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喜欢我?”
她就这样以笃定的语气, 对他发出疑问。
声音极轻,尾调拖长,像撒娇。也只有在她不算清醒时, 他才能听到这种腔调。他本该调侃,用不正经的态度去推拉, 或是干脆把她摁在床上亲,悉数吞没她的娇嗔和呻吟。
但他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里, 商泽渊都怔在原地。
听窗外夜风刮过树枝与玻璃,听她胡乱呢喃又轻笑着翻了个身,听她重新睡着后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切归于平静, 他再次回到这个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他早就问过自己很多次。
重逢之前,他想的是会怎样对付她。重逢之后, 他又在想该怎样对待她。
毋庸置疑, 无论是重逢前还是重逢后,他起初都只抱着一个目的——报复。
当年两个人断崖式分手,不能说影响了他的生活,但确实让他记忆深刻。无数次午夜梦回, 忘又忘不掉, 他心有不甘。那时候他就在想, 再遇到,他必须叫她付出代价。
后来他们真的遇到了,一开始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才像一辆冲向她的车, 带着六年来积攒的情绪, 牟足了劲准备伤害她,让她吃尽苦头,可他很快便发现, 方向盘并不受控,车子总会在行驶途中发生偏离。
她生气,它便会偏一点。
她委屈,它再偏一点。
他永远没法下狠手。
他甚至做不到漠视她。
后来她因为误会逢茜是他女友,对他破口大骂时,他发现自己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开心。紧接着他又发现,他这辆原本想要撞伤她的车,最终也只是行驶到她身边,以她为中心,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所以答案是什么,他不是早就清楚吗?
他的视线仍聚焦在她身上,她也仍在熟睡。
长久的沉默后,商泽渊低笑,“是。”
声线轻且低,语气无可奈何,又伴随着放弃抵抗般的一声轻叹,“我还喜欢你。”
……
隔天,程舒妍是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
她一人独居,三餐不算规律,早饭最多去楼下铺面买点包子和豆浆,应付了事。这种丰盛的早餐气息,明显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的家里。
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蹬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在看到餐桌旁坐着的人时,脚步一顿。
商泽渊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一手敲着桌面,另一手握着手机说话,听上去在交代工作,三两句后,电话挂断,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醒了。”他率先开口。
到这会,昨晚那点零散的记忆才回笼,但程舒妍也没显得太惊讶,应了声后,转身进卫生间里洗漱。
等再出来,餐桌上的早点都开了盖,靠近她的位置摆着她喜欢的海鲜粥和虾饺。
程舒妍坐过去,无意识地朝他瞟了两眼。
他穿了件立领的黑色毛衣,串着戒指的项链明晃晃挂在外面。印象里他应该不是这身,难不成回家换了套衣服?仔细看头发也打理过,挺蓬松清爽的,一如既往的养眼。
她故意问,“你怎么一大早在我家?”
商泽渊手里握了杯冰美式,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闻言,抬眼看她,随口反问,“你都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略微停顿了下,说,“我们上出租车了,你让我送你回家。”
“在那之后呢?”
“不记得了。”
商泽渊了然点头,又无声勾唇。
她问,“所以你昨晚在哪睡的?”
他冲着半掩的卧室门抬下巴,“喏,你旁边。”
舀粥的动作一顿,她看向他,“睡我家?”还真是早上特地回去换了身衣服,有够骚气。
“昂,”他淡淡应了声,桌上手机又在震,他拿起来看,边看边补充,“不过什么都没做,你醉得太厉害,不会太敏感也没法及时给我反馈,做了没意思。”
“……”
她根本没问这个。
刚好消息回完,他把手机一收,转而问她,“那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程舒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记得。”
这是谎话,事实上,她记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是他抱她回家,帮她换衣服卸妆照顾她,也知道她亲了他。
她没有喝断片,起码保留了四分清醒。所以她充分清楚自己主动亲他时,是抱着什么心情和目的。
一分是情绪催化,一分是冲动,一分是她心之所想,最后一分……是因为工作。
他不能再牵绊她的事业了,她想结束循环往复的日子。
鱼死网破或是从头来过终归不划算,这是她想出另外的办法——利用他对她尚存的感情,来打破这种局面。
虽然,可能,多少带点卑鄙,但目前她别无他法。
“你亲我了。”
商泽渊直接道破。
攥着勺子的手指收紧,她下意识吞咽,面上却云淡风轻,“是吗?”
“当然,程小姐知道自己会酒后乱性吗?”
“第一天知道,”她也不辩驳,垂眼看着面前的粥,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她问他,“亲你哪了?”语气听上去像要为他讨伐昨晚醉酒的自己。
“这儿。”
程舒妍抬眼,就见他伸手指自己的嘴。
她愣了愣,“啊?”
商泽渊回视她,似笑非笑,当着她面又将手指挪开,往下,指脖子,“这儿。”
继续往下,指胸口,“还有这儿。”
眼看着他还要再往下指,程舒妍及时开口打断,“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他抱着臂,歪头看她,懒懒开腔,“你还说不能离开我,求我跟你复合。”
“……”
程舒妍无语地抿住唇,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而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边观赏着她的神情,边继续大言不惭道,“我说我还要考虑一下。”
程舒妍已经不想沟通,挪开眼,“好了,可以了。”
“嗯,昨晚你缠着我那会,我也是这么说的。‘好了,可以了。等你醒酒了再跟我讨论这些。’”
“……”
“所以你现在醒酒了吗?”
“……”
“如果你是在清醒状态下跟我求和好,我可能会同意。”
程舒妍忍无可忍,随手抓了个小笼包丢他,“去你的!”
商泽渊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侧过脸笑,笑得头发丝都颤。
她住顶楼,房子采光好,清早的阳光透过偌大的窗映进来,温和而明亮地洒在他半边身子上,他侧对着她,手抵在鼻尖处,弯着唇,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别好看。
所以程舒妍也没因为他笑她而生气,静静看了几秒后,把勺子一放,说,“不吃了。”
正准备走,他先她一步起身,“好了,不逗你。”
椅子与地面摩擦,他仍笑得吊儿郎当,只不过在路过她时,伸手碰她头顶,像为了把人稳住,力道却不大,更像是揉,挺亲昵的举动,还真把她固定在那了。
其实这种感觉也奇怪,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明确的转折点,关系也并未转变,仅仅因为一个吻,一句提问,两人之间莫名产生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化学反应,就很微妙。
不过总的来说算好事,他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端着架子刁难她,她也就不用继续提防和敌视他。
两人一起上了班,商泽渊说他腿被撞了,踩不了油门和刹车,理应由肇事者护送,程舒妍没拒绝。
先送他,再自己回公司,她照常工作。
等到下午,所有项目与合作都陆陆续续恢复,助理电话接的飞起。每接两个,就到程舒妍这里汇报一次,神情和语气都挺开心的。
程舒妍倒显得很淡定。
因为是意料之中。
……
晚上临下班前,商泽渊又让程舒妍去接他。
大家都是体面人,既然对方在她工作这里做出让步,她也理应有所回馈。但前提是,得有个期限。
程舒妍没动,坐办公室里给他回消息,问他:【要这样多久?】
商泽渊:【看心情。】
程舒妍知道他总是不给确切答案,便自己划范围:【等你腿上淤青消了吧。】
商泽渊:【1】
达成一致,程舒妍也不啰嗦,立即拎包起身下楼。
接上商泽渊,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
照这大少爷的说法,既然“陪护”就要面面俱到,接送上下班、陪吃陪喝,晚上还得陪睡。
程舒妍拧眉,“陪睡?”
“当然,万一我腿脚不便,晚上想洗个澡什么的再摔了。”
他说得倒是挺坦荡。
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纯属胡扯。
程舒妍顿了顿,率先开门上车,商泽渊坐进副驾驶。
车子没启动,她似是思考了会,才转头问他,“你是要住我家?”
“不方便的话我家也行。”
“这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放心,只是陪护。”他边系安全带边垂眼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就算我要做什么,也会基于你也舒服的前提。”
“咔哒”一声,安全带系好,他侧眼看向她,以那种谈合作的语气问,“这样保证可以了吗?程小姐。”
“……”
程舒妍不懂他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
不过算了,就这样吧,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
程舒妍转过头,准备开车。
而身边的视线却一直没移开,见她不语,他慢悠悠地说了句,“你还没回答我。”
已经到了初冬的日子,空气却莫名有些热。
她目不斜视地看路,平静道,“随便你吧。”
“你确定?那我可能……”
她仍没看他,“你敢。”
商泽渊低笑一声。
逼仄的空间里,低沉的嗓音传到她耳边,带着几分缱绻。
程舒妍单手掌着方向盘,默默在车窗边开了道缝。
不过商泽渊只是故意逗她,并没有住她家。
程舒妍基本充当一个接送的司机和陪吃员,说陪吃也不尽然,毕竟每次吃的都是她喜欢的。
偶尔两人喝了酒,程舒妍没法开车,他当晚会留宿她家。程舒妍对这种事没那么矫情,毕竟他也不做什么,本本分分睡次卧,心情好了还给她调酒喝。
说实话,程舒妍挺享受的,他很照顾她,她有人陪,没灵感了他能提点意见,一起抽烟时也能聊到一块去。最重要的是长得帅,时常帅人一跳,养眼,她上班的心情也会变好。弊端就是看多了这张脸,再看别的异性,怎么看怎么像河童。
所以感性上,她并不排斥每天碰面。但理性来讲,这不算什么好事。尤其姜宜还私底下还问过她,他们俩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甲方和乙方?
肇事者和伤员?
前男友和前女友?
确实比较奇怪。
……
周五这天下班早,商泽渊提前订了餐,两人坐客厅吃饭看比赛,还一块喝了啤酒。
沙发不算小,两人却挨得近。
他洗过澡,穿了件黑T,她也随便套了个短袖,偶尔胳膊会擦在一起。她感受到他的热度,也能闻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喜欢的赛队赢了比赛,商泽渊勾唇,修长的食指扣上拉环,“嗤”的一声,气泡冒出,他抬手与她碰杯,仰头喝了一口。手臂肌肉线条好看,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她侧过眼便能看到他脖子上的藤蔓纹身,张力十足。
程舒妍明显感觉到喉咙有些痒,连忙抿了口酒,不禁又开始思考姜宜那个问题。
商泽渊察觉到她的视线,撂下啤酒,转头看过来。
视线就这样触上,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电视上画面仍在流动,主持人激动的声音迭起,浴室正响着水声,是她说了晚点要泡澡,他提前放的。
而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着红的脸颊上,缓慢下移。
他不自觉舔了下嘴唇。
也许是喝得头脑热,也许是氛围刚刚好。在片刻的沉默后,程舒妍难得主动开启话题,“商泽渊。”
“嗯?”他低低应了声。
“我认真想了想。”她说。
“好,你说。”他仍答得耐心。
以下的话,就不是头脑一热了,而是她真正思考过的。
在情感上,她算亏欠他,在职场上,她不得不避让他。她清楚他的情感,了解他的手腕,同时也知道,两人目前的关系进一步不对,退一步也不对。最好最好,就是基于现在的状况,给他们加上一个名正言顺的称号,才能让他们之间不谈及感情,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话音落,她明显看到他眼里有一丝波动,紧接着便是沉默,铺天盖地的沉默。
商泽渊始终没应,不说好与不好,也没再表露出强烈的高兴或不高兴,就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浴室中水汽渐渐顺着门缝弥漫,悄然笼罩过来,她听着声音,感受到周遭温度逐渐升高,而他的视线也愈发灼人。
她是不是不该主动提出来?
就在她这样想时,商泽渊终于有所反应。
他蓦地偏头低笑,随即抬眼,重新看向她,“程舒妍。”他也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
“这就是你认真想的答案?”
“……”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而在问完这句话后,他忽地伸手,环过她,摁住她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程舒妍猝不及防,忙抬脸问,“干嘛?”
他笑,“我来告诉你,我们该做什么。”
第42章 蝶 要不要跟我和好?
唇齿贴合, 呼吸之间带着灼热的酒气。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可以温柔缱绻,也可以侵略性十足。此刻明显带着情绪, 激烈而肆意,完全不讲道理。
辗转、挑弄。
起初她想挣扎, 箍在腰上的手却加重力道,将人捞过来, 贴得更紧。他没给她任何逃脱的余地,从吻上来那一刻起,就打定心思要做下去。
心跳加剧, 呼吸逐渐错乱。
她还捏着半罐啤酒,一开始抵在他身前,渐渐的, 手指不断收紧, 易拉罐几乎被捏皱。终于,放弃抵抗。“咣当”一声,啤酒掉在地板上,淡黄色的液体卷着浓重的气泡涌出, 如同橙色海浪。紧接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炸裂、破碎,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细碎微小,传入她耳中却如同烟花炸裂,火苗燃着, 浓烟四起。
手心和脸颊愈发滚烫, 心脏在微微震颤。
得以喘息的间隙,她也在想,不对, 她要谈的不是这些,他们也明明不该这样。但不该与不对,显然已经不重要,他全然以主导的姿态掌控着她,她没法逃脱,也不想逃脱。没办法,人总会在某些时刻屈从本能与内心。
窗外似乎起了风,树影毫无章法地摇曳,浴室的水还在放着,而客厅内的一隅,交织的呼吸声盖过一切。
再度回过神,程舒妍倒在沙发上,双眼含着水雾,略带迷茫地看向撑在她上方的商泽渊。
他没由来地停了动作,居高临下,勾着唇笑。
每当他露出这副表情,基本没揣好事,程舒妍蹙眉,还未说话,他伸手在她眼前,展示成品。
他的手白皙好看,手指修长匀称,而此时此刻,白炽灯明晃晃地映过来,指尖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水光。
他说,“你看,我说过了,我们做不了朋友。”
那一刻,血液随着脸上的红热一起上涌。
程舒妍伸腿踢他,又反被他攥住。
她越是羞愤,他越是从容,带着股游刃有余的劲,痞气又恶劣,却偏能将她所有感受和情绪把控在手掌心。
讨厌死了。
也喜欢得要命。
“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弄你吗?”
