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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桀哈哈哈!!”史基从天而降,兴高采烈地冒了出来,和三位同行的美女打招呼,“你们三个竟然一起行动,还真是少见!”


    玲玲没有理会他,史基倒也不生气——要是玲玲对他产生了点什么兴趣,那才可怕呢!她那点破毛病船上的人谁不知道? !


    “是史基啊。”斯图西朝他微笑,“你也是被‘美女’的传言吸引的吗?”


    “诶?!!”史基马上就感兴趣了,“有美女!!!在哪里?”


    “可笑的反应。”古罗莉欧萨淡淡地说。


    史基瞟她一眼,嘿嘿一笑,完全不去反驳:“哦!!被骂了!好开心呢!”


    “……”


    古罗莉欧萨被逗笑了。


    “在港口哦。”斯图西轻笑着说,“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热闹么,史基?到时候场面一定会乱得厉害……有你在也可以保护我们两个嘛,嗯?”


    “那当然没问题!”史基痛快地加入到同行当中。


    “真是坏心眼。”见斯图西把不明所以的史基诓进队伍,古罗莉欧萨忍住了笑容,没告诉史基洛克斯船长就在那里。


    他们靠近的途中还偶遇了和他们一样疾走,但前行的方向截然相反的纽盖特。纽盖特大口喝着酒,眼神在他们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一种非常奇怪和复杂的表情。


    “……啊。”他说,“你们要过去吗?”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他看的人却是斯图西。


    “纽盖特~!”斯图西眼前一亮,笑容甜蜜,“你是在担心我吗?人家好感动~”


    “没这么回事。老子什么也没说。”纽盖特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打转,最后才把眼神落在心不在焉的玲玲身上。先是随意的一瞄,纯粹出于对一个心神不宁的强者的关注,紧接着,他被某种莫名的感觉所击中,硬生生停下了准备迈出的脚步,原地站定,又回过头,认真地打量了玲玲两眼。


    斯图西的笑意加深了——就知道纽盖特不会忽略这种怪异之处!不愧是纽盖特~


    史基咧嘴笑着,心满意足地跟着着三个女海贼的脚步,一点也不催促。他好奇地看了纽盖特逐渐凝重起来的表情一眼:“喂纽盖特,那是什么表情?”


    “……”


    纽盖特心想你不该先问玲玲这句话吗?玲玲,你那是什么表情?


    纽盖特平静地举起酒壶,喝了一口。


    “……老子可不管这回事。”他喃喃地说着,毅然决然地重新迈步远离了海港。走着走着,他的步速又慢了下来。


    真不管吗? !


    艾瑞拉那家伙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洛克斯那家伙的反应,真是看得他牙根泛酸,实在是倒胃口!烦人,搞不懂艾瑞拉是看上他什么了!


    那个没种的东西,在干什么啊,洛克斯——居然还是艾瑞拉主动的? !


    ……好吧,纽盖特其实也懂艾瑞拉的审美。


    她不就是喜欢强嘛!还喜欢漂亮的头发!


    该死,洛克斯那家伙,千般糟糕,万般不好,唯独这两点无可指摘!


    ……甚至于,要是洛克斯真的主动了,对这种事半通不通、半懂不懂的艾瑞拉,反而可能会被激起更具有毁灭性的反应。纽盖特看得出来。艾瑞拉那家伙在心烦意乱和情绪糟糕时,显然会优先选择拔剑。在那座赌场岛上,在香波地岛上,她那难以遏制的笑声和杀戮……很不妙啊,艾瑞拉。


    她也确实因为洛克斯差点拔剑了。纽盖特几乎要按捺不住地举起薙刀强行介入。


    偏偏洛克斯那家伙居然那么知机,见势不妙,让退就退。


    艾瑞拉叫他伸手,他还真就伸手……


    他是狗吗? !这么听话! ! !


    纽盖特气得不行了。


    他最气的就是他心里竟然对此有点满意。


    洛克斯当然是海上的豪杰,实力强大不说,性情还慷慨大方,尤其是他显然对艾瑞拉偏心得没边,生气了绝对不会冲艾瑞拉去,而是选别人撒气——对别人哪怕是对他自己都是不安定的因素,可对艾瑞拉就是好处了!而且洛克斯在艾瑞拉面前非常稳定,甚至可以说是顺从……这不是全都是优点吗? !


    当然,最重要的是,艾瑞拉选择了他。


    纽盖特可不是那种倒胃口的爹!他绝对信任自家女儿的眼光! ……或者以艾瑞拉现在的年龄来说,相比女儿可能更接近妹妹……他还在努力习惯这种改变……


    不行了,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纽盖特最终调转身形,大步走远,打定主意绝对不要掺和到这回事里去。


    史基要倒霉了,他幸灾乐祸地想道,活该!除了他以外全是女的,洛克斯对着谁发难还用想吗?哼,也该轮到史基那家伙挨揍了!


    刚好凯多能因此得救。


    那个倒霉孩子,因为艾瑞拉担惊受怕这么些天,看着也实在挺叫人心里不忍的。


    跑得倒是很快。那家伙在这种事上总有些灵机一动。


    *


    史基笑嘻嘻地跟着三个大美女一路走,看到海港附近空无一人的样子还震惊了一下,尤其是发现人潮在他们抵达前就争前恐后退得干干净净,不是冲进岛内,就是挤进了附近的酒馆……


    透过门窗,他能清晰地看到酒馆里挤挤挨挨或坐或战,噤若寒蝉的海贼们。


    “这是怎么回事?”史基瞪眼,“看热闹的人都去哪儿了?不是说有美女吗?斯图西,你骗我?!”


    “怎么会,”斯图西神秘地微笑,“这么多人专程跑来,还不能说明么?至于他们为什么这种反应……恐怕,来的是个不一般的美女啊。”


    史基半信半疑:“喂,你其实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玲玲,你慌里慌张的又是怎么回事?那是美女,不是男人,又不能跟你生孩子。”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回事。”玲玲气笑了,“揪着这个不放是对我有意见吗?啊?我可没因为孩子耽误过什么!你们的眼睛里就只看得见这档子事不成?!”


    史基都惊了:“这是发的什么邪火?!玲玲,你是没吃饱还是怎么着?”平时提及这种话题玲玲都是骄傲自豪的。


    可不应该啊,真没吃饱的话,她也不会跑过来看这种热闹。


    说到底,玲玲会急匆匆地赶来看这个热闹就很不对劲。


    虽然稍有些后知后觉,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史基还是明白过来,他这是被斯图西坑了。古罗莉欧萨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坑,半点不带提醒。


    史基有些不开心。


    但好奇心到底还是占了上风,而且他多少也有点习惯吃这种亏了,袖着手笑了几声,也没兴师问罪。


    “真有风度呢,史基。”斯图西柔和地说。


    “桀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了。”史基笑道。


    他忽然眼前一亮:“哦!是凯多啊!好久不见!听说你之前抢了一艘船一个人出海……喂你躲什么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抬头辨认了一下他们一行人,注意到他们前进方向后,忽然脸色大变、抓着酒壶冲向酒馆后门的背影,清楚地听到了他庞大的身躯撞开门的闷响,还有他夺门而逃的沉重脚步声。


    “有趣。”史基抓了抓下巴,“实在是有趣!”


    他转向斯图西,也不笑了,不过仍旧没有生气:“到底怎么回事。”


    斯图西甜美地微笑,手指点着下巴,优雅地歪头:“啊拉,你这不是已经有点猜到了吗?”


    “听你说话绕来绕去的可真是闹心……”史基抱怨道。


    纽盖特走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纽盖特不怕事,可一般也不愿意主动挑事,看起来更像是看完了热闹及时退场。


    凯多就不一样了,那家伙,对危险的直觉和敏锐是首屈一指的!实力差距大到能让他反应那么大的人,在岛上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玲玲就是其中的一个。凯多是被玲玲奇怪的表现吓跑的?他倒也没那么聪明……


    史基自我感觉他也算其中之一。可他也从来没找过凯多的麻烦啊,凯多也不会故意惹他。


    其实有一个名字是第一时间浮现在史基脑海里的,他只不过是难以相信。


    “喂斯图西,洛克斯船长在那里,对吧。”史基问。


    “是有这个传闻呢。”


    史基困惑极了。


    纽盖特退避,凯多逃跑,玲玲魂不守舍,洛克斯亲自迎接……不寻常的细节太多,这些个事情,其实单一样拎出来就足以引起他的关注,加在一起?


    他也只能困惑了。根本就想不出来任何一种可能嘛!


    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骚动,不久前好像确实也曾出现过一次,那还是艾瑞拉来岛上引发的波澜呢。


    美女……艾瑞拉……美女……艾瑞拉……


    那小鬼倒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实力心性都颇为不凡,而且显然对强大的人感兴趣,自己都会往人面前凑。


    可她才多大点?她还小得很呢!


    史基又问了一遍:“你说港口来了个美女没错吧?”


    “怎么会拿你最关心的事情开玩笑呢?”斯图西微笑着,“我可不是那么恶劣的女人啊。不信的话,你问古罗莉欧萨?”


    古罗莉欧萨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对话当中,立刻就没好气地扭开头。


    “别把我扯进来。……不过,确实是美女的传闻引起我的兴趣。”她拧着眉,哼了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的,受不了,美女偏要挑这种时候扎堆出现么?我可不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能赢过我。”


    “桀哈哈哈,这副骄傲又不肯低头的样子可真是适合你啊,古罗莉欧萨。”


    史基开怀大笑,决定不再多想。反正到了地方,一看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就这样被我迷住了吗?哼……真是拿你没办法。”古罗莉欧萨弯起眼睛。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宽敞的直路立刻畅通无阻地通向了海港。


    第202章


    场地空旷,渔获的咸腥与潮润的海风穿透鼻腔,跳入喉咙。那是海上豪杰们熟悉的气味,又足够新鲜而不足以激起反感,反倒令人条件反射般地感到干渴,又因为并非真正干渴而口舌生津。


    史基吞了口唾沫。


    “……这是……!!”他滑稽地张大嘴巴。


    在他身旁不远处,斯图西的微笑僵在脸上,屏住了呼吸,而古罗莉欧萨的瞳孔宛如被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刺入眼帘般剧烈收缩,又缓缓扩大。


    不远处所站着的两个人,其中之一,的确是洛克斯船长。在场的所有人都熟悉他到能够靠模糊的人影轮廓认出他。而在他身旁,相距不过半掌,近到几乎皮肤相贴的那个女人……


    她是侧对着他们的。


    大海是她的背景与衣裙。她舒展而后仰的身体呼吸着柔光,手指插在华美的鬈发间,轻柔地梳理着,发丝柔软地飘荡,随着她梳理的动作,一时撩过洛克斯的手背,一时抚过她的胸口,一时轻轻卷缠在洛克斯的腕臂上。


    洛克斯的肩背肌肉紧绷,犹如拉满的弓弦。


    他双手捧着一顶看大小正适配那个女人的奇异头冠,冠上探出的尖刺蒙着奢华而不详的金雾。


    那两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彼此身上。


    没有发觉他们的到来——或者发觉了,至少洛克斯肯定发觉了,但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动作中,沉浸在对方对自己的沉浸中,沉浸在自己对对方的沉浸中,懒得做出反应。


    玲玲一动不动。


    然后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而这一动作也惊醒了另外三个人。史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飞速想通了纽盖特、凯多两个人的异常举动,并对自己爱凑热闹爱看美女的习性悔青了肠子——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喂!玲玲!你干什么呢!”他急得手舞足蹈,七窍生烟,“看不懂气氛吗你?!你是怎么生出来的那么多孩子啊……!!气死我了,你别连累我们!!!”


    古罗莉欧萨两手握拳夹在身体两侧,拱起双肩。她转头就要走。


    斯图西掩唇轻笑:“哎呀,这是连比都不比,远远看见一个侧影就直接认输了吗?真好笑呢。”她巧妙地用帽檐遮挡住自己额角的冷汗。


    古罗莉欧萨定住了。


    她慢慢扭回身体,颈间青筋直冒,嘴唇被咬得微微扭曲。她的表情有点委屈,有点愤怒,有点惊慌和害怕……但不甘的斗志燃烧得更为汹涌与猛烈。她的蛇猛地支起上身,在她的脸颊边吞吐赤红的蛇信。美艳逼人的女儿国战士,决不能不战而降!


    “说什么傻话呢。”她冷冷地说,“打扰那种气氛是何等愚蠢的行径,我可不会干这种蠢事!让玲玲自己犯蠢好了!”


    与此同时,玲玲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喂,”她说,盯着那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大步逼近,“你是谁?——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史基:“……呃、诶?”


    古罗莉欧萨的凶蛮泄了气:“……哈啊?”


    斯图西还在微笑,眉毛却困惑地拧起:“……这是什么反应?”


