本排不完。


    她摇摇头,正要推开门,门上也张开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帕芙~”它用略微低沉一点,缓慢一点的语气说,“帕芙啊帕芙~你最好现在别出现在妈妈面前~”


    “让我进去。”苗蓁蓁平板无波地命令道,“妈妈没有说不让我进门吧?”


    “妈妈是没有这么说过,但是,你准备好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再度赞扬妈妈的正确了吗~”门缓声唱道,“帕芙啊帕芙,你还小,妈妈气消了之后就不会再和你一般见识~”


    苗蓁蓁看看自己。


    她穿着及膝的连衣裙,蓝色底和红色碎花的,戴了顶缠绕着蕾丝、绿叶和橘色小花的草编遮阳帽。她还在最外面穿了件长及脚踝的高领披风,是浓夏时节般的油绿色。


    这是她长期的、固定的装扮了。她还隐约记得一点这个。


    “请让我进去吧。”她说,没等花和门回答,就直接推门而入。


    还没走两步,苗蓁蓁就听到了玲玲尖锐的声音:


    “帕芙!”


    缓了缓,玲玲说:“卡塔库栗,你先出去吧。”


    “妈妈。”卡塔哥低声说,“让我留下,也能劝劝帕芙。”


    “嘛嘛嘛嘛~帕芙是能被劝好的么?帕芙那家伙……唯有这一点,完全不像是我!”


    玲玲隐含怒气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年龄在她的嗓音上雕琢出粗粝的痕迹,她听起来越来越像个狂躁的暴君了。她年轻时其实没有老了之后那么疯狂和固执。


    苗蓁蓁在门口等着,等到塔卡哥从她身旁路过。


    卡塔哥缓慢地走过来,远远的,他低声说:“帕芙。”


    “卡塔库栗。”苗蓁蓁说。


    “……乖一点,和妈妈道歉吧。”他的声音很担忧,或许还有一点点绝望,“现在反驳妈妈没有任何好处。你还太小了,你以为只有你和妈妈有过这种时候吗?妈妈总会胜利的。那可是妈妈。你打不过妈妈的。”


    苗蓁蓁想笑,而且脑子里神奇地拐到“小孩子才讲对错,大海贼只看胜负”这句话上。她好歹还是忍住了笑声,说:


    “妈妈真的胜利了吗?那你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满呢?你真的信服妈妈吗?卡塔库栗,他们都说你是完美的哥哥,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我不这样想。”


    她停了一会儿,近乎是自言自语地说:“怪不得你像这样。怪不得你……”


    在被彻底击败后会有那样的反应。


    对击败自己的敌人说那种话,问“你也会回来打败妈妈吗”,听起来和叛变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倒是不会责怪卡塔库栗,和一个情绪极度不稳定的强者,一个具有力量和权势的精神病朝夕相处,这个人还是你的母亲,暗地里感到厌恶和仇恨是很正常的。


    “你应该亲手击败她。那才是完美的哥哥和夏洛特家的最高杰作。”苗蓁蓁说。


    话出口她有点后悔。这样说太过分了,完全是否定了卡塔库栗整个一生的赖以努力和生存的意义,就算这是实话,也该用更委婉的方式讲出来才对。


    但她心情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残忍。


    玲呀。


    ……的确,这是玲玲带给她的最初影响。但吉贝克让她把这一面发扬光大了,苗蓁蓁都想不起来她最开始,最最开始的时候,生气起来到底有什么反应。


    真是越想越烦。


    她率先迈步,越过卡塔库栗,走向房间里的玲玲。


    卡塔库栗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玲玲显然已经吃饱了,面前满桌甜点堆得满满当当,她却没有多少吃一口的兴致。宙斯和普罗米修斯飞在她身后,随着苗蓁蓁的靠近,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了她。


    “帕芙~”玲玲说,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准备好向你亲爱的妈妈认错道歉了吗?嘛嘛嘛嘛~因为你是妈妈第二喜欢的孩子,只要你乖乖照做,妈妈就会原谅你~!”


    宙斯适时吹嘘:“妈妈!真是宽容大量!”