他还没打算放过她,一边慢条斯理欣赏着待放的花,一边沉着声音解释,“因为右手使不上力。”
前一阵子为了她打架,手背被碎裂的酒瓶割破,刚好在食指和中指那两根筋上,短期之内还没法灵活运用。而他在这方面又追求极致,内与外一起到才算完美。所以没办法,只能暂时放过她,安分睡了几天次卧,结果就等来她一句——“我们做朋友吧。”
想到这,他嗤笑,随即一字一句道,“你今晚务必重新说。”
“我给你三次机会。”
说三次就三次。
从客厅到浴室,最后一次在卧室。
那会天已经蒙蒙亮,借着微弱的日光,他皱眉凝神,始终望着她,不放过她任何表情。
“还做朋友吗?”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但程舒妍倔,就是不肯说。而她越是咬紧牙关,他越用力。
到后面声音碎成一片,话也连不成句。
她用力在他背上抓着,断断续续地应,“不,不做,了。”
商泽渊终于满意。
主卧室的床上已经一片潮湿,没法睡了。他还颇体贴地抱她去冲了个澡,又带她到次卧,端水盖被哄睡一条龙。哄睡是真的哄,她窝进他怀里,他揽着她,轻吻她耳畔,极尽温柔。
当下程舒妍是很享受的,但不妨碍她睡醒后翻脸。
折腾到天亮,上午直接睡过头,班都没去上,程舒妍一肚子怨气。
尤其看到始作俑者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前,喊她吃早午饭,期间还若无其事地安抚她说,“不然今天就别去了,看你也挺累的。”
他倒是吃饱喝足,摆出一副贤良无辜的模样。
“怪谁?”程舒妍没好气地问。
“主责在我,次责在你。”他勾着唇笑,“毕竟你回应得挺热烈。”
“……”
看吧,原形毕露。
程舒妍默了默,直接撂筷子,“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像早知道她会翻脸不认人,随口反问,“怎么,你不舒服?”
程舒妍噎了下,“我没跟你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明知故问。”
做朋友这事,她当时就是那么一问,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直接上嘴几个意思。更别说后面还在那种场合和语境下,逼着她说不要做朋友,简直卑鄙。
商泽渊听后,轻扬了下眉梢,不甚在意,“我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你答案。”他帮她夹着虾饺,又顺带着帮她回忆,“不记得了?我稍微碰你一下,你就……”
程舒妍开口打断,“我们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沟通。”
商泽渊动作微顿,抬眼看她,“所以,你打心底里觉得我们该做朋友?”
她不否认,“我确实这样想。”
见她一脸认真,商泽渊慢悠悠放下了筷子,手肘支着桌,开始细细打量她。而她也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室内蓦地静了下来,两人保持沉默。
片刻后,他才偏头低笑一声,笑得挺无奈,“程舒妍,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本正经跟我扯这种话的时候,看着都特别……”话到这里有所停顿,他给了她一记眼神。
她懒得听他兜圈子,“特别什么?”
商泽渊笑意略微收敛,盯着她的眼,压低声线吐出两个字,“欠cao。”
程舒妍微怔,而后蹙眉,“商泽渊!”
“行了,你也别吃了。”他直接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程舒妍问他要干什么,他没说话,比起拌嘴,他更喜欢用行动阐述。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他直接提起她的腰,给人挂肩上,又摔进了卧室。
于是那一天,程舒妍真的没去上班。
但他这回没逼着她在床上服软,他也来了点脾气,做完,洗澡,然后直接穿衣服,话都没说一句便从她家走了。
门一关,整个家里再度恢复寂静。
程舒妍在床上静静躺了好一会,才去洗澡换衣服。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两人没喝完的酒,她默默收拾干净,又下楼扔了垃圾。
停车位上,他的车已经开走。
程舒妍想,看来他是真生气了。
不过也好,是该分开冷静冷静。
结果她刚这样想完,当晚人家又回来了,不光回来,还带了俩助理,提着大包小裹,大摇大摆走进她家。
程舒妍懵了,跑到客厅低头一看,地上堆满少爷的日用品和衣服。
“你干嘛啊?”
彼时商泽渊正翘着二郎腿,闲散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晃着装了冰块的水,另一手搭在椅背上,抬起来,冲她摆了摆,“晚上好,朋友。”
“?”
“我家花洒坏了,没法洗澡,暂时搬你家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朋友。”
“……”
以情绪稳定著称的程舒妍,从不在任何事上表现出抓狂,也鲜少跟人生气。但此时此刻,却实打实被商泽渊气笑了。
很明显,他在因为那句“做朋友”而置气。那么当下把人赶走不实际,跟他对呛还有可能再被掀床上去,能怎么办?随他吧。
程舒妍踢了踢他摆在地上的行李,说,“自己收干净。”
……
那天之后,商泽渊暂时搬进她家里。
两人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当然,他不再安分。两人同处一个空间,纯洁关系永远不会超过半小时。偏他精力旺盛,导致她每个夜晚几乎都在大汗淋漓中度过。
这人还特欠,做都做了,“朋友”这俩字时不时就要挂嘴边。
程舒妍起初还会因为这事踹他,拧他胳膊,后来也就习惯了。
周日这天,程舒妍准备在家赶进度,为了找去年和前年的图鉴,她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图鉴是找到了,房间也乱得不成样子。
商泽渊正准备去公司,转眼恰好看到她坐地板上,埋头整理图书。
脚步顿了顿,他折返回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框,问,“需要帮忙吗?朋友。”
程舒妍也没空理他那句朋友不朋友了,抬眼看过去,“你来吧。”
商泽渊叫她去休息,他来整理,程舒妍说一起吧,有些东西有固定的位置,乱放她后续容易找不到。
于是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她把书分门别类摞起来,递给他,告诉他放在哪,他照做。
搭配起来省时省力,不出一小时便全部整理完。
程舒妍站起身,拍拍手,作为礼尚往来,她说,“走吧,我去趟工作室,刚好顺路送你上班。”
她率先走出书房,身后的人却没跟出来。
程舒妍转头,就见商泽渊立在书架前,微微仰头看,然后向最高那层伸出手。
那个位置。
程舒妍当下便反应过来他看到了什么,下意识想阻止,还未开口,人就已经跑到他面前,商泽渊有所察觉,举起手,她跳起来够,没够到。而他就这样举着,翻开手上那本画册。
扉页上果然写着一行英文,出自他的笔迹。
这是六年前他准备送给她的礼物,但因为两个人不欢而散,他转手丢给小碗,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眼看着已经被发现,程舒妍放弃抵抗,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小碗寄给我的,丢了也浪费,就一起带回来了。”
也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
商泽渊没说什么,甚至没什么反应,“啪”的一声合上画册,放回原位,转头跟她说,“不是要送我吗?走吧。”
……
两人下楼,上车。
一路上,程舒妍显得比以往更沉默,商泽渊始终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终于到他公司门口,她悄然舒口气,对他说,“到了。”
闻言,商泽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随后收手机,解了安全带,人却没下去。
就这样静了两分钟后,程舒妍忍不住侧他一眼,问,“还不走吗?”
商泽渊这才看向她。
目光对上,让她后背下意识一紧。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紧张从哪来的,只是觉得他目光深邃而专注,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和以往都不同,不是调侃,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了然而明朗的笑。
多半跟他刚才发现那本画册脱不了干系。
可发现了又能说明什么呢,一本画册而已,她也说了,小碗寄给她的,这东西比较珍贵,丢了浪费,所以,所以就顺便被带回来了。
正当她心里止不住碎碎念时,商泽渊蓦地开了口。
“北城到了冬天,气候还挺干燥的。”
他抛出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程舒妍顿了顿,才回,“确实,没有江城潮湿。”
他又问,“你涂润唇膏了吗?”
“涂了点,怎么了?你要用吗?我车里……”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压了过来,又在她嘴边堪堪停住,“借用一下。”
他说话时,柔软的嘴唇轻擦过她的,很痒,而擦过之后,似乎还不够,又贴了上来,严丝合缝,轻轻辗转。
不深吻,也不带情色,却比热吻更要磨人。
如同春日柳絮,轻描淡写拂过,温柔缱绻。
程舒妍感觉心上像被什么抓了一下。
只能下意识后退,而他随着她前移。不可能放她走,又没像往常那样,扣住她的脖子,只是这样追着她吻,她退一点,他进一点。
直到她后背抵上车窗,退无可退,他也终于停下。
鼻息交缠,额头相触。
程舒妍无意识攥着袖子,呼吸变得短而促,她小声问他,“不是借唇膏吗,有必要,借这么久吗?”
他低笑。
伸手握住她的,将她攥着的拳头展开,手指插入,十指相扣。
有一瞬,她心也被提了起来。
他垂眼,再度吻她唇畔,而后压低声线,“程舒妍。”
“要不要跟我和好?”
第43章 蝶 “会不会想我?”
桌上堆满了参考资料, 画板展在眼前,程舒妍注视着画纸上某个空白处,许久未动。
助理以为她在思考, 细看却发现她手中握的是电容笔。
迟疑片刻,他上前, 食指弯曲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个, 程老师?”
程舒妍回过神,“怎么了?”
丁助理递了支笔过去,“或许你需要这个?”
她先是看向他递来的笔, 而后垂眼看右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滑稽的事。
程舒妍抿唇,伸手接过, 说, “好,谢谢。”
笔是换过来了,人却依然盯着画纸,毫无思路。
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好像从两人分开后到现在, 已经足足一小时了。
当时商泽渊问出那个问题后, 他们在车里推拉了好一会。
商泽渊等她答案, 而她始终不说好与不好,面对这种不想回答的问题,她总有办法回避。
事实上, 两个人目前同住, 和真正的情侣基本没差,唯一的差别无外乎就是那两个字:责任。
一旦建立了确切的关系,就代表着要对这段关系负责, 代表稳定也代表束缚。
她是喜欢和商泽渊待一块,所以他住进她家,她不排斥。他们一起吃饭上班做爱都可以,但如果说重新恋爱,那她必须拾起理智。
没别的原因,他们身份地位不匹配,又有诸多羁绊,过去存在的问题,将来仍会存在。她不想招惹麻烦,就只能在两人之间充当不负责也不拒绝的角色。
商泽渊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做催促。她胡扯、兜圈子,他就坐那听,边听边笑。等她说完,他才不紧不慢上前,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而后垂眼与她对视,跳过她所有无关紧要的话题,丢了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之后便开车门走了,走得挺洒脱。
反倒是程舒妍在车里愣了会神。
包括现在也是,没状态,没法投入工作。每每想到他在车里亲她的画面,她总觉得鼻子和喉咙痒痒的,像真钻了柳絮进来一般。
再次打了几个喷嚏,程舒妍撂下笔,一言不发地收了资料,开车回家。
……
好在下午进展还算顺利,程舒妍完成了几组草稿。
忙过之后才感觉胃里空虚,刚好商泽渊到家,沿路买了她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提早上的事,照常说着话。
他问她工作进度,她说还不错,转而又问他,他说他也还可以。也是话赶话说到这,他又顺带提起,“我下星期去德国出差。”
程舒妍专注地剥着虾,眼都没抬一下,随口应道,“哦。”
没问几点,也没问去几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商泽渊没再说别的,摘下一次性手套,将一盘剥好的虾推到程舒妍面前。
程舒妍垂眼看过去,明显顿了下。
商泽渊为的就是这点反应。
“我自己能……”
“好像不太能。”他笑着把话接过来。
程舒妍抬眼,对上他好整以暇的视线。他抽了张湿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手,边擦边冲她扬下巴,“你手里那只已经剥五分钟了。”
湿巾团了团,抛垃圾桶里,他拖腔带调地调侃,“大、小、姐。”
“……”
心不在焉就这样被发现,程舒妍不由噎了噎。
但到底没表露出来,她撇开眼,平静道,“我就细致,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就怕我不在,你一个人没法自理。”
程舒妍轻笑,“那你真是想多了。”
“万一你吃不下?”
“抱歉,食欲良好。”
“睡不着?”
“睡眠质量也凑合。”
他说一句,她回一句,两人互不相让。
而在餐厅短暂安静几十秒后,程舒妍抬起眼,与他对视。
商泽渊抱着臂,看着她笑,一脸“行你牛逼咱们到时候走着瞧”的表情。
她也回给他一个“走着瞧就走着瞧”的微笑,而后当着他面夹了只虾仁塞嘴里,慢悠悠地嚼。
……
那日之后,两人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扯战中。关于要不要和好这个问题,一个不回答,一个不追问,就当做无事发生。可他们又分明清楚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较量。
商泽渊没法单方面决定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开始另辟蹊径——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好与不好,要还是不要,他只需要知道,她在意他,她需要他、想要他。
不用太明显,哪怕只表现出一点点,就完全足够了。
程舒妍自然察觉到他的动机。
他对她观察得更加细致,还时常在床上说些有的没的,但又不强制她回馈,因为她说过那种情况下使坏就算玩赖。
他会送她礼物,也会说情话,挺暧昧的,他在这方面向来是高手。
他期待看她脸红害羞,程舒妍知道,但她偏不。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出国的前一晚。
程舒妍吃过晚饭,若无其事地回房间画稿,商泽渊也正处理工作。两人都比较忙,偶尔会在同一间卧室里各自忙碌,她坐飘窗上,他坐邻窗的桌旁。
程舒妍由于工作性质时常熬夜,今天却早于他结束。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收了东西,下意识朝他瞥了眼。
商泽渊有所感应似的,开口道,“水帮你放好了,水温应该正好。”话是冲她说的,眼却没抬。
程舒妍应了声,“哦。”
她简单泡了澡,护了肤,再度回到卧室,他居然还坐那看数据,看来今天确实很忙。
以往他总会等她一起睡觉,程舒妍倒是没那个耐心,轻飘飘丢下句,“我先睡了。”而后钻进被窝里。
鼠标在桌面上滑动着,商泽渊看着屏幕,低声回应,“嗯,乖。”
他似乎很喜欢对她说这个字,且基本都在床上。他引导什么,她照做,他便会咬着她耳垂称赞,“宝宝好乖。”
声线又沉又哑,还伴随着克制的闷哼,就……还挺苏的。
耳朵莫名有些痒,程舒妍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了眼。
半小时后,眼睛原封不动地睁开。
她竟然完全没有睡意。
商泽渊仍坐在她身后的沙发椅上。
她能听到这半小时内他分毫未动,为了不发出声音,也没再用鼠标。
明天要早起去机场吧?
还不睡吗?什么工作这么急?
