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老孙头找来的 公安同志们……


    公安同志们警惕地看着明晞几人。


    别看这一伙人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身上还背着大包小包，就像是出来赶大集的， 但谁也说不好，没准她们就是劫匪呢。


    毕竟劫匪总不可能是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那几个血葫芦吧。


    就在公安同志们面色紧张的时候， 几个大妈动了， 何大妈带头扑到公安同志面前， 一拍大腿就是哭。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你们不知道这几个王八蛋有多坏，我们好好赶完大集出来， 就被这几个王八蛋给堵在这儿了。他们拦住我们，找我们要钱， 还说要把我们卖到深山里面去。不仅抢劫还当人贩子， 这几个王八蛋实在是太缺德，缺德缺得心肝都坏了……”


    何大妈抱着公安同志大腿就是嚎啊，原本还一脸紧张的公安同志都被她嚎得没脾气， 一脸无奈地说：“大妈， 您先松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大妈不松手， 还是看到马大妈给了她一个眼神后， 才松开抱着公安同志的大腿。


    马大妈上前一步，开口：“我来说吧，公安同志， 是这样的……”


    她详细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这个时候有不少因为公安同志出现，凑过来看热闹的，听到马大妈说地上三个人是抢劫的， 大家都指指点点的。


    这也是因为凑过来这些人，不是过来赶集的，就是辛辛苦苦过来摆摊的。


    谁挣钱都不容易，一想到这仨抢劫的要把他们的钱抢走，大家伙杀人的心都有。


    有那激动的，都恨不得上去对着仨人一人踹一脚。


    公安同志赶紧拉住，本来地上这仨人就被打得够呛，要是再挨几脚，能不能被抓回派出所审判先不说，派出所首先就得给他们出医药费治病。


    公安同志们好说歹说，才从热心市民的手下救回奄奄一息的劫匪。


    带头的老公安挥挥手，直接把劫匪还有明晞一行人都给带回公安局里。


    明晞几个人乖乖跟着对方回公安局做笔录，她老实听话，公安问什么，她就交代什么，所以公安同志在得知劫匪三人能被打成这样，主要是她出力的时候，震惊得大张嘴。


    什么玩意，你说面前这个年纪轻轻乖乖巧巧的年轻小姑娘一打三制服了劫匪？


    开玩笑呢吧？


    明晞看公安同志这样，只能又补充一句：“我力气天生比较大，男的打不过我，你要是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比比。”


    说着，她伸出胳膊，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


    公安同志咽咽吐沫：“不用了。”


    他倒不是不敢跟明晞比，而是清楚，明晞不会拿这种事骗人。


    所以制服劫匪的人还真是她啊？！


    正在给明晞做笔录的公安同志惊讶之际，房门被敲响，另一个小公安跟他小声交代几句，明晞听不太清，只能依稀听到对方说什么“蛋碎了、人疼昏过去、要送医院”。


    接着给明晞做笔录的公安同志表情复杂地抬头看明晞一眼，对着新进来的小公安说：“送医院去吧。”


    明晞几个人的笔录很快就做完，按道理来说，她们直接就可以回家了，但是明晞好奇。


    她感觉这仨劫匪是有备而来，一开始在她们刚进大集的时候，就盯上她们的。


    明明赶大集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盯上她们几个人？还直接大白天的，就在离大集不远的地方就动手抢劫，难道他们不怕被人看见吗？


    明晞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对，就没走，想等公安审讯完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几个人听明晞这么说，也觉得不对劲，都愿意跟明晞一起留下来等一个答案。


    那俩壮实一点的劫匪心理素质要好一点，哪怕被打的鼻青脸肿，又被抓到公安局，也还是强撑着狡辩，说这一切都是误会，他们不是抢劫的。瘦巴一点那个心理素质可就没这么好。


    刚才他被刘大妈儿媳狠狠收拾一顿，当时就疼晕过去了，是到公安局，被公安同志给喊醒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从外面被抓到公安局里面，面前站着穿制服的公安同志，自己对面的墙上还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下就给他吓尿了。他哆哆嗦嗦全交代了。


    瘦巴小伙自己交代，他是北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他自己又好吃懒做，不想辛辛苦苦好好上班，只想着不劳而获。所以就萌生抢劫的念头。两个月前，他在一处小公园抢了一个大妈的包，那人报警了。他怕被公安同志抓到，就躲到城西郊区这边的破庙来了。