    史基说:“我没看错没听错吧?玲玲好像是在当着洛克斯船长的面搭讪他的女人诶。”


    斯图西:“……”


    她不动声色地思索着打起来的话该挑什么方向远离。


    古罗莉欧萨:“……”


    蠢货,这也是个蠢货!加入这么个蠢货扎堆的海贼团,倒显得她也像是个蠢货了!


    洛克斯抬起眼,懒洋洋地瞥了过来,但他既没有对玲玲的话做出反应,也没有关注古罗莉欧萨和斯图西。他的目光直指史基,毫无情绪。


    史基:“……”糟糕。他干什么要多这句嘴? !让玲玲顶头不是挺好的吗!


    不行,得赶紧补救。


    史基:“……桀哈哈哈。我胡说的。我乱说的!玲玲喜欢生孩子嘛,她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汗流浃背,疯狂摆手。


    苗蓁蓁盯着玲玲。


    她从洛克斯的手里接过荆棘宝冠,戴回头顶。它优雅地坐落在她丰茂的鬈发上,苗蓁蓁用小指挑开几缕垂落在眼前的发丝。


    “那可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洛克斯收回视线,对苗蓁蓁说,“‘如果你要属于什么人,就只能属于你自己’,你不是这么说么,嗯?我可没说你是我的。”


    “偶尔可以稍微是,但只能有一点点哦。”苗蓁蓁头也不回地回答,“毕竟你是最特别的人嘛。否定事实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很可怜。”


    洛克斯盯着她。


    她仰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玲玲。


    史基盯着他们两个。


    古罗莉欧萨和斯图西都盯着苗蓁蓁。


    斯图西已经从她那头独一无二的头发,和她与年幼时十分相似的五官里认出了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是谁。尽管她当初确实没有想到,长大后的她竟然有着如此超凡脱俗的美丽……不过想想也很合理。


    在还是小女孩时,艾瑞拉的五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锋利了。人们对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审美是不一样的。


    一个小脸肥圆的丑孩子,其实比一个玩偶般精美的漂亮孩子更容易引起绝大多数人的喜爱。艾瑞拉年幼的样子,单独看时还不觉得,但和她长大后对比,能明显感觉出不协调。


    苗蓁蓁对着玲玲出神。


    洛克斯:“……”忽然有了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蓁蓁确实有个破毛病,而且他也刚知道这个破毛病不限于男人,也包括女人。


    ……不是吧。


    喂。不是吧? !


    苗蓁蓁已经飞快地伸出手去,玲玲好奇地弯下身,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只手,让苗蓁蓁能够双手捧住她的手指。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天呐,我知道感情的表达是一种柔情万种、婉约美妙的技巧,但我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完美的誓词……是在暗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时光流逝,你也能一眼就辨认出那模糊的外表下,独属于我的迷人本质么?!”


    “喂。”洛克斯说。


    “这种事老子比她更强吧。”洛克斯又说。


    苗蓁蓁慎重地低头,紧握住玲玲的手:“回应你的提问,是的,你见过我,我就是艾瑞拉!我们一起吃过下午茶,你对我很好!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也非常喜欢……盛情难却,好吧,我答应你的求婚!”


    【夏洛特·玲玲已成功向您求婚】


    【夏洛特·玲玲已加入您的配偶列表】


    苗蓁蓁:啊哈哈哈!我就知道系统判定会这么随便! ! !


    “……嗯?”玲玲眨了眨眼。


    “是艾瑞拉呀!”她喜笑颜开,很高兴地摸着苗蓁蓁的头发,“果然呢,我就说样子很熟悉~嘛嘛嘛嘛!你的头发确实很漂亮,你长大后的样子比我想象得还要更美~”


    她直接无视了苗蓁蓁的发言。


    “谢谢你,玲玲老婆~”


    “不必客气!”玲玲开心地说。


    洛克斯问苗蓁蓁:“这是第几个了?”


    苗蓁蓁回头:“我算算啊,湛卢是我最尊敬的妻子要单独拎出来。单看人类的话,第一个是史基,第二个是卡……”


    史基:“……艾瑞拉?!!!”


    他总算是跟上了对话的节奏,捕捉到了熟悉的名字。他的眼球凸出眼眶,震惊到嗓门劈叉破音。


    “第一个是史基。”洛克斯重复道,转过头,盯着史基看,“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他听起来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苗蓁蓁也注意到了史基,剩下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松开玲玲,看向史基时整张面孔都闪亮起来。她开心地朝史基挥手打招呼:“史基老婆!”


    洛克斯盯着她,然后又一次转脸盯着史基。


    史基正呆呆地盯着苗蓁蓁猛瞧。


    他在绝大部分时间里其实都像这样茫然地看着苗蓁蓁,既是被美色迷惑欣赏美女,也是在困惑着试图把之前的小女孩和这个大美人对上号。


    但他仍旧迅速意识到洛克斯强烈的视线,立刻拔出眼神,目光飘忽地到处闪烁。


    “哈。”洛克斯不辨喜怒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种感觉,她的奇思妙想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念头——她对这类事和这类手段缺乏了解,缺乏技巧。她就根本不会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


    史基:“说什么呢!了解?技巧?她什么也不缺好吗?!你看看她跟玲玲说的话,多好听呐!她当时跟我说的时候都没那么好听!可恶——艾瑞拉,老子就这么简单就被你骗到手了!!!”


    洛克斯强有力地凝视着他。


    史基立刻悔恨交加,痛惜于自己的口不择言。他满脑门子都是冷汗,张着嘴,干笑着,眼睛骨碌碌直转,拼命寻思着该如何脱身。


    苗蓁蓁大笑:“啊哈哈哈!明明是你跟我说‘老婆得是美女’、’找老婆得是个男人’的呀!实在要算起来那也是我被你骗到手!”


    史基很想说求求了别说了你可闭嘴吧……


    “桀哈哈哈!!”他醒过神后的第一反应却是大笑着说,“瞧瞧你,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真是漂亮!嚯啦,老子教你的可没错吧!!你看看,现在连玲玲都给你搞到手了!”


    古罗莉欧萨心知自己在做蠢事。可她实在是被眼前的这一幕给迷住了。


    斯图西同样如此。比她更甚。


    两人屏息凝神,一边关注着艾瑞拉,一边等待着洛克斯的反应。


    艾瑞拉看上去天真困惑得几近于罪孽。


    她似乎的确是捕捉到了现场微妙难言的气氛,却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是出自什么缘由,于是急速转动着大脑努力分析,以至于表情有些呆愣愣的。


    然而,她刚刚热情洋溢地给予史基的明亮和微笑还残留面孔上。


    真是光辉万丈的女人。何等的美丽,简直是造物主的杰作!


    斯图西不由觉得她对洛克斯船长来说太纯洁,太美好了。对一个怪物来说,艾瑞拉太天真,太可爱了。


    “难怪史基那么不怕死,当着洛克斯船长的面也要讨好她。”斯图西用手指挡住嘴唇,低笑着说道。


    “……他迟早栽在美女上头。”古罗莉欧萨没好气地说。


    “哦,斯图西。”苗蓁蓁看到了她,也朝她微笑,“你肯定能认出我吧?”她撩起焦糖色的鬈发展示,冲斯图西眨着焦糖色的睫毛。


    然后,顺理成章的,她的眼神落到了古罗莉欧萨的身上。


    古罗莉欧萨不由紧张地拱起腰背,挺起胸膛,摆出一个完美的S型姿势。蛇在她的胸|乳上吐信。


    苗蓁蓁:……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真是风景无限美不胜收……可恶,这些身高个个都两米五打底的家伙们成天看到的都是这些吗? !


    她真该早点长大! ! !


    倒不是说纽盖特老婆、卡普老婆、可爱多或者吉贝克的大胸不好看——但他们都有宽大的肩膀和粗壮紧实的腰作为支撑,可眼前这个女人却有着纤薄的肩膀和一手能握的纤腰,而且相当慷慨地对外展示。


    那个视觉冲击力,是不可同日而语,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哇……好大……好细……好白……”苗蓁蓁喃喃道,举起手扶额,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寻找支撑,她简直是弱不禁风起来,“吉贝克——吉贝克——扶我一下我有点晕奶……”


    这个女人的身体就像一尊极尽华美的漏斗状花瓶,维持着微妙的、摇摇欲坠的平衡,哪怕静止时也有摇曳之姿。


    仿佛只要再多增添一根羽毛,她整个人就会不堪重负地会从腰部最细处折断。


    这让苗蓁蓁很想折断她。


    有时候苗蓁蓁也挺为自己的摧毁欲头疼的。


    洛克斯大笑起来:“沃哈哈哈!这是什么话?!”他张开手臂,豪爽地把苗蓁蓁摁到怀里。苗蓁蓁的脸颊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


    她仰起脸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笑意:“……可真是一团混乱啊。艾瑞拉。”


    “……对了,史基,等会儿练练。”他说,“我有些事要问你。”


    他说话时依然紧盯着苗蓁蓁。


    苗蓁蓁没什么反应——洛克斯哪天不揍人?他揍人纯属正常行为。打吧,谁打得过他啊?


    第203章


    苗蓁蓁:就是感觉稍微有点不对味儿。


    苗蓁蓁:吉贝克打人很正常,但吉贝克没理由地打人不正常,所以肯定有个理由。


    苗蓁蓁:……是因为什么理由呢?


    她其实多少也知道他突如其来而又强硬压制的火气是与她相关,可是,她就是想不出来具体的原因。那个关节模模糊糊地在她的脑子里闪烁,她拼命捕捉,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抓住。


    就像在茫茫大海里徒手抓一条银鱼,每每都感觉到鱼鳞被拢在手心里了,可瞬息间,它又滑不留手地蹿了出去。


    哎呀,斯图西欣赏着这位美人迷惑不解的样子,心想真是有趣。


    苗蓁蓁:“……你生气了吗?”她选择直接问,“为什么?”


    “不干你的事。”洛克斯说,抬起手,掌在她的后颈,“不是因为你。”


    结合洛克斯的反应,就更有趣了。这是宠爱?还是保护?亦或者是“我的反应与你无关,我会自行处理”的隔离?


    洛克斯非常清楚蓁蓁的性情——从她两次受伤后的反应就能看出,而她在香波地岛的所作所为也佐证了他的观察。


    蓁蓁是个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的人。她不是压抑它们,她想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多么奇妙啊……她不会害怕,不会生气,不会嫉妒。她的所有情绪都如炸|药般猛烈地爆开,剧烈地焚烧,然后归于沉寂。似乎世界上只有她自己,然后是其他人。她不会和任何人亲密到产生负面情绪。她曾说“我最妒忌你”,她说的是妒忌,多么亲密。


    那听上去更像是对他的钦羡与敬佩,以及轻微的不屑。


    她的感情是彻底的真空,却不知为何将他放了进去。


    如果要求她理解这些复杂的感情,那就要填满那个真空。洛克斯对真空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状态非常满意。


    隔着浓密的鬈发,他手中的热量依然清晰地抵达了她的皮肤表面。


    苗蓁蓁歪头。


    苗蓁蓁:奇怪……他确实是真心那么说的。


    吉贝克很奇怪。


    史基如丧考妣,面孔微微抽搐着,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伤口和疼痛,然而对上苗蓁蓁的视线后,他还是挺胸抬头,骄傲地咧嘴大笑:“桀哈哈哈,他说得没错!发生这种事也算是老子活该!”


    斯图西忍着笑。男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古罗莉欧萨还在那句“晕奶”的评价中恍恍惚惚,然而也勉强分出点神志,朝史基投去充满嘲笑的眼神。


    ……嘲笑里,多少也带着些不甘不愿的敬意。


    金狮子这家伙!在这种时候不推诿,不求饶,选择正面硬扛洛克斯的怒火,还挺是个男人的嘛。


    玲玲懒洋洋地把肩头上的三胞胎摘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放到地上。大福和欧文立刻躲到了她的腿后,卡塔库栗站在她的脚边,警惕地关注着苗蓁蓁。


    “……呀!!!”苗蓁蓁注意到了,捂住嘴唇,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小小只!好可爱哦!比可爱多还可爱!!!”


    “啧。凯多可爱个什么啊。”洛克斯说,“那家伙跟头人形野兽似的……没头没脑的蠢货。”


    他说完后居然理解了蓁蓁为什么觉得凯多可爱。


    又强大又笨拙,一时精明一时愚蠢,的确非常激烈。蓁蓁就是喜欢这种类型。


    “嘛嘛嘛嘛~男人就是干些莫名其妙的蠢事。”玲玲斜了一眼洛克斯,“……不过,真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也还知道该怎么对待女人……还真是有够恶心的。”


    “闭嘴!”洛克斯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


    玲玲笑眯眯的,也懒得搭理洛克斯——又打不过,就不能用拳头讲通道理,那还说什么。她用脚尖把卡塔库栗往苗蓁蓁的面前推了一下,卡塔库栗向前滑动,然后自动往前走了几步,乖乖地在苗蓁蓁面前站定。


    “……你好。”他安静地说,仰面看着她,“我是夏洛特·卡塔库栗。”


    苗蓁蓁把湛卢和小咪从背包里取出来抱在怀里,抓着小咪的手朝卡塔库栗挥舞:“你好!我是艾瑞拉,这是我最尊敬的妻子湛卢,这是玲玲老婆送给我的礼物小咪!”