心里顿时冒出种种疑惑。
被子裹在身上,程舒妍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眯起眼,悄悄看向他。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此刻正垂眼看电脑,一只胳膊随意搭桌上,另一只手抵在唇边,袖口上挽,露出银色金属腕表,食指上戴着枚黑色戒指。
微弱的屏幕光映着他深邃的脸,而他蹙着眉,像在思考。
看上去既松弛又专注,同时,也很性感。
正当她欣赏之时,商泽渊轻轻敲了下回车,随即抬起眼,视线落到她这边。
程舒妍呼吸滞住,连忙闭眼装睡。
片刻之后,她于一片黑暗中,听到他发出一声低笑,电脑合上,有什么东西被丢到了桌上,“叮”的一下,挺清脆的。
好像是……戒指?意识到这点,她脸上不自觉开始发烫。
另一边商泽渊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水声响起,隔了会又停歇,紧接着,人再度回到卧室里。
程舒妍已经换了个方向,下巴缩进被子里,背对着门口。而他边慢条斯理地解扣子边走向她。
身侧的床向下陷,她绷着背,先是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随后听见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没睡。”
那声音分明直冲着她而来,语气也很笃定。
至此,再装下去也没必要了。但程舒妍还是坚持闭着眼,平静开口,“本来要睡了。”
“嗯,”他躺在她身边,手伸进她睡裙里,笑着问,“那怎么没睡?”
程舒妍扭了下,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摁住,她只得随口扯个理由,“你屏幕光太亮了,我想让你出去弄。”
他说,“不弄工作了。”
现在要弄什么不必赘述,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程舒妍急喘了下,偏头看他,“你不睡?明天不是要走?”
他勾唇笑,“所以,走之前先喂饱你。”说完,直接撑在她上方,俯身下去,细密的吻落在她唇边与耳畔,一阵酥麻,很痒,程舒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便顺着力道,沿着锁骨向下,含住。
一道极轻的轻哼从喉头溢出,她仰头,深呼吸。
即便这件事开始得突然,也并没在她计划之内,他也总有办法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寒凉的夜里多了一丝燥热,杂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
程舒妍又困又累,由着他带她去洗澡,再帮她吹头发。
整个人就跟卸了力似的,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耳侧吹风机嗡嗡响着,他动作轻柔捋着她的发丝。
从梳头发到吹头发,这些服务女友的技能,他越来越熟练。
几分钟后,声音停下。
程舒妍仍躺在那,懒懒地伸手,等着他抱她回卧室。
商泽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叫他的名字,他也应,但就是没动。
程舒妍皱了皱眉,睁开眼,恰好落入他专注的视线中。
那会她还困着,脑子也不算清醒,微怔之后,黏黏糊糊地开口,“干什么呢?”
话音落,他蓦地凑上来,含住她的唇,轻轻辗转。这吻来得突然又温柔,程舒妍不得不仰着头回应,只是喘息的空档,她轻声道,“真的要睡了。”
他却问她,“会不会想我?”
……
她自然是没有回答的,而他也在隔天一早,提着包出了门。
再次睁眼是上午九点,身边空无一人,也没有余温。
程舒妍靠坐在床头,反应了会,才蹬上拖鞋,下床洗漱。
程舒妍始终不知道商泽渊要去几天,没问过,也不好奇。她照常上下班,适应得很好,仿佛这人没在她生活里出现过。
只是他走是走了,却叫人按时来送早晚饭,每天不重样,跟拆盲盒似的。
程舒妍发消息让他别送,他回她:【怎么?怕想到我?】
程舒妍:【无聊。】
后来就再没主动联络过他。
她不联络,他也几乎不发消息过来。
两人隔着时差和距离,似乎又暗中较起了劲。
仿佛谁主动就等同于承认更想对方一样。
程舒妍不在意,更不可能做主动的人。
反正她工作忙,他不找她,她反倒清净。
……
周五这天下了雨,温度骤降,空气湿冷,程舒妍在外面跑了一天,吹了冷风,到家便觉得不舒服。
小腹拧着劲的疼,像有什么在用力扯,坠得慌。
她吃了药,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六点一过,门铃准时响起。彼时她仍弓着身子,缓了会,才下床去开门。
门口站着位阿姨,拎着大大小小的餐盒,对她笑道,“程小姐,我来送餐。”
程舒妍点头,伸手接,“谢谢,给我就行。”
对方却摇摇头,执意要亲自送进来。
程舒妍只当是阿姨工作认真,便没拒绝。
进门后,阿姨将饭菜摆好,拆了筷子,面面俱到的样子和商泽渊挺像。
等程舒妍坐过去,她又从隔热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保温杯,拧开,放在她眼前,“程小姐,这个最好趁热喝。”
几乎是刚开盖,程舒妍就觉得味道熟悉,低头一看,果然是生姜红糖水。
她有片刻的怔愣。
……
窗外雨还在下着,天色黑沉沉一片,路灯下,冷风吹斜了雨丝。
程舒妍身上披了件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坐窗前看雨。
她胃口不太好,没吃东西,就只喝了几口红糖水。
杯子里的热气,缓慢而安静地升着,堪堪遮住她眼底情绪。
不记得究竟坐了多久,直到听见手机震动一声,程舒妍才回神。
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是商泽渊发来的微信。
商泽渊:【今天早点休息。】
看着这条消息,她视线久久未动,片刻后,才轻笑一声,“混蛋。”
第44章 蝶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一周后, 商泽渊终于回国。
他没第一时间告诉程舒妍,这消息还是她自己看到的。
那会她刚到工作室,几个助理正热络地聊八卦, 说之前合作过的网红发朋友圈内涵他们创意总监,边讨论还边撺掇程舒妍也去看看。
程舒妍应付着随手点开朋友圈, 这一刷,恰好看到商泽渊的动态。
一张橙红相间的日出图, 没配文字,发布时间是今早五点,地点定位在江湾城, 他家。
商泽渊这人几乎不发朋友圈,那么这条发给谁看,又表达什么意思, 答案可想而知。
这时, 丁助理凑过来问她,“程老师,你觉得呢?这是不是在内涵啊?”
程舒妍随手点了个赞,而后不动声色退出微信, 撂下手机, 说, “不太清楚。”
不出一小时,商泽渊果然打来了电话。
程舒妍正开会,点了拒接, 他又打, 她再拒,然后顺手点了条快捷短信回复给他:【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待会回给您。】
商泽渊:【?】
商泽渊:【您?】
程舒妍没理,等到会议结束后,才回拨过去。
铃声响了三秒便被接起,但起初对面并没说话,程舒妍率先开口,“我刚在开会。”
他这才应了声,“哦。”
腔调懒懒的,声音似乎带点哑,她顿了顿,问他,“嗓子怎么了?”
他笑,“关心我?”
“不说挂了,我还有事。”
手机刚准备从耳边撤离,便听他道,“我感冒了。”为了证实这话的可信度,甚至还咳了两声。
也难怪回国后没直接来她家。
她问,“吃药了没?”
“没吃。”
“没吃就去吃。”
她的语气就像对不熟同事的寒暄,公事公办,重在解决问题,不含个人感情。
商泽渊叹了声气。
程舒妍:“干嘛?”
“你不来看看我吗?”
嗓音又沉又哑,搭配起他这话,乍一听还挺可怜。
当下程舒妍确实犹豫了,只不过犹豫过后,还是淡淡道,“你该看的是医生。”
商泽渊那边默了默,隔了会,无奈低笑,“可我想见你。”
从发定位等着她联络,再到打电话来求关心,最后清清楚楚说出自己的动机——我想见你。
循序渐进这招他倒是玩得挺好。
办公室里只有程舒妍一人,她靠在办公椅上,面朝落地窗,边思考边抬起右脚脚尖,用后跟踮着地,片刻后,她说,“行吧,但不一定有时间,等我忙完。”
他挺认真地应着,“好,等你。”
挂断电话,程舒妍点开外卖软件,在药房买了感冒药和消炎药,过后便去忙了。
等外卖送到,她手上的事也差不多做完,稍微跟虞助理交待几句后,程舒妍拎包下楼。
抵达江湾城,不过下午两点。
车牌号被录入,可以直接开进去。程舒妍驾轻就熟找到八幢,停车,进门,上楼。她率先去了主卧,却没看到商泽渊。
别墅太大,她也懒得一间间找,索性直接打电话给他,问,“在哪?”
“你到了?”他明显有些惊讶,但又没等她回答,立刻道,“我在一楼泳池,你来吧。”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轻快。
“昂。”程舒妍没多想,应声后直接找了过去。
泳池在室内,从楼梯下来直奔后门,入眼便看到两扇偌大的拱形落地窗,视野明亮。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映入澄澈湛蓝的池水中。
商泽渊就在泳池旁的黑色沙发上坐着,面前的方形茶几上摆着透明酒杯,淡黄色的酒喝得只剩个底。而他手肘撑着膝盖,一只手摩挲着酒杯的边沿,垂着眼,像在思索什么。
程舒妍走过去,把一袋子药丢给他,“生病还喝酒?”
商泽渊先是看药,随后视线上移,看向她。目光撞上,他勾起唇笑,满脸都写着“你果然关心我”这样的字眼,但态度倒是挺端正,明明程舒妍也没说什么,他直接道,“我错了,没喝太多。”
程舒妍“切”了声,“谁管你。”
商泽渊还是笑,跟寻宝似的,低着头在药袋子里翻了翻,找到盒可以酒后吃的,拆包装,摁出两粒塞嘴里,然后就这么就着酒咽了进去。
程舒妍蹙眉,发出一声——“啧。”
他闻声转头,冲她慢悠悠扬了下眉梢,说,“这不是在管吗?”
“……”
又开始了。
要不是看他可怜,她也不会来,结果这么久没见,上来就跟她拉扯这些。
程舒妍没搭茬,白了他一眼,问,“药吃完了是吧?”
“吃完了。”
“吃完我走了,还有事。”
撂下这句话,她一点都没犹豫,转身便走。商泽渊立刻起身,想去拽她,也确实是状态不佳,刚握上人胳膊,自己先踉跄了一下。
那么高的个子在眼前打晃,程舒妍下意识扶了把。
商泽渊堪堪站稳,手还牢牢攥着她,说,“先别走,我们聊聊。”
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滚烫。
程舒妍抬眼,这会凑得近,她才注意到他脸颊红着,眉眼垂着,没什么精气神。
他还发着烧。
平日里闲云野鹤的大少爷,游刃有余的大总裁,现在却一副脆弱相,很反差,让人想蹂躏也想怜惜。
见她不语,他补了句,“好不好?”
好商好量的语气,姿态低又有股说不出的温柔。
程舒妍承认,在他这里,无论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她都挺吃的。
“行吧。”她松口,“最多一小时。”
“好。”他应。
两人并排坐到沙发上,商泽渊问她想吃点什么,她说不吃,转而问他,“你想聊什么?”
商泽渊有片刻的沉默。
手肘重新撑上膝盖,他的视线也转向泳池,隔了会,他开口,“你知道我这次装修,为什么选择把泳池装在室内吗?”
这问题很没由来,但程舒妍还是回答说,“北城气候挺冷的。”她单纯觉得他喜欢游泳,如果装在室外,冬天没法游。可话说完,又立刻想到泳池有调温系统,只要把温度调高点,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自然不清楚她心里的弯弯绕,摇了下头,平静给出答案,“室外太不私密了,在看不见的时候,总会落点什么动物或东西进来。”
“你有洁癖。”
他还是摇头,“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地方跟别人共用。”
程舒妍了然地“哦”了声。
她想起来了。
商泽渊是有这么个习惯。
以前住商家时,保姆和他本人都曾跟她说过,他是个特别有领地意识的人。只要是他正在用的东西,别人就不可以碰,尤其泳池,属于他的私人地盘,就更不给别人进了,程舒妍算是特例。
“划领域,这不还是洁癖吗?”
商泽渊笑了笑,看她,“你现在就在我的私人领域里。”
程舒妍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问题,没成想他丢出这样一句。怔了怔,她也转头看向他。
虽不明所以,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在憋着什么坏,好像还有点意思?
程舒妍环抱起了手臂,问他,“所以呢?”
他说,“一直以来,我都在进行一个实验。”或者可以说是试探,试探她的感情,试探她对他是否在意。可程舒妍实在太聪明,他那些拉扯的伎俩在她这几乎不生效,她冷静、克制,让他很难找到一个明显的突破口。
原本他觉得是她先甩了他,所以和好这种事理应由她来说,可惜人家没那个意思,那好,他有这个意思,他来提。结果他提完了,她却咬紧牙关不松口。
他给她考虑的时间,她压根不考虑,他去试探,她又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包括在国外那几天,他每天都等她的消息,但她偏偏一条不发。所以他也赌气,只不过没多久,他发现没一点用,拉扯也没用,温水煮她太慢了,他们都不是有耐心的人,有时候还是需要利落干脆一点。
商泽渊抬手,松了松领结,而后扯下,递给她。
程舒妍挑了下眉,问他,“干嘛?”
“这个实验得你跟我一起完成,”他两只手腕合并,伸到她眼前,说,“捆起来。”
“玩什么啊你?”她笑。
“乖,”他低声哄她,“照做就行。”
一般来说,在两人独处时,她往往很难招架他这个字,而对他所谓的“实验”,她也确实好奇。于是接过领带,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紧一点。”他说。
她用力拉了一下。
“再紧一点。”
她再用力。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含糊也不矫情。
最终,他两只手腕被紧紧系在一起,没半点空余。他向她展示,是完全解不开的程度。随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泳池走。
程舒妍视线随着他而动,直到看见他站定在池边,她眉心不由一跳,忍不住问,“你到底准备干嘛啊?”
