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拔丝地瓜


    “棠妈妈, 你要早点回来啊……我和……严爸爸都等着你。”


    往常这个时候，小军和七斤这俩淘气包早就满院子疯跑嬉闹了，说不定还要把鸡撵得上蹿下跳, 可今天却出奇的乖顺，知道林小棠等会儿就要走了, 两个小家伙像条小尾巴似的，一大早就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好。”


    林小棠摸了摸小军的脑袋, 小家伙刚剃的头发还有点扎手，“我们小军最乖了，棠妈妈答应你，一定早点回来，你在家要乖乖吃饭, 听郭奶奶和沈姨的话, 等棠妈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不好？咱们拉钩。”


    小军郑重其事地跟林小棠勾了勾小手指, 小家伙眼圈红通通的，但他一直强忍着没哭, 男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就掉眼泪，这是严爸爸说过的话, 他都记得。


    旁边的七斤还不大懂什么叫分别, 但他敏锐地感受到大人的情绪, 于是眨巴着大眼睛一把抱住林小棠的大腿, 奶声奶气地撒娇, “姨姨……抱抱……七斤要抱抱……”


    “哎哟, 我的小胖墩！”


    旁边的沈白薇看着儿子这赖皮样，赶紧上前笑着把儿子抱起来掂了掂，“你像个小秤砣似的, 回头再把你姨姨的腰给闪了，姨姨要去赶火车喽！”


    她一边说，一边嗔怪地看了林小棠一眼，“行了行了，咱们可别招她了，一会儿你俩臭小子还没哭呢，她这当姨的就先掉金豆子了，小棠，你也好好的，别惹他们俩啊，你这一走，回头我还得费劲巴拉地哄这两个小祖宗，这要是哭起来，那可真是没完没了的。”


    “沈姐姐！我才没哭！”林小棠忍不住嘟了嘟嘴，她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嘴硬道，“我都说了不要你们送，你们还偏要来送！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想看我哭鼻子出丑……”


    “嫂子！我们可不是故意想看你哭鼻子的！”


    旁边的姜红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呢，洪亮的大嗓门突然就从院门口传了进来，紧接着几个高大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打头的雷勇满头大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幸好赶上了！我们早操刚结束就往这边跑了，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差点没跑断气。”


    陈大牛、雷震、李小飞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也都是汗流浃背的，他们进门先规规矩矩地向一旁的严母敬了个礼，“阿姨好！”那整齐划一的劲儿跟喊口号似的。


    陈大牛放下手，这才咧着嘴笑道，“嫂子，您就放心去吧！好好学习！咱们还等着吃您研究出来的新军粮呢！到时候您可得多教咱们炊事班几招，保管把大伙儿的战斗力养得嗷嗷的！”


    雷震也笑着接茬儿，“就是！嫂子，一年很快的，眨眨眼就过去了，咱们都在这儿等着您学成归队！我们肯定好好训练，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李小飞最机灵，他眼珠一转，拍着胸脯保证道，“嫂子，你就只管在京城安心学习，参谋长这边有我们哥几个看着呢，错不了！我们保证不给炊事班的同志添麻烦，也绝不给您丢脸！咱们都等着您回来指导工作呢！”


    林小棠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故意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一反常态的家伙，忍不住惊奇道，“奇怪？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几个怎么这么规矩？说话一套一套的，我都要不认识你们了，这还是咱们特种大队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狼吗？”


    雷勇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嗐！嫂子，我们这不是……不是怕您太优秀了嘛！万一您被其他单位看上了给调走了，那我们到时候可就连哭都找不着地了！嫂子，你可一定要回咱们军区啊，咱们这条件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咱们最需要你了！”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认真道，“嫂子，咱们可不是代表自己来的，我们可是代表整个特种大队来的，代表咱们全团惦记您的战友来的，咱们这么多兄弟都在这眼巴巴地等着您回来呢！你可是咱们炊事班的定海神针！”


    眼见着这几个话痨又开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严母在一边笑眯眯地瞧着，最后还是严战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提着林小棠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她的换洗衣物、书本，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行了，”严战的声音不高，他扫了眼雷勇几人，“该出发了，再耽搁，一会儿赶不上火车了。”


    雷勇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自家参谋长，他觉得吧，参谋长同志今天这打断多少带了点迁怒的意味，小棠嫂子要去上学了，虽然老大嘴上啥也没说，但他敢用这个月的津贴打赌，他肯定是最舍不得的那个。


    证据？这还用找吗？从这段时间老大回家吃饭的频率就能看出来，以前是天天吃食堂，现在是天天回家，风雨无阻，顿顿不落，还有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团部办公楼接小棠嫂子，就几步路的工夫，人还能被风吹跑了不成？这分明就是找借口想多待一会儿嘛！