    他是到这边遇上的另外两个壮实一点的劫匪，后来相处后得知，那俩人是逃出来的，他们俩之前在老家抢钱伤了人，怕被公安抓，就逃到北城这边来。


    三个人这么一对，发现他们竟然是同行，就这么着便合伙一起干了。


    前阵子机械厂附近发生的那两起抢劫案就是他们仨一起干的，瘦巴小伙负责望风，剩下俩人动手抢的。


    瘦巴小伙是本地的，北城这些胡同他全都蹿遍了，有他望风指挥逃窜，两次抢劫都没被人抓到。外加上他们躲得好，也没被公安抓住线索。


    原本他们想好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等抢完明晞她们这一单，他们就换下一个城市，公安肯定抓不着他们。


    谁成想，就是明晞这一单这出了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明晞几个人？


    根据瘦巴小伙交代，还真不是他们先盯上明晞的，而是有人找到他想让他演一场抢劫英雄救美的戏。


    据他所说，前阵子他跟另外两个同伙踩点的时候，被一个皱皱巴巴的脸长得跟橘子皮一样的老头给拦住。对方抓着他们三个连声说好，然后掏钱说想让他们三个帮忙演一场戏，说得好听点是戏，其实就是让他们仨扮成劫匪，抢劫一个大妈，到时候这老头跳出来英雄救美。


    三人听到老头的要求直接就笑了，他们本来就是抢劫的，还用扮成劫匪吗？


    没有多少犹豫，他们就接下这个活，老头给了他们二十块钱定金，还有要抢的大妈照片，说是事成之后还有二十块钱。


    仨劫匪当然不是冲着四十块钱答应的这活，他们是想着假戏真做，到时候直接把橘皮老头给抢了。


    这人能花四十块钱抢劫，肯定能掏出更多钱来。


    他们派人偷偷跟着老头去踩点，结果踩完点第二天，橘皮老头突然说院里有人发现他们了，计划取消。原本给他们的定金他就不要了，但是说好的尾款也甭想了。


    这给三个人人气得，当时就把老头打一顿，把他身上的钱搜刮拿去花天酒地。


    钱花完，他们手头又紧，就又盯上老头给他们照片的大妈，也就是李大妈，刚巧就赶上李大妈跟着明晞她们出来赶集。在集上他们亲眼看见李大妈几个人花钱大手大脚，想着她们这几个都是肥羊，而且不是老的就是女的，唯一一个男同志看着也是个小白脸，应该没什么战斗能力，才会在明晞她们离开的时候，堵住她们。


    瘦巴小伙也是万万没想到，明晞这一伙人不是软包子，他们还没抢到一分钱呢，就被稀里哗啦一顿揍。


    这会儿面对公安同志的审讯，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虽然我抢劫我不是好东西，可那群娘们也不是好人啊，下手那叫一个狠，我好好一个大小伙子，还没结婚呢，这要是让她给我害的以后都不能生孩子，咋办啊？”


    公安同志面露嫌恶。他一个持刀抢劫的抢劫犯还想着结婚生孩子，想得美！


    “结婚生孩子的事儿你就别想了，就你这样的，下半辈子都得劳改去。”


    瘦巴小伙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疼的，嘎嘣一下就晕过去。


    公安同志虽然不想管这样的犯罪分子，但是他晕过去也不能不管，只能组织人手把他送到医院去。


    有瘦巴小伙的口供，剩下两个壮实劫匪的嘴巴也好撬了，公安同志没怎么费力，他们就如实交代，事情的经过确实跟瘦巴小伙说的差不多。


    只不过瘦巴小伙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并不是在家乡抢劫伤人那么简单，他们是实实在在捅了人，背着命案逃出来的。原本跟瘦巴小伙合谋，也只是想利用他帮忙望风和带路，等他们逃到下一个城市，就打算把瘦巴小伙干掉。


    这话听得几个公安同志心惊肉跳，这俩人身上背着人命，杀人不眨眼，妥妥的亡命之徒，也就是今天被抓住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犯下大案子，害多少人。


    因着这个，公安同志出来看见明晞几个人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和善亲热。


    这还是普通的人民同志吗？


    不是！


    这是帮助他们抓捕罪大恶极犯罪分子的好帮手啊！


    公安同志：“谢谢，明同志谢谢你们啊，我们已经调查明白了，这三个劫匪身上都背着案子，其中两个还背着人民案，是被通缉的逃犯。你们这一次是帮了我们公安大忙！”


    “通缉犯？！”