商泽渊这才转向她,说,“你来之前,我量过体温了,三十九度二。”
“那吃退烧药啊。”
他不应,反而说,“我没什么力气,头也挺晕的。”
至此,程舒妍没再开口。
因为她似乎已经猜测到他的意图。
“这池子带你游过,水深两米五。”他说,“我虽然擅长游泳,但如果放任自己沉水,有一定溺水的概率。”
说话时,他的视线紧锁着她,语调不急不缓,却如同敲在她心上的鼓。
眉头越蹙越紧,后背不自觉绷着,心跳也随着他的话,持续飙升。
他每说一句,心就跳得越是剧烈。
阳光仍旧明亮,窗外树影摇曳,而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她看到他弯唇笑了下,眉眼深邃,狂妄自信,带着某种必胜的心思,完全是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他将手举在胸前,说,“人是你捆的,你决定向我靠近之前,我不会挣扎。”
那会她整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直,手心渗着汗,呼吸也屏着,她想叫他别冲动,别玩别闹,可唇线就这么紧抿在一起,她张不开嘴。
“程舒妍。”他叫她的名字,而后望着她的眼,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想你在意我。”
话说完,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向后倒去。
“哗”的一声,水花如沸腾般溅起,漾了一地。她的脸上、裤腿都被打湿,水是温的,她却感觉被狠狠烫了一下。
脑海里像有什么炸开,连同心脏一起,随着强大而剧烈的冲击一起被抛到天上。那一刻,什么理智清醒思虑都已不作数,她满心满脑只剩一句——“疯了。”
真是疯了。
完全疯了。
但,这就是商泽渊。
一旦确定目标,便会发起猛烈的攻击,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但程舒妍严防死守,如果她不开那道口子,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她。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白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明明可以逃脱,也根本不会出事。
他只是在以祈求的姿态逼她向他迈出那一步。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而她真的迈出那一步了。
无奈、认输,伴随着一股头昏脑热的冲动。
好似那年夏天,他将她环在书桌前,盯着她逼着她引诱着她,问,“我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她用行动反馈。
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到池边,蹲下,垂眸看向池水,叫他的名字,“喂,商泽渊。”
下一秒,他从水中浮出,手腕上的领带果然早已解开,他勾着唇笑,随手捋一把湿发,深邃的脸上挂着水珠,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就这么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程舒妍手腕已经被拉住,他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又一阵水花四溅,惊呼声还含在口中,三秒不到,甚至水还没浸过她脖子,人就已经被抱起。
他双手环着她的腰,托着她,很用力很用力。
她背贴池边,头发湿了,海藻般缠着他同样被浸透的胳膊。池水还在起伏、漾着,他们随着水无规则地波动,身子却紧靠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脑海中仍旧嗡鸣,而她在杂乱的声响中,听到他说,“我说过了,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域。”
心跳剧烈、轻颤,带着似有若无的痒。
她不应,双手直接环上他的脖子,收紧。
商泽渊低笑一声,“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选择来到他家,又选择留下,再选择落入他为她布好的池水中。
“程舒妍,”湿漉漉的吻落在她脖颈,下巴,唇角,最终他靠上她的肩头,侧过脸,嘴唇蹭着她的耳畔,低喃,“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第45章 蝶 “轻一点”
程舒妍也不清楚, 为什么在商泽渊这,她总能做出一些史无前例的事。会喜形于色,会得意忘形, 也会冲动。
这份冲动是在两人做过之后逐渐消退的。
原本他重感冒,她也没想法要做什么, 可他偏要她感受一下39度的体温。商泽渊这人是这样的,他不强迫, 但只要他想,就有的是办法让人心甘情愿。
第一次在泳池边的沙发上,第二次回了房间。他怕传染给她感冒, 始终不跟她深吻,点火的功夫却丝毫不差,当然, 体力也一如既往的好。
程舒妍中途好几次都喊他轻一点, 慢一点,也跟他说过不来了,不要了。但毕竟两人分开那么久,他都给她攒着呢。动作是放缓了, 但该去的次数一次都没少。
最终累倒在床上, 程舒妍就在想, 他到底生病了没?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一小时后,程舒妍醒了,确切的说, 是被身后的人烫醒的。
她连忙坐起身, 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特别烫。
事实证明, 人在生病的时候,还是不能做消耗体力的事,很明显他更加严重了。
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叫也叫不醒,拖又拖不走,程舒妍只得解开他手机密码,在通讯录里找了私人医生过来。
然后趁着医生来之前,先帮他物理降温。
所幸两人先前在他家腻歪了几次,她对这还算熟悉,打了水,倒了冰块,又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商泽渊全程安静地躺在那,脸烧红着,呼吸平稳。
再一次更换好毛巾,程舒妍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夕阳,沉默地看着他。
也许是房间太过安静,也许是冲动已经随着那几波激情退却。她不由自主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想到他为她设局,想到她头也不回地入局,再想到他说不会再放她走。
那点理智就这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还要跟他纠缠在一起吗?
这好像不太对。
就在她沉思之时,商泽渊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她,毛巾随着动作掉在枕头上,而他微微睁眼,眼眶被烧得通红。
程舒妍问他,“你醒了?”
他不语,却又在她帮他重新放毛巾时,一把攥住她的手。
力道不算大,掌心却滚烫。
他看着她,费力地开口,嗓音又哑又沉,“你别想反悔。”
程舒妍心头蓦地一跳。
微怔之后,她很难不在心里默默嘀咕,他是会读心术吗?
商泽渊已经重新闭上眼,仿佛刚刚使用浑身仅存的精气神,只为了对她说那句话。现在话说完了,人也继续昏睡,可手还固执地握着她。
程舒妍没有甩开,另一只手帮他敷上毛巾后,坐在原处,长久地看着他。
她在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人心。
他总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想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计后果,也不会瞻前顾后。
长得帅,双商高,懂分寸,喜欢一个人时也坦荡炽烈。
饶是她这样的“铁石心肠”,偶尔都会被他的热烈烧得滚烫柔软。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有办法抵抗他的。
良久后,程舒妍发出一声颇无奈的轻笑。
就,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半小时后,医生来了,第一时间打了退烧针。但因为商泽渊先前喝了点酒,有些药没法用,见效也就没那么快。于是后半夜,程舒妍时不时就要醒来查看一下他的情况。
人是在凌晨五点昏睡过去的,而商泽渊是在她睡着之后满血复活的。
再度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身边没有人,程舒妍坐起身,甩了甩因几乎通宵而昏沉的头脑,反应良久,才理清了状况。
她下床洗漱,随后下楼,果然在一楼看到了商泽渊的身影。
以往他这会已经点完餐,等她睡醒的空档就坐那接几个电话,处理点工作,今天却一反常态,在餐厅和厨房里来回穿梭。
自己做饭?
有够罕见。
桌上的手机不停响着,商泽渊无暇顾及,他正专注做菜,翻炒、撒葱花,大火收汁,大功告成。
彼时程舒妍正坐他身后,单手撑着下巴观赏,看他熟练又不熟练地对着菜谱查漏补缺,看他单手拎锅盛菜时,肌肉绷紧、力量感十足的手臂,别说,还真挺有人夫感。
直到商泽渊转身,两人视线撞上,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他对她道,“醒了。”
“嗯。”她懒懒应了声。
午餐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按理说他病还没好利索,不该体力劳动,但谁叫他心情好。女朋友终于骗到手,多年的心事也算结了,他就算病得再厉害,这顿饭说什么也得爬起来做。
夹菜、盛汤、擦嘴,他对她依旧面面俱到。程舒妍也是实打实照顾了他一夜,也就放任自己享受了。
后来吃过饭,他喊她去书房,说有东西要送她。
程舒妍跟过去一看,满地的礼品袋,说是从德国带回来的礼物。她问他买这么多想干什么?开店吗?
商泽渊说,“有的是你的。”
她紧跟着问,“那另外一部分呢?”
商泽渊就觉得她这句问得有点护食那个意思,他挺喜欢,食指弯曲,轻轻刮她鼻尖,说,“给你公司的下属。”
“?”
“待会我叫助理跟你一道,把这些东西送过去,问就是他们程总老公送的。”
“???”
合着连这一步也早都想好了?看来他昨天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收入囊中”的。
“你好重的心机。”她忍不住吐槽。
他不置可否地笑,垂眼看她,满脸写着“没错就是这么心机,那还不是把你弄到手了”。
程舒妍踩他一脚,“你少得意。”
想到她一世英名,居然就这样一步步被骗进了陷阱,她略感不爽,便对他撂话说要走了,不能跟心机太重的人待一起。
商泽渊没放她走,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她才肯给面子,去看看所谓的礼物。
商泽渊很会送女生东西,有品且出手阔绰,送她的礼物种类挺多,首饰衣服鞋子和包应有尽有,还都是国内买不到的新款。
程舒妍对此习惯也不习惯,就说,“先放你家吧,我真要去上班了。”
说完,转身准备出去,商泽渊拉了她一把,说,“等会,这个你得带走。”
程舒妍回身看,就见他从一堆礼物里,精准掏出俩Steiff小熊挂件,“一人一个,挂车上。”
程舒妍愣了两秒后,开始笑他,“卖什么萌啊,多大了你。”
她单纯觉得送小玩偶这事,大多是小女生才会有的心思。商泽渊也没辩驳,毕竟这事确实是他第一次做。
说来也巧,当时助理去采购这些小物件,给他发了不少照片,他随手点开,刚好看到这几只熊,也刚好想到她说他像小熊饼干,那一刻就感觉挺可爱的,想弄一对。
她完全不懂,还在疯狂嘲讽他。
商泽渊也不恼,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把俩熊塞她手里,说,“给你就拿着,省的有人误解我跟逢茜带情侣款娃娃。”
“……”
程舒妍当下便噎住了,转头瞥他一眼,不禁暗自腹诽,这事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真钻她肚子里去了?
……
换好衣服,两人一起下了楼。
程舒妍开门上车,商泽渊紧跟着也坐了进来。
她问他,“我去上班,你来干嘛?”
他说,“我帮你挂上。”
说完便往她倒车镜上拴小熊。
程舒妍笑得挺无奈,嘴上说他幼稚,但还是放任他去了。
只不过小熊挂完,人也没走,反倒把安全带系上了。程舒妍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我去上班,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说,“我送你去上班。”
可是送人上班哪有坐副驾驶的?
程舒妍正想吐槽他,一转头便就他手肘撑着车窗,手撑着头,看着她笑。
似乎从早上开始,他这嘴角就几乎没掉下来过。
有这么开心吗?
好吧,行吧,开心就好,他是病号,就随他吧。
程舒妍无奈轻叹,而后启动车子。
商泽渊特自觉地连她车载蓝牙,边连边开口道,“早就想问你了,怎么想着开辆这个车?”
程舒妍开的是辆银灰色沃尔沃,偏商务的轿车,中控内饰老气横秋的,看着也不像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她不甚在意道,“安全系数高,怕死。”
这个理由还真是他没想到的。
商泽渊点着头笑,说,“行,有点意思。”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司楼下。
程舒妍上楼之前,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开她车回去,商泽渊嘴上答应,实则坐车里等助理。
又是半小时过去,四个助理拎着大包小裹的礼品上了楼,精准送到程舒妍公司,还真打着那句,“你们程总老公送的礼物。”
彼时程舒妍正喝水,闻言直接呛了一下。
公司里员工此起彼伏地叫着,讨论着,她没空理睬,下意识走到窗边,朝楼下一看,就见这大少爷闲散地倚着她的车,右手捏了根烟,吸了口,而后有所感应似的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吞云吐雾间冲她勾了勾唇,笑得特别嘚瑟。
“……”
程舒妍特想把手里的水冲他泼下去。
她还真开了窗。
但没泼水,也没说话,因为楼层太高,对着楼下喊也不体面。她只能撂下水杯,伸手到窗外,朝他竖起中指。
商泽渊偏头轻笑,而后不紧不慢地掏手机,垂眼拨号码,又再度抬眼看她,手机握手里晃了晃,跟她示意。
三秒后,口袋里果然开始震动。
程舒妍拿起来就挂断,他再打,她再挂。
似乎他在这种事上,总有数不尽的耐心,而她也不算真的生气。
两人就这样隔着窗,一个打,一个挂,循环往复,跟调情似的。
程舒妍是在他第五次打来接起的。
她率先开口,对着话筒直接化身机关枪,“商泽渊我告诉你,你再敢乱来,我绝对不饶你!”
“你马上叫助理跟他们解释,就说开玩笑,不然我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平时话少的人,忽然就说个不停,商泽渊听得直乐。
初冬时节的阳光明媚而温和,透过枯槁的树枝斜斜撒下,在他的黑发上映出光斑。他仍靠站在那,手机贴着耳边,勾着唇,仰着头,边听边认真地注视着她。
终于在她发泄了一通之后,他开口叫她,“宝宝。”
低沉的声线透过电流传过来,如同在她耳边呢喃,温柔而缱绻。
程舒妍不自觉攥紧窗框,心上已经被挠了一下,语气却故作生硬,“干嘛!”
晌午的风徐徐吹着,拂动她脸侧的发丝和他翻飞的衣角,他们仍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阳光,静静对望。
他说,“有点想你。”
“今晚去你那,还是回我们家?”
第46章 蝶 节制点吧
你那里, 还是我们家。
这话说得又有分寸又撩人。
没把她家划分成他的领域,却在他的地界加上了她的名字。
程舒妍一直觉得商泽渊把说话的艺术玩转得特别溜,会拿捏也能钓人, 当下她是很受用的。
只不过询问归询问,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 人家都已经做好两手准备。
那天程舒妍选择回自己家,下班后商泽渊来接的, 两人下电梯,进门,走进客厅的那一瞬, 程舒妍就愣住了。
她这房子去年年初才交房,因为总觉得自己不会在一个地方久住,所以装修比较简单, 东西也不多。然而这会却几乎被填满了——客厅沙发旁摆着唱片机, 餐厅旁多了深色木质酒柜和调酒台,衣帽间里也混进了他的各类服饰。
可以说到处都充满着他的痕迹。
不仅如此,所有她敷衍了事的物品也全部被换新,整间屋子从独居女性的精简住所, 变成了大少爷的小洋楼。
程舒妍里里外外走了一圈, 随后站原地反应了两分钟, 笑了,“你会不会有点太夸张?”
合着下午没上班,就是倒腾这些事呢?
商泽渊给出的答案是, 情侣就要有情侣的样子, 既然决定住一起,当然也要舒适方便。
“我说要跟你住一起了吗?”她故意拧着眉问他。
商泽渊回答得很快,也很理所当然, “说过啊。”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他扬了下眉梢,随即低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问完这句,程舒妍隐约察觉到不对,想拒绝,而他已经弯腰,贴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昨天你弄了我一身那次……”
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需要再说,就这么一句,有些画面自然而然在脑海中浮现。那是他们第二次,在三楼落地窗前,她双手扶着窗,他从后面进。
快到临界点了,他咬着她耳朵问,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她说要。
他又问,要不要跟他一直做。
她还是回答要。
再后来,潮水翻涌,拍击海上礁石,浪花四溅。
这些事摆在明面上说显然太超过。
程舒妍明显感觉脸上有点热,却还是淡定地伸出食指,点在他肩膀上,将人推开一些距离,“那种时候说的话不算数。”
他仍笑得好整以暇,“哪种时候?”
她横他一眼,“别明知故问。”
“噢,”他慢悠悠点着头,而后拖腔带调道,“那如果,我一直让你处于那种时候,是不是就算数了?”
程舒妍顿住,片刻之后,她用力锤他,笑骂道,“商泽渊,你还要不要脸啊!”
他人被打,反而笑得更开心,伸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说,“乖,跟我住一起,我会让你很舒服。”
脸上的红晕已经肉眼可见,手被包住,她便抬脚踢他,“你滚啊!”
商泽渊边笑边问,“我说我会照顾你,你想的是什么?”