    雷勇和李小飞对视一眼，忍不住偷乐，该！让他在训练场上六亲不认的，这活阎王终于也有人能治住他了。


    严战确实挺舍不得的。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原本是打算亲自送林小棠返校的，请假报告都写好了，可临时接到了通知，再怎么舍不得，火车可不会等人。


    严战一路沉默着把林小棠和严母送到了火车站，他护着两人把行李拿上车，全都安顿好以后，这才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路上小心点！”严战转头看向林小棠，低声叮嘱，“火车上人多眼杂，别一个人乱走动，去哪儿都跟紧妈，千万别走散了，到学校安顿好了，记得……常写信回来。”


    严母可是过来人，今天早上就看出小两口那股子黏糊劲儿，她自然是乐见其成，心里偷着乐呢，不过小棠这上大学是正事，这一年啊，儿子也只能忍着了，没办法，谁让他挑的媳妇这么能干呢！


    “好了好了！你媳妇有我照看着呢！”严母不得不打断儿子这难得的啰嗦，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这臭小子平时话少的很，今天倒好，磨磨叽叽起来没完了，这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她正暗自感叹着呢，就听严战又开口继续道，“妈，您和小棠路上互相照应着点，注意安全，到站了别急着下车，等人少了再走，吃的我放在小棠那包裹里了，您和爸在家也多注意身体。”


    严母笑着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车，还能丢了不成？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饥一顿饱一顿的，担子重归重，身体可得上心，别总是硬扛着！”


    直到站台上的身影终于看不见了，严母眼角的笑意都没散，她拍了拍林小棠的手，忍不住欣慰地笑道，“我啊，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小战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这孩子是真急了，这是舍不得你呢，你们以后啊，好好过日子，别看他面冷，心里头热乎着呢，妈看得出来，他是个疼媳妇的，平时就是嘴笨不会说，你多担待点，小棠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啊，错不了。”


    林小棠当然知道严战为什么这样反常，想到早起的事，她的脸又悄悄热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林小棠也不知道严战这么不经逗啊，他不是特种兵吗？不是应该意志坚如铁吗？以前雷勇他们总是说他怎么怎么厉害，多么多么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今天早上她好心帮他整理衣领，然后理着理着就起了点玩心，踮脚的时候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就一口而已，谁知道他就突然……


    严母瞥见林小棠嘴角甜丝丝的笑意，脸蛋儿红扑扑的，心里更是门儿清，她忍不住失笑着摇摇头，这小丫头鬼灵精的很，和她儿子那个实心眼的榆木疙瘩倒是正好互补！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讨回来的媳妇就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直到把林小棠送到京大宿舍楼下，严母这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儿子想让她跟小棠一起返京了，这孩子心可真大。


    几乎是火车开出站台没多久，两人刚说了会儿话，林小棠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打起了瞌睡，没过半小时就歪在座位上睡得人事不省了，任火车怎么摇晃颠簸，人都雷打不动，睡得那叫一个香。


    “回头等放假了，一定到家里来，妈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严母笑着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发，又整了整衣领，仔细叮嘱道，“也别光顾着学习看书，也要按时吃饭，注意身体，活儿干不完，事儿也做不完，你还年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日子长着呢！”


    “嗯，谢谢妈！我知道了！”林小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也赶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这两天为了照顾我，您都没怎么睡吧？回头有时间了我就去看您和爸。”


    等到林小棠提着行李上了楼，宿舍里果然已经热闹起来了，只有顾翠儿还没到，她来的倒是巧，进门就碰上袁彩霞在发喜糖。


    “我，我暑假的时候结婚了，”袁彩霞脸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请你们吃喜糖，这可是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大家都沾沾喜气。”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于巧华笑着祝贺道，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道喜声。


    林小棠还没得及开口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顾翠儿一阵风似的进了门，手里还提着个大包裹，脸涨得通红。


    “小棠小棠！我老远就看见你了，在楼下冲你招手招得手都酸了！你怎么头都不回一下，你没看见我啊？”顾翠儿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嚷开了，“我还使劲喊你，你也没听见！对了，刚在楼下，我好像看到严阿姨了？她是送你来学校的吗？你怎么刚回京就碰到她了？你们俩这是什么缘分啊？真是够巧的。”


    “这可不是巧，严阿姨现在是我妈了，”林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室友们惊诧的眼神，她清了清嗓子，“同志们，报告大家一个消息，我也结婚了，对象是严战同志。”


    “……”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三楼的女生宿舍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把隔壁宿舍的人吓了一跳，纷纷探头瞧了瞧。


    顾翠儿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是一点没夸张，她也顾不上收拾包裹了，一把抓住林小棠的胳膊，“什么时候的事儿？不是……你们怎么就结婚了呢？和你们队长吗？他是不是比你大了好几岁啊？他话还那么少，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你们平时怎么交流啊？还有还有，你们谁先提的结婚？这也太突然了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顾翠儿急得脸都红了，其他几个人也都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事儿确实挺突然的。