    明晞几人异口同声。


    赵素兰立马后怕地看向明晞，没想到那几个人竟然之前就犯过案子，刚才她竟然让明晞一个人对付那几个人，也就是明晞打了那几人一个猝不及防，要是他们提前有防备，那……


    明晞感觉到她妈握着她手的力度不断增加，偏头看去，就看见赵素兰眉毛拧紧，一脸后怕。


    她赶紧拍拍赵素兰胳膊：“妈，没事。”


    她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儿，没有一点事儿吗？


    卫宁也拧着眉毛，他往常带着笑容的脸上难得一片阴沉，看着竟有几分唬人。


    何大妈刘大妈几个人更是后怕地只拍胸脯，谁能想到啊，这仨人身上还背着人命。


    好悬好悬！


    公安同志没说话，等几个人平复下情绪，才看向李大妈：“对了，你有没有什么仇人？刚才三个劫匪交代，他们是被一个皱皱巴巴长得像是个橘子皮的老头喊来的，最开始老头是想要让他们配合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的。”


    公安同志同志把劫匪交代的话跟几个人一说，几个人脑海中立马浮上来一个人——老孙头。


    随着公安同志把三个劫匪交代的体貌特征说完后，大家更确定，他们说的那人就是老孙头没错。


    说起来，这几天他们是看见老孙头顶着一脸伤进进出出来着，有人问老孙头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去。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孙头身上的伤是被人打出来的，自己摔是肯定摔不出来的。但是老孙头不愿意说，大家也不好意思继续问。


    现在想想，老孙头身上的伤应该就是被几个劫匪打出来的，只是因为这事儿见不得光，所以他才瞒着不跟大家伙说的。


    何大妈咬着牙：“他大爷的，这个老孙头，一大把年纪，一点正事不干，净搞这些乱七八糟恶心人的事儿，还英雄救美，我看他就是个臭狗熊。”


    大家伙稍微一想，就能想明白，老孙头搞这个英雄救美，就是冲着跟李大妈复合来的。


    李大妈都跟侯老师恋爱了，他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求复合，结果把真劫匪给引来，差点把她们害了，真是恶心！


    马大妈刘大妈没说话，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这老孙头怎么就跟坨臭狗屎一样，不光恶心人，而且黏上还甩不开。


    公安同志：“这个老孙头是谁？”


    李大妈：“老孙头是我前夫，我们俩离婚有三四个月，前段时间我新处了个对象，他应该是因为这个不满，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公安同志吃了个大瓜，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说：“好的，我们记下这个情况了。”


    明晞关心地问：“如果调查完情况属实的话，孙大爷会被抓起来吗？”


    “这个……”公安同志面露为难，说：“严格来说不会的，他毕竟没有参与到抢劫里面，只是他这个行为扰乱治安，我们要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何大妈：“批评教育怎么能够！他这个老王八蛋，打老李要跟他离婚开始，就没完没了，一直作妖。现在还引狼入室，找了几个抢劫犯要英雄救美，他有没有脑子，这些人身上背着命案呢！也就是我们今天人多才没出事儿，要不然他有几条命能赔的啊？他个王八蛋，畜生不如的狗东西，要我说就应该把他抓进去，关他几个月。”


    明晞扯扯何大妈袖子，虽然她也觉得老孙头做得不对。


    但是人家公安怎么处罚老孙头，都是有明文规定的，不能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李大妈还在边上听着呢，要是李大妈听到这话多想怎么办？


    何大妈接收到明晞的暗示，偏头看李大妈一眼，发现对方脸色惨白，表情不好之后，倒是乖乖把嘴闭上。


    李大妈面露愧疚：“对不起大家伙，今天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有这么……”


    明晞赶紧：“李大妈，您别想太多，这事儿不怪您。”


    赵素兰拍着李大妈手背：“你可别瞎想，这事儿怪老孙头，怪抢劫的，怪来怪去，怪谁也怪不到你身上。”


    何大妈大大咧咧：“就是就是，老李你可别瞎想，要是照你这么说的话，那还应该怪我和老马呢，要不是老马提议，咱们今天也不会出来赶大集。要不是我喊上你，你也不会跟我们一块出来赶大集呢。这么怪下去，那可没个完。”


    李大妈听到这话，浅浅弯了弯嘴角，但心里的愧疚还是散不去。


    明晞：“李大妈，换个角度，您今天可是做了件好事，要不是您，劫匪不会出来抢劫，咱们也不会把他们抓住送到公安局来。放他们在外面，指不定还要祸害多少人呢。”