太欠了,实在是太欠了。
程舒妍仰着脸瞪他,已经在想对付他的计策了。
而他问完那句之后,也压根没准备听她回答,就那样吊儿郎当地歪着头,看她一边脸红耳热,一边皱着眉思考待会要怎么弄他。
看着特可爱,也让人想得寸进尺一下。
喉结不自觉滚动,他笑着咬住下唇,忽然开口道,“我好像知道了。”
说完,还不等她做出反应,直接将人打了个横抱,带回卧室里。
……
很显然,商泽渊那晚的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他除了在她家放置自己的东西以外,还在他家备好了她的护肤品和衣服,这样两边就都可以住。
程舒妍无奈地问他至于吗,还真打算天天腻在一块?
商泽渊说是,跟她分不开了,彻底缠上了。
像块牛皮糖。
不过他确实很照顾她,在床上的功夫也日渐精进,程舒妍可以说从身到心都享受,这也是她一直放任他粘着她的原因之一。
但享受归享受,他有点太频繁。
按他的话说,要把分开那六年没做的全都补回来。
六年,正是他年轻气盛的时候,能有多疯狂,可想而知。
又一次折腾到凌晨一点,商泽渊带程舒妍洗过澡,给她调了杯酒喝。刚好明天没什么事,她难得清闲,坐餐厅旁的吧台上,边翘着脚,边晃着酒杯。
彼时商泽渊正调第二杯。
他披了件睡袍,挽着袖子,领口开得很深,头发半干。一手捏着搅拌勺搅拌,另一手两根手指夹着量杯往里兑糖浆,小臂肌肉明显,动作流畅又从容。
程舒妍喜欢看,每次他抽事后烟、调事后酒时,她都觉得特别帅,荷尔蒙爆棚的那种。
酒调完,商泽渊一抬眼便看她弯着唇观赏。
程舒妍平日清醒时,素来清冷。每逢喝醉或事后,眼尾都勾着,有股说不出的欲。
酒杯撂过来,他问她是不是没爽够,待会再来一次。
程舒妍侧他一眼,劝道,“节制点吧,小心肾虚。”
“放心,你老公牛逼,饿不到你。”
她故意问,“真的吗?”
“当然。”
“那等你到了五十岁……”
他把话接过,“保证活到老做到老。”
程舒妍抿唇笑,“你就吹。”
“是不是吹,你跟我试试不就知道?”
这话听着不正经,细细品味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仍晃着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声响清脆,片刻后,程舒妍无声轻笑,转头和他碰杯,仰头喝酒。
她时常在某些话题上不搭腔,商泽渊习惯了,也没在意。
初冬的夜里,室外寒凉,而他们坐在温暖的室内,开着氛围灯,喝着酒聊着天,心情挺放松的。
商泽渊主动问起他们分开这几年,她都在做什么。
程舒妍说,“学习、搞钱。”
“谈恋爱了吗?”
“没有。”她紧跟着问他,“你呢?”
商泽渊说,“我也没有。”
她嗤笑,“谁信。”
光是外貌和条件就足够招蜂引蝶,耍暧昧他信手拈来,骨子里张扬爱玩又喜欢刺激,在美国那种热情奔放的氛围里,很难不谈一段恋爱吧?
更何况,她先前看小碗发了他们一起去海边玩的视频,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他挺受欢迎的。漂亮优秀的女孩那么多,六年时间又那么长,谁能招架得住呢。
商泽渊却说,“没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舒妍想,他好像确实没骗过她。但骗不骗谈不谈的,都无关紧要了。毕竟分都分了,他就算谈过又能怎么样。要不是对别的男人没什么兴趣,她指不定也要换几个男朋友尝尝鲜。
见她不语,他又补充,“不信明天你可以问小碗。”
程舒妍看他,“小碗?她来北城了?”
“嗯,还有俱乐部里其他几个,你都认识。”他说,“明天下班我接你,晚上一起吃个饭。”
程舒妍应了声,问,“他们怎么忽然都来了?找你玩吗?”
商泽渊故意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
她又问,“那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商泽渊还是那句,“到时候就知道。”
语气意味深长,嘴角也慢悠悠爬上一抹笑。
每当他这幅表情,她就知道他在揣着坏。
挺带感的,一时间,连带着她的兴致也被提了起来。
两人聊起别的,方才的话题自然而然被揭过。
只不过晚上相拥入眠时,她昏昏欲睡,忽地听他低声开口,“差点忘了,就算你可以跟小碗求证,有个事我现在也必须说清楚。”
“我从身到心就你一个,我不骗你。”
黑暗中,程舒妍缓慢睁开眼,却始终没应,反而故意叽里咕噜地喃了几声,往他怀里钻了下,鼻尖抵着他的胸口,轻轻地蹭。
商泽渊无奈低笑,片刻后,才轻叹一声,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声线低沉而温柔,“什么时候才能多信任我一点。”
“老婆。”
*
隔天一早,商泽渊特地嘱咐程舒妍,让她化个妆,穿他挑的那身衣服。
程舒妍看了,从里到外再到饰品都是他搭配好的,她一身黑,他也一身黑,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他审美好,两个人个子又高,行走的衣服架子,走在路上都引来了不少目光。
抵达包厢时,便有人冲他俩竖大拇指,说,“你俩这兄妹装可以啊,刚进来那会给我看愣了,我以为哪个明星出来走红毯了。”
商泽渊笑着拍了下他肩膀。
包厢里一共坐了十来号人,程舒妍大致扫了眼,逢茜和阿彬也来了,剩下的都是俱乐部里的人,有些陌生却又有点熟悉,毕竟已经时隔六年。
她一一打过招呼后,下意识坐到小碗旁边的空位上,正要说话,小碗将脸别了过去。
很明显,她在生气。
大家都知道当年两人关系算不错,小碗也是真把程舒妍当自己的妹妹宠,结果她出国没多久就断联了。
“你跟他们断也就断了,我你都不联系了。”
“我都说了,你跟你哥闹你们的,不耽误咱俩玩,我还邀请你来找我,结果你直接就这么消失了。”
“舒妍妹子你太狠心了,我当时多伤心啊。”
小碗一句借着一句地埋怨,程舒妍耐心地听着,心里也确实愧疚。
其实断舍离这个习惯,跟她过往经历脱不开,从前她总跟着程慧换城市,朋友也就总是阶段性的。她习惯每离开一个地方,就自动跟旧人断联。何况当时她和商泽渊闹得那么僵,想和他彻底断绝来往,只能把其他人也一刀切。
这对她来说,是正常的。可对别人来说,的确显得狠心和薄情。
程舒妍只得边道歉边哄她,说给她设计裙子,陪她玩,陪她喝酒,边说边主动干了杯啤的。
逢茜在一旁道,“舒妍姐超厉害的!小碗姐你赚翻了!”
小碗也是好哄的,三言两语,心就软了下来,挡下了程舒妍的第二杯,说,“算了,今天你哥生日,我就不为难你了,下次你再陪我喝。”
闻言,程舒妍愣了愣,随即转头看向商泽渊,脸上明显带了几分疑惑。
商泽渊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梢。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十一月八号,还真是他生日。
难怪俱乐部的人全都来了。
早先就听说每年他们都会一起陪商泽渊过生日。
程舒妍低头打字,给他发消息:【怎么不告诉我?我没准备礼物。】
商泽渊:【回家还。】
而后从她手里抽走手机,往桌上一扣,说,“今晚就先好好玩。”
……
一群人的聚餐总是热闹,程舒妍不喜热闹,但好在和大家都认识,很快便融入了进来。
他们聊过去,聊现在,瑞瑞问起了程舒妍的工作和留学生活,程舒妍也大概知道了大家各自的发展状况,中间空缺那六年就在谈笑间被一笔带过。
他们喝了一杯又一杯酒,从餐厅喝到酒吧,都挺高兴的,喝起来也就没克制。
后来瑞瑞提议,别真喝多了忘了正事,先把各自准备的礼物送给泽哥。
几人觉得有道理,于是陆续起身去车上取了礼物,一一递他手里,都是些珍藏级的,算投其所好。
别人递给商泽渊,商泽渊再递给程舒妍,她一件件往沙发上摆。
这个酒不错,过几天开了尝尝。
这领带也可以,回头用这个捆他。
这都是他贴她耳边说的话。
酒吧里音乐躁,鼓点响,各色的镭射灯频闪。一行人围着卡座坐了一圈,喝着酒聊着天,他就当着他们面跟她悄悄说这些,肆无忌惮的。
挺坏挺骚气的,但她也挺喜欢。
这时阿彬提了个玩法,让商泽渊给大家送的礼物排个序,排在第几位,对方就喝几杯酒,如果商泽渊不给答案,那这酒就自己喝。
逢茜推他胳膊,说,“哥你好损啊,你这不是叫泽渊哥没法做人吗?”
阿彬耸肩,“那他就自己喝喽,今天他过生日,多喝点也正常。”说着,朝商泽渊努了下嘴,眉眼里都是对他的挑衅。
商泽渊手抵着唇,偏头笑开,过后才伸手冲阿彬点了一下,说,“行,那就你最后。”
阿彬早有预料,他挽起袖子,“没问题,我愿赌服输。”
随后便一杯接一杯,几乎是不间断地喝了十二杯酒。
气氛就这么热了起来,一群人围观、起哄,在阿彬撂下最后一个空酒杯时,鼓掌欢呼,“彬哥牛逼。”
阿彬擦擦嘴,对商泽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剩下的人就交给泽哥排序了。”
有人问,“第一名是?”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边沿,商泽渊想都没想,回头冲程舒妍扬下巴,说,“她。”
这个答案大家也都猜到了。
瑞瑞打趣,“果然泽哥还是向着妹妹啊。”
小碗倒有些好奇,随口问,“妍妍妹子送的什么?咱们也没看到。”
这会程舒妍也喝了不少酒,头已经有些晕乎,靠着椅背,挽着胳膊笑,一时间也就没反应过来这问题是冲她的。
商泽渊却道,“一个特别好的礼物。”
挑着眉,弯着唇,语气还挺自豪。
难免让人好奇。
“是什么啊?”
有人追问后,大家也不喝了,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都在等他的答案。
而这一刻,程舒妍大概已经猜到答案。
她仍抱着臂,笑而不语。心跳却在他们几乎静止的观望中,渐渐提了速度。
恰好一曲结束,另一首《Rich Flex》紧跟着响起,鼓点更强烈,像带动着胸腔里一块震动。
身上莫名有点热,程舒妍指尖在胳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而商泽渊转过头,笑着看向她,是那种带着股恶劣的笑,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下一秒,他忽然揽过她的肩,往身前一带,亲了下去。
“咣当”一声,有酒杯砸到桌上,伴随着一句——“我操。”
第47章 蝶 好喜欢你。
温热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 程舒妍略感意外,她没想到他的方式会这么直接。但很快,她又觉得这就是商泽渊。
一步到位、恶劣到底, 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最震惊的一击。哪怕是“官宣”这种事, 也要张扬而热烈,顺便带着点观赏别人反应的玩心。
对于这种举动, 程舒妍不算赞同,毕竟一言不发就当着朋友面上演一场“兄妹”接吻,很容易把他们吓坏。然而不可否认的是, 这确实很刺激。
不出所料,其他人的表现都很精彩。
吸气声、掉酒声、惊呼声接连响起,混在舞曲中, 成了丰富又饱含情绪的伴奏, 同时投来的视线里,也伴随着各异的神色,惊恐、复杂,甚至还有那种以为自己喝多出现幻觉的茫然。
这一切都成了他深吻的催化剂。
程舒妍深知他玩心大起, 一边仰着头回吻, 一边弯起唇笑, 随即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示意他差不多行了。
他颇留恋地停留几秒后,终于撤离。
松开搂着她的手, 再转过头看向众人, 商泽渊身子往后一靠,用那种极其不正经,乍一听还带着点炫耀的语气道, “这就是我的礼物。”
沉默,铺天盖地的沉默。
这一刻,程舒妍居然能在吵闹的酒吧里感受到什么叫万籁俱静。
后来还是瑞瑞实在没憋住,才神色复杂地开口,“那个,先声明一下,我是无条件支持泽哥的选择,但我就想问一嘴,你们这是……在玩骨科?”
阿彬照他头上打了下,“骨科个屁啊,还没看出来啊?人俩压根就不是兄妹。”
他算是这伙人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为什么呢?主要还是因为商泽渊灌他那几回酒。以前他是对程舒妍起过心思的,不是闹着玩,是真想追,结果怎么着,每次他多跟程舒妍说一句话,商泽渊这畜生就灌倒他一次。
他以为他单纯是护妹狂魔。
后来听说俩人不知道因为什么闹掰了,不联系了,那几年谁也不能在商泽渊面前提程舒妍,他还纳闷呢,怎么兄妹情深说断就断?
那现在不就懂了吗?
不是闹掰,是分手了。
这会和好了,在生日这天跟他们宣布呢。
“吗的,”阿彬气笑了,“你这是把我们当日本人耍啊?”
“对啊,隐藏太深了吧!”小碗才从震惊的状态中缓过神来,现在还懵懵的,“我根本没看出来。”
眼见着讨伐声渐起,程舒妍连忙跟大家郑重解释,说他们那时候关系敏感,属于半个重组家庭,商泽渊他爸一直派人盯梢,不能太明显。况且两人光暧昧去了,也没怎么正式确认过关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自然没必要跟朋友说。
三言两语,算是把大伙安抚住了。
小碗甚至嗑起了爆米花,追问道,“那你们后面怎么分开了呢?”
原因么,还蛮复杂的。
程舒妍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商泽渊却在这时接话道,“她把我甩了。”
“嚯!”瑞瑞嘴巴张成“O”子型,又道,“泽哥居然也能被甩。”
程舒妍偏头看他,商泽渊故作无奈地耸了下肩,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噢”了声,拖腔带调道,“巧了,刚好是在我生日那天。”
“为什么啊?”
小碗眼里充满着对八卦的渴望。
商泽渊刚准备开口,程舒妍头也不回地把他嘴捂住了,对着其他人笑,“这些事就先不说了。”随即转头瞪他,给予警告。
商泽渊扬起唇,点点头,抬手攥她捂他的那只手,牵住,十指相扣,放在腿上,这会玩心也收敛了,他看着她,笑得无奈又宠溺,“好,我们不说了。”
这事相当于一个挺重磅的插曲,不过震惊过后,大家开始纷纷送上祝福。
逢茜说他俩绝配,男帅女美,坐等喝喜酒!