    林小棠被她们的反应逗乐了，她三言两语就把结婚的事儿说了。


    其实本来也是挺简单的，他们把结婚报告一递，队里批准了，然后他们就去民政局领了个证，嗯，顺理成章地算结婚了，就连结婚报告都是严战提前写好的。


    “组织上批准了，我们就结婚啦！”林小棠见顾翠儿还要说话，她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话多又不能当饭吃，我们队长，不对，现在是我们参谋长人了，他人挺好的呀，话少心细，沉稳又可靠，而且严大哥长得也不丑，高高大大的，我觉得挺合适的呀！”


    严战岂止是不丑，虽然他平时总是板着脸，一脸的生人勿近，看上去也挺严肃吓人的，其实他长得端正又硬朗，浓眉大眼，高鼻梁，而且他年纪轻轻就是参谋长了，前途不可限量。


    至少在同宿舍的茅玲玲看来，林小棠的条件其实是配不上严战的，先不说严战本人条件就很不错了，他家里还是干部家庭，而林小棠呢？农村姑娘，父母都不在了，虽然自己挺争气，被推荐上了大学，还在部队立了功，但跟严战比还是有差距的，可偏偏宿舍里其他人都觉得是严战配不上林小棠。


    于巧华笑着说道，“小棠你这话说得对！男人话多有什么用？还得看实际行动，严参谋长虽然话少，但做事靠谱啊！而且他对你确实挺好的，这我们都看得出来，上次他来学校接你，大冬天的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估计浑身上下都没热气了，人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袁彩霞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家那位倒是话多，整天叽叽喳喳的，可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还不如话少的靠得住呢！”


    邱穗最实在，她想了想说道，“小棠，你做饭那么好吃，严参谋长有口福了。”


    顾翠儿被她们说得没脾气了，只好嘟嘟囔囔，“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嘛……小棠你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给你准备点礼物……”


    宿舍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起假期的事儿，谁去了亲戚家，谁参加了工作，谁谈了对象……林小棠一边整理行李，一边时不时讨论几句。


    整理到包裹最底下时，她忽然发现一沓厚厚的信封，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估计能有个二三十封，信封上已经贴好了邮票，林小棠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严战放的，怪不得之前他主动说要给她收拾包裹。


    严战那边送走她以后，回家一看是冷冷清清的，不仅是少了个人，还少了很多欢声笑语，还有那些馋坏大院嫂子们的饭香味，林小棠这边却热热闹闹的开学了。


    要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学校食堂的葛师傅和庞师傅他们了，林小棠回学校的第一顿饭，连食堂的罗主任都跑过来转了一圈，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棠啊，这两个月没吃着你做的饭菜了，我们这心里还怪想的，”罗主任搓着手，一脸地期待，“这周末我想办法搞点五花肉来，你给大家伙烧个红烧肉吧？太馋你做的那个浓油赤酱的味道了！”


    “行啊！”


    林小棠笑着应下了，最近天气正好没那么热了，红烧肉吃起来也不会腻得慌，到时候还可以在配个青菜，这么一想，她自己都馋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想办法，肯定把肉搞来！”罗主任高兴地击了个掌，乐呵呵地出了食堂。


    等到宿舍的人知道这周末食堂的特色菜是红烧肉时，一个个都高兴坏了，袁彩霞正吃着邱穗带来的柿饼，闻言眼睛一亮，差点噎着了。


    “太好了！”她好不容易把柿饼咽下去，兴奋地比划道，“要说放假最不好过的事儿，除了热得不得了，那就是吃不到小棠你做的饭菜了，我感觉我嘴巴都被你养叼了，回家以后我发现就连我姥姥做的饭菜我都觉得没滋没味的，以前我可是最爱吃我姥姥做的拿手菜了，可现在……哎，我姥姥要是知道了非得骂我没良心不可。”


    于巧华一边整理着书本，一边笑道，“就是，我也觉得小棠做的饭菜好吃，我这次回去按照小棠你教的办法做了道木须肉，还有西红柿炒鸡蛋，我女儿可喜欢吃了，就连我爱人都说我这上了大学竟然连厨艺都长进了不少。”


    林小棠也正在吃柿饼，咬一口软糯香甜的，柿子的香味特别浓郁，她忍不住夸道，““穗儿姐，你这个柿饼比我之前吃过的柿饼都甜，真好吃。”


    邱穗腼腆地笑了笑，想了想说道，“我听我爸妈说，好像是我们那柿子的品种比较好，具体地我也不太懂……”


    “这个柿子果肉厚实，糖分足，品种确实好，” 林小棠仔细品了品，“不过你们采摘的时机也选得特别好，柿子的成熟度恰到好处，还有这晾晒的功夫也到家了，你看这晒的多好啊，橙红橙红的，这可都是手艺，一般人做不来的。”


    今天下课早，女生宿舍里的姑娘们都把放假带回来的小零嘴拿了出来，大家分着尝了尝，这一拿出来可真不少，有炒花生、红薯干，干枣子，柿饼、炒瓜子……


    大家正说的热闹，突然楼下的大喇叭里传来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


    “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303的林小棠同学，楼下有人找……”