    公安同志：“小明同志说的没错，根据他们交代，原本他们想犯完这一起案子就逃窜到别的城市，如果他们真的逃窜的话，对我们来说抓捕难度会非常大，就有可能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明晞：“您看我说得没错吧？”


    这么一说，李大妈心里的愧疚还真是散去不少。


    明晞她们又打听了一番，确定这三个人没有别的同伙，大家心里皆是一松。


    而且还有个意外之喜，原来刚才打头的瘦巴小伙就是当初抢李大妈包的劫匪。


    对方当初跑得快，李大妈没看清楚对方长相，只记得是个尖嘴猴腮的男的。再加上今天天冷，对方穿的比较多，乍一看还真是认不出来是一个人。


    是公安同志根据瘦巴小伙交代的笔录，联系当初李大妈报案的那个派出所，两边一对才发现，原来两个劫匪就是一个人。


    李大妈这也算是报仇了。


    更意外之喜的，还有公安同志说后续案子结清，他们会给街道办还有明晞卫宁工作的单位送去感谢信的。


    对几个大妈来说，感谢信作用不大。


    也就是说出去是个光荣的事儿。


    但对明晞和卫宁这样年轻的小同志，有感谢信的话，工作评优、单位分房、以后工作想往上走，都是有用的。


    明晞眼睛弯弯，虽然不是第一次收感谢信，但还是怪激动的呢。


    该打听清楚的都打听清楚，时候也不早了，大家还得坐公交车回城呢，也就离开派出所了。


    派出所耽搁一遭，大家伙回到家里已经是半下午，三点多钟了，明晞她们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何大妈老伴郑大爷迎上来。


    “媳妇儿，你们咋去那么久，不是说赶早集，中午就能到家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儿了，这叫一个担心。”


    何大妈没好气：“可不是出事儿了吗，我们今天遇上抢劫的了！”


    郑大爷：“什么？！抢劫的？！”


    何大妈说话声音不小，胡同口几个晒太阳立马凑过来。


    “怎么回事，老何你们遇见抢劫的了？”


    “没出事儿吧？”


    “你们没事吧？”


    何大妈一看大家围上来，立马拉开话匣子：“这就说来话长，我慢慢跟你们说哈。我们今天不是去赶集吗，就在我们赶完集，大包小包准备坐公交车回来的时候突然蹦出三个男的……得亏有明晞在啊，她稀里哗啦一顿揍，那仨男的就不行了……后来公安来……公安跟我们说，这仨男的是被人找来的！”


    何大妈真是讲八卦的好手，今天的一番经历被她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惊险刺激。


    围观的听得那叫一个入神，眼见何大妈住嘴不再讲下去，心急地催更：“老何你继续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仨抢劫的是被谁找过去的？”


    “是啊，谁干的这么黑心肝的烂事儿？”


    何大妈面露悲痛：“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怕我说完你们都不信，因为这人你们都认识！”


    明晞一看何大妈这样，就知道何大妈要开始表演了。


    不过旁人不知道啊，大家伙一听，这人他们都认识，心里都是一惊。


    这样黑心烂肺的人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大家伙眼神提防地看向身边的人，人群最后面，老孙头听到这话表情一僵，心虚地往后撤两步，本想提前溜走，但何大妈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何大妈超大声：“对，找劫匪的人你们都认识，就是我们院的老孙头！”


    “老孙头？！”


    大家伙瞪大眼睛，看向身后的老孙头。


    老孙头心虚一秒，他反应倒是快，看见大家都看过来后，立马反驳：“不是我，我没有，老何你别瞎说好不好，什么劫匪，什么抢劫，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板着脸，说得煞有其事，不清楚情况的还真容易被他糊弄过去，现场的人一时之间就有些迷糊。


    老孙头一看这样立马得意起来：“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你要是没证据瞎说的话，我还要找公安把你抓起来呢！”


    就在老孙头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穿制服的公安同志跟街道办的同志走过来。


    街道办的同志指着老孙头：“公安同志，你们要找的孙保民。”


    刚才还叫嚣着的老孙头看见公安同志，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立马没了声音。


    第152章 抢劫后续 老孙头脸色肉眼……


    老孙头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 大冷的天，哈口气都有白雾，他额头上愣是渗出一层汗水，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心虚。


    老孙头抹一把头上的汗水，强撑着笑容对公安同志说：“我……我就是孙保民， 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公安同志：“有点事需要你跟我们去局里调查。”


    老孙头忙点头：“调查， 我肯定配合调查。”