    卡塔库栗的视线落在湛卢上,显得有些强行压抑紧张。 “……那是一把剑。”他慢慢地说。


    “剑是剑客最尊敬的妻子。妻子就是这种事嘛,忠诚,可靠,专属,诸如此类的。”苗蓁蓁用一种宣布真理的理所当然回答,又补充,“大副是船长的妻子,副官是主官的妻子,这是毫无疑问的,无可质疑的,合理的,正当的,完美的!”


    就像雷利是罗杰的妻子,博加特是卡普的妻子。就是这么回事嘛!


    至于其他人对“妻子”的看法和定义……


    苗蓁蓁:谁管他们啊。凭什么我要听他们的?


    最初的震惊之后,斯图西飞速地理解了艾瑞拉的潜台词。


    原来如此,不满于“朋友”的肤浅简单,“伙伴”的同程暗示,“老婆”是她最终所选择的定义模式。绝对的认可和联结么?


    一如既往地简单和深刻呢,艾瑞拉。


    斯图西藏起笑容,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洛克斯船长的反应。他看上去既不爽又平静,带着一种“老子早知道”般的认命,或者说豁达?


    史基若有所思:“我们海贼团的大副是谁?非得有一个的话,那大概就是纽盖……”


    他在洛克斯杀人的眼神中强行截断了话音。


    “那老子不就有两个最尊敬的妻子了吗!”他干笑着说。


    古罗莉欧萨震惊地意识到,在艾瑞拉的理论里,夏琪那家伙居然算是她的前妻(?)。


    才没有那回事!谁跟夏琪那家伙……到底是谁教的艾瑞拉这些鬼东西啊?


    是史基吗? ?


    恶心!活该那混账挨揍!


    苗蓁蓁看着他腰间的两把长剑,充满赞叹地点头:“没错!……你有一对非常美丽的妻子呢。”


    史基:……不我其实只是顺着你开个玩笑而已。


    史基:妻子,必须要是个美女才行啊!当然你的妻子可以是男人,但我的妻子至少得是个女人! ——我一开始就这么跟你说啊,艾瑞拉!


    史基:但是樱十和枯木……确实是他的珍爱……可说是妻子的话,也太……可恶!艾瑞拉,干什么要说什么忠诚、可靠、专属的话啊!明明是你的错!


    这次他学聪明了些,牢牢闭上了嘴。


    反而是玲玲说话了:“嘛嘛嘛嘛~艾瑞拉,妻子可还有些别的用处呢~”


    洛克斯挑起眉梢。


    斯图西和古罗莉欧萨都开始慢慢后退。


    史基被吓得猛退一步,大汗淋漓:不要说出来啊玲玲!你这家伙!洛克斯就在旁边呢! !老子还甩不脱老婆的名号呢!


    跟洛克斯没法讲道理,跟艾瑞拉又讲不通道理!她只管自己高兴,根本不听别人的!


    你自己才刚成了艾瑞拉的老婆好不好!都是在说些什么呢!


    苗蓁蓁:“诶。”


    她瞬间就理解了玲玲在说什么,激灵灵地倒抽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那可不行!怎么能和尊敬的妻子做那种事呢?那种事和其他人就可以了!和妻子——不行的!那是乱|伦啊!!!”


    “哦!要按你这么说的话……”玲玲思考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是怎么理解这番话的,但她赞同地点头,“倒也没错呢。”


    “没错。妻子,是精神的支柱和契约。怎么能和肉|体和欲望混为一谈呢?”苗蓁蓁严肃地竖起食指,“那是对神圣关系的玷污!”


    史基冷不丁说:“怪不得你没有一见面就喊洛克斯老婆呢。”


    苗蓁蓁愣了。


    “……我当时只是感觉他肯定会不爽自己是很多老婆里的一个,怕你啊,卡普啊,纽盖特啊,鹤啊,博加特啊……怕别的老婆被他上火打死了。”她说,“不过,也不能说我就一点预感都没有吧……虽然当时肯定没往这里想过。”


    吉贝克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必须如此。


    他毕竟应召而来,将自己的灵魂交付给了她。


    “啊拉。”斯图西低声说,“她说话真是好听。”尤其是,显然,她只能说真话。


    这番鸡飞狗跳的对话和相见总算结束,洛克斯和史基一起离开,临走前,洛克斯还抚了抚苗蓁蓁的脸,旁边的史基强撑笑容,眼神哀怨。


    “……无聊就去玩凯多吧。”洛克斯思索片刻后说,“那小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还有玲玲……鬼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你最好别听她的那套,不论她说什么,那是只有她能做的事,你是不行的。”


    苗蓁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个态度让她有点不高兴。


    “说什么呢,老娘的做法当然只有老娘自己可以了!”玲玲嗤道,“艾瑞拉……在这种事上容易被不三不四的男人骗呢。没错,去玩凯多吧!洛克斯难得说了些有道理的话。”


    史基心道:肯定不是在说我。老子可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


    苗蓁蓁:可恶,凭什么这么说。


    苗蓁蓁:我难道不会拔剑吗。


    但说这话的人是玲玲,而事实胜于雄辩,既然她本人经验丰富,苗蓁蓁也实在无法反驳。


    苗蓁蓁:……还有,怎么不论是玲玲老婆还是纽盖特老婆还是吉贝克都建议去玩凯多啊!


    可爱多,难道是公认的玩具么? !


    不过,可爱多的确耐打,抗揍,反应有趣。是个很好的玩具!


    ……可爱呢。可爱多。


    苗蓁蓁走到玲玲身边,抓起卡塔库栗的小手捏了捏,注意到藏在玲玲腿后的欧文和大福,她也友好地朝他们微笑。然后,她依次看向斯图西和古罗莉欧萨。


    “你们之前都在干什么?”她笑着说,“带我一起玩吧!”


    第204章


    酒馆里飘荡着清香。在蜂巢岛,这种草地般的香气太特殊了,苗蓁蓁一进门就意识到了这里的特殊。


    这栋建筑其实挺醒目的——但就是太醒目了。干净,整洁,优雅。苗蓁蓁一直以为这里是蜂巢岛的核心区域,所以避开了它。毕竟还没有使用时光之轮的时间里,在意识到吉贝克很奇怪后,她一直在有意识避免和吉贝克有过多的接触。


    “这是夏琪的酒馆呢。”斯图西告诉她,“就算是在她离开后,这里也有她的忠实粉丝努力维护。”


    古罗莉欧萨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沉默地坐在沙发椅上,妖娆地翘起二郎腿。她的蛇尾巴绕过她的脖子,身躯压在胸腹上,上半身盘旋在她的大腿根部,看上去懒洋洋地放松着。


    苗蓁蓁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问古罗莉欧萨:“它其实还很小吧?看起来像是蟒而不是蛇呢。”


    “啊。”古罗莉欧萨说。


    “嘛嘛嘛嘛~”玲玲开心地招呼道,“喂,在干什么?还不快点上酒和点心?!”


    “对、对不起!”侍应生满头大汗,战战兢兢,“我们这里没有甜点……”


    苗蓁蓁心中一动。


    她拉开背包,翻找了一会儿,翻出了她最开始制作的那个丑到她自己都看不过去的蛋糕。居然在背包里放了那么久!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东西了呢……


    “要吃我做的吗?”她问,“味道保证没问题——就是长得有点丑。”


    “好的呀。”玲玲开心地说,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味道好就可以了!”


    其实苗蓁蓁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做的那个丑蛋糕味道够好……玲玲还是很挑嘴的。


    但是她对玲玲的性格足够了解!


    玲玲嘛。


    她虽然不通人性,可是偏心起来也一向是完全不讲道理。苗蓁蓁觉得玲玲足够喜欢她,喜欢到了随便给点够甜的、算得上甜品的东西,玲玲都能睁眼说瞎话地觉得好吃的程度。


    ……可能,也是因为,玲玲本来就只是把甜点当做别的东西的替代品。


    苗蓁蓁把蛋糕从背包里取出来,顿时获得了斯图西和古罗莉欧萨嫌弃的表情。玲玲倒是毫不介意,高兴地接过,一口就把蛋糕闷了。


    她慢慢咀嚼着。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玲玲大声欢呼。


    苗蓁蓁:诶。


    苗蓁蓁:真。真的吗。


    苗蓁蓁: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玲玲摇头晃脑地哼歌的样子,愉快从玲玲桃金色的眼瞳里扩散出来,淅淅沥沥的,像是连绵不绝的小雨。


    【解锁了新的成就:食欲】


    【(展开)不需要很多很多的甜点,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


    苗蓁蓁:……


    她无言以对地坐着,仰头看着玲玲的笑脸。


    “……这么好吃么?”


    她抿了抿嘴唇,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那我做点别的点心给你吃吧!”她很快恢复正常,“我擅长所有甜点哦!虽然做出来的外表都不怎么样——要兼具口感、味道和可爱的外表实在是太难了。”


    “没关系……嗯,奇怪呢,吃过以后感觉就饱了。”玲玲说,她笑得更加高兴,把大福和欧文也抓起来,一股脑地塞到苗蓁蓁的怀里。


    猝不及防就多了两个小孩,苗蓁蓁赶紧调整姿势,卡塔库栗也非常聪明地自己把小咪抱住,往她身侧挪了挪,给两个兄弟让出位置。


    大福和欧文仰头看着苗蓁蓁,在她另一边腿上乖乖坐好。


    他们两个似乎也对她放松下来了,显然是因为玲玲表现出的对苗蓁蓁的喜爱和好感。


    欧文现在就已经留起了那个奇怪的头型——还是说他的头发长到一定长度后就会自动变成这种三角箭头扇形的样子?不过他小时候的头发颜色要比成年后浅淡很多呢,几乎是橙金色的,越往发根颜色就越接近金色。


    她抓了一把欧文的脑袋,为了不厚此薄彼,也分别揉了揉大福和卡塔库栗。


    暖呼呼的。小孩子的体温比大人高,三个小孩子都好暖和!


    苗蓁蓁一把将他们全都抱在怀中搓揉起来。


    “嘛嘛嘛嘛~”玲玲大笑起来。


    斯图西坐在单人沙发上,微笑着旁观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捂着嘴唇。 “呀,”她温柔地调侃道,“艾瑞拉还真是魅力四射呢,就连玲玲也抵挡不了么?看着真是让人感到害怕呢。”


    古罗莉欧萨奇怪地盯着她:“你这家伙怎么连说话的口吻都变了。害怕?你这家伙也会直白地把这种东西说出来?”


    “没办法呢……”斯图西发出一阵悦耳的笑声,“只有像这样说话,艾瑞拉才会打起精神听一听。她是个只喜欢听直白的真话的人。”


    苗蓁蓁:“我也接受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但是要是真话,要真心那么想。我能感觉到。阿鹤老婆就那么说话,跟她聊天实在是非常好玩!她会把话讲得非常深。哪怕聊起的都是日常的小事。”


    停了一下,她又问:“你们之前都在干什么?”


    “古罗莉欧萨的话,大概是在担心失踪的夏琪吧。”斯图西柔和地说,“我是顺便来观察一下夏琪失踪后的情况,玲玲……玲玲或许就是饿了,习惯性地进了一家干净整洁的酒馆而已。”


    苗蓁蓁:哦,对了,失踪的夏琪。


    她对未来五六十岁的夏琪印象深刻……这个年纪还身姿妖娆面容美丽,夏琪年轻时一定是响当当的绝世美人!


    绝世美人在我们伟大航路的待遇?


    “啊哈哈哈!!”苗蓁蓁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弓起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异常的狂笑立刻引发了另外三个女人的高度关注。整个酒馆都安静下来了。虽然酒馆里从她们进门起就极其安静。


    和港口附近徘徊的那些低级海贼不同,在这里逗留的都不是什么小角色,精神状态和心智水平都高出了一大截,苗蓁蓁的到来也不过是引发了窒息般的寂静,和蚊子嗡嗡般细碎的絮语而已。


    苗蓁蓁笑得小腹发疼。


    “这是什么反应?”玲玲眯着眼睛,拧起眉,“喂,艾瑞拉,谁惹你生气了?”


    苗蓁蓁揉着脸颊直起腰,笑着转向斯图西:“喂,你其实心里有猜测了吧。”


    斯图西摇了摇头。


    “情报系统里什么消息都没有哦。”她说,“这才是最奇怪的。蜂巢岛平时都是有人留守的,夏琪失踪的那天,留守的队长被杀了,动静非常小。这或许是一次计划非常周密的行动……还不能确定夏琪就是真正的目标。”


    “是天龙人的命令哦。”苗蓁蓁说,发现自己比她预想中的更平静。


    “……”


    古罗莉欧萨表情空白。


    “……!!!”斯图西猛地睁大双眼。


    玲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很不高兴的样子:“是这样吗?真是不知所谓的一群人。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抓住夏琪,实在是让人发笑!”