    普罗米修斯的威慑紧随其后:“没错,安布洛希帕芙,还不快向妈妈低头道歉!”


    苗蓁蓁想笑。她稍微忍了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忍耐的必要。


    “啊哈哈哈。”她笑着说,“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我道歉认错?只是一点看法上的不同嘛!妈妈,我也长大了,难道不该有自己的看法吗?”


    “嘛嘛嘛嘛~真可爱啊,帕芙,有胆量对我说这种话——但你不需要有自己的看法,”玲玲大笑着,心情反倒是变好了一些,“你只需要服从妈妈就可以了!妈妈的看法就是你的看法~ !”


    苗蓁蓁:“啊哈哈哈,真是的,妈妈~”


    “帕芙~”


    苗蓁蓁:“妈妈!”


    “帕芙~?”


    苗蓁蓁不笑了。她说:“不行哦。我就是做不到。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妈妈,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了。我小时候是最愿意服从,也最努力想要服从你的。”


    “帕芙——”玲玲的笑容渐渐消失,怒气在她的面孔上凝聚,她的语气象征着风雨欲来。


    苗蓁蓁不怕。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七八岁的时候不会,十七八岁的时候不会,二十七八的时候更不会。


    她从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服从玲玲的话,从来不是因为恐惧而奉承她的心血来潮。她只是想要玲玲高兴。


    因为玲玲是所有人当中,最不高兴的那个。她就是知道。


    “但是,你能想象纽盖特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凯多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史基服从你吗?——你能想象吉贝克服从你吗?”苗蓁蓁说,“我努力了,事实证明,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我无法成为的人。我只能是我自己。”


    “帕芙——!!”玲玲尖叫起来,猛地站起身,粉发无风自扬,如斗篷或蝠翼般伸张。那是头华美的、打着小卷的鬈发,在这时候,苗蓁蓁依然注意到这一细节。


    “收回你的话!!”她咆哮着伸出一根手指,五官扭曲,鼻头紧皱,完美符合童话中的女巫形象,“立刻!马上!向我道歉!说你接受惩罚!”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个不停,直到笑不下去,不得不停下。


    在她发出笑声的每一秒,都能清楚地感受到玲玲的怒火正不断攀升,就像一个吹胀到最大程度的气球还在不断往里充气。爆|炸是注定的,问题只在于究竟会在何时爆|炸。


    “对不起,妈妈。”她说。


    玲玲神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下来:“嘛嘛嘛嘛~帕芙,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呢,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我最爱的女儿打算忤逆我了。帕芙,你知道妈妈一向最偏爱你了,只要你好好道歉,妈妈也不会拿你出气。”


    “对不起,”苗蓁蓁笑着说,“是因为我打算叛逃了,妈妈!”


    第109章


    【叛逃时间提前。场景叠加中……】


    托特兰岛。玲玲狂怒的尖叫直冲云霄。


    整个岛屿都在她可怕的冲击力下震动与颤抖,街道上的居民纷纷惊恐地看向尖叫传来的方向,惶恐而熟练地寻找着躲避之处。


    路灯,路面,花花草草,所有的霍米兹们纷纷露出尖牙利齿,双目中闪烁着可怕的恶意,不怀好意地注视着恰巧落入它们注视中的每一个平民。


    大声的呼告如浪潮般从岛的这头冲到那头,冲刷过每一个狭窄小巷与每一个隐僻的角落,霍米兹们显露出极其少见的狰狞神态: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妈妈气得发狂了!”


    “有人……有人当着妈妈的面说要叛逃!”


    “当着妈妈的面!亲口所说!”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一个名字在它们的窃窃私语中传递,夏洛特们一个接一个地听到了这个消息。那个他们最熟悉也最不熟悉的姐姐/妹妹,安布洛希帕芙,总被亲昵地称呼为小帕芙,和宙斯、普罗米修斯一样,总与妈妈形影不离,仿佛一道消瘦些的影子。


    最有天姿的孩子,最受宠爱的女儿,最顺从妈妈的成员……


    她叛逃了? !


    还是当着妈妈的面宣布的! !


    ——她会死的。妈妈会杀了她的,妈妈会夺走她的生命!