    公安同志话说的客气， 但老孙头清楚，配合调查只是说得好听，他要是不配合的话， 对方可能就要把他拷回公安局了。


    眼瞅着老孙头一句话不说，乖乖跟老孙头离开， 胡同口这些邻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孙头刚才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感情都是假的、骗人的啊？”


    “肯定是骗人的呗，他要是没找抢劫的，人家公安同志干嘛过来找他， 干嘛要带他去调查？”


    “真是没看出来， 平时看老孙头那么老实， 谁能想到他跟抢劫的还有勾连？”


    “可不是……”


    除了明晞几个人， 在场的谁也想不到， 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居然跟犯罪分子认识啊！


    这会儿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后怕，谁也不知道老孙头为什么要找一伙劫匪来对付何大妈她们，如果是因为之前何大妈说老孙头坏话， 那这都在一条胡同里住着， 她们或多或少都嘀咕过老孙头几句，万一老孙头也找人来报复她们呢……


    不过说到这个，大家也好奇：“老何，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得罪老孙头了？”


    何大妈撇撇嘴：“嗐，谁得罪他了，是他抽风。你们不知道，那三个劫匪跟公安交代，老孙头主动找上他们，想让他们扮演劫匪抢老李，到时候他再跳出来英雄救美。谁能想到老孙头眼瘸，找到真的劫匪头上，他们动了假戏真做的心思。”


    嚯！


    大家伙还真没想到，老孙头的目的竟然是这个。


    找人假扮劫匪英雄救美？


    这招数属实是有点下三滥，而且他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花花肠子。


    咦——


    真是都不知道让她们说什么好。


    人群里有个大妈撇撇嘴：“英雄救美有什么，老李都跟侯老师处对象了，难不成他觉得老李会因为他英雄救美就甩了侯老师，跟他复合，那他这心里也太没有逼数了吧？”


    这话可算是说进大家的心坎里。


    就算是明晞，也是大概能猜出老孙头的目的，猜不出老孙头的想法。


    这人是怎么想的呢，侯老师跟老孙头，李大妈会选谁，这不是很明显的吗？


    毕竟人家侯老师，工作又好，性子又温柔，又会照顾人，经济条件也更好，文化水平还更高，甚至长得也比老孙头更好。老孙头就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侯老师的。


    事实上，老孙头还真就是那么自信，他觉得自己也不比侯老师差什么。


    虽然侯老师是校长，是领导，但是他在轧钢厂人缘好，说话管用，跟领导比也不差什么；虽然他经济条件没有侯老师那么好，但是钱嘛，要多少才多呢，只要够花不就行嘛；虽然他没侯老师会照顾人，但是他跟李春芝那么多年感情在呢，他就不信李春芝说放下就能放下……


    总之，老孙头不觉得自己比侯老师差什么。


    真要说的话，他只差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李春芝回心转意的机会。正好，那个姓侯的不是借着李春芝受伤，照顾李春芝才俘获对方的芳心，成功登堂入室，成为李春芝的对象吗。


    那再让李春芝受伤一次不就完了？


    不对，不能光让李春芝受伤，不然姓侯的那个肯定还会抢在他前面献殷勤。他这次要走在姓侯的前面，来一出英雄救美！


    打着这样的主意，老孙头盯上踩点的劫匪。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对方长得就不像好人。


    只不过老孙头没想到，他刚花钱找到人，明晞说在胡同里看见可疑人士，老马和老何两个多事的就在胡同里搞起巡逻来。


    他怕出事被怀疑，就找劫匪取消计划，结果被打了一顿，身上的钱都被抢走，他怕事情传出去，不敢报警，只能自认倒霉。


    没成想那仨王八蛋还真是劫匪，现在他们被抓，还是牵连到他身上！


    他怎么就那么倒霉！


    老孙头在公安局了解案发全部经过，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公安同志找来，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公安同志：“什么倒霉不倒霉的，你老实交代，我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老孙头：“我说我说，公安同志你放心，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我说我倒霉，是因为我真没想到那仨王八蛋是劫匪，我不知道他们抢劫啊！我就是在路边看领头的那个不像是好人，我寻思他要是半路跳出来抢劫，别人肯定不会觉得他是假的。可是我不知道他真的是劫匪啊！”


    公安同志：“什么真的假的，你知不知道，找人扮演抢劫犯实施抢劫这件事本身就是违法的！只要你实施抢劫这个行为，拿刀威胁恐吓对方，这就是犯法的，你就是要坐牢的！”