    顾翠儿正嗑着瓜子，闻言笑道，“来了来了！又来了！你这刚回来，你在京城的那些熟人就开始上门了，你可真受欢迎，这才开学没两天呢！”


    林小棠没和他们说笑，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麻溜地起身下楼了，结果到了楼下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她们班主任。


    “唐老师，您找我？”林小棠小跑着上前，班主任可很少主动找上门的，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嗯，小棠啊，我有事要和你说，”唐老师笑着点点头，“咱们去一趟办公室吧，系主任也在。”


    林小棠闻言，心里更纳闷了，系主任也在？什么事这么重要，连系主任都出动了？她一头雾水地跟着唐老师去了办公室。


    “小棠同志，坐吧！”


    系主任正在看材料，看见林小棠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紧张，我们就是找你随便聊聊，顺便了解点情况。”


    系主任翻了翻手里的材料，一时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林小棠认出那是自己的暑假日记，这是班主任放假前要求大家做得暑假任务，刚开学大家就都交上去了。


    “小棠同志，”系主任沉默片刻，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看了你的暑假日记，也看了艾教授转交过来的几份材料，你这个暑假做的事儿可不少啊，这又是编书，又是写报告，还参与了军需处的编纂工作，还有这个‘热量配给’试点……我听艾教授说，你暑假的时候又写了两篇文章，一篇关于野战营养的，一篇还是关于战时后勤保障的，现在一共已经发表三篇文章了，还有这本《基层部队常用营养手册》的初稿，这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林小棠点点头，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都是在部队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下完成的，特别是‘热量配给’的试点，离不开我们团首长和试点连队战友们的配合。”


    林小棠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主任的神情，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这口气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夸人的样子，这是要……批评她日记写得太琐碎了？怎么听着这么严肃呢？这些材料她可是都经过军区审核才提交上去的，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系主任和唐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系主任这才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林小棠，郑重道，“林小棠同志，这次开学，系里综合评定了，你的文化课、平时表现、社会实践等多个方面全都名列前茅，成绩非常突出，组织上研究决定，同意你提前结业。”


    提前结业？


    林小棠整个人懵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饶是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事儿，不过怔愣过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谢谢主任！谢谢唐老师！”林小棠“腾”地一下站起来，她激动地敬了个礼，“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学校的教育！我一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系主任说完这事，面色才略微放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语气也缓和下来，“小棠同志，你的表现很优秀，全系学员都有目共睹，这次提前结业是组织对你的肯定，也是你努力的结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慎重起来，“按咱们工农兵学员的规矩，本来是哪来哪去，都是回原单位，但你这几门功课成绩突出，实践能力也强，科研成果也不少，现在有几个上级单位，包括总后勤部、科学院的营养研究所、还有几个对口单位都发来了商调函，他们想调你过去工作，今天找你来呢，就是想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自己的想法，组织上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如实跟组织说。”


    “主任！”林小棠想都没想，声音响亮又坚定，“谢谢组织和上级单位的看重，但我还是想回原部队。”


    她顿了顿，清晰地回答，“我是部队推荐出来上大学的，是部队培养了我，现在学了本事更应该回去部队做实事，为战士们服务，主任，我不考虑其他单位，我就想回原部队。”


    系主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复了，而且态度还这么坚定，他看着她赞赏地点点头，“好，小同志，有觉悟，有担当，组织尊重你的选择，那就按你的意愿，安排你回原部队报到，手续很快就会办好，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等通知。”


    林小棠大老远从军区坐了两天的火车回到了京大校园，结果开学还不到一周，她就被通知提前结业了，这事儿传得飞快，不到半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罗主任的猪肉还没搞定就听说林小棠要回原部队报到了，他人都傻了，跑到食堂后厨拉着葛师傅直嚷嚷，“不是，这……这怎么还能结业呢？我那红烧肉还没吃上呢！说好的红烧肉呢？说好的特色菜呢？这丫头说话不算话啊！”


    葛师傅正在切菜，闻言忍不住笑了，“这丫头表现好呗！你那红烧肉啊，估计是吃不上喽！留个念想吧！等以后她回京探亲了，你再请她做，真要吃不上，你以后还能跟人吹吹牛，‘当年那个提前结业的优秀学员，还答应给我做红烧肉呢’！”


    不仅葛师傅他们觉得这事突然，全校师生知道了都挺意外的，毕竟提前结业这种事在京大可不算多见，尤其是工农兵学员，能按时毕业就不错了，提前结业？那更是凤毛麟角。


    要说这其中最惊讶的当然是女生宿舍的人了，顾翠儿抱着林小棠又哭又笑，“小棠，你可真厉害！”


    她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学校竟然专门给你办了个表彰会，班主任还说你可是咱们学校头一个提前结业的工农兵学员，就连艾教授都夸你是他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了，让你回去部队好好干，他还要和你一起继续搞研究呢，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