    “……竟然……”斯图西喃喃自语,“没想到居然是……可是——你有证据吗,艾瑞拉?”


    苗蓁蓁:这还需要什么证据。标准剧情了属于是。


    苗蓁蓁:汉库克,我自己,白星公主,夏琪。更多人数不胜数。


    苗蓁蓁:绝世美女在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种待遇哦。


    甚至不需要一定是绝世美女,比如金妮或者茜茜,足够可爱的话,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这种展开。


    不过,照着答案倒推线索,苗蓁蓁说:“首先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再绑走夏琪,肯定不可能是随便什么弱者能做到的。不可能是海贼,因为海贼里头最强的就是洛克斯团队了嘛,她在蜂巢岛其实也是为了蹭到洛克斯海贼团的名声和保护吧?聪明的选择。可惜,她还是太天真了。那么同理也不会是海军,海军里的强者数得上,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保密。数来数去,从实力上算,就只能是世界政府的特工——直属天龙人,所以才能做到这种保密程度,而且这么大费周章,却只绑走了夏琪。”


    蜂巢岛可以为她抵挡来自海贼甚至海军的敌人。


    但天龙人是另一回事。


    来到蜂巢岛,反而会因为洛克斯的存在,更加迅速地引起天龙人的注意。


    不过对夏琪来说怎么样都是一样的。


    名传整片大海的美人……实力又不到一流的水平,打出“被天龙人抓捕”的结局是注定的。


    夏琪,从出生起,就在和时间赛跑啊。


    在那个命中注定的被抓捕剧情到来前,要拼了命地提升实力才可以,要么就是在那之前获得足够强大的保护。


    苗蓁蓁反而有点奇怪:“怎么了,她千里迢迢地跑到这里来,就没试过勾搭一下吉贝克、纽盖特、史基……或者别的够强的干部么?她总不能就是在这里开个黑店,去骗,去抢那些蠢男人的钱和劳力吧?”


    苗蓁蓁自己是不会那么干的。找个强者做依靠。


    她选择招魂时打的主意不是依靠,而是“放幽魂出去搅乱大海”,她好有空去干自己的事。而且她没有打算使用强制的手段命令洛克斯的幽魂,所以她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也确实用上了第二套方案。


    但她不会觉得找一个强者做依靠可怜。


    她知道这是美女们的选项之一,纯粹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什么样的做法都不能算可怜。想要自由地活下去,不沦为资源、战利品和猎物,这是毋庸置疑的。


    是让美女们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环境的错。


    是世界的错。


    “洛克斯那家伙是挺喜欢她的,不过是喜欢一个漂亮装饰品的态度。”玲玲说,“她在这座岛上出事的话他会觉得很丢脸。夏琪,嘛,对男人们倒是看得很准。”  。


    “纽盖特才不是只看得见美貌的男人呢~!”斯图西嗔道,“别小看那些站在顶峰的强者啊,艾瑞拉!史基虽然喜欢美女,可是他最喜欢的,是可爱的女孩子哦。夏琪太狡猾了~”


    苗蓁蓁:“倒也不是小看吧。”


    苗蓁蓁:“这群人难道不是为了一瓶酒的归属都能和人展开生死搏斗么?我们伟大航路有毒的男子气概,我也略知一二的。”


    古罗莉欧萨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告诉他们夏琪是被天龙人抓走了。”她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但泪水还是滑落下来,“夏琪……夏琪一定受了很多苦!她一定很害怕!”


    苗蓁蓁回忆了一番未来的夏琪。


    苗蓁蓁摆手:“她怕什么,她不会怕的,夏琪一点也不可怜。她很强!”


    她还藏着点话没说,那就是都这个时间了,没准夏琪连孩子都有了……咦,难道说汉库克其实是夏琪亲生的孩子吗,但是天龙人对继承了自己血缘的孩子还是不错的,毕竟贵族体系本身就是血缘体系嘛,虽然理论上说只要获得承认就能成为天龙人的一员,但天龙人和天龙人之间也是有鄙视链的……


    回过神来,古罗莉欧萨已经不知所踪。


    第205章


    苗蓁蓁盯着古罗莉欧萨空荡荡的座位。


    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问斯图西:“我刚刚是不是该说点好听的话安慰她一下?”


    哭太快了,跑太快了,苗蓁蓁都没反应过来。


    斯图西委婉地回答:“或许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呢。”


    “……我讲话的水平也没有差到那种程度吧!”苗蓁蓁有点震撼。


    斯图西心道你刚才说的话对古罗莉欧萨来说可是比尖刀还利。


    “这不是技巧的问题呢,艾瑞拉。”斯图西语气温柔,“你恐怕完全没有办法体会到其他人的情绪吧?”


    苗蓁蓁:“明明是能够体会到的人比较奇怪吧?!”


    “嘛嘛嘛嘛~那种事有什么可在意的。”玲玲满不在乎地插话道,“没必要关心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斯图西翘起尾指,笑容变得更加妩媚。


    “艾瑞拉觉得‘能体会到的人才奇怪’,玲玲觉得’那些东西不知所谓’……对你们来说当然都是理所当然的呢。”


    苗蓁蓁:看吧这不就是技巧吗? ! “但是”前面说点肯定的话而已,这我也能做到!


    苗蓁蓁:……不对,仔细想想,我只能在我也认同的时候做到。我不认同的时候就不行了。


    不对。苗蓁蓁迅速思考了一番,发觉斯图西的用词是“对你们来说理所当然”,而不是“你们各自都有合理之处”。


    这话说得……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不过,艾瑞拉呀,对大多数人来说,能够体会他人的喜怒哀乐,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呢。这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是他们赖以生存、构建联系的’空气’哦。你感觉不到这片’空气’,这也是你独有的魅力呢。”


    玲玲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斯图西将一切尽收眼底,但她更关注的是苗蓁蓁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表情。她微笑着继续说道:


    “至于玲玲说的‘没必要关心’……在某些时候,我也深以为然呢。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到能带来切实回报或快乐的事情上,才是最有效率的生活方式。”


    苗蓁蓁:“什么啊,说了一堆,全是正确的废话。”就是变着花样地肯定了她和玲玲而已,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


    “……”


    斯图西维持着笑容。


    苗蓁蓁:“你不如直接告诉我遇到类似的事该说什么话好了,这还比较有用。”


    斯图西直截了当地说:“话语可是需要适配表情的,艾瑞拉——在面对面的谈话里,表情和肢体语言甚至是比话语内容更重要的东西。”


    苗蓁蓁陷入沉思。


    苗蓁蓁恍然大悟:“这就是我没办法说谎的真正原因了吗!”


    “不,对谎言来说,体会他人的感情不是必要的。那应当是纯粹的技巧不足。”斯图西说,“或许你自己注意不到,但你的表情和小动作……超乎寻常的多,我还从来没见过比你还要干净空白,完全敞开,并且情绪波动剧烈极端的人呢。”


    苗蓁蓁直接说:“你就告诉我该说什么话好了。”


    “……这是一套连贯的思路,艾瑞拉。”斯图西总算流露出微笑以外的第二个表情,她看上去非常无奈,“如果是我,不会直说‘天龙人’,也不会一口气把所有分析思路都讲出来。我会缓慢地在关键点上绕圈,旁敲侧击,一点一点地释放信息,当对方完全意识到答案的时候,我也不会直接肯定,而是否定——而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一种安慰。”


    苗蓁蓁琢磨了几分钟。


    苗蓁蓁选择放弃。


    “当然,我也有最适用于你的话术。”斯图西立刻看出了苗蓁蓁失去兴致,她恰到好处地开口了,“想听么?”


    “想听!”苗蓁蓁高兴地说。


    “你就说,‘不要担心,有我在’。一定不要再多说别的话。”


    苗蓁蓁:“……这能有用?!人家凭什么听这个话就信我?”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你……”斯图西没有笑,“那么一定会有用的,艾瑞拉。世上很少有人能像你一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如金子般珍贵,如玉振般铿锵,必然是你心中所认可的真理。你有一个情报人员注定无法得到因而毕生渴求的东西。信誉。”


    “不要爱上我哦。”苗蓁蓁被逗笑了。


    在斯图西千篇一列的微笑面具下,苗蓁蓁看到了浓烈的欲望。虽然不是那种欲望……但欲望之间是非常容易转化的。


    “啊拉,人家的心属于纽盖特~”斯图西挑起眉,“何况,我可不想被洛克斯找麻烦。”


    苗蓁蓁:……?


    苗蓁蓁:“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嘛嘛嘛嘛~”玲玲喝着酒,发出了然的笑声。


    苗蓁蓁:怎么玲玲也一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样子啊,这合理吗?


    “……”


    斯图西的眼神微微飘忽了一下。


    “他坏。”她果断地说。


    苗蓁蓁点点头:“哦。”


    思索了一下,她又奇怪地说:“你的心当然可以属于纽盖特,属于谁都行,可你的身体又不属于他啊。”


    斯图西吓了一大跳:“可千万不要说这话了!”


    苗蓁蓁也被她吓了一大跳:“为什么?纽盖特老婆不会介意的吧?他好像一直都在拒绝你来着……”


    斯图西心说我怕的是洛克斯啊。


    苗蓁蓁端详她的表情。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担心吉贝克?”苗蓁蓁开始有点生气了,“喂,给我把话说清楚!”


    斯图西背上发汗。


    “这……涉及到一些只有你们之间才能进行的对话……”她拼命转动脑袋,搜寻则会不会激怒洛克斯,也不会激怒艾瑞拉的词句,或许不激怒艾瑞拉更重要些,因为她就在眼前,“……这其中有一些不言自明的……当然你或许不了解的……建立关系后对双方的潜在要求……关于忠诚……”


    她忽然想起刚刚艾瑞拉没事人一样把“洛克斯”也放进了夏琪可以“勾搭”的选项里。


    这下斯图西是真的魂都快吓飞了。


    为什么偏偏是她? !而且还在这种地方? !说起了这种话题? !


    “艾瑞拉,”玲玲有些不耐烦斯图西的吞吞吐吐,直截了当地转头问她,“要是你来的时候夏琪早就成功搭上了洛克斯,你要怎么做?”


    斯图西挺直腰背。她第一次对玲玲产生那么强烈的感激!


    她热切地看向艾瑞拉,等着她的答案。


    苗蓁蓁一下子就通顺了:“原来斯图西是在说这个!直说不好吗?”


    她揉着卡塔库栗的脸蛋沉思起来。


    “如果甜点是苦味的你喜欢吗?”她问玲玲。


    玲玲答得毫不疑迟:“那当然不会了!”


    苗蓁蓁:“不对,你喜欢甜点就是因为甜点是甜点,不甜的甜点也不是甜点了。这个不合适。”


    而且玲玲最喜欢最想要的也根本不是点心。


    苗蓁蓁继续思索:“……嗯,那他是因为什么和夏琪在一起呢?面子?欲望?感情?好玩?需要?想要?”


    考虑这些内容让她觉得很奇怪。陌生而混沌。她试图理清思绪,却无论如何无法分析清楚。


    “别想了!这种事靠想是没有答案的。”玲玲说,“你要怎么做?”


    苗蓁蓁:“什么也不做。”


    斯图西瞳孔剧震。


    “这算是什么回答?!”玲玲满头雾水。


    “嗯,放着不管就可以了,”苗蓁蓁说,“他会自己死掉的。”


    注意到斯图西的恐惧,她只好更细致地解释道:“我经常要花好多年的时间才能搞明白我的感情和情绪是怎么回事……碰到我没办法处理的事情,我就留着等以后再说。洛克斯想当世界之王嘛!他死掉的几率比成功的几率更高。我放着不管他就自己在外面死掉了。这是基于事实的推测,可能性最高。”


    “嘛嘛嘛嘛~”玲玲幸灾乐祸地大笑,然后不怀好意地建议道,“别的男人可不会干看着你呢~谁的攻势最能讨你的欢心呢?嗯?”


    苗蓁蓁睁大眼睛看着她。


    ……玲玲,你为什么要拱火啊?你跟吉贝克关系有那么差吗?


    但她在这种分析性的问题前完全无法遏制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顺着这个提问思考了起来。


    斯图西魂飞天外,看到了天堂。


    “吉贝克吧。”苗蓁蓁说。


    斯图西魂归故里,回到了人间。


    “不过吉贝克也没对我发动什么攻势啊。”苗蓁蓁又说,“而且‘别的男人’是要第一个排除他吧。”


    她瞟了一眼斯图西,含糊地唔了一声。


    斯图西:所以第一个是纽盖特是吗……我恨自己太擅长看懂人心。


    斯图西:她居然还有点常识,不在我面前说纽盖特! ……为什么我会那么欣慰和感动……


    然后苗蓁蓁盯着玲玲若有所思。


    斯图西:啊这。


    终于,苗蓁蓁挪开视线,目光散漫地在酒馆里飘动,然后说:“卡普。龙。”


    “诶?!”斯图西震惊了,“父子两个都?!”她脑中飘过三个大字,父子丼。她强行清除掉它们。


    苗蓁蓁:“罗杰。雷利。贾巴。史基。”


    玲玲大笑起来。


    苗蓁蓁:“凯多。”


    玲玲顿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狂笑。


    苗蓁蓁:“嗯……泽法。库赞。马尔科。卡塔库栗!”她举起怀里的小男孩,他直挺挺地僵在她手里。


    “嘛嘛嘛嘛!!!”玲玲开心地说,“不愧是卡塔库栗!多讨人喜欢啊!艾瑞拉也喜欢你呢!”