小碗则是让商泽渊好好把握程舒妍,“既然她不是你妹妹,那可就是我妹妹了,不准对她不好。”对他说完,又凑到程舒妍耳边小声道,“追商泽渊的人太多了,你也得把他看住了。”
程舒妍笑着点头。
其他人都是送祝福,阿彬就格外不同,他肚子里还揣着气呢,既然程舒妍不是商泽渊他妹,那当初他俩可就是情敌关系了。结果这小子把他蒙在鼓里也就算了,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三番四次整他,他就觉得不行,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是他挑挑拣拣说了几件商泽渊以前招蜂引蝶的事,然后故作认真地冲程舒妍开玩笑,“他要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肯定比他专心。”
商泽渊“嘶”了声,蹙眉,略微坐直身子,当着他面慢条斯理解了手表,往桌上一扣,说,“你试试。”
话是威胁的话,语气却明显在接这个玩笑。
逢茜把爆米花往阿彬嘴里塞,“哥你少在这挖墙脚,看不起你!”
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眼下气氛算是彻底和谐,一群人又开始聊天调侃。
后来为了表示谢意,以及隐瞒这事的歉意,商泽渊继续了先前阿彬提出的游戏。
以一句“你们的礼物我都很喜欢,不分排名,感谢”作为开始,一个人从数字一到十二,照着顺序喝下去。
程舒妍算了算,一共72杯。
都是小杯子,12度左右,平时喝不醉人,积少成多就说不准了。
散伙时,商泽渊已经有点不省人事,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脸颊红着,一言不发。
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阿彬“大仇”已报,心满意足。帮着程舒妍将商泽渊扶上车,他递给她一袋东西,“解酒的,你和他都喝一点,到家说一声。”
程舒妍笑着接过,说,“谢谢。”
心里不由想,男生的友谊也蛮神奇,刚刚在酒桌上还扬言要对方躺着出去,到底还是关心的。
上车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喊商泽渊喝一瓶。
好在他虽然喝得酩酊大醉,这种事还算配合。你让他拿着,他就拿,你让他喝,他就仰头灌。
还挺乖巧的。
程舒妍接过空瓶子,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结果这么一揉,人就直接倒了过来。说倒也不算完全倒,一只手还坚持撑在车座上,不至于将全部重量压向她。头靠着她肩膀,另一只手从她身前环过,温热的掌心握住她肩膀,熟练地往自己怀里揽,边揽边用鼻尖贴着她嗅,像是确定好味道后,才放肆地吻上她脖颈。
很痒,嘴唇很软,呼吸也很烫。
程舒妍下意识抬眼,瞟向倒车镜,视线恰好与代驾撞上。她连忙往旁边躲,而他手上使力,又将人带回来。
“别闹。”她低声提醒。
他置若罔闻,起初是轻轻吻,逐渐变成了吮吸。
衣料的摩擦与吮吸声,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明显。
程舒妍脸热,但她越推他凑得越近,完全挂她身上了一样。
又一次没推开,程舒妍耐心告罄,沉声叫他的名字,“商泽渊。”
他应,“嗯,我在。”
程舒妍正准备发作,却听他含糊不清地喃了句,“好喜欢你。”
“宝宝,我好喜欢你。”
她有一瞬的怔愣。
忽然间,想要训斥想要将人推开的心,莫名化作了一滩水。片刻后,程舒妍垂下眼帘,在他头上摸了下,那时他仍蹭着她的脖颈,而她无奈轻笑一声。
算了,随他去吧。
……
程舒妍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商泽渊醉酒的模样。
不闹人,却粘人。
那句“好喜欢你”,几乎从车上一直说到了家里。
程舒妍把人扶到床上,他说程舒妍,我好喜欢你。
程舒妍去洗毛巾帮他擦脸,他说宝宝,我好喜欢你。
程舒妍帮他脱鞋子,他还是那句好喜欢你。
她听得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这会正帮他解扣子,嘴上敷衍着,“是是是,知道了。”
直到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那一瞬,他把她手攥住了,费力地眯起眼,说,“等等,有礼物送给你。”
程舒妍累得满头大汗,根本没心思陪他玩,只道,“明天,明天再说。”
说完,正要继续扒他衣服,就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条项链,手指拎着链条,蓝色宝石从手心里垂落,在她眼前打着晃。
程舒妍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定睛看着,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从哪里见过它——Regal Radiance的高定,和商泽渊共同参加珠宝晚宴那天,也就是几个月前,她和助理去展厅试戴过的那款。
一时间,震惊到有些失语。
不止震惊于他居然知道她试戴过,还真的买来了。更震惊他就这样把四千万的东西,塞兜里,又随随便便拿出来,那架势简直像在掏一块口香糖。
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程舒妍想问他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要买,转头一看,商泽渊眼睛已经闭上,人靠着床头,意识不清,却还是坚持举着手,等着她接过那条项链。
已经喝到这种状态,再多的问题也只能明天问,当下她小心翼翼接了过来,妥善放好后,回到卧室,重新帮他脱衣服,推倒,盖被子。
从前都是她喝醉,他来照顾她,这还是第一次角色对调,没想到居然这么累。
“好了,平躺,不准卷被子。”她对他下命令。
商泽渊乖乖照做,双手搭在被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程舒妍以为他睡了,准备去浴室洗个澡,结果刚站起身,便听他喃了声,“我好喜欢你。”
她笑得颇无奈,偏头看他,应着,“知道了。”
而他在她应声后,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迷离却又专注地与她对视。
程舒妍顿了顿,问,“干嘛?还不睡?”
他没回答,看了她许久后,才低声说了句,“你能不能也说一句,喜欢我。”
第48章 蝶 情趣用品?
在这个忙了一天, 闹了一晚,又喝了酒的凌晨,程舒妍本该睡个好觉, 却在商泽渊问完那句话后失眠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她求证,两人重逢后, 甚至在六年前还没分手时,他曾多次试探她的感情。
有时候是想通过她在意、吃醋的举动来证实, 有时候是直接问,或认真或调侃,总之他一直想听她说。然而无一例外, 都会被她遮过去。包括刚刚也是,他问过之后,程舒妍久久没应, 但也没走, 就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直到他架不住困意,再度闭上眼,她才无声呼出一口气。
她总是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很多人对她这样形容。
她对此并不否认。毕竟只要不外露真实情绪, 人就可以无懈可击, 职场是这样,感情也是。不单单是爱情,可以说她对任何一段关系都有所保留。
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所以哪怕他今天醉着酒, 缠着她, 用那种示弱又可怜的语气,期盼着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声喜欢,她也没有让自己松动, 她应当如此。
可后来去浴室泡澡时,她忽然就想到六年前,她在他本该热闹而愉快的生日那天,义无反顾背叛了他;想到他积攒着种种报复,因她故意的一句“你还喜欢我”而破功;想到他哪怕决裂时,也偷偷买下她喜欢的项链,在自己生日这天送给她;想到他的好,想到他事无巨细的照顾,也想到他热烈又直白的喜欢。
她忽然就有些自惭形秽。
程舒妍独自站在阳台抽了两支烟,又喝了两杯酒,就这样经过了无比漫长的思考,终于,她将烟摁灭,转身走进卧室。
商泽渊仍在熟睡,她坐过去,垂眼,静静看了他会,良久才移开视线,开口道,“关于你的问题,我想我应该回答你。”
她声音压得很低,他似乎有所反应,指尖微动,过后慢慢翻了个身,面朝她,呼吸平稳。
程舒妍也不在意他能不能听到,自顾自说着,“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商泽渊。”
“无关你的出身,只是说你这人从来都是敢爱敢恨,不计较得失,这和我很不同。我也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对感情这种事,我总会刻意去收着。”
就像它本该是朵含苞待放的花,她却怕它见到太阳,绽放到让所有人都看到,所以她遮遮掩掩,宁肯扼杀,也要用布把它包裹起来。
“可能跟我以前那些经历有关系吧,”她背靠着床头,双膝曲起,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小腿,“但我并不认为这是错的,可能我也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然后再说你那个问题,我觉得我……”她顿了顿,视线漫无目的地瞟向窗外,声音也变得轻轻,“是喜欢的。”
只不过她对他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有愧疚,有欣赏,有生理性喜欢,也有事业上的忌惮,这让她的喜欢没那么纯粹,但对她来说却刚刚好,程度不多不少,处于可控范围内。她随时可以抽身,也能时刻专注自己,就像六年前那样。
“如果你听到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恨?”她看向他,笑意里莫名就带了几分苦涩,“可我偏偏是这样的人……”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手盖上她的手背,又缓缓握紧。
程舒妍心头一跳,以为他醒了,可偏头看去,他分明还睡着。牵她手这事,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没将手抽走,没移开视线,在长久的停顿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
他右手手背上,一道半指长的伤疤依旧明显,是为她打架留下的。他那么自恋爱美,那么重视自己身体的一个人,对这事好像从不在意,也始终未置一词。
程舒妍抿了抿唇,而后低头,在他脸颊的小痣上落下一吻,轻声说,“生日快乐。”
“祝你六年前,也祝今天。”
这个夜晚,月光依旧温润,树在晚风的吹拂下,无声摆动着枝干。程舒妍背对着窗,在他怀里入睡。一切都安静如常,她听不到窗外的风声,他也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
商泽渊喝断片了,人生第一次。
第二天程舒妍问他怎么回来的,回来说什么做什么了,他一概不记得。她又把项链拿出来,摆桌上,他说这个他记得,早就订了,前几天刚拿到手。
程舒妍问,“还能退吗?”
商泽渊听后,慢悠悠勾起唇角,“你觉得呢?”
“那我不要,”她将首饰盒朝他那推,“你拿走。”
“为什么不要?”
“太贵了。”
她又不是女明星,没什么场合戴这个,就算要参加晚宴秀场,主办方也会提供服饰与首饰。
商泽渊却不以为然,推了回去,“不贵的配不上你。”
说这话时,他一手搭着椅背,另一手握着杯冰美式,咬着吸管,冲她略微扬眉,满脸写着“我的女人必须有排面”,挺得瑟也挺得意的,自从两人重新在一起后,他时常露出这样的表情。
其实她也知道,只要是他打定了要送的东西,再推拉也没用。
程舒妍收回视线,咬了口米糕,慢条斯理地嚼。
商泽渊见她不说话,便觉得她又在偷偷琢磨什么,于是主动道,“别想着跟之前一样,分手了原封不动还回来。”他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放,说,“没可能。”
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还真让他猜着了。
程舒妍瞥他一眼,没回应,直到把嘴里东西咽下了,才说,“没,我就是在想,少爷要一直这么谈恋爱的话,可够败家的。”
商泽渊笑,“怕什么,分分钟赚回来。”
张扬狂妄。
“何况败也是败在你这,我高兴。”
花言巧语。
“你要真看不过去,你就帮我管钱,反正我的都是你的。”
这话她没法评价,也没法接,抿了口豆浆,她视线扫过他搭桌上的那只手,决定另起话题,她问他,“我送你个礼物吧?”
这话果然管用,瞬间吸引了商泽渊的注意,“什么礼物?”
早饭没再吃,程舒妍直接起身把人往房间里拉,商泽渊就任由她拽着,懒散地勾着唇,笑得吊儿郎当,边走边说,“这个礼物啊,行。”
“但我有义务提醒你一下,你九点有个会,现在七点半,一小时之内你可走不出去。”
程舒妍脚步顿,回头白了他一眼,“别说话了你。”
而后继续走,又到飘窗前停下,用下巴指了指,“你坐过去。”
主卧的飘窗很大,上面铺着毛毯摆着桌子,设施齐全,程舒妍平时就在这工作,夏天吹着风,冬天看着雪,挺舒适的。
商泽渊坐过去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右手放到桌上,手背朝上,她攥着他的手指,拿着笔低着头,沿着手背那道疤画画。说画好了就照着这个图案纹,刚好把这道疤遮住。
“嗯,好。”
他一反常态,没再调侃,简单应了声后,手肘撑着桌面,专注地看着她。她也很专注,长发随意挽起,随着低头的动作,有几缕滑落在脸颊旁,她侧了侧头,他伸手熟练地帮她别在耳后。
商泽渊很喜欢看她认真做事,尤其是画画。
很投入,几乎全神贯注,哪怕手上在细细描刻,也能在她身上看到股从容劲,像云烟笼罩的远山,飘渺神秘,洒脱自在。
他永远记得初次到画室找她,她倚着窗,被阳光笼罩,微风拂面的模样。那大概也是他第一次看她入了神。
此刻的日光依旧温和,透过窗映在两人之间。
他看她垂着眼,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而精致。手指被她攥着,触感柔软温热,笔尖摩擦着手背上的肌肤,蹭的人心里痒。
有那么一刻,商泽渊想,这个礼物确实比床上那种要弥足珍贵。只可惜持续时间太短,因为她画太快,不过半小时便大功告成。
商泽渊看了眼,是只蝴蝶,周身像被丝带环绕,挺飘逸的。
他问她,“为什么是蝴蝶?”
程舒妍想了想,说,“觉得你像。”
“嗯?”他笑着问,“我像?”
她随口开着玩笑,“昂,处处留情,花里胡哨。”
总之是没一句好词。
商泽渊无奈轻嗤。
“怎么,你不认可?”她问。
“不敢,只不过……”他与她对视,拖腔带调道,“我觉得你更像蝴蝶。”
程舒妍也笑了,“哦,你觉得我很花哨?”
“不是,”他摇头,再次开口时,忽然就带了几分认真,“是觉得你飞来飞去,很难抓住。”
程舒妍明显顿了顿,片刻后,才道,“能被抓住的就不是蝴蝶了。”她弯起唇笑,“是标本。”
“好了,我得去公司了。”她利落地收笔,站起身。那会商泽渊仍坐飘窗上,而她也没顾他的反应,只不过走到门前,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他道,“对了,纹的时候告诉他用水墨蓝。”
*
商泽渊是个百分百的行动派,不光落实快,还很听话,当天就把蝴蝶纹身纹了回来,颜色是她喜欢的,她很满意。
纹身在手背贴近虎口的位置,相比较于他其他纹身,算是显眼的。以至于后面跟朋友聚会时,第一眼就被人注意到了。
他们反应不一。
小碗说他骚气,阿彬反倒说,“卧槽这可以啊,我也要一个。”
商泽渊弯唇笑得挺得意,说,“我老婆画的。”
对这个称呼,阿彬嗤之以鼻,但这个纹身,他确实心动,于是伸出一只手,作势便要去找程舒妍画。
彼时程舒妍正跟小碗逢茜坐沙发上看衣服,压根也没抬眼,阿彬直勾勾奔着她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商泽渊绊住了。
他伸腿拦人,不紧不慢地拎起阿彬的项链,伸出两根手指,说,“二百万一次,刷卡,立刻叫她给你画。”
闻言,程舒妍等人抬起头看热闹。
阿彬瞪眼,“这么贵?你心是黑的吧?”