    妈妈还没有杀死过自己的孩子……这会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吗?


    某种庞大而又难以言语的恐惧袭上了每一个夏洛特的心头。卡塔库栗并未走远,一听到霍米兹们的传话,他就凌空抓住名为土龙的三叉戟,调转方向,朝着妈妈和帕芙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房间里的气氛其实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恐怖。


    那或许是苗蓁蓁所独有的感想。她并不觉得此刻的玲玲恐怖。


    玲玲没有大肆破坏,没有做出异常的举动,甚至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杀气。她仅仅是静坐在桌后,像照片一样凝固在原地,就连眼珠子也纹丝不动。


    面前琳琅满目的甜点成了照片中的一种装饰,玲玲的脸上后甚至还带着些许如梦似幻的微笑。


    她好像进入了某种失神状态。


    “妈妈?”苗蓁蓁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可爱地歪过头,“你刚才是在做梦么?是在做梦吧?就像有时候醒得早了,看看窗外的天色,半醒半睡里意识到自己睡前似乎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即使不记得那具体是什么了,直觉里却想要推迟它,所以就这么意识模糊地决定继续睡下去……是这种感觉吗?”


    玲玲的眼珠动了一下,缓慢地转向她。


    苗蓁蓁这时候或许有四米了。像素小人时真看不出,但换成全息,一切都很明显。她大约有玲玲的一半高,玲玲有八米八,所以她的确身高四米。


    她平视着玲玲。


    要怎么做呢?其实很简单。第一步,把下巴抬起来;第二步,把眼睫垂下来;第三步,透过眼睫,微微眯着眼睛朝前直视。


    哪怕比对方更矮也是可以俯视对方的。一切关键都在停止的身体表达的姿态,和高高抬起的下巴上。


    “……呃、呃啊……”玲玲发出含糊的呓语。


    “我要叛逃了,妈妈。”苗蓁蓁耐心地,像母亲对待孩子一样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妈妈?帕芙要叛逃了。”


    “……你是认真这么说的吗,夏洛特·安布洛希帕芙?”


    “是的,妈妈。你看着我长大的,我想这不用我过多强调:我从不对你说谎,也从不敷衍你,更没有欺骗过你。我要叛逃了。”


    宙斯露出害怕的神色,躲到了玲玲的帽子后面,只偷偷露出一角窥看苗蓁蓁。


    普罗米修斯则是怒发冲冠,发出凄厉的嚎叫:“可恶的家伙!!喂,妈妈,她竟然当面忤逆——”


    玲玲头也不回地抬起一只手掐住它。


    那只手又小又圆,直把太阳状的普罗米修斯掐成了漏斗,也把剩下的所有话都掐灭在它喉咙里。


    “帕芙。”


    玲玲忽然看上去很年轻,很天真,少女般忽闪着眼睛:“你是在和妈妈开玩笑吧?”


    她表现得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苗蓁蓁的话一样。


    她显而易见地陷入了谵妄里。


    此刻的她不是四皇,而是夏洛特·玲玲,那个从未真正长大、充满不安全感、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


    苗蓁蓁:……真可怜。


    她感到无法抑制的怜爱从心中升起。这是她的坏毛病,苗蓁蓁深刻地反思过了,哪怕对对方的残暴冷血心知肚明,她仍旧控制不住地渴望满足玲玲,让玲玲开心。


    只是,那是没有用的。


    慎重地,苗蓁蓁摇头说:“不,妈妈。我不会和你开这样的玩笑。即使对我来说,这种玩笑也太残忍了。”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玲玲眼中的梦破碎了。


    “……安布洛希帕芙!!!”


    绝望的、凄厉的、仿佛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尖叫撕裂了四皇的心肺与喉咙,玲玲在狂怒中抬起手,猛地抓住头顶的粉色船长大帽。拿破仑的脸在帽子上浮现出来,它变身成一把巨剑,发出喜悦的狂笑:“来了,妈妈~”


    “——威国!!!”


    足以贯穿岛屿的巨型冲击波迎面劈来,苗蓁蓁就地一个打滚,条件反射地摸向背后。她的手摸了个空。怔忪中,苗蓁蓁才恍然意识到,湛卢并未跟着她一起进入残影当中。


    她这时候使用的武器是什么来着? !