    她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哭得更厉害了，“小棠，可是我是真舍不得你！你这一回部队，山高路远的，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见不着面了？我还想吃你做的特色菜呢！还有你做的年夜饭，你炖的红烧肉，你包的饺子……更想继续跟你住一个宿舍，形影不离的，你说你怎么突然就这么走了呢？”


    林小棠本来还挺高兴的，被她这么一哭也有点舍不得了，她拍了顾翠儿的背，“翠儿姐，你快别哭了，咱们以后有机会还能见面的，我还可以继续给你写信呀，你也可以给我写信，等我过年回京探亲一定来看你。”


    袁彩霞也耷拉着脸，眼眶红红的，“这也太突然了……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呢？怎么开学不到一周小棠你就要走了？咱们宿舍这才刚聚齐……”


    于巧华则是一脸艳羡地看着林小棠，真心实意道，“真好，恭喜你小棠！没想到你提前就把学业完成了，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提前上岗，我是真为你高兴！回去好好干，你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茅玲玲和邱穗也都是满眼佩服，能不佩服吗？她的名字都被写进学校光荣榜了，还有大门口的宣传栏里也贴着她的照片，就连食堂门口都贴上了那张大红纸，学校的优秀学员簿里她的名字更是赫然在列，这真的是件顶顶光荣的事，她们可是连想都不敢想。


    周末这天，郑海洋和警卫员奉命又来接林小棠去家里吃饭，这是郑老爷子的意思，听说林小棠回京上学了，想让她到家里坐坐，吃顿便饭。


    郑海洋怏怏的提不起什么兴致，他本来不想来的，可转念一想，许久不见了，既然知道她结婚了，他还是应该来看看她，至少也要当面说声恭喜吧！


    车子直接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警卫员过去找人，没一会儿就表情古怪的回来了，“郑同志，宿管阿姨说林小棠同志已经离校了。”


    “离校了？”郑海洋刚想抽支烟，闻言随口道，“什么意思？今天不是周六吗？她出去了？”


    “不是出去了，”警卫员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是……是提前结业了，回原部队报到了。”


    郑海洋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提前结业？”


    “是的呀，同志！”宿管阿姨从窗户探出头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她扬声道，“你们没看到门口的光荣榜吗？还有宣传栏和食堂门口都贴着大红纸呢！哎，我就说我们宿舍门口也该贴一张的，回头开会的时候我也得提个意见，这可是大事儿得让大家都看到……”


    宿管阿姨还在絮絮叨叨，郑海洋却一个字都没听见进去，提前结业了？她回部队了？这么快的吗？


    半晌，他才长长吁了口气，郑海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抬头看了眼三楼最西边的那个窗户，好一会儿，这才转身上车。


    “走吧，回家。”


    直到坐上回军区的火车，林小棠都还有点恍惚呢，这几天真就像是做梦一样，她都没来得及和严母说一声呢！还有郑爷爷！


    结业手续办得很快，最后几天各种手续、各种活动、各种谈话……总之各种事情把她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抽不开身，结果等到她签了离校单，拿着学校给开的介绍信和报到证，迷迷糊糊地就被送上了火车……


    想到这，林小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感觉……自己像是逃难似的？慌慌张张地来，又急急忙忙回，她就这么离京了？


    坐在林小棠对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好奇地看了林小棠一眼，心道，这女同志咋自个乐起来了？碰上啥大好事了？瞧她高兴的眼睛都弯成月牙了，脸颊红扑扑的，别说，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高兴的可不仅仅是林小棠，严母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这天严司令刚进门就发现老伴心情特别好，她竟然有闲心在院子里拾掇那盆月季花，要知道她平时最不耐烦侍弄花草了，说那些是闲人才干的事儿，她每天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


    可今天她竟然拿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月季花的枯枝，嘴里还哼着小曲，“……洪湖水呀长呀嘛长又长啊，太阳一出闪呀么闪金光啊……”


    严父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他也看了看那些月季，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碗口大，闻着香气扑鼻，确实挺好看的。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往屋里走，经过严母身边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不是说今天要去京大接小棠同志过来一起吃饭的吗？怎么没去？”


    严母见他终于憋不住问了，不由瞅了他一眼，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她慢悠悠地说道，“你儿媳妇啊，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呀，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喽！你该忙，忙你的去吧！”


    严父刚准备进屋，听到这话不由顿住脚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呦，难得还有你上心的事儿？”严母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那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小棠她回军区了，你当然见不到了！”


    严父皱了皱眉，回头看向严母，“回军区？怎么这时候回去了？不是刚开学吗？发生什么事了？是在学校遇到什么难处了？”