    “真是包罗万象、老少咸宜呀。”斯图西喃喃地说,“总感觉要是对着这份离谱的名单不爽的话……甚至会显得太小题大做和斤斤计较了呢。”


    苗蓁蓁笑嘻嘻地晃荡着卡塔库栗,看着他僵直地跟个棍子一样划过空气。


    最后她才停下来,说:“不过我对他们都没有什么下|流的想法。……其实,如果真的碰到玲玲说的情况……”


    “……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是很棒的事情,那也没什么不好!”


    她歪过头,朝她们灿烂一笑。


    玲玲盯着她,一动不动。


    “啊拉,”斯图西说,“这恐怕不会是洛克斯船长想要听到的回答呢。他对你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感情。”


    话题进行到这一步,任是谁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了。


    “爱是最古老的谎言。”苗蓁蓁说。


    “承诺永恒、唯一、无私奉献和至高无上的神圣——世界上不存在这种东西。它有一套标准的模板,因此也否定了复杂、流动、自私但也真实的每时每刻。然而,另一些人也会把激情、依赖、习惯、利益……还有食物算进爱里,可以否定他们吗?好像也不尽然。人人都在说爱,可是谁也不知道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苗蓁蓁敌视框架,敌视束缚。


    任何人都毋庸置疑地有资格说“爱”,由此,“爱”这个词失去了描述真实情感的能力,反而成了制造幻觉和施加控制的工具。苗蓁蓁只在梦里说爱。


    海军把正义写在大衣背后,却用军舰运送奴隶。刻上天龙蹄之印的奴隶由海军抓捕,人口售卖是海军在保驾护航。


    说了就算数吗?别讲笑话了。


    斯图西评判着她的神态,试探得很直白:“你和我们说这些恐怕没什么用呢。”


    “这我当然知道了!我又不蠢。”苗蓁蓁摆弄着小咪和卡塔库栗,“我把话题起了个头——吉贝克就说,随我怎么想都可以。”


    【解锁了新的成就:爱语】


    【(展开)叙述是苍白的,逻辑是无效的。它已然降临。 】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心脏砰砰直跳。即使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脸上惊人的热度。


    她低下头,睫毛忽闪,胜过千言万语。


    哼,以退为进吗,斯图西想,洛克斯那家伙……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玲玲撇了撇嘴。但看着艾瑞拉,她的神色还是柔和下来。


    第206章


    古罗莉欧萨冲出酒馆,然而,被门外的冷风一吹,她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洛克斯海贼团……可从来都不是以团结一致著称的团队,甚至夏琪本身都不是他们海贼团的成员,不过是暂住在岛上而已。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


    夏琪失踪已经快一年了!整整一年时间,在这片大海上,失踪一月都足以被看作死人。


    事已至此,古罗莉欧萨甚至有些庆幸很可能是天龙人抓住了她。


    起码夏琪会活着!活着,就还有未来,还有希望。


    她不去想夏琪可能遭受的所有折磨。她自己也是绝世的美女和强大的战士,在出海前更是一位船长。就像所有航行大海的女人一样,她清楚地知道,每一天都在被提醒,女人相比起男人会面临更多的觊觎。


    她越想就越感觉艾瑞拉的推断严丝合缝。没错,太对了。艾瑞拉说得那么合情合理,实在是无法置疑。


    那么,谁可能会提供帮助呢? !


    洛克斯那家伙……可能因面子或利益出手,但也很难说。纽盖特是一定会乐意帮忙的。史基、王直、约翰那几个,闲得无聊的话应当不会介意对夏琪伸出援手。罗杰海贼团指望得上!要赶紧联络他们。


    现在,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夏琪的位置具体在哪里。


    要是在玛丽乔亚……古罗莉欧萨心中升起一点绝望。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洛克斯很好找,他正和史基互相殴打,更准确地说,是在单方面殴打史基。


    巨响和震动传达了整片小岛,随之而传播的还有艾瑞拉的消息。


    古罗莉欧萨在近处停下,一边观察二人,一边琢磨着接下来的行动。


    艾瑞拉。古罗莉欧萨分出点心神思考这个新来的女人。她非常重要,单单是她对强者们的影响力就不容小窥,更别提她抱在怀中的那把宝剑了。艾瑞拉必然很强。


    还有艾瑞拉灼目的美貌,她低调的名声,她在香波地岛获得的“暴|乱”之名,以及她不假思索地联想到天龙人……


    她开口前,那癫狂的笑声,天啊,那个笑声。那种无法自控的剧烈颤抖,歇斯底里的讥讽。


    古罗莉欧萨闻到了痛苦的过去。


    女儿国的战士们共享着这道伤痕:不论她们有多强大和努力,总有女孩在不经意间失去踪迹;总有些战士会忽然消失,她们中的少数,会在数年后默默归来。


    艾瑞拉应当乐意帮忙,古罗莉欧萨冷静地思索着,推断艾瑞拉能理解并愿意对抗这种不公。如果她愿意出手,那么洛克斯也不会袖手旁观,而他足以调动起洛克斯海贼团。


    再加上罗杰他们。


    玛丽乔亚也不是不能一闯!


    希望令古罗莉欧萨长舒一口气。


    她心里依然沉甸甸的,可不再那么绝望了。


    这场战斗总算在夕阳时分停歇,史基浑身伤痕,一瘸一拐地从毁坏的石块、砂砾与枯枝断木中走出来,甚至懒得再使用果实能力。可能是体力不足。


    洛克斯走在史基身后,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


    “哟,这不是古罗莉欧萨吗?”史基咧嘴想笑,结果一笑嘴角的肿痕就裂开了,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又问,“你们不是跟艾瑞拉一块儿玩儿去了?”


    洛克斯的视线扫过来。


    “我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你们——是和天龙人手下的间谍有关的!”古罗莉欧萨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那群狗当然会把手伸到这里来。”洛克斯不是很感兴趣,“不过你说得那么肯定……是有什么新消息吗,都是什么情报?”


    “我还不能确定。是艾瑞拉在酒馆里告诉我们的。那是夏琪的店,我们聊到了夏琪失踪的事。”古罗莉欧萨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


    她尽可能详细并且更简单地复述了艾瑞拉所说的话。


    在等待的时间她反复咀嚼过无数遍,却还是说得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零散断续。


    讲完这些,她又补充:“艾瑞拉说这些之前表现得很不对劲。她笑得很渗人,笑完马上告诉我们是天龙人派人抓走了夏琪。”


    洛克斯专注地盯着她。


    “哦?”他只说。


    “她怎么说。”他又问。


    古罗莉欧萨:“……我一听完她的分析就出来了。”


    现在想想,她也承认自己当时被夏琪还活着、或许还能救回夏琪的可能冲昏了头脑,她至少应该留下,试着让艾瑞拉说出更多想法,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她在笑,但看起来非常生气。”


    说实话,那让古罗莉欧萨感到毛骨悚然。不是艾瑞拉的怒火让她有这种感受,而是艾瑞拉明明愤怒,却完全没有展现出任何杀气的样子。


    这种毫不掩饰情绪,却又完全发自本能的克制,放在一个能和怪物们混作一堆的人身上……


    她不克制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


    更令人难以细想的问题是:她究竟是怎么学会像这样克制自我的?


    洛克斯笑了:“沃哈哈哈!!!是这样吗?!她生气的样子可是相当吓人的。就连老子看到她生气的模样都会感觉是时候后退一步。”他毫不顾忌地承认了这点。


    “夏琪——?!!”史基惊恐地大叫,面孔都扭曲成了一团,“我的夏琪啊!!居然发生了这种事……我得赶紧想办法救她才行!喂,洛克斯,还不快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我们得去救我们的夏琪啊!!!”


    洛克斯想了一会儿。


    古罗莉欧萨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手指紧紧捏住蛇的鳞片。它镇定地盘桓在她手腕上,没有表露出丝毫痛楚。


    “我想艾瑞拉在救助夏琪这件事上……不论是情感还是立场,都是天然盟友。”古萝莉欧莎露出微笑,“我们女人可还是得团结一致呢。”


    “你要是真想让她帮忙,最好别说这种话。艾瑞拉对这种说法可是一点也不感冒的。”洛克斯懒洋洋地说,“不过,不论你打算说什么,其实都改变不了她的想法,她也能理解你是关心则乱。最多被她刻薄地点评一番罢了。”


    “艾瑞拉肯定会帮忙的啦!那个小鬼——不对,那个女人,”史基及时改变了称呼,“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龌龊的烂事了。你们没看报纸吗?她在香波地群岛可真是闹了个痛快!”


    洛克斯冷冷地看着他。


    史基还在那乐呵,开心了半晌才意识到根本没人理他。


    “……通知他们这个推测吧。”洛克斯对古罗莉欧萨说,“让玲玲关注一下天龙人的动向。夏琪要是真在他们手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的。那群渣滓也不是一条心!而且一个个都蠢得要命。夏琪的所有权可有的争呢。”


    古罗莉欧萨按捺住狂喜的心情。她问史基:“和我一起去?”


    “桀哈哈哈!没问题!”


    三个人兵分两路。


    寻找其他干部的路上,古罗莉欧萨打探起来:“洛克斯问你什么了?”


    “他问什么啊!他就是看我不爽,找个理由揍我!”史基斜眼看她,“你是想问艾瑞拉吧。”


    “当然了。毕竟她的话在洛克斯那里很有重量。我还指望着她能在营救夏琪的行动上搭把手呢。”


    “艾瑞拉嘛……桀哈哈哈,她可是最可爱的那种女人。”史基叹气,“闹心,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被她认作老婆的人,怎么就让洛克斯那家伙后来者居上了呢?!”


    “……你还真是不怕死。”古罗莉欧萨都无语了。


    “有什么好怕的!这种事当然要男人主动出击!”


    “女人的心可不是主动就能打动的。”古罗莉欧萨看得很清楚,艾瑞拉才是两人之间占据主动权的那一方。洛克斯的话佐证了,他自己是有意识地在后退和低头的。


    “说什么呐,”史基嘲笑她,“你那么主动也没见着打动罗杰啊。女人主动起来十有八|九成不了,知道吗?”


    古罗莉欧萨忍耐着没有多说。她还指望史基多聊点艾瑞拉,让她更了解对方一点。


    “我和罗杰的事轮不到你插嘴!”她还是破防了。


    史基见好就收,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摸着下巴,回忆着和艾瑞拉短暂相处中感受到的东西:“艾瑞拉是个很简单的女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想动手直接动手就行了。她一点女人该有的娇气都没有,桀哈哈哈,这点也很可爱就是了。”


    “……她对财富和宝藏都没什么兴趣,对衣服首饰也一般般。她好像更喜欢具有历史价值,背后有更多意义的东西。除此以外,”他说,“她其实相当宽宏大量,很愿意听别人的话!”


    古罗莉欧萨说:“玲玲很喜欢她。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居然把她的孩子给艾瑞拉玩儿,你能想象吗?”


    “有什么不能的?”史基笑道,“艾瑞拉有那种深思熟虑的感觉!她绝对不会全凭心情对什么人动手。你不那么看吗?那家伙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心情……被她高兴地看着,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古罗莉欧萨无法否认这点。


    艾瑞拉身上似乎还残存着孩子才会有的,纯粹的好奇、兴奋和快乐。


    他们在酒馆、广场、岸边和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地方找到了干部,并一一告知夏琪的下落。每个人都表现得非常震惊和愤怒。


    “夏琪……!!”


    “那群该死的家伙——”


    “这可不行!夏琪可不能出事!我们的夏琪啊!!!”


    古罗莉欧萨不由觉得更有把握了几分。


    另一边,洛克斯走进了夏琪的敲竹杠bar。


    第207章


    酒馆内的景象让他停在门口。


    房间的正中央,无数桌子被搬过来,拼凑成了一条长桌,许多客人只好或蹲或站,或者就这么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酒水也同样摆在地面。桌子上放着琳琅满目的……那是甜点吗?