“不是我心黑,这就是她一幅画的市场价。”说着,他朝着客厅最中央那副挂画扬下巴,阿彬顺着看过去,没看清,走近几步,才在那画的右下角看到落款——“《瘾》,作者:S·Y。”
“SY?舒妍吗?”阿彬问。
“是我。”程舒妍配合地举了举手。
逢茜在一旁嘲讽道,“哥你才知道啊?太out了,今晚回家赶紧查查百科吧。”
阿彬当然知道程舒妍厉害,但也不妨碍他被一幅画的价格惊到,“真要二百万啊?”
“确切的说,我的作品价位在100-500万区间不等,”程舒妍撂下平板,抻了个懒腰,“这幅是商泽渊从慈善会上拍卖的。”
其实第一次见他把她的画挂客厅,程舒妍也很惊讶。她一直以为他当初拍下她的作品只是为了报复,既然是报复,那多半是要撕碎丢进垃圾桶里,没成想他裱起来了,还保管得挺好。
商泽渊对此的回复是,“我那时候是生气,是想报复,但是老婆,我永远不会贬低你的作品和天赋,这叫打压,太卑劣了。”
好吧。
程舒妍当时就在想,她还真是下意识把别人想太坏,这样不好。
站起身,越过一行人,程舒妍走到商泽渊面前,仰起头,商泽渊扎了块凤梨喂到她嘴里。
瑞瑞见了直喊肉麻!虐狗!
程舒妍边吃边笑。
明天瑞瑞他们就要回江城了,所以今天便来商泽渊的别墅聚一聚,顶楼有师傅在烤肉,烟熏火燎,不适合户外活动。开饭之前,大家就坐楼下打游戏聊天吃零食。
吵吵嚷嚷挺热闹的,不自觉间,程舒妍适应了这种热闹,甚至还有点享受。
后来阿彬还纠结这个事,说不行,程舒妍的画值二百万,逢茜的小娃娃也是无价的,“这不大家都挂包上了?那舒妍的画也得雨露均沾。”
小碗说,“行了啊,不给你画你还真没完了。”
“那咋了。”他挽着手臂,歪头看她,应得理直气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呛,程舒妍笑着说行,吃过饭迟一点帮他画。
说是这样说,这画到底是没画成,因为大伙又喝多了。
成年之后,所有人都挺忙的,又分散在全国各地,聚在一起成了难事。这次分开后,也不知道下次聚齐是什么时候,有情绪在,难免喝得多了些。
最终一个个都活蹦乱跳进来,烂醉如泥地出去。
还是程舒妍和商泽渊一趟又一趟把他们送出门,又看着代驾把人拉走的。
小碗最后一个离开,人都已经坐上车了,又跑下来,从后座里拎了个礼袋给程舒妍,说,“喏,礼物。庆祝你俩在一起。”
说完也不等她问,转身上车,又把车窗降下来,小碗坐里面冲着两人笑,不怀好意的那种笑,“商泽渊你真得好好感谢我,不说了,回去拆吧,姐姐我先撤了。”
程舒妍听到这话,当下就隐约猜到小碗送了什么类型的东西。
人走后,商泽渊顺手要拎要看,程舒妍躲过去,没给。
回到房间,她独自坐床上拆开包装盒,事实证明她感觉得没错,还真是件情趣内衣。
程舒妍单手拎起来,流光宝蓝色的吊带紧身裙,胸口和腰身是透明的蕾丝,后背全裸。
嘶——
还挺性感的,是她没尝试过的风格。
小碗是怎么想到送这个的呢?
她难以想象两个人如果一起拆会有多羞耻。
程舒妍正看得认真,商泽渊打着电话路过,几秒后,人倒着退了回来,站定在门口。
她闻声抬头看他,他也看她,紧接着才看向她手里那件裙子上,随即缓缓笑开,走上前,一手支在门框上靠着,另一手还握着手机,语气挺认真地说着工作上的事,视线却毫不避讳地往她身上打量。一脸“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的精彩表情。
程舒妍咽了咽,忽然就觉得手上这东西烫,有点想扔下,想甩开。
而他三言两语挂断电话,揣起手机,再度笑着看她,吊儿郎当地朝她勾了勾手。
第49章 蝶 热浪。
——来, 让我也看看。
商泽渊并未开口,但程舒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
她仍坐在那,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一度带了点窘迫与尴尬,然而不过片刻, 又恢复了平静。一件裙子而已,虽然乍一看挺冲击的, 但偶尔换种方式玩玩,好像也不错?
于是她起身,到他面前展开, 淡定地问,“要试试吗?”
商泽渊还真就打量起来。
其实单看还好,就是不能联想, 只要想到这东西会穿在她身上, 心口就发烫,喉头干,嗓子痒。
手指在门框上摁了摁,商泽渊说, “也没什么必要。”
“怎么?你们男的不都喜欢这些吗?”
“他们是他们, 跟我怎么能相提并论。”
程舒妍被逗笑, “你很特殊?”
“我特不特殊你不知道?”他反问,一副话里有话的样子。
她当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但还无法反驳, 毕竟他各方面确实很到位。于是便开始思考说点别的, 总想皮这么一下。
说没试过别人?不行,容易被他狠狠办一顿。
说她忘了?好像结果也差不多。
商泽渊看她抿起唇,频繁眨眼, 眼睛时而向左时而向下看,就知道她又在起小心思,直接笑着点破,“别想了,今晚让你好好试一试。”
说着,从她手里接过那件裙子,随手往床上一扔,说,“压根用不上这个,你已经足够吸引我。”
这话听着还差不多,程舒妍抱臂而立,轻挑眉梢,故意问,“是吗?”
“当然,”商泽渊又道,“你光是站在这我都想睡你,跟穿多穿少没半毛钱关系,当然,不穿更好。”
说着说着就变了味。
程舒妍笑着骂,“变态。”
骂他是变态,他还真就配合地揽她腰,明目张胆揩油,而后在她耳边低语,“乖,先去洗澡,我切点水果。”说完便往楼下去。
程舒妍继续骂他,“禽兽。”
商泽渊听得直乐,走两步,回头冲她道,“现在还不算,待会不好说。”
不管她骂什么,他都能特不正经地回过来。程舒妍偏头笑,过后慢悠悠折回卧室,准备去洗澡,目光从床上扫过时,顿了顿,还是上前把裙子拎上了。
不能总叫他在口头占上风,她得还他一局。
抱着这种想法,程舒妍洗过澡,换上了那件裙子,尺寸挺合适,视觉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冲击。
彼时商泽渊就坐楼下沙发上看射击比赛,听见声音,喊她来吃水果。
程舒妍不紧不慢朝他走,随口道,“你喂我吃。”
“不然呢?”商泽渊笑,扎起一块橙子,准备递给她,刚一转身,笑容顿时凝在了脸上。
程舒妍身段特别优越,腰细腿长皮肤白,虽然瘦,但是该有的地方全都有,此刻穿着条紧身吊带裙,腰臀的曲线凹凸有致,胸口那一片景色一览无遗。
对他来说,这一幕明显超标犯规。
偏她一脸若无其事,弯腰去咬那块橙子。蓬松微卷的长发随着动作从光洁的后背滑到身前,浓烈的甜香扑面。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作用下,那股燥就这么涌了上来。
而她坐他身边,细白的两条腿交叠,开口指挥他,“要吃莲雾。”
他扎给她吃。
“再来块奇异果。”
他仍旧照做。
燥归燥,但喂水果这事,他足够有耐心,他也知道她在磨他的耐心。一会要吃水果,一会吃巧克力,她要什么,他给什么,而后单手搭着沙发靠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一副“不管你怎么闹,今晚都务必吃定你的”神态。
程舒妍目不斜视,“葡萄。”
“嗯,好。”他从果盘里拿了颗,递过去,她张嘴接,结果刚到嘴边,他手往后一躲,她落了空。
程舒妍这才偏头看他,商泽渊手指还捏着那颗葡萄,笑着问,“怎么不吃?这颗不喜欢?”
那是她不吃吗?
分明是他使坏。
程舒妍也不急,冲他弯了弯唇,紧接着猝不及防抓他手腕,凑到眼前,低头含住。
说是含葡萄,实则带着他手指一起,柔软湿滑的舌头从他指尖轻轻划过。
商泽渊一僵,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
脑海中隐约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隐忍的那根弦断了,又被一把火急速燎燃。
她还含着那颗葡萄,眼眸里笑意明显。
这根本忍不了。
手一伸,直接将人摁在沙发上,再俯身压上去,嘴唇贴合,葡萄在这一刻爆开,汁水丰富而甜腻。
包裹在外皮之下,是软嫩的果肉,他用舌尖抵着,缓慢舔舐,吮吸。
(审核你好,男女主在吃一颗葡萄。)
一旁的电视上仍在播放着射击比赛,赛事紧张。
箭在弦上,选手蓄势待发,紧接着随着一声哨响,箭离了弦,快准狠,正中靶心。随后是第二箭,第三箭,疾风骤雨般。(审核你好,这是射箭比赛,并非射jing比赛。)
到底是太过急促,程舒妍受不住,想去撑桌面,却不小心将果盘扫落在地。
两颗透粉的桃子在地面滚动,切片的橙子也摔出丰盈的果汁。
“你,你轻一点。”
她嗓音碎着提醒。
商泽渊低笑声,问她,“还敢吗?”
“什么啊!”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蹙着眉。
蓬松的长发因沾了汗,黏在脖颈处,他抬手将她的头发撩至背后,而后看着她,下意识舔唇,又勾起,看着特别欲。
很明显,在说她身上这件衣服。
“敢啊,”程舒妍弯唇笑,转而问,“你喜欢?”
“嗯,特别喜欢。”
他声音低哑着开口,“宝宝,我就这样看着你。”
“好不好?”
……
结束时,天还没亮。
程舒妍看了眼手机,凌晨五点,很好,又是一夜没睡。
好在第二天没什么事,不然真要跟他翻脸。
商泽渊对此还不以为意,说是她先引诱他的。
程舒妍有气无力地反驳,“我引诱你做这么多次了吗?”
“那你爽不爽?”他贴着她耳朵问。
程舒妍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她没说,但实际还是挺愉快的。
第二天睡醒是下午,照例是商泽渊做饭,程舒妍看他在厨房手忙脚乱了一通,问他怎么不找个住家阿姨,他说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他面不改色夹菜给她,“不方便我随时随地弄你。”
“……”
程舒妍默了默,说,“有时候真想把你嘴缝上。”
他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那我还怎么帮你口?”
“……”
程舒妍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小青菜在嘴里咬得咯吱响。
后来吃过饭,两人准备趁着休息日外出采购,结果衣服还没换好,就看到阿彬往群里发消息:【呦,商总你又和我妹传绯闻了。】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昨天商泽渊送逢茜上车的画面被拍了。这群人也是奇怪,他俩一起送了那么多趟,偏偏挑程舒妍没在的时候偷拍,简直居心叵测。
程舒妍问他要不要帮忙澄清,他说懒得理。
他对外界传闻也向来是这个态度,爱猜就猜,到了一定时候谎言不攻自破。再就是澄清这种事,怎么也不该男方急着做,那太不给女孩留面子了。
程舒妍觉得有道理,也就没放在心上。
几人还在群里调侃起这事,讨论得正热络,小碗凭空冒了泡,问她送的礼物喜欢吗?
瑞瑞:【什么礼物?】
阿彬:【你还送礼物了?】
逢茜:【小碗姐,我也要!】
小碗:【乖茜茜,以后再送你。】
消息还在往上刷着,程舒妍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回,想着干脆不回了吧。而就在这时,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商泽渊:【@小碗,非常喜欢。】
商泽渊:【谢谢小碗。】
“商泽渊!”
吃饭时她就在忍他了,还不知道收敛,现在新仇旧怨一起,程舒妍扔下手机,直接跳上来咬他。
然而咬着咬着,又变了味。
她再度被反制,这一下午也没能再下得来床。
*
对于绯闻这事,双方都采取不回应的处理方式。
本以为会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息,可狗仔那边不肯作罢,接二连三放料,都是先前逢茜出入江湾城的照片,一时间,网络上议论纷纷。
一个月后。
出于风口浪尖的两人同时出现在知名汽企的会展上,记者们对准这个机会,火力全开。然而当事人始终一脸淡然,全然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商泽渊一身高定西装,肩宽腿长,在镜头前一晃而过,冷漠,矜贵,微微不耐的眉眼颇有种厌世的高冷,看着很拽,他也确实有资格拽。
和逢茜这种来走红毯的明星不一样,商泽渊是投资人,且背景庞大。刚到现场就被车企高管层层拥维,身后配备四个保安,一行人乌泱泱地从台下走过。
彼时程舒妍正应记者要求,站签到板前拍照。
她作为设计师出席这类活动,几乎每次都会被喊着拍照片,助理帮她应了,她也就简单配合一下。
拍过照,准备下台时,单侧耳环不小心掉落在地毯上。有记者开口提醒,她脚步微顿,点头道谢,而后用手遮着胸口,正要弯腰去捡,一旁有人阔步走上台,先她一步,伸手捡起。
程舒妍直起身,抬眼一看,视线与商泽渊相撞。
他偏了偏头,示意她侧过去。程舒妍看向他手中的耳环,起初没动,在这静止的十几秒中,她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下午做妆造时,商泽渊偏要跟她共戴一副耳环时,她隐约猜到他动机不纯。只不过那会单纯以为他想借耳环这种小细节去打破谣言,堵记者的嘴。而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除此之外他还抱着另一个目的,也是他的最终目的。
那就是把他俩的事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宣告出去。
只是给共同的朋友知道,已经远远不够了,他想给她这边的人看到,也给还在默默监视着他的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如此张扬如此心机,那颗想要外放和卖弄的心藏都藏不住。
可能放在平常,程舒妍会犹豫。
而现在,面对他不顾一切又大胆的感情,她那点退避的心思就这么散了。
仰头与他对视,程舒妍弯唇笑了下,有些事心照不宣,在两人之间达成默契。
台下的闪光灯亮着,不时有“咔嚓咔嚓”的拍摄声响起。而他就这样当着众多媒体的面,垂下眼,旁若无人地拨开程舒妍耳侧的发丝,动作轻而慢地将耳环帮她戴了回去。
CHANEL的logo又闪又扎眼。
有眼尖的记者发现,这似乎跟商泽渊是同款,两人各一只,难道说?