    苗蓁蓁:谁会记得这种小事啊——话说我这会儿也就十五六七,也没吃恶魔果实,这个年纪还没有固定的招式,其实也很正常吧?


    她狼狈地在地面上数个翻滚也没能躲开这道杀伤力极强得范围性攻击,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顾不得回头去看玲玲的情况了,苗蓁蓁拔腿就跑,边跑边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终于在危急时刻,从大腿两边摸出了两把短刀。


    卡塔库栗的身影从她眼角一掠而过。


    苗蓁蓁一个急刹车,猛地回头。


    土龙迎上了拿破仑,为她挡下了一次攻击。冲击波像一粒石子丢进水中般涟漪状散开,所过之处无一幸存。


    卡塔库栗的声音终于不复沉稳,他焦急地大声喊道:“冷静,妈妈,冷静!帕芙她不会——她还小,她只是说错了话——”


    他全力抵挡着玲玲,然而在他背后,在他高大身躯的遮掩下,一团糯米蠕动着组成了双手,拼命朝苗蓁蓁打着手势。


    那实在是个简单易懂的动作,任何人都能看清他在“说”什么。


    “快跑。”那双手这么比划着,甚至为她指出了方向。


    苗蓁蓁:……卡塔哥。


    苗蓁蓁:你这样不计前嫌,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让开,卡塔库栗!”


    玲玲森然的声音压过了他的疾呼。


    “我可是她的妈妈——安布洛希帕芙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还想骗我?!滚开!——宙斯!”


    雷云飞过来,迅速膨胀,玲玲一掌推开卡塔库栗,他重重地砸进了一旁被整齐地劈砍掉半截的蛋糕建筑中。糯米蠕动着保护了他的身体,苗蓁蓁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朝着卡塔库栗所指的位置继续狂奔起来。


    不过,跑了没几步,她就毅然调转了方向。


    那条路会直线穿过居民区,最深处有一个港口,常年停泊着船只。是的,逃亡海上她将会有一线生机——玲玲的追逐过程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她最终会因为饥饿返回托特兰。


    卡塔哥既然指向那边,就一定做出了妥善的安排,他一定不动声色地想办法调开了穿上的大部分士兵。


    可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居民们是无法及时转移的。


    而且卡塔哥……


    苗蓁蓁熟悉托特兰岛,颇有些好笑的是,她甚至比玲玲这个主人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座岛屿。她知道自己目前前进的方向有一座悬崖,悬崖下海流湍急,时常伴随着小型雷暴;那条海流上还生活着好几群巨龟、鲸鱼和海王类。


    玲玲不能游泳。


    她可以藏身在巨型的海底动物体内,借此逃脱。


    “——安布洛希帕芙!!!”


    玲玲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的冷笑在苗蓁蓁的身后盘旋,就在此时,足以沸腾海洋的恐怖高热向苗蓁蓁背后袭来。


    仓促间,苗蓁蓁猛地抽出双刃交叠,呈十字状向后格挡。


    她被冲击波掀飞了。剧烈的霜冻感撕扯着她的后背,如同她整个人在由外而内地结冰。而后,是火辣辣的剧痛。最终,疼痛平息了,近乎于麻木。


    双刃被高温煅烧成泛着冷光的紫蓝色。


    苗蓁蓁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继续朝着悬崖奔跑。


    *


    “真狼狈呢,卡塔库栗。”


    一双手伸到面前,卡塔库栗没有接过,而是扭开头,糯米流淌着渗出缝隙,在稍微平整的地面上重新凝固成人形。


    佩罗斯佩罗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脸上仍挂着一贯的浅笑,因为天生的恶相与伸长的舌头,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嘲讽的味道:


    “她没有朝你指的方向跑呢,计划出错了,perorin~”


    卡塔库栗没有说话。


    “对了,你落地的事情,谁都没有看到哦。我让所有弟弟妹妹都集中到附近的港口守卫了。”佩罗斯佩罗双手握着糖果拐杖,懒洋洋地支撑着身体,“不过,你应该也早有预料了吧?”