    从外表很难判断,看上去都像是失败品。但空气中飘散的甜香味令人难以忽视。


    而且玲玲吃得很开心。


    所以,应该的确就是甜点了,而且味道肯定很不错。


    蓁蓁就坐在沙发椅的中央,抱着个小男孩。这场景让洛克斯的大脑宕机了数秒,心中涌起一股完全陌生的情绪。


    那个男孩的模样依稀有些眼熟,是玲玲的孩子之一?他伸长手臂抱着蓁蓁的脖子,像是依偎母亲一样依偎在蓁蓁胸口,显然是注意到有人进门,他转过头来,警觉地盯着洛克斯看。


    洛克斯:“……”


    他大步进门,走了过去。蓁蓁微笑着看着大口大口吃东西的玲玲,轻快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吉贝克。古罗莉欧萨是去找你了么?”


    “嗯。”洛克斯说,他看着蓁蓁怀里的男孩,男孩死死地盯着他,小手攥得紧紧的。


    这明显让蓁蓁感觉到了异常,她低头,关心地问:“你也想吃吗,卡塔库栗?姐姐再给你做几个甜甜圈好不好?”


    姐姐,她说。洛克斯不由好笑地想看来她还是有点计较年纪的,不肯让卡塔库栗叫她阿姨,不肯显出老态。


    “我已经吃撑了。”叫卡塔库栗的男孩低声说,打开双手,向外探身,“我去妈妈那里。”


    蓁蓁放下他,又弓身,捏捏他的脸颊:“卡塔库栗有自己的想法呢!去吧~真可爱!”


    卡塔库栗钻到桌下,躲开洛克斯的视线,一溜烟地跑到了玲玲的腿边。


    洛克斯走过去,在蓁蓁身旁坐下,将身体微微侧向蓁蓁。蓁蓁转脸看过来,唇边残留着给卡塔库栗的逗弄的笑意,但眼神逐渐专注,神态也随之缓慢清空,最终定格成一片沉静的空白。


    她全心全意地看着他,全心全意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全心全意地关注于他的每一个反应。


    蓁蓁。


    “你想插手夏琪的事情。”洛克斯说,“有什么打算?”


    蓁蓁立刻摇头,答得很痛快也很理直气壮:“没什么打算。我说的时候没过脑子,就是直说了我想到的东西。而且我对天龙人的动向一无所知——诶。”


    她的眼神忽然凝固了,表情飘忽,茫然地思索着什么。


    “等一下我好像有一点点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吧,真是这样吗,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不过这样的话,三姐妹应该就是另外的倒霉蛋……什么啊,不是吧?!这不是更可怕了吗。那群家伙是专门派人去女儿国蹲守吗。很有可能。太有可能了完全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这是在干什么。把女儿国当进货点吗……服了,什么卡机制刷资源行为,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比玩家还玩家啊,太难绷了……”


    洛克斯平静地听着,觉得蓁蓁时不时表现出的这种状态实在是非常有趣。


    ——当自认为身边空无一人,她会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有时,这些话会留出明显的空档,那就是她在对着湛卢说话。


    她此刻就非常自然地将他无视了。


    又像是她本能地认为他时时刻刻都在她身旁。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她闷闷不乐地用这句话做了收尾。


    洛克斯说:“古罗莉欧萨告诉我,你当时笑得很渗人。”


    “那她胆子很小哦。”


    “沃哈哈哈!!”洛克斯大笑起来,“那个女人胆子可一点也不小,她那么说不是明摆着在试图利用你操纵我吗!”


    “你倒也没那么蠢。”


    洛克斯不置可否,说:“怎么回事?”


    “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懒得说。”苗蓁蓁皱起眉头,“总之就是我对这种事有深刻的体会。太好笑了!世界太好笑了!你不觉得吗?所以我就忍不住地大笑了一阵。”


    她曾经说过的话浮现在他耳边。我再清楚不过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我更清楚。她说那句话时面上的神色和此时一模一样。


    某种完全虚浮在外的讥诮与轻蔑覆盖在她的面庞上,然而,在瞳孔深处,洛克斯看到了深重的悲伤。


    更深处是烈焰。她寂静地燃烧着,一如初见。


    一个如此空白的人,为什么能够如此坚定不移地怀抱着高尚的理念?


    “我想要每一个人都成为世界之王。”蓁蓁说。


    那并非狂想。


    洛克斯认得出狂想是什么样子。蓁蓁不是拥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的人。她是笃信于它的存在,她就像呼吸一样享受它,然后因为看到完全不同的现实而被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


    *


    “你有世界之王的神态。”洛克斯告诉她。


    蓁蓁笑了:“是吗?其他人说的是我像个公主呢。”


    “还有这回事!”洛克斯也笑了,觉得十分滑稽,“他们至少也该猜你是个女王吧?!”


    “我那会儿才那么点大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女王。”


    “这大海上可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真实年纪和外表不符而已,算得了什么。”洛克斯说,还是有一点好奇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魔法。”苗蓁蓁说,她思考了一阵,又说道,“你知道天龙人有个游戏吗?人类狩猎活动。差不多就是找个非世政加盟国,派海军过去聚拢人群、围住岛屿,也会为了增加趣味投放别的有意思的宝物或者奴隶,然后猎杀他们当做比赛。胜利者可以领取奖品。”


    “夏琪应该是奖品中的一项吧。”苗蓁蓁轻描淡写地说。


    “……那群渣滓。”洛克斯冷冷一笑,“的确干得出这种事情。”


    “啊哈哈哈。”苗蓁蓁笑起来,“所以你知道我看到海军的时候心情有多难绷了吧?!真想知道这些消息是什么级别的人才能知道的……喂,吉贝克,海军是要中将才能穿这种衣服吧?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看不到中将以下的强度。”


    “老子都不关心。”洛克斯冷漠地表示。


    “也是。你杀了个大将嘛。”苗蓁蓁说着说着,又笑个不停,“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有一点特别好玩呢,就是,军衔越高就越是知道这些龌龊的事情,越是知道自己其实是什么龌龊东西,越是龌龊,就越是要在衣服上印正义……我的玲呀,这种事不是比One Piece还要宝贵吗!何等宏伟的奇观!!”


    【解锁了的成就:一段笑谈】


    【(展开)披上正义的外衣。 】


    “别哭了。”洛克斯说。


    苗蓁蓁意兴阑珊地抬起手,洛克斯感到肩膀上一重。她把手臂架在他肩上,下巴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没哭。”苗蓁蓁说,“这种事不值得哭。这种事就应该生气。”


    “我会派人关注夏琪的踪迹。”洛克斯说道,“也会让人搜集一下过去发生的那些比赛。但干这种事总是会把首尾收拾得非常干净,恐怕找不到什么幸存者。”


    “其实很涩的。”苗蓁蓁忽然又说。


    苗蓁蓁:可能是我最近产生了一些下流的想法……


    苗蓁蓁:所以特别强烈地感觉到了这种瑟瑟。


    洛克斯看着她。他不说话。他看起来也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苗蓁蓁不管,她硬是往后说完了:


    “你看啊,所以那件大衣其实本质上说就是遮羞布对不对?跟裙子下面的内裤是一个性质的东西,而且还不是正面哦,是最关键的那一小节布条。而且这个遮羞布遮住的羞|处,那层‘正义’表皮下面遮掩的肮脏和虚伪,还更刺激、更狂野——所以说啊,不是很涩吗!”


    洛克斯还是不说话。


    他当然听到了她说的话,但他就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苗蓁蓁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浑然忘我,不知天地为何物:


    “邪恶,罪孽,低贱,下流,偏偏要罔顾一切事实地佯装上等货色,殊不知真正宝贵的东西是根本不存在什么‘上等’一说的,于是矫饰得越是努力就越是显出其中的空虚和无力,这种柔弱和可怜……很性感!”


    她抬起手臂,抓着洛克斯的肩膀,大声告诉他:“不过不要担心,吉贝克,在我心里,你是性感排名第一位的!”


    “你对性感的看法还真是让人难以苟同!”洛克斯的脖颈上青筋直跳。


    苗蓁蓁不说话,她的手滑落下去,专注地感受着肌肉的分布,纹理,凹陷与凸起,皮肤下的血管,心脏的搏动,和更深的体温。


    洛克斯在她的手继续往下时伸手把住她的手腕,重新将那只手抬回胸口。


    “小气。”苗蓁蓁说。


    她干脆搂住洛克斯的脖子,一个转身,用接近公主抱的姿势坐到洛克斯的腿上,洛克斯撑住她的背,任由她把脸颊贴到胸口。


    “他们下次要去的捕猎地点是神之谷。”苗蓁蓁在他胸前说。


    洛克斯僵住了:“什么?!!”


    他的体温烫得苗蓁蓁弹起面孔。 “怎么了,怎么了。”她勾着洛克斯的脖子,用力往下压,“冷静。吉贝克。你这是怎么了?!”


    “那是老子的家乡啊……!”洛克斯喘着气说。


    “……糟糕。被发现了。他们知道了!”他的面孔扭曲得仿佛恶鬼,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蓁蓁……说起来,你从很早就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我的真名,其实是……”


    苗蓁蓁沉默地听着。


    第208章


    “……那现在怎么办。”苗蓁蓁问。


    她把腿放下来,整个身体都缩进他的怀抱中。他立刻将她抱紧了,身体还在抑制不住地发颤。苗蓁蓁端详他的神态,看到他深埋的震惊、愤怒,还有一些她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盯着她,咧嘴笑了:“听到这种事也还是那么冷静吗……你看起来不怎么吃惊啊,蓁蓁。”


    苗蓁蓁:你们名字里带D的都有身世和秘密,这对我来说算是常识。


    甚至点开属性栏查看情况的话,种族栏目会标注【 D之一族】呢。


    和她自己的种族实质上是【玩家】一样。


    苗蓁蓁:“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知道很多事情。”虽然一般都想不起来。讲道理,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习惯了。


    “要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洛克斯阴沉地微笑着,“我们家族的人在数百年间一直隐姓埋名,现在他们全都生活在那里……就算离开,也不会使用本名。”


    苗蓁蓁思索了一会儿。


    “说是政府间谍发现的话,感觉不是很现实。”


    “的确。”洛克斯说,“他们会在第一时间上报五老星,军舰会包围整座岛,屠魔令会将整座岛彻底抹消……”


    猎杀活动还是娱乐性太强了。


    猎物都会被事先拔掉爪牙,天龙人也只能拿着武器追逐捕杀那些锁上了铁链的人。对手稍微有点战斗力,拼死一搏起来,死的只会是那群渣滓。


    “主要是,这不像是那家伙通常的反应模式。”苗蓁蓁说,“伊姆,就是你在玛丽乔亚看见的那个怪东西,别的不说,祂是个非常尊重敌人的人。”


    对敌人的尊重——当然是彻底地毁灭他们。


    不仅要在肉|体上毁灭,还要在精神上毁灭。最后,摧毁他们的书籍和记录,清除他们曾经存在的历史。此后歌舞升平,统治继续。


    苗蓁蓁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真遗憾呢,吉贝克,我对世界的了解没有深入到这种地步。”她轻轻抚摸他的侧脸,“冷静下来了?”


    “……”


    洛克斯握住她的手背,一言不发。


    但他的颤抖停下了。


    “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一趟,”他说,“见一个人。我的朋友。我一直在努力试图说服他和我联手,这件事……这件事让我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苗蓁蓁:……你还有朋友啊? !


    苗蓁蓁:你这个朋友,他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吗?别跟史基和罗杰那样式,这种事可没法强求。


    苗蓁蓁:他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挚友啊?


    众所周知,真正的挚友都是宛如做了夫妻一般……好吧开玩笑的,但是挚友的一方死了,另一方标准流程都是要道心破碎的。


    好点的话活着的那个后续还能在家人或者新的挚友帮助下振作起来,坏一点的那都会一整个思路大滑坡从此走上反派之路万劫不复的。


    但苗蓁蓁怎么也没法从海上享有盛名的强者当中找出洛克斯的朋友。


    “事不宜迟。”苗蓁蓁点头,“那现在就出发吧。”


    “现在还不行。”洛克斯摇头,“不久前我才刚刚去过一趟……我离开时他有提到要去摆放别的国家。他现在应该在海上航行,还在尝试和别的国家建立联系。”


    苗蓁蓁:你竟然真有朋友的吗? !


    洛克斯垂首盯着她,露出一个有点勉强,却还是十分真诚的好笑的表情。


    “我的朋友,是巨人族的国王,哈拉尔德。”他低沉地说,“他一直致力于洗刷掉艾尔巴夫的恶名,为此做出了许多努力,可惜收效甚微。不过,这些年里他始终没有放弃,我劝过许多次,让他别再做这种无用功……实在是个固执的人啊。”


    “不妙。大大的不妙。”苗蓁蓁喃喃道,“这可是超级不妙。”


    难道是那家伙的死让洛克斯道心破碎,做出极其重要的错误决策,最后才在神之谷战败死去的? !