    公安同志板着脸，厉声呵斥。


    老孙头被吓得腿软：“我不知道啊，公安同志我不知道，我没想到这是犯法的，而且我本来就是想跟我家老婆子、不，是我前妻，我本来只是想跟我前妻开个玩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公安同志我求求你们，求你们饶过我这一次吧。”


    他说着，从审讯室的椅子上滑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审讯的两位公安同志眉毛拧起来。


    “你干什么，赶紧起来！”


    “我们这儿不讲究下跪那一套，你赶紧起来！”


    两个公安同志生拉硬拽把老孙头拽起来，老孙头坐下是坐下来，但转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起来。


    “公安同志，求求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孙宝民一辈子遵纪守法，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小时候我连粪坑都没炸过。我这次实在是没办法，跟我过了大半辈子的媳妇儿要跟我离婚，离婚不到仨月，她就跟另一个老头处上，我想挽回，她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实在没办法，脑子一昏，就想出这么一个臭主意。我现在已经知道我错了，你们放过我这一回吧，我不能坐牢，我不能坐牢啊！”


    公安同志们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老孙头就这么哭哭啼啼半个小时，最后实在把公安同志逼得没办法，开口打断他。


    “打住，谁说你要坐牢了？”


    公安同志：“鉴于你本意不是抢劫，而且你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中止计划，还阻拦过对方，虽然没成功，但是你有说过这样的话，综合以上你的情节没严重到要坐牢。但是你这样的行为严重阻碍治安，我们要对你进行批评教育，并且这件事我们是要上报到你的工作单位和街道办的。”


    老孙头听说自己不用坐牢，大松一口气，剩下公安同志说的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老孙头最后还是被放出来了。


    他是晚上七点多从外面回来的。


    那会儿院里的大家伙都吃完晚饭，正凑在前院马大妈家唠嗑呢，明晞正说到上午遇见劫匪的事儿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何大妈喊。


    “谁回来了？老孙头？老孙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明晞立马扒到窗户边往外看，其他人跟着她一起看向院里，只见老孙头垂头耷拉脑的从外面走回来。


    何大妈蹿到门口，对着院里的老孙头喊：“姓孙的，你怎么回来了？你该不会是从公安局逃出来的吧？”


    老孙头脸色难看。


    听听姓何的死女人说的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潜逃犯呢。


    真是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老孙头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公安调查清楚，我跟这次抢劫没关系，就把我放出来了。”


    何大妈不可置信瞪大眼：“怎么可能没关系，那几个抢劫犯明明就是你引来的！”


    老孙头：“反正公安调查跟我没关系！”


    老孙头懒得跟何大妈废话，他之所以愿意多说一句，也不是说给何大妈听的，而是说给院里的邻居听的。


    听见没有，公安局说了，这一次的抢劫跟他没关系，把他放出来的！


    他是清白的！


    老孙头说完，看也不看何大妈，转身回屋，把门一关。剩下何大妈气个半死。


    她拽着明晞：“小明你懂得多，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明明那伙劫匪就是姓孙的引过去的，怎么公安调查还说跟他没关系呢？怎么还把他放出来了呢？”


    明晞：“何大妈你别急。”


    她说：”今天下午咱们问公安的时候，公安不是说过吗，老孙头没有参与抢劫，而且他之前就跟劫匪说过计划取消，是劫匪没听他的，才有这次的事儿。光凭这个抓不了老孙头，不能让他坐牢吗？”


    这么一说，何大妈倒是想起来了。


    她刚才都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这会儿想起这个来，她还是不服气：“凭什么啊，要不是姓孙的，压根就不会有这次的事儿，他凭啥什么惩罚都没有，真是不公平！”


    明晞瞅何大妈一眼：“那您放心，老孙头不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的。”


    老孙头虽然不会坐牢，但是这样的事儿，公安局不可能不上报厂子的。


    以她对厂领导的了解，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老孙头。


    明晞猜的还真没错，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轧钢厂领导就接到公安局那边的通知，厂领导听说这事儿之后，脸呱唧就是一沉。


    收买抢劫犯做戏、假装英雄救美求复合、误打误撞把真劫匪引狼入室。


    这竟然是在他们单位工作了小四十年的老同志做出来的事情！


    老孙头他是昏了头，把脑子给吃了吗？！


    这事儿说出去都丢人，不光丢孙保民自己的人，还丢他们轧钢厂的人！


    厂领导感觉自己的脸都没地方放！


    厂领导知道之后立马就把老孙头所在车间的车间主任叫来。


    从对方那得知孙保民在单位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技术放在同龄的老师傅群里也只能算是一般，能升到五级工全是熬资历熬上来的后。他也就没有什么顾忌，直接大手一挥，把老孙头调到扫厕所去。