    提起这事儿，严母更是喜不自禁，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什么难处？你这人就会瞎想！是好事！大好事！小棠啊，她提前结业了！学校批准她提前结业回原部队报到，你是没瞧见，京大门口贴着那么大一张光荣榜，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哎呦，那字写得可真漂亮啊！哎，你说他们那个光荣榜能不能给我也发一张？回头我去问问看……这要是裱起来挂墙上，多光荣啊！”


    “人家学校的事儿，你少去添乱！”严父不轻不重地训斥着，丢下这句话就进屋了。


    但转身过后，不仅紧绷的眉头不知不觉松开了，向来威严地脸上也浮现一抹笑意，“这丫头，可真行。”


    北部军区门口，哨兵小张看了看手里的介绍信，又抬头看了眼站在眼面前的林小棠，整个人都迷糊了。


    “林研究员？您……您不是刚开学吗？怎么……怎么就结业了？这……这才几天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天前林研究员就是从这个大门出去的，说是返校上学，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又回来了？


    林小棠见他傻乎乎的忍不住笑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严大哥呆掉的模样了，他肯定想不到她会这么快回来，还有老王班长，钱师傅，雷勇他们……大家肯定都会吓一跳吧？


    林小棠先去了团政治处报到，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严战，他站在一棵白杨树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林小棠懊恼地皱了皱小鼻子，哎呀，这也太讨厌了！谁呀，这么大嘴巴，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出去了？这下什么惊喜没了，她还想着突然出现在严大哥面前吓他一跳呢！


    怎么会没有惊喜呢？要知道，她本身就是巨大的惊喜了。


    严战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林小棠，看着她俏生生的小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狡黠地笑容……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不是浅浅的笑意，而是真正从眉眼间溢出来的笑，温柔而明亮。


    严战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到了跟前，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心疼地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感觉几天不见她又瘦了，眼底还有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不用想也知道，京城和军区这么远，她来来回回跑了两趟，又坐了四五天的火车。


    “严大哥，学校批准我提前结业了，”林小棠晃了晃手里的通知单，“现在我可是咱们团军需处正式的营养研究员了，怎么样？厉害吧？”


    严战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一直不错眼地看着她，低低地问道，“……不走了？”


    “那当然！”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俏皮道，“现在我可是管军粮的大管家，以后你的吃吃喝喝可都归我管了，参谋长同志，你可不能得罪我，不然……哼哼！你就等着挨饿吧！”


    严战放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没有当众抱住她，本来他已经做好准备要等一年了，没想到她竟然提前回来了，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你说了算，”严战眉眼松快，低哑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温柔，“以后都听你的。”


    雷勇他们在东食堂看到林小棠的时候，差点没把嘴里的饭菜喷出来，一个个全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那副样子就跟撞见了天外来客没两样。


    足足愣了好几秒，雷勇这才反应过来，他使劲揉了揉眼，忍不住呲牙乐道，“嫂子！您这……您这回来的也太早了吧？我们是让你早去早回，可您这……这哪是早回啊？您这是压根没去吧？该不会是走到半路想起来忘带什么东西又折回来了？”


    钱师傅也乐呵呵地接茬，“就是！小棠你这才走了几天啊？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吧？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去了趟总部又回来了呢！几千公里路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来来回回，你可真够麻利的！”


    旁边的老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笑藏都藏不住，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他搓着手只一个劲儿地笑，“回来好，回来好！咱们食堂可离不开你，你不在的这些天，大家吃饭都不香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另一个藏不住笑的是郑团长，他还没进食堂大门呢，大嗓门就先进了门，“小棠啊！小棠在不在？我听说咱们的大管家回来了啊？”


    郑团长进门一看，呦呵，这都在呢！他大手一挥，“正好大伙都在呢，那我宣布个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劲儿，郑团长还特意看了眼林小棠，“我就说你这丫头是个福将啊！我争取这个营养研究员的岗位争取了快一年了，报告打了又打，申请写了又写，结果你倒好，只用两个月，不，连两个月都不到就把咱们团设立研究室的事儿给搞定了！”


    他顿了顿，激动的大嗓门更响亮了，“你们不知道啊，总部看了小棠交上去的那份《战时应急营养保障方案》，当时就拍板决定咱们要成立自己的营养研究室，而且咱们团还被选为试点单位要成立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第一个啊！这是多大的荣誉！多大的信任！”


    食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看看郑团长，又看看林小棠。


    郑团长已经笑得眼见不见眼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咱们怎么着也要表示表示！我看，不如这样吧，让后勤调拨点肉蛋菜，咱们也庆祝庆祝，就当是给小棠接风洗尘了，也庆贺咱们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的成立，怎么样？”


    “好！”


    雷勇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吼了一声，那大嗓门简直震天响。


    郑团长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他忍不住笑骂，“行了行了，你们平时训练也要拿出这股精气神，那肯定事半功倍！老王，老钱，你们也准备准备，咱们团也好久没热闹过了！这回好好吃它一顿！”