猜测还在脑中盘旋,便见商泽渊搂着她纤细的腰身,双双下了台。
始终从容,始终旁若无人。
那些谣言也随着两人大大方方的亮相而烟消云散。
后来上热搜的就不是逢茜了,改成商泽渊和程舒妍了。
两人长相惹眼,身段优越,互动也极具氛围感。
几组照片在网上疯狂流传,不少网友喊着让他们进击娱乐圈。
就在互联网上一片热闹时,江湾城的别墅内,落地窗前,正卷着一股热浪。
热度逐步攀升,这边高潮迭起。
最终随着词条末尾出现一个红色的“爆”,程舒妍瘫软在商泽渊怀里,他吻掉她眼尾渗出的泪。
事后两人去泡澡,这会已经缓过劲,程舒妍抱着平板开始看工作,而商泽渊闲适地晃着杯,喝着酒,正巧看了眼手机日历,发现快到程舒妍生日,他主动问她生日想怎么过。
程舒妍瞥他一眼,问,“你往年圣诞节不都回英国吗?”
前两天她还听到他妹打电话给他。
商泽渊说,“今年陪你。”
“倒也不用。”
他忽略她这句,转而道,“你生日礼物送什么我都想好了。”
她仍目不斜视地看着平板,应着,“别太贵。”
商泽渊说,“你放心,绝对贵。”
“……”
她从屏幕上抬眼看向他,商泽渊冲她举了举杯子,表情既神秘又得意。
她顿了良久,最终无奈地笑了声。
*
商泽渊提前两周便开始策划,只不过这生日到底没过成。
临近圣诞,程舒妍忽然收到消息,要去巴黎出差。
挺重要的工作,程舒妍也就没推脱。
收拾行李那晚,商泽渊就站她旁边,问,“不去不行?”
程舒妍正往箱子里塞资料,“不行,已经定好了。”
“你生日不也是定好了?”他语气明显不爽。
“今年不过还有明年啊。”她拉上隔层,又往里装衣服,同时使唤他,“去帮我把梳妆台上那瓶面霜拿来。”
商泽渊虽不情愿,却也照做。
慢悠悠迈步,再慢悠悠把面霜递过去,他垂眼看了她会,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卧室。不过十分钟后,又再度进来,往床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看了眼机票,我跟你一块去。”
“不行。”
程舒妍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我行程很紧。”
他说他也不会耽误她工作,她说肯定会。
他说那他可以在酒店等她,她说没必要,她跟助理住,而且最多一周也就回来了。
总之,他提什么,她否什么,既不带他去,也不让他自己去。
商泽渊挺不爽的,她也因为工作的事焦头烂额。
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有情绪。他觉得她心硬,她觉得他分不清轻重缓急,“我没把生日看得多重要,而且工作的事迫不得已,你也别跟我闹脾气。”
“我知道你为了圣诞节提前让出了时间,那你刚好可以去英国陪你家里人,我们大不了一起从机场回来是不是也可以?”
她难得没再收东西,反而心平气和跟他讲道理。
说这话时,商泽渊就坐在沙发上默默喝着啤酒。见他始终不应,程舒妍深呼吸,叫他,“商泽渊,我在跟你说话。”
又一罐喝空,商泽渊往桌上一撂,才淡淡地应了声,“行。”
除了行,他还能说什么?继续争下去也没个结果。
“行就行。”她总算呼出口气。
“明天几点飞机?”他问。
程舒妍拿起手机看了眼,确定时间,“上午十点,大概七点半要到机场,六点半从家里出发。”
“昂,”他站起身,啤酒罐丢垃圾桶里,头也没回地说,“我送你。”
第50章 蝶 “那你要不要用?”(结尾新增)……
程舒妍不肯带商泽渊, 确实有她的理由。
行程赶是一方面,再就是工作安排突然,她每晚需要做很多准备, 如果他在身边,她肯定要分心。
所幸那晚吵过后, 矛盾没持续扩散。
隔天起床,他照常送她, 她按时起飞到达,两人随时保持联络,空下来还能打打视频通话。
圣诞节这天, 反而是程舒妍相对轻松的一天。
助理跟其他工作人员邀请她一起去过节,她没去,说想留酒店里休息。
晚上八点, 她准时收到商泽渊的微信。
商泽渊:【忙?】
程舒妍回他:【不忙。】
紧接着, 一个视频打了过来。
程舒妍点接通。
一张帅脸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中。
即便每次都有所准备,也还是会被他帅一跳。
他人就坐在客厅的桌旁,眼前摆着电脑和资料,看起来还在忙。接通后, 他将手机放在右边, 侧对着他的脸, 随即一边垂眼看电脑,一边随口问,“没出去过生日?”
程舒妍回, “没。”
“怎么不去?至少吃顿饭。”
“懒得去。”
“那你呢?”程舒妍又问, “怎么没回英国?”
商泽渊说,“懒得回。”
行吧,一个懒得去, 一个懒得回,答案还挺统一。
程舒妍无声弯唇。
他这会正工作,她也没接着说,悄悄拆了包薯片,窝在单人沙发上细嚼慢咽。
商泽渊又点了几封邮件,侧眼看镜头。程舒妍刚抓了一片,举在嘴边,视线对上时,明显一顿,问,“怎么了?吵?”
“没,”他笑了笑,身子往后靠,问她,“跟你一块住的助理呢?”
“没在。”
“就你一人在酒店?”
“对啊。”
“噢。”他拖腔带调地应了声,而后上前,利落合上电脑。
程舒妍问,“怎么不弄了?”
“嗯,”手机拿手里,深邃立体的脸随之靠近,“因为想你。”
以往有助理在,程舒妍大多戴着耳机,视频打不了一会就要挂,语气也挺淡的。
这会就她自己,两人都不需要刻意收着,有些话终于想说就说。
程舒妍轻笑,手指搭在胳膊上点了点,“有多想?”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他又问,“什么时候回?”
“三天后。”
“这么久?”
“三天你都等不及?”
“还用问?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睡了你。”他懒懒地勾着唇,笑得挺痞,也让人很难招架,但即便如此,程舒妍还是吐槽他,“你满脑子没别的事了。”
“嗯,”他也应得理直气壮,只不过隔了会,又补了句,“更想抱抱你。”
说这话时,他靠着椅背,举着手机,看她时很专注,声音压的很低很低,细听总觉得带点委屈。
心就这么被戳了下,像窗外的雪落了地,又化成水,软得不成样子。
程舒妍曲起膝盖,胳膊支上去,手机攥手里,视频那端的人跟她隔着距离和时差,只能看到,触不到。
虽然至今也没分开几天,但她莫名想起每晚枕着他胳膊入睡,每个清早起床的早安吻,还有出门时牢牢牵在一起的手。他炙热的体温和好闻的气味,勾得她心里面痒、涨,还有一些些低落。
原来想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像一声呐喊响彻在街角,思念越是深刻,街角就越是空荡,呐喊便有了回响。
片刻后,程舒妍揉了揉鼻子,说,“回去带礼物给你。”
提到礼物,商泽渊这才想起正事。
他说,“稍等我会。”然后手机放桌上,站起身,走了出去,紧接着灯就灭了。
程舒妍盯着漆黑的屏幕,问他,“人呢?”
“这呢。”他应。
声音传过来的同时,视频那边也出现微弱的光亮。
屏幕晃动了一下,没看见人,反而看到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蛋糕粉金白三色相间,做成日照金山的款式,左侧的立牌上写着几个字——“S·Y愿望成真”。
程舒妍先是怔愣几秒,反应过来后,不禁笑出声,“你怎么还弄了块蛋糕啊?”
“别笑,先把愿望许了,然后吹蜡烛。”他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程舒妍知道他重仪式感,也就没扫兴,手机支在桌上,对准自己,双手合拢,闭眼,胡乱许了暴富顺利之类的愿望,又睁开眼,问,“请问商总,愿望许完了,我该怎么吹这个蜡烛呢?”
“你只管吹。”
“行。”她笑着凑近,装模作样对着屏幕吹了口气。
“呼”的一下,蜡烛还真熄了,只不过是他同步吹灭的。
程舒妍就觉得这少爷在很多特定时候,会变得特别可爱。送娃娃也是,吹蜡烛也是,一些小巧思细腻幼稚但又很戳人,是让她想要捏脸的程度。
正撑着下巴笑,灯亮了,与此同时,她听见商泽渊认真说了句,“生日快乐,老婆。”
而后他的脸再度在视频里,看着她,程舒妍回望过去,久久没动。
她从不过生日,也没几乎人知道她的生日。
唯二的两次生日快乐,都是从他嘴里听到的。
这或许也没什么值得感动的,但这一刻,她确实有所动容。
沉默的空档,商泽渊像从她表情里看透一般,抱着臂,勾着唇,摆出一副“终于知道你老公好了?来吧,请尽情夸奖”的模样。
程舒妍偏开头笑,片刻后对他道,“谢谢商总,三天后我亲自回北城答谢。”
亲自答谢?怎么答谢?
后面又是骚话连篇。
……
这一个电话打了挺久,从床下打到床上,眼皮都开始打架了,谁也没提挂断。
这会商泽渊洗过澡,侧躺着,腰腹盖在藏蓝色被子里,只露两条胳膊在外,一手枕在头下,另一手握着手机。
他没穿上衣,程舒妍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巡视。从他脖颈处的藤蔓纹身,到喉结下的十字架,再往下是他饱满的胸肌。
眼睛看到了,脑子也开始自主联想起热度、硬度,以及……更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国外的冬天是有些干燥的,她莫名觉得喉咙痒,起身喝了口水。
等她再躺回来,拿手机,刚好对上他专注的视线。
商泽渊莫名凑得很近,被子环着他,几乎裹到下巴处,他一手抵在脸颊下,歪着头看屏幕,一双眸子被映得亮,原本极具侵略性的一张脸,此刻看着有点乖巧。
程舒妍问他在看什么,他说,“调一下屏幕亮度。”
说完,亮度调好,人也躺了回去,但被子还牢牢裹在身上,遮着下巴。
原本性张力十足且引人遐想的画面,就只剩他半张脸。
清汤寡水,难免缺点滋味。
程舒妍主动问,“你不热?”
他应,“不热。”
“裹这么严实干嘛?”
“这样舒服。”
顿了顿,程舒妍干脆发号施令,“把被子掀开。”
“?”
似是想了片刻,他终于明白她的意思,起初是笑,而后才单手撑起头,勾着唇问,“你想要?”
她纠正,“我就看看。”
“我要是全掀开,”他腔调懒散地问,“你确定能受得住?”
他撩人向来有一手,只是听着这话,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她便觉得心里痒,像被吊着,荡来荡去。但她面上很平静,语气也是,她很擅长用不甚在意的态度对人说调戏的话,“少啰嗦,又不是没看过。”
“行。”
商泽渊笑着攥住被角,慢悠悠掀开,镜头又缓慢倾斜、向下。
在冗长的预告,与心跳持续地攀升后,程舒妍终于看清。
……穿了睡裤的。
她无语地别开眼,撂下句,“睡了。”
商泽渊顿时低笑出声。
“有意思吗商泽渊!”
他还是笑,她越说,他笑得越厉害。最后怕真给她惹毛,才连忙收敛笑意,哄道,“不逗你了,手机上不安全。”
她轻哼,“你倒挺有防范意识。”
“你也不想你老公完美的身体被别人看吧?”
“滚蛋。”
“乖,回来给你看。”
“不看。”
“也不摸?”
“不摸。”
“那你要不要用?”
“……”
用这个字就太能制造联想了,再往后聊估计又少不了脸红耳热,程舒妍缄默不语。
“嗯?”他追问。
“……”
静了良久,程舒妍翻了个身,说,“好了待会助理回来了,我真要睡了。”
这才成功将这个话题终止。
两人又说了几句,互相道了晚安,挂断时显示此次通话四小时二十二分,巴黎时间凌晨十二点,北京时间凌晨六点。
也就是说,他等她到两点,又陪她聊了一夜。
关了灯,熄了屏,程舒妍闭上眼,又来回翻了几个身,片刻后,她重新睁眼,拿手机,开始看机票。
有点想提前回去。
……
助理一行人玩了个通宵,隔天一早拖泥带水地回酒店时,发现“休整”一晚的程舒妍精神头也好不到哪去,但老师就是老师,即便再累,也是左手边泡着茶,右手端着杯冰美式提神。
程舒妍叫来其他几位助理,点开行程表,再三确认哪些工作可以压缩在一天进行后,重新规划了安排,她准备提前回北城。
助理问,“最后一天的晚宴您不打算参加了吗?”
程舒妍说,“不了,还有事。”
助理默默想,能让程舒妍这样的工作狂提前离场,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
两天后,程舒妍飞回了国。
她提前一晚跟商泽渊说了飞机起飞时间,这会刚落地,他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说车子停在地上停车场,她从A6出口出来就能看见他。
拎上行李,背起包,她步履不停地朝出口走去。
自动门拉开,一阵风霎时涌入,眼前飘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程舒妍仰头看雪,脚步顿了顿,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喊她,“程舒妍。”
她闻声转头,就见商泽渊穿了身黑色的风衣,肩宽腿长,立在风雪中。风卷着他的衣角,他一手提了杯热奶茶,另一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打电话。嘴上交代着工作,视线却是看向她的,勾着唇,慢悠悠提了下眉梢,示意她过来。
几天不见,他怎么又变帅了。
程舒妍抱着臂,站原地跟他对视了会,随后才笑着迈步。
这几天她几乎连轴转,休息欠缺,加上返程时飞机颠簸严重,也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挺乏的,本就想一头栽他怀里,不紧不慢朝他走时,脑中又忽然出现那晚他委屈又认真的话,他说,“想抱抱你。”
步子就这样不自觉加快,行李箱在耳侧哗啦啦的响,随后,她松了手,步子却没停,越来越快,风带起她的长卷发。
彼时商泽渊刚挂断电话,抬起眼,瞥见人影跑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她直接撞进他怀里。
风雪飘着,周遭行人络绎不绝地走着,偶有几个驻足往两人这边看一眼,又看一眼。
而商泽渊终于在短暂的怔愣后,回过神来。
雪疏疏密密地下,寒风大而凛冽,心里却涌上丝丝的暖,逐渐传到四肢百骸。蓦地,他低笑出声,伸手回抱住她,非常用力。
程舒妍环着他的腰,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温度,感觉到行人的目光,也感觉到他低着头,嘴唇吻着她发丝,又慢慢停留在她额头上。温温热热,也很软。
她本就因他的轻吻而心痒,手心发烫,偏他在抱了她许久后,忽然对她说,“宝宝,你提前回来我挺开心,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但你知道吗?你很少主动抱我。”
“所以,我现在比昨晚还要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