    因为这事儿太丢人，厂领导都没发全厂通报，只有跟老孙头一个车间还住在一条胡同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吧，厂子里没有秘密，你传我，我传你，就这么着，这事儿还是飞快传开。


    明晞是下班之后从何大妈那听说的这事儿的，何大妈一边说一边幸灾乐祸。


    “姓孙的活该，谁让他不干好事呢，扫厕所都是饶了他，要我说厂里就应该直接把他开除！”


    何大妈正说着呢，就看见街道办王主任从胡同口走进来，她赶紧迎上前：“王主任，您今儿咋过来了？是又有什么指使吗？”


    王主任：“老孙头呢，我来找老孙头。”


    何大妈搓手：“老孙头还没回来呢，王主任您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王主任：“我来通知他，街道办给他的处罚的，既然他不在，那就你们帮我转达一下吧。”


    他说：“派出所今天联系我们了，跟我们说了他做的事情，鉴于他没造成特别恶劣的影响，派出所把他放回来，但是该有的惩罚不可避免，经我们街道办商议，决定给他如下处罚，取消他三年五好家庭评选资格，并处罚他打扫胡同厕所卫生半年。”


    何大妈眼睛一亮：“王主任，照你这么说，接下来半年我们胡同的厕所卫生都不用轮班了？”


    王主任点点头。


    孙大妈和明晞脸上同事绽放出惊喜的神情，王主任走后，何大妈当即兴奋地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胡同里的大家伙。


    胡同里的厕所没有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清扫全都靠大家，胡同里的住户轮班，一家打扫一天。


    扫厕所这活儿谁都不爱干，臭烘烘的，脏了吧唧。


    罚老孙头打扫卫生，可算是罚到大家心坎上了。


    于是等老孙头下班回来的时候，就从何大妈那知道，他以后不光要扫厂里的厕所，还要扫胡同里的厕所。


    隐忍一天，老孙头这会儿是真有点憋不住气。


    今天他调职的消息刚出来，过去孙师傅来孙师傅去的单位同事、围着他请教，想要拜他当师父的小学徒工、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兄弟们、听说他从车间调去扫厕所，态度瞬间一变。跟他说话都没有原先的客气，脸上一个笑模样都没有，一个个的，都生怕跟他扯上关系一样，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更不要说调去扫厕所之后，他有多不适应。


    他从来就没有干过这么脏污的活，而且他不光要扫男厕所，还要扫女厕所。下午扫女厕所的时候，稍微没注意，忘记问里面有没有人，结果就被里面的人当成流氓，二话不说给打了一顿。


    他差点没冤枉死，明明他进去的时候，那女的身上衣服裤子都穿的整整齐齐，他什么都没看见，对面的人就二话不说，一点道理不讲，骂他是臭流氓。还抡起厕所里面的皮搋子，对他劈头盖脸一顿砸。


    他都解释了，是误会，他不是流氓，是打扫卫生的，对面人也不听，后来还是把后勤主任给找过来，对方才停手。但因为他刚上班，就闹出这样的事儿，后勤主任又把他骂一通。


    老孙头之所以回来得比别人晚，就是因为嫌自己身上太臭，下班之后特意洗了个澡才回来。


    谁成想刚一回来就得知胡同里的厕所也归自己打扫。


    老孙头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他红着眼睛质问：“凭什么，凭什么让我扫厕所？！”


    何大妈瞥他一眼：“你问谁凭什么呢，这个处罚又不是我决定的，是街道办决定的，谁决定的你去问谁啊，你找街道办的王主任问去啊！”


    “我……”老孙头气短，别看他跟何大妈叫嚣的时候吆五喝六的，但那也就是跟何大妈，让他去跟王主任这样说话，他是不敢的。


    何大妈戳戳明晞，明晞忍不住对何大妈竖起一根大拇指。


    刚才何大妈就跟她说，老孙头就算不服气，也肯定不敢去找王主任要说法。


    果不其然啊，这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蛋。


    明晞不屑撇撇嘴。


    大家伙眼神也多鄙夷，原本看老孙头昨晚上一脸无事发生地回来，大家还真以为这事儿老孙头没参与进去呢。


    原来只是没参加抢劫，公安没让他坐牢啊。


    真真是忒不要脸。


    经过这次的事儿，老孙头的名声是彻底臭了。


    其实老孙头跟李大妈离婚的时候，名声就已经不怎么好了，这次是臭上加臭。


    其实要说找人做戏假装英雄救美这个事儿，它其实也不能算是多离谱，主要是找人假扮劫匪，结果误打误撞找上真劫匪。而且干这件事儿的老孙头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岁。