    团里会餐，林小棠当然更愿意在东食堂这儿吃饭了，严战自然是妇唱夫随，他也跟着林小棠来了东食堂。


    今天后勤那可真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没见标准的四个凉菜都给安排了，又香又脆的油炸花生米，清爽开胃的黄瓜拌海蜇头，瞧着就鲜亮的凉拌三丝，还有个难得的午餐肉切片，这可是个稀罕货，还是过年时省下来的，平时都没舍不得吃。


    除此之外，那鸡鱼肉蛋必须少不了，一眼看过去摆得满满当当的，有酱香浓郁的土豆烧肉，鲜香扑鼻的红烧鲤鱼，团圆喜气的四喜丸子，金黄鲜嫩的小鸡炖蘑菇，还有软烂入味的白菜炖粉条，焦香麻辣的干煸豆角，黄绿鲜亮的韭菜炒鸡蛋，蔬菜当然少不了清爽水灵的油麦菜。


    今天不用林小棠掌勺，她还真有点不习惯，转悠了几圈，她忍不住有点技痒了，光吃不动可不是她的性子。


    “班长，咱们在添个甜品吧，”林小棠凑到老王身边，小声商量，“我看那有不少新挖出来的地瓜，咱们做个拔丝地瓜吧？小孩子肯定喜欢，战士们也爱吃甜的啊！”


    老王正在盛菜，闻言转头看她，忍不住笑着戳穿她，“我看不是小孩子喜欢，是你自个喜欢吧？你就爱吃甜的，打量我不知道？”


    今天负责掌勺的钱师傅笑呵呵地帮腔，“小棠本来就还是个孩子嘛！再说那地瓜确实甜，我那会尝了一个，又甜又脆，这要是做个拔丝地瓜肯定好吃！”


    旁边的李婶也笑着点头，“就是就是！今天这么高兴就该吃点甜的！甜甜蜜蜜，团团圆圆，多好啊！


    老王笑着摇摇头，“你这还跟刚来食堂那会儿似的，不知道哪那么多鬼点子，你要是做也可以，不过那糖都是定数的，顶多给你两勺，多了可没有。”


    “两勺就两勺！”林小棠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等到下锅的时候，她趁着老王不注意，和钱师傅又多舀了一大勺糖，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抿嘴偷笑。


    地瓜去皮切成滚刀块，下油锅慢炸，炸到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软糯熟透了就捞出来沥油，锅里留底油，放入白糖小火慢慢熬。


    直到锅里的糖浆熬至琥珀色，伴随着焦糖特有的香气，这时候倒入提前炸好的地瓜块，快速翻炒挂糖，出锅的时候，那糖丝不仅能拉出长长的金丝，而且瞧着还闪闪发亮的，每个地瓜块外头都裹着晶莹的糖壳，夹起来时更是糖丝缠绵不断。


    饭桌上，战士们笑着比谁拉的丝更长，那糖丝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咬一口，拔丝地瓜外脆内糯，里头的地瓜软糯香甜，还带着自然的清甜味，外层更是甜香酥脆，甜得人直咂嘴。


    有个新兵蛋子吃得眼睛都笑眯了，腮帮子鼓鼓的，“俺姐结婚时，席上才有这道菜呢！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地瓜呢，真甜真好吃。”


    雷勇知道这是林小棠亲手做的，故意拔高嗓门嚷嚷，“我的娘哎，这地瓜甜得能把人舌头吞下去！还能拉出这么长的丝儿，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嫂子，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李小飞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这拔丝地瓜确实好吃！软糯又拉丝，甜滋滋的，比咱们过年吃的糖还香呢！”


    二排长隔着桌子和他们喊话，“咱们林研究员这手艺，真是没谁了！一块下去真是甜到心里头去了喽！你说咱们吃了这么好吃的，那可不是浑身都有劲儿嘛！”


    陈大牛也憨憨地笑，他一边吃一边附和，“那可不！这拔丝地瓜真是越吃越想吃！就冲这口拔丝地瓜，这训练再累咱也值了！”


    “这糖丝拉得，扯都扯不断！好吃！”雷震也连连点头，他又咬了一大口，这才满足道，“嗯，这一口下去又香又脆，这不比啥都解馋！吃了这蜜一样的地瓜，那可不是啥苦啥累都没了！”


    林小棠也正吃着拔丝地瓜呢，这道菜要趁热吃，她刚吃了一口，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的，“沈姐姐，沈姐姐，你快看！这丝拉的比蚕吐的丝还要长呢！我都能用这个跳绳了。”


    沈白薇忍不住被逗笑了，轻轻拍了她一下，“你幼不幼稚啊！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你们家参谋长要是瞧见了，看他不批评你。”


    “哼，他敢！”


    林小棠下巴一扬，做出副凶巴巴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那桌看了一眼，没想到刚好和严战看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严战正在听郑团长说话，可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看见林小棠看过来，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林小棠赶紧转过头假装专心吃饭，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旁边桌的雷勇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大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瞧见没？老大今天心情特别好，我都看到他偷笑了好几回了，虽然笑得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看起来比结婚那天还高兴似的。”