    “……帕芙激怒我,又当面告诉妈妈这件事,就是为了让妈妈把怒气都发泄到她身上。”卡塔库栗淡淡地说,“她不会信任我。所以我才为她指了错误的方向。”


    “库库库库——”佩罗斯佩罗笑着,意味深长地摇头,“这你可就说错了, perorin~”


    “……”


    “小帕芙从未被骗过,perorin~当你以为你骗到她,她只是在和你玩游戏而已。我可是经常和小帕芙玩这样的游戏呢,她或许是我们所有兄弟姐妹中最聪明的那个,perorin~”


    “最聪明的选择了叛逃么。”卡塔库栗说。


    他们都看着玲玲与安布洛希帕芙前往的方向。在她们身后,留下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刀痕,与被烈焰炙烧的焦黑。


    “……”


    “……”


    更远处,惊涛拍岸,海浪仍吟奏着那首亘古不变的自由之歌。


    一个小小的水花声如同杂音,短暂地一响而过。


    一如既往,大海吞没与接纳了每一个寻求自由的反叛者。


    “安布洛希帕芙——”玲玲尖叫着,“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安布洛希帕芙!该死的背叛者! !我可是四皇,夏洛特·玲玲!你竟敢背叛你的妈妈,背叛夏洛特家族——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亲自过去!让你承认错误,付出代价! ! ! ”


    “……在这片危险的大海中,身后还有妈妈的怒火与追捕,她能活多久呢,perorin?”佩罗斯佩罗幽幽地说,“真让人既期待又害怕啊。”


    第110章


    入海的感觉不对。


    情况紧急,玲玲追到了身后,近在咫尺,没有足够的时间让苗蓁蓁挑选最合适的入水姿势。她只能匆匆起跳,在半空扭转着躲开携带着熊熊烈焰的刀光,以一个别扭的、后背砸落在海面上的姿势匆忙入水。


    应该会非常疼的——尤其是她的整片后背都受了伤。


    尽管恢复力卓绝,但苗蓁蓁可以确定她的后背的皮肤不过是在高温下封存了表面,内部肯定正发生了可怕的事情。


    重击伤口让她一瞬间痛苦到眼前发黑,整个世界都在翻滚和旋转。


    越是在意识不清的时刻,就越是要提起精神,让感官敏锐到能准确地判断出一根头发丝正在半空中飘落。


    不要把伤痛当做失败的借口。战斗,任何时刻,任何处境,哪怕距离落败只有一步之遥,哪怕已经落败过——战斗。这是唯一可以发声的途径,唯一保持自我的方法。


    ……吉贝克。


    你真的把“苗蓁蓁”从石头里释放出来了,对不对?多么精心,多么漫长的雕琢啊。


    苗蓁蓁闭着眼睛,感受到的不是水波的挤压和包裹,而是浓稠的虚空。她知道这肯定是残影又开始更换场景了,然而无心去看。


    当然,此刻她差不多理解了整个“残影”的运行模式,它截取出过去档的某些碎片。从那个名字开始,“安布洛希帕芙”。


    玲玲取名很看心情,只有早期的儿女的名字经过深思熟虑。佩罗斯佩罗的名字是最花哨和华丽的,粘稠、波动、甜蜜,每个音都需要动用舌头。


    往后的每个子女都不再有这样迷人的名字。不再有他那样特殊的地位。


    然而,安布洛希帕芙不遑多让。


    苗蓁蓁只能归结于这是因为她从一出生起就有玲玲的眼睛、鼻梁和头发,她们的相似度是惊人的,任何人,任何见过玲玲的人,都能从面孔上认出安布洛希帕芙与玲玲的关联。她就是玲玲的翻版,因此她的名字必须要足够特别,足够配得上“夏洛特·玲玲”。


    上一次的安布洛希帕芙在二十多岁时才鼓起勇气,当着玲玲的面说出叛逃。


    这一次她实际上只花了……可能二十几分钟。残影可以接纳并处理这种矛盾,它显然把时间差缝合了一下,让她瞬间从船上跳跃到岛上。


    这着实让苗蓁蓁对过去的记忆更加混乱。她完全无法预判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无伤大雅。她不需要这些信息。她有她自己,还有无数经验。


    有时,比如此时,剧痛和失落以及成千上万种复杂的感情会让置身于漩涡当中的苗蓁蓁足够超然。


    当她超然地从更广阔的视角俯瞰自己,她会惊讶于自己身上堪称翻天覆地,却又丝毫不更易损害其本质的变化。


    【解锁了新的成就:石中之像】


    【(展开)语言对你起过安慰之外的作用吗?凿击,那才是教导你的语言。 】


    ……那也没必要凿得那么厉害吧? ! !