    苗蓁蓁:我们挚友的含金量。


    这一瞬间苗蓁蓁的脑海里略过了无数个名字。不妙,大大的不妙,这个发展实在是既视感过强了,尤其是她搜寻记忆后勉强回忆起来,巨人国,她只知道两三个人,印象最深刻的是……


    洛基王子!对了。是有这么个人。王子的话,这个哈拉尔德是国王,这两个人是父子关系。


    苗蓁蓁知道他,是因为他曾经向罗拉求婚。


    妈妈当然是非常想答应下来和巨人族修复关系了,但是罗拉拒绝了求婚,离家出走。


    在残影中被追杀的时候,苗蓁蓁和妈妈聊起过罗拉的事,尽管只有寥寥数语,可事情对她来说才刚发生不久,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好像,香克斯成为四皇的契机就是绑回了出海作乱的洛基王子。没错,报纸有写,甚至压过了她和妈妈的战斗,独占头版。摩根斯可不轻易把和她相关的新闻放在头版之外的位置。


    然后呢,然后是……苗蓁蓁努力回想,可是太难了!这实在是太难了!


    她熟悉的都是罗杰声名最鼎盛时期发生的事,紧接着就是路飞一路击败强敌的大事件,其中有非常多零碎的空档,她都是在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根本没有关心外界发生的事……


    苗蓁蓁努力凝神。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关键的时间点。在残影模式里,她是见过刚刚成为四皇的香克斯的!那时候的香克斯已经失去那只独臂了!


    顺着这条线索,她慢慢开始回忆起来,洛基王子离开王国,没有继承王国,好像是因为他犯了一个大罪。香克斯没有明说是什么罪行——但他当时的表情!


    那个苗蓁蓁读不懂的表情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苗蓁蓁总是这样,她读不懂的东西,就会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留待时光和经历洗刷掉她当年无法理解的谜题,裸露出真正的谜底。


    ……他们聊起罗杰之死。她主动说起。


    那天的气候十分温暖,天空晴朗,海面平静,两轮圆月交相辉映,摩根斯还拍了很棒的照片。


    她暗示过杀死“尊敬的亲人”,她明确地说她“杀了另一个至高无上的主人”,香克斯当时……没错,就在她谈及罗杰之后,他提起了洛基。


    “蓁蓁?”洛克斯轻声呼唤,“你想了很久,可什么也没说。”


    “那个加拉哈德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洛基?”苗蓁蓁抓住他的衣领拉进,“他们父子俩感情怎么样?关系好不好?是真父子吗,有继承权的那种?”


    洛克斯立刻回答:“哈拉尔德和洛基感情很不错。”


    “是你认为的不错还是真的不错?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支撑吗?”


    “……我刚上岛时哈拉尔德不在艾尔巴夫,我打伤了洛基,得知消息后哈拉尔德立刻赶了回来……我没下重手!巨人族的孩子也不脆弱!”洛克斯在她逐渐鄙夷的表情中举起双手,冷汗直接流,“洛基那时候都有几十米高了,我只是把他打飞出去而已,骨头都不至于断!”


    苗蓁蓁紧迫地追问:“那是哈尔对洛基,那洛基对哈尔呢?!”


    洛克斯沉思起来。


    “他好像很难以置信的样子。”他说,“我让他叫他父亲回来,他说怎么可能……这么一说,好像洛基对哈拉尔德确实……”


    缺了关键的细节! !非常关键的细节,让苗蓁蓁暂时还无法理解全局——该死,再想想,再想想还有什么信息。


    世界政府……巨人族……玲玲……孩子……


    那三十七个从香波地群岛救回的孩子。


    人体实验。


    世界政府用孩子们做人体实验试图让他们变成巨人,拥有巨人天生的战力。


    “世界政府渴望巨人族的战力!哈尔德渴望洗刷巨人族过去征战暴行导致的恶名!”苗蓁蓁抓住洛克斯,“那个哈尔德有危险!!他头脑怎么样,聪明吗?容易被骗吗?——如果世界政府许诺可以为他洗刷恶名,他倒向世界政府的可能性有多高?”


    巨人国从未加入过联盟国的。这一点,苗蓁蓁非常清楚。


    毕竟巨人国生长着巨大的亚当木,市面上很多亚当木材料都是巨人国流出的,她在残影里的小船就是亚当木制造,为了搞到材料她可是打劫了明哥的运奴船很多次。


    “……喂!”洛克斯惊怒交加,“别说这种可怕的事情啊!那家伙可是个死脑筋……!!和那群垃圾做交易,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铁锁般仅仅箍住苗蓁蓁的肩膀。


    他没有说那个哈尔德脑子好不好,但态度基本是默认了他会被骗。


    苗蓁蓁懂了,所以哈尔德是个实力强横、头脑发热的笨蛋。他会和世界政府达成某种交易,因为洛克斯的死道心破碎,最终,沦为一个糟糕的、几乎将巨人族带上死路的国王。


    香克斯的表情。


    现在,苗蓁蓁读懂了。


    香克斯的表情——他心里并不认为洛基犯罪。正如他不认为如果她杀死母亲,是她自己的错。


    那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一个爱着父母的孩子不得不履行的、沉重的责任。香克斯认为她没有错,洛基同样没有错。


    然而,香克斯不得不守护洛基的“罪行”,保护事情的真相。


    “大事不妙。”苗蓁蓁说。


    伊姆可以入侵人的心智,操控另一个人的身体,将敌人改造成奴隶,甚至还可以提升这个奴隶的战斗力——通过赋予奴隶不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将祂本身的不死性分拨给奴隶们。


    苗蓁蓁简要解释给了洛克斯。


    “……居然还有这种恐怖的力量……”他喃喃地说,“我是感觉到了那家伙的不对劲,不过当时,我还没有组成团队……”


    “你会死在神之谷。”苗蓁蓁说,“你死后,加哈尔德会发疯,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最后洛基会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制止巨人族最糟糕的命运。”


    洛克斯的野心,天龙人的狩猎, D之一族的秘密,巨人族的未来……所有线索都将在那里,在神之谷交汇、碰撞,决出胜负。


    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


    “那可真是糟糕透顶啊。”洛克斯说。他看着蓁蓁。


    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和神态一样空白而冷淡。然而她的态度是那么笃定,和她说人人都成为世界之王时一样,仿佛在向愚蠢的凡人解释注定的未来,解释一个不言自明的真理。


    “不要担心。”苗蓁蓁说,“有我在。”


    第209章


    洛克斯扬起眉毛。


    “你这么说我非常感动,”他说,“但这一点也不像你会说的话啊。你会做,可更多只会在做的过程或者做完后解释。我可还记得刚见面不久打的那一架。”


    “我偶尔也是能够讲出一些安慰别人的好听话的!”苗蓁蓁震怒,“我只是轻易不说而已!”


    洛克斯大笑起来,将手放到她的脑后,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另一个人的手插入浓密的发丝间,柔和地按压着头皮,从头顶一路顺到后颈。这种感觉让苗蓁蓁眯起眼睛,团起身体,全都缩到他的胸膛中。


    洛克斯的手顿了一下,揉得更用力了些。


    “你带来的消息非常重要,帮了很大的忙……蓁蓁,”他和苗蓁蓁耳语,“我知道你对这类事没什么兴趣……”


    “别自以为是了。”苗蓁蓁用力揪住他额前垂下的那缕头发,“能让我违背心意不情不愿地做事的人还没出生呢。我只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没人能让我做我不高兴的事!——老实跟你说好了,虽然你跟我讲了一通戴维D家族的事迹,但我对这些一点也不关心。”


    家族啊,历史啊,流传在血脉里的责任与使命啊……这种东西!


    往好听里说是传承,往坏里说就是糟粕。


    苗蓁蓁本人的意见无限倾向于“糟粕”。她实在是不吃那套。


    人更应该为自己而活!


    ——但是。


    前提,是可以选择。


    一个人出生之后,可以继承,也可以拒绝,而选择的条件是知情,是没有外力压迫、强逼这个人隐姓埋名,让这个人无法做出选择。


    血统当然是无从辩驳的。一个孩子被生下来,天然地就具有继承权。繁衍毕竟基于生育!选择是另一回事,这就是自由的含义了。


    龙没有继承卡普的道路,路飞也没有继承卡普或者龙的道路。按血统算阵营和权力?那是天龙人玩儿的那一套。


    从“继承”上讲,路飞其实更应该算罗杰的儿子……龙的儿子是萨博才对。


    艾斯当然是纽盖特的儿子。


    ——但是,艾斯却因为血统,和世界对此的笃信与压迫而死。真是荒唐透顶。


    苗蓁蓁对艾斯的感情相当复杂,以她本人的作风和理念她当然要痛斥艾斯的虚弱,全世界都说你是罗杰的儿子,因此怪罪你,责骂你是恶魔之子,根本不该出生,你就信了?


    但理智和清醒的一方,却冷冷地提醒她:“世界”,“除了我以外的绝大部分人”,其实是很重要的。


    她自己……她不能不承认,她活在一个完美的时代。整个社会都承认她需要帮助和爱,需要大量的资源投入,以重建一个健康的心态,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知道他们缴纳的税款中有一部分会用来帮助儿童。


    她在全世界的爱中长大。人们一分一厘地爱她,浅薄但实在地爱她。


    她知道这份爱的重量,因此,反向来算,她也切身地理解这份恨的可怕。


    艾斯在世界的仇恨中长大。最坏的是,他其实并不愚蠢。


    ——他的终极痛苦,和很多毫无疑问就是纯粹在发癫的行为,在于他绝望地领悟到了这种束缚的不可挣脱。


    苗蓁蓁不太关注外界消息,却也知道,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在游戏外,大量的人都在用罗杰的行为定义他。罗杰的一切都变得和他有关。


    艾斯就是是理解了一切,才变得那么不可理喻啊。


    【解锁了新的成就:命运】


    【(展开)出生时被血统、历史、世界所定义的道路,接纳,亦或者反抗,那都是命运的一环。 】


    苗蓁蓁:?


    苗蓁蓁:我是什么没有大脑的蠢货吗?这还要你说?


    我们伟大航路到底还是太狂野了。


    我们伟大航路的狂野,无非就是人性的狂野和混沌啊。


    这个可怕的世界。愚蠢透顶的某些人,恐怕甚至会将艾斯,所有和艾斯类似的人,竭尽全力反抗血统却终究功败垂成的事迹,当作血统论牢不可破的证明呢。


    反抗的故事,就算是失败了,重点依然在于反抗,而不是屈服啊!


    血统当然是起源,而且是无法反抗的起源,毕竟孩子无法选择出生——可是出生之后,就有选择了!


    苗蓁蓁:可恶,为什么世上的蠢货那么多? !


    苗蓁蓁:我这种完全没办法共情的人都要为艾斯流泪了!


    扪心自问,如果苗蓁蓁出生在一个被外界强行清除的家族内部,就因为“出生”和“血脉”而被敌视,被追捕,被剿灭……她反倒是一定要继承这个东西,跟敌人们战斗到底了。


    ——随便蠢货们怎么说好了!


    她既然可以无视世界的愚蠢和恶意,无视世界强加给她的束缚,当然也不可能为了这种束缚激烈地反抗血统本身。她就是继承了被称为魔鬼的人的血脉,她就是要因此搅动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还好。


    还好,她承受和经历的是世界的关心与爱。人们爱她。人们关心她。指导员和负责人从来不说,但她知道。她活在一个几近完美的世界——若非如此,她恐怕会比艾斯还要癫。


    战斗不爽,可是战斗爽!


    洛克斯微妙地说:“这点老子当然看出来了。老子告诉你的时候,你只听了个开头就开始走神了吧,后面的内容基本都没怎么听。”


    “……对不起哦。”苗蓁蓁说。


    “沃哈哈哈——说什么话呢!”洛克斯笑道,“你最讨人喜欢的就是这点啊,白痴!”


    他抬起双手,扶正苗蓁蓁的面孔。苗蓁蓁仰着脸,略带茫然和惊奇地看着他,焦糖色的睫毛凝结着,而后颤动起来,仿佛被微风拂过的禾苗。


    吉贝克垂下头吻她。


    苗蓁蓁向后倒了过去,一时间想要推开他——依然有些微妙的不服输的倔强,兴奋地想要和他争夺主动权,想要将他打开后再把他拽近,由她自己发起攻势;一时间又无法推开他,因为他的行动明朗快意,因为她不愿意破坏这个亲昵的吻。


    她的脑海在焦灼地和自己波动与拉锯,时而咬紧牙关,时而微微启唇。


    十指战战,在这依赖着吉贝克的感受中感到狂热的愤怒,这份愤怒却又因为被吉贝克所依赖而奇妙地平息。


    她困惑地抓住吉贝克的肩颈。


    他的动脉在她的指腹下激烈搏动,他也在和她一同颤抖,压抑着某种比她自己还要更加亢奋的情绪,而她无法读懂。


    但苗蓁蓁一感觉到吉贝克比她还要苦苦忍耐,一下子就高兴了!