    雷震拍了拍他后脑勺，笑骂道，“你有事没事都偷看参谋长干啥？没个正行！你有那工夫瞅瞅那桌文工团的姑娘，看上哪个回头我给你提亲去！老大都结婚了，你也该抓紧了！”


    雷勇缩了缩脖子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他含糊不清地说，“大哥，那还是你先看吧！长幼有序，等你结婚了我才考虑，再说了，文工团的姑娘眼光高着呢，哪看得上咱们这些大老粗？”


    东食堂热闹的可不仅是战士们，暗自欢喜的也不仅是某个男人，那些食材们也欢快得不得了，因为唯一能听懂它们心声的小棠回来了呀！


    听说他们军区成立了全军首个营养研究室，胡萝卜激动得脸都更红了，在菜筐里挺直了身子，激动地连连表态。


    「咱们肯定全力配合小棠同志！全力配合林研究员！争取让战士们吃好不想家，训练更有劲儿！」


    五花肉也泛着油光，颤了颤迷人的身段，「为了战士们的身体，那咱们也要变得更科学！该肥的肥，该瘦的瘦，该炖的炖，该炒的炒，绝不含糊！」


    海带丝一开口就是海的味道，咸鲜咸鲜的，「营养强军那咱也有份！我们可是海里的代表！碘含量高，咱可是预防大脖子病的大功臣。」


    午餐肉在罐头里挺了挺身子，不服输道，「小棠小棠，咱们也不能掉队！打开就能吃，省事儿的很，野战必备！你看着安排，咱们全力配合！」


    就连火辣辣的辣椒也忍不住开口了，咋咋呼呼的，「丫头，记得找我提味就行！但也别让同志们吃太多了容易上火，咱们辣归辣，也要讲究个搭配！」


    圆乎乎的小土豆最讨喜，嘴巴也嘴甜了，「欢迎回家！小棠同志！咱们可都盼着你回来呢！你不在的这些天，咱们可想你了！对了，猪大哥们让我转告你，它们也很想你，天天等着你回来改善它们的伙食呢！」


    林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的，“放心，我都想着大家呢！咱们的目标就是让战士们吃得饱、吃得香、吃出战斗力！你们可都是我的好伙伴，咱们要并肩作战，一个都不能少！”


    「好！」食材们齐声应和，响亮的声音在林小棠心里响起。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下来，林小棠无疑是最忙碌的那一个。


    郑团长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叮嘱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团里肯定全力支持她，政委也赞赏地冲她点点头，说她是好样的，给全团争光了。


    雷勇他们临散场的时候又围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还有人在站岗防着参谋长偷听呢，就连一向少言少语的何三妹也哼起了《打靶归来》。


    林小棠心里也甜丝丝的，果然，这里才是她的家，哪里都比不上这里好，哪里也都比不上这里能让她更踏实。


    临睡觉之前，林小棠看了眼重新打起地铺的严战，这回可是他自己坚持要打地铺的，明明小房间已经安上了大木床，可他偏不，非要在大房间打地铺，说是“习惯了”。


    林小棠晃着脚丫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严大哥，现在可是秋天了，晚上凉得很，你就这么睡地上？不怕夜里着凉呀？”


    严战正在铺草席，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眼看着床上眼尾弯弯的小姑娘，那笑意明晃晃的，他喉结滚了滚，“今天散场时，雷勇他们和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听。”


    林小棠眨眨眼，狡黠得像只小狐狸，“这可是个秘密，雷勇他们特意交代了不能告诉你，除非……”


    她顿了顿，拖长了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除非严大哥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咱们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怎么样？公平吧？”


    什么时候喜欢的吗？


    严战沉默了一下，心道，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也说不清了，只知道不知不觉她就闯进了他的心里，被他放在了心尖上，他喜欢她，喜欢到想娶她为妻，想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每天晚上都能和她说说话。


    林小棠见他又闷不吭声了，忽然就笑了，“严大哥，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严战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那眼神侵略性十足让人躲都躲不开。


    晚上进门的时候林小棠就是被他这黑沉沉的眼神吓到了，所以她才心慌慌地撒了个小谎，她只是想拖一拖，让他先冷静冷静，没想着要故意骗他来着。


    她眨了眨眼，小小声说，“那个……其实我……没来事儿。”


    话音刚落，严战的气息骤然重了几分。


    忽然，他一跃而起，林小棠被狠狠揉进了滚烫的胸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小棠的日子还在继续，剩下的路就由她自己走了，海阔天空，就这样告个别吧！很不舍，非常舍不得……


    永远的十八岁，那里有战友、有爱人、有朋友，希望小棠和她的战友们在平行世界就这么永远幸福下去……


    最后的最后，感谢一直以来支持的宝子们，更新虽不易，不过大家的支持是每个小作者码字的动力，有缘我们下本再见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