    苗蓁蓁觉得这主要归功于她自己,换个更渺小点儿的家伙,恐怕会在吉贝克的璀璨中变成残渣。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在她不愿深究的内心最深处,她会隐约感觉到,吉贝克对她……


    这儿有一句人类最为古老的谎言,既然是谎言,还是别去多想。


    哼。他当然觉得她很可爱了。


    再次睁开眼睛时,苗蓁蓁毫不意外地发觉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她在一艘小船上,从木料的纹路看,是亚当木制造的。船体足够坚固可靠,能抵抗住伟大航路莫测天气的折磨;船帆很大,这就意味着它也拥有足够的机动性。目前是静止的漂流状态,船上还有修补的痕迹,大概率才刚逃过一轮玲玲的追杀。


    她所处的具体位置很难说。


    不过,她也不担心这个,考虑到“残影”肯定不会给她一段没有意义的碎片……哦,这不就出现了吗?告知她详情的新东西。


    一艘船就在她正后方。


    龙头状的船首像已经说明了来者的具体身份,如果这还不够的话,苗蓁蓁能清楚地看到船帆与黑旗上的标志。骷髅头左眼处有三道红痕,双刀交错在后。


    雷德佛斯号,红发海贼团。


    【逃亡中的第一次偶遇。 】


    “喂!”有个人跳到了船首像上,高高地站着,右手撑在剑柄顶部,满脸胡茬和阳光灿烂的笑容,“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


    距离甚远,不过那头醒目的红色头发实在很难错认。


    苗蓁蓁不记得自己在这个时间点遇到过他。


    她从船舷边站起来,走到船尾,清了清嗓子:“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玲玲的追杀了!她每逢一年一度的茶话会结束,都会追杀我——也算是我的错,因为我是在茶话会结束后当面告诉她我打算叛逃的。”


    “达哈哈哈哈!!”红发乐不可支,“见鬼,你真的是在这个时间点?当面告诉她?见鬼!没想到传闻是真的!!”


    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争先恐后地挤在船头,从栏杆后看她。


    真无语,他们以为她是什么表演人员吗?她甚至穿得……哦,她又换了新衣服。


    这次是她喜欢的那种,而非裙子。丝绸的深v衬衫,深到能看到里面的嫩绿色蕾丝内衣,蓝粉相间的条纹超短裤,还有一双短跟阔口靴。她还穿着托特兰岛宣布叛逃时所穿的高领披风,但只有单肩——显然是被玲玲的攻击烧毁了大部分。


    那两把短刀牢牢地卡在她大腿根部的皮带上。看来她这次擅长近距离双刀作战。


    苗蓁蓁:……万万没想到我还有过这种战斗风格。


    糟糕,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双刀跟人打。


    算了,没关系,她自信能打得很好,哪怕对上红发,逃跑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难道不是近几年里整个伟大航路都倾情观赏和下注的盛景吗?别告诉我你不关注,红发!我知道你们海贼团也下注了!”她大声喊道,斜着眼睛看那群嘀嘀咕咕的红发成员,一手叉腰,“喂!看什么稀罕呢!没见过美女啊?!”


    “嘘,安静些。”贝克曼说,他叼着烟,露出懒洋洋的笑意,“可别让海上难得一见的美人把我们认成粗鲁的家伙。”


    “他们说你当着玲玲的面吼完要叛逃,就当着她的面逃跑跳崖了!”红发哈哈大笑,“喂喂,玲玲老了吗?还是说对你放水了?”


    “妈妈也不是真的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我……她更期待的是我认错,道歉,回家接受惩罚。”苗蓁蓁耸了耸肩,“红发,有吃的没有?”