    她兴高采烈地拥住吉贝克,靠在他的臂弯里热情地回应,一条腿半翘起来,脚背绷得笔直。呼吸紊乱,感官湿润,气息黏腻,让她觉得就像在深海中潜泳,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而她完全不打算抵抗。


    “……”


    “……”


    他们四目相对。


    苗蓁蓁忽然笑倒在吉贝克身上,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反应好明显。上次也是这样吗?!可惜上次我没有坐在你腿上感觉不到……”


    “别表现得那么高兴啊,你这家伙。”洛克斯说。


    他的嗓音阴郁而嘶哑,在失控的边缘与他自己僵持。苗蓁蓁既胆大包天地想要把手滑下去推他一把,又犹豫不决地想要挣脱怀抱退缩。


    她最终选了折中地维持原样,依然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肩。


    “还好有你在这里……感激不尽。”洛克斯对她说,“蓁蓁。”


    “不要讲这种话。”苗蓁蓁回答,“我当然会在了。不要因为我打算做理所当然要做的事情道谢!很奇怪,吉贝克。”


    玲玲的爽朗的笑声在门外若隐若现。


    他们早已趁着她沉迷甜点的时间溜到了酒馆的隔间里,空屋子整洁明亮,家具没有留下什么被使用的痕迹,苗蓁蓁爬过洛克斯的腿,坐到他身侧,陷在沙发里。


    她漫无目的地发了一会儿呆,静静地等着心跳停歇。


    “你应该会带着团伙一起去神之谷吧?毕竟肯定要打上一架的。”苗蓁蓁说。


    她本人相当不擅长战略,好在我们伟大航路的男人们都太好懂了!要挑拨他们实在是非常简单,不论是财宝、酒水还是他们稍有好感的美人,只要有个由头,他们就很乐意上钩。


    “希望夏琪在这里混的那些天有些用处。”她推了一下洛克斯,“他们为了救下夏琪一齐出动的概率有多高?”


    “哼,和哈拉尔德那家伙上当受骗的可能性差不多吧。”洛克斯咧嘴笑道。


    苗蓁蓁打量他。


    “你该不会打算只把这个秘密告诉我,让其他人蒙在鼓里,只当自己单纯是为了救夏琪出动吧!”她惊愕地问。


    “……”


    洛克斯摸着下巴别开了视线。


    苗蓁蓁简直要被他的愚蠢气晕过去,她用力掐住他的喉咙:“在干什么啊!!吉贝克!!!不要做这种蠢事!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懂吗?!——这种事至少要告诉纽盖特老婆啊!”


    “……老子跟那家伙没那么处得来。”洛克斯不高兴地说道,“那家伙……有时候恶心得让人牙都要酸掉了!”


    苗蓁蓁已经自顾自地盘算起来:“跟玲玲说一点点应该也可以。可爱多,嗯可爱多在这种战斗里还是有些太青涩了,不过他是个战斗狂,又很有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跑。关键时刻或许也能稍微派上用场……约翰王直银斧那些货色都大有问题,不过他们缠住其他战场也够用了。史基人其实也还挺不错的,就算是只看在我的面子上……”


    “喂!”洛克斯恼了。


    苗蓁蓁不理他。


    “事关夏琪,罗杰团也是重要的战力。”算完一通,苗蓁蓁惊奇地发现,“赢面比我想象得大诶!虽然伊姆的机制没有办法,要跑路、要保住大部分人的安危其实不难!”


    第210章


    苗蓁蓁蹦蹦跳跳地回了酒馆的大厅,玲玲已经吃饱喝足,张大手臂仰面躺着,卡塔库栗坐在她的腿边,就像个小玩偶一样,和他的妈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欧文和大福在桌面上坐着,用空餐盘玩叠叠乐。


    “老婆你吃饱了吗!”苗蓁蓁冲过去。


    “艾瑞拉~”玲玲低下头,“这就回来了?洛克斯那家伙那么不中用啊。”


    苗蓁蓁:“……”


    有的话题永远不该和妈妈讨论!比如这个话题!


    ……但是可以和玲玲老婆说。


    苗蓁蓁:“还没用呢。”她倒也谈不上特别失望什么的。意思是的确有点失望。


    “哦~”玲玲懒洋洋地忽略了这个话题,“他人呢,上哪儿去了?就这么把你丢在这里了么?”


    苗蓁蓁:“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他在边上跟着。”


    而且那样会很怪。真的很怪,超级超级怪!


    小孩体型时吉贝克那样显得很变态,但说得通;现在还跟着就是纯粹的怪了,苗蓁蓁可不会容忍!


    她走到玲玲身边坐下,卡塔库栗安静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抱住她的一只手臂。苗蓁蓁笑嘻嘻地摸着卡塔库栗的脑袋,又跟玲玲说:


    “吉贝克之后应该会召集你们宣布下次大活动……老婆,可能需要你稍微帮点忙。——也不用你放下自己手里的事情,把事情办完后过来搭把手就好了。”


    “嗯?”玲玲坐直了一点,“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吧,他需要你做什么?喂,艾瑞拉,可别太把洛克斯放在心上。他不是什么能信任的人。”


    苗蓁蓁:这话听着还真是耳熟。


    “啊哈哈哈,当海贼的就没几个是能信任的吧。”她说,“不过我不是很在乎这种规矩,相比起信任他人,我真正信任的是我本人给予信任的能力。这种事情就是高投入高回报的赌|博嘛——我可是很擅长赌|博的。”


    玲呀。


    她看着那双桃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瞳孔,神态透出强烈的天真,那是一种极具动物性的天真。


    “嘛~嘛哈哈哈~”玲玲咧开嘴唇,大笑道,“真可爱呢,艾瑞拉!——好!就帮你这个忙有什么关系!不过,洛克斯那家伙可得欠我人情!”


    苗蓁蓁抚胸歪头:“不是让我欠你人情吗?”


    “就算不要你欠人情,碰到什么事了,你也会自己主动要帮忙的吧。”


    “诶。”苗蓁蓁猛眨眼睛,“原来我是值得信任的人啊。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评价。”


    “你傻乎乎的。”玲玲开朗地回答,“笨得要命,才会被洛克斯那家伙哄到手。要我说,整艘船上,也就纽盖特那家伙算是个有点样子的男人了!嘛嘛嘛~虽然我是和他不怎么合得来,但你可不一样。”


    苗蓁蓁:真是从不同人口中听到了极其近似的关于你的评价呢,纽盖特老婆。


    一边被所有人都公认靠谱和值得信任,一边又被所有人认为合不来,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赞美呢?


    毕竟大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世道就没法让人安心当个好东西。


    “不去问纽盖特帮忙吗?”玲玲饶有兴致地说,“我可得事先提醒,纽盖特那家伙,反倒是最不好说话的人呢,嘛嘛嘛嘛~我们只要高兴就能随便答应,要说服纽盖特,可不能单纯只靠这个!”


    “那是洛克斯的任务。我可没办法代劳。”


    苗蓁蓁说着,开始好奇吉贝克到底会怎么和纽盖特说起这种事。他在信任问题上简直是一塌糊涂,自负得没边了。


    不过我们伟大航路就是这么狂野,强者和怪物们,一个个的,全都是犯下傲慢之罪的狂人。


    吉贝克是不是觉得……不,不是“觉得”,他就是自觉地承担起了随着血脉一起流传下来的重负。


    他说自己在豪赌,不像她完全不在乎输掉——她只需要把纯粹的自我放上赌桌罢了,这很简单。吉贝克背负了更多东西,他输不起。


    通常来说,这种人会让苗蓁蓁觉得很无聊。奇怪的是,把这回事放在吉贝克身上,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那些因他而生的情绪发生变化。她甚至不觉得吉贝克可怜呢。


    不止是吉贝克奇怪,她也很奇怪。


    说到这,苗蓁蓁忍不住问起了那个她一直以来都非常好奇的问题:“老婆,你记得孩子们的父亲都是谁吗?”


    “那当然了。”玲玲清楚地回答道,“这也不是什么能轻易忘记的事!——不过他们都不重要,嘛~哈哈哈~孩子们都是我生下来的,他们是我的孩子!”


    狂野。太狂野了。


    在这种事情上苗蓁蓁的观念还是很守旧的,她说自己是纯爱派,是因为她在尝试之后清楚地知道自己并非能靠着纯粹的肉|欲唤起,甚至无法靠不掺杂感情因素的性|行为获得高|潮……总的来说,她对此有清楚的认知,是因为有过经验。


    生育和抚养后代,她就完全没有经验了。


    纯粹是守旧:苗蓁蓁是坚定不移地认可“孩子归属于父母双方”的类型。


    这种守旧也仅限于异性的、自然的生育模式,其他比如同性、多人、体外或者跨种族的小众类别,她完全没有观点。


    她的不赞同一定都写在脸上,凭借着周围所有人的反馈,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掩饰。


    玲玲视若无睹。


    这对玲玲来说就是宽容和忍让了,苗蓁蓁非常清楚。


    苗蓁蓁:反正我没有经验我的观点就纯粹是局外人的想法,人家自己生孩子的人,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办怎么办!


    苗蓁蓁:不过她在孩子的归属上可以随意发挥,对待孩子的方法和态度是真的大有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乖巧的小卡塔库栗,在他沉静的稚嫩面孔上,看到了未来那个甜点三将星之一的雏形。她把手放到小卡塔库栗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按,又安慰地捏了捏。


    “辛苦你了哦。”苗蓁蓁低声说道,“卡塔库栗一定是个好兄弟呢。”


    卡塔库栗对她咧开嘴,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


    *


    纽盖特和凯多对坐。


    他们的关系在被苗蓁蓁拽上同一艘船,在同一座岛上干活后,算不上是突飞猛进,却也的确是融洽了不少。起码现在的纽盖特愿意多搭理凯多了,凯多也不至于在纽盖特靠近时警惕地避开。


    两个人都在大吃大喝,纽盖特主要是吃肉,酒水不过是佐配食物。


    凯多懒得吃,举着个木桶杯仰头就是往喉咙里哐哐倒酒,很快就喝得两眼发直。


    “还在担心啊。”纽盖特瞥了凯多一眼,撕下一块腿肉,嗦面条一样嗦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大块。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的态度。”凯多大着舌头,说得既清楚又含糊,“你他妈到底是怎么能这么,呃,这么临危不惧?就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似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凯多喷酒:“纽盖特!”


    “……”


    纽盖特用一大口酒送服腿肉,总算说:“……好吧!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留在海边看到了洛克斯那家伙的反应,也看到了艾瑞拉的态度。……我和你担心的可不是同一回事。”


    这臭小子还没跟上趟呢,他心道。


    艾瑞拉已经在见面后的几分钟之内,生拉硬拽着洛克斯走完了本来该拉扯许久的流程!


    纽盖特:艾瑞拉办起事来还真是干脆利索……她一旦下定决心,的确是一点也不含糊的啊。


    就是想通前花费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不,纽盖特又在心里修正了这个想法,她那时候说带走孩子们时可是分毫没有迟疑的,也许并不是花费的时间太久,而是就像面对香波地的情况一样——试图从根本解决问题,却又意识到根本的问题无法解决,最后卡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就知道老子在担心什么了。”凯多愤怒地低吼,“老子可不是担心自己,老子只是……”


    他说不出来那股感觉到底是什么,只好泄愤似的又猛灌一口。


    纽盖特挪开眼,脸上却泄露出一点同情和更多的好笑。真是个孩子,他想。


    “……原来是在这呢,纽盖特。”洛克斯的声音在酒馆的大门前响起,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随着距离接近,洛克斯的笑容却变得越来越僵硬,好像非常不情愿,却又强迫自己行动,每一步都走得愈发用力和急促。


    “我就说你躲哪儿去了!”他大笑着说。


    纽盖特下意识地向后仰。打着大波浪的金发从他肩头滑向后背,那顶漂亮的船长帽上,珍珠链也随之一同滑落到后方。


    紧接着他硬生生停住,开始搜寻艾瑞拉的踪迹。


    “艾瑞拉在玲玲那玩儿呢。”洛克斯说,“那三个小崽子——尤其是那个叫卡塔库栗的,好像很讨她喜欢,一直抱着那孩子不撒手。”


    纽盖特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番那个景象,不知为何,微妙地体会到了洛克斯绝对会产生的无助心情。


    紧接着就是心头火起。鬼火直冒!


    “干什么?”他粗声粗气地问,肉也不吃了,把啃了大半的骨头丢到餐盘里,“被她们挤出来了?哼,你倒是拿玲玲没什么办法……”


    凯多嘟哝了一句:“说得好像你有办法。”


    洛克斯的眼珠子转向凯多,佯装的笑容微微闪烁。


    他就这么斜着眼睛注视了凯多几秒,凯多逐渐醒酒,抓着酒壶的手也僵硬起来。就在此时,洛克斯收回视线,在两人身旁坐下,又停顿了片刻。


    “这地方可让我好找,你们倒确实发现了个清静的好地方。……现在想想,我们还真是认识了很多年了啊,纽盖特。”他说道,双手抱胸,“有些事我想告诉你。凯多——喂,你是鬼族的,是吧,小子?你听听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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