    “达哈哈哈——登船吧,小帕芙!”


    “呃。”苗蓁蓁皱着眉头,“他们还在用妈妈给我的昵称当做我的绰号呢?真是让人受不了,哪怕叫我‘粉发’也不错啊。”


    香克斯乐得快趴下了:“达哈哈哈!!喂,那听上去不是和我很相配吗!”


    “才怪。”苗蓁蓁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否认了,“和‘粉发’相配的是妈妈而不是’红发’。妈妈总说,我是最像她的。”


    “还真是说得没错。不肯在妈妈的手下服役,嗯?——喂,你们这些家伙,还不让出路来,把绳梯放下去!欢迎小帕芙登船!!”


    就这样,她登上了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围拢过来,贝克曼递来一支烟,苗蓁蓁扭头拒绝:“不。”


    “雪茄?”


    “足够好的话。”苗蓁蓁说,轻松地环视这艘大船,“你们还有猴子呢。……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可爱。我是说猴子,不是说你们。”


    “喂,补充后面那句岂不是更伤人吗!”亚索普笑起来,双眼锐利,“可爱的东西,你还没在托特兰岛看够么?”


    苗蓁蓁竖起手指:“我只是叛逃big mom海贼团,不是背叛了他们。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明白这两者有多大的区别。”


    “玲玲可不这么想。”贝克曼低笑。


    “啊哈哈哈哈!什么时候我听玲玲的话了?”


    红发海贼团轰然叫好。


    “见鬼!她有这种精神!”


    “干得好,小帕芙!”


    “该死,她太有趣了,不能放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离开!”


    “你还是让夏洛特家族丢了个大脸……我们都在猜什么时候有别的兄弟姐妹效仿你。”红发微笑着说,“作为先驱者,感想如何?”


    苗蓁蓁叹气:“每年论季算统共四次追杀,茶话会后的那一次最声势浩大——你觉得我是什么感想?天呐。我每次都觉得自己会死。”


    这引起了一阵带着同情的低语。


    香克斯为她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苗蓁蓁终于有机会,能和始终躲在人群里的拉基路搭话。她一手托腮,一手摇晃着酒杯,甜美地朝他眨眼睛:


    “不擅长应对美女,嗯?”


    拉基路咬着肉块,呆怔数秒后,他慢慢转过身,慢慢把自己藏到了贝克曼身后。他庞大的体型暴露无遗,藏了反而更醒目些。


    “别调笑他了,小帕芙。”贝克曼徐徐吐出一口烟,眼睛落在她的脸上,“考虑过别的选择吗?”


    苗蓁蓁喝了口淡酒。


    淡得几乎没有酒味,但保质期远比清水更长。


    “不,不打算把自己的麻烦栽给别人头上。即使是另一位四皇。”她说,“不过,偶尔像这样小聚一下还不错,吃点,喝点,有一群急于讨好的男人绕着我打转……噢,我会很享受的。”


    “啊——”香克斯醉醺醺地靠过来,一手搭在椅背上,“不给我们点甜头尝尝?”


    这是一个点到即止的拥抱。近乎于拥抱。他漂亮的、晒得十分均匀的胸膛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他的话语带着酒气,微笑仿佛半醉半醒。


    苗蓁蓁毫不见外地靠过去,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胸口。从这个高度看香克斯很有趣,他粗粝的外表变得更精细了。真是位漂亮的美男子,不过,从审美上说,苗蓁蓁更喜欢夏姆洛克的风格,那家伙衣品一绝。


    “你想要什么甜头,美人?”苗蓁蓁说,“事先提醒你:不论玲玲怎么说,我不是可耻的背叛者。我足够尊重自己。我只是没有选择我出生时被赋予的位置,不打算受人制肘。妈妈那个人……你知道她们那种人的坏毛病,不是么?”


    “达哈哈哈。”香克斯笑了,他的眼睛里显出一种新的尊重。


    他直起腰,朝她举起酒杯:“好吧,好吧,不能让人认为我们红发海贼团不懂礼仪——喝,小的们,敬我们魅力四射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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