    快六十岁的人，还有这样的花花肠子的，真是不多见。


    所以短短几天时间，这事儿就传遍整个北城，就连不常在家的孙家子女们都听说了这事儿。


    孙丽丽特意回家把老孙头数落一遍，让老孙头消停的，别瞎搞事情。老孙头不爱听她的教训，直接关门不见人。


    孙丽丽也不在乎这个，她回来主要还是来看李大妈的，她怕李大妈因为这事儿被吓到。幸好李大妈没事儿。


    孙学文和方燕两口子也回来了一趟，这两口子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责怪老孙头怎么一大把年纪还干这样的糊涂事，都给她们两口子丢人了。


    孙学文是老孙头的大儿子，老孙头一直把养老的希望寄于他身上，平时家里几个孩子，他最偏向的就是孙学文。


    没想到这次他就是出这么点事，孙学文两口子就跑回来嫌弃他，老孙头一下子动怒，直接把他们俩赶出家门。


    孙学文两口子子在院里众人面前深深叹一口气，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去了李大妈那献殷勤。


    明晞看得真真的，明明不久之前孙学文还一口一个接受不了李大妈侯老师处对象，但这会儿知道老孙头不成，他一口一个侯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要让明晞说，还真不怪老孙头把孙学文赶出来。


    孙学文实在是有做白眼狼的潜质。


    最后一个听说这事儿的，反倒是孙学武，他到外地出差一个礼拜，才回来就经受一个又一个的如雷劈般的消息。


    什么、什么？！


    他爸企图找人假扮劫匪，给他妈来一个英雄救美？！


    他爸找的人是真劫匪，所以他爸被抢劫了？！


    劫匪贪心不足，又跑去抢劫他妈，结果被明晞打得落花流水，被送进公安局？！


    劫匪进公安局把他爸供出来，所以他爸现在被厂里调去扫厕所，还被罚打扫胡同厕所半年？！


    这都什么啊！


    孙学武愣愣地听完这些消息，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最后回家，找到老孙头问。


    “爸，你这是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事儿传遍了，别人要怎么说咱们家啊，我还没结婚呢，你这样不是给我结婚捣乱吗？”


    孙学武对老孙头也是一顿埋怨，老孙头气得直接把他赶出家门，孙学武没办法，只能申请住宿舍去。


    有好事儿的，把孙家三个孩子的反应传出去，老孙头又是好一阵被大家嘀咕，


    最后老孙头受不了大家鄙夷的目光，从此开始深居简出，哪怕住在一个院，平时也少有能看见他身影的时候。


    院里多老孙头一个人不多，少老孙头一个人不少，大家伙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毕竟热热闹闹的大院，每天事儿都不少。


    今天谁家孩子挨打了，明天谁家儿子跟儿媳妇打架了，后天谁家丢了一根大葱，都是大家伙眼里了不得的大新闻。


    但不管发生什么，太阳落下还是要升起，日子一天天还是照样的过，就在这一天一天重复的日常中，一转眼十二月来到尾声，八十年代的第一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马上要迈入的是崭新的一九八一！


    第153章 联欢会 一九八一年一月一……


    一九八一年一月一日。


    元旦一大清早， 明晞没等闹钟响就起来了，今儿她可是有重要事儿要干的。


    明晞她今儿要参加妇联的表彰大会。


    前几天沈主任给她透露的消息，今年优秀干事的人选是她， 让她私底下准备一下，到时候上台领奖的时候好有话可说， 不至于上去跟台下的人干瞪眼。


    评优这事儿说惊喜也惊喜， 说意外倒是不意外。


    办公室一早就讨论过， 今年这个优秀干事的名额肯定是明晞的。要让明晞自己不骄傲地说句公道话，她确实觉得她今年这一年的工作做的挺好，选她当优秀干事没选错。


    只是这事儿一天没定下来， 明晞自己就也不敢确定。


    一直到前几天，沈主任暗示， 明晞心里那块石头才彻底落地。


    今天表彰大会要上台领奖， 明晞特意打扮一番，身上穿的是前阵子赵素兰新给她买的藕粉色呢子外套。


    明晞跟赵素兰逛街的时候，赵素兰一眼瞧见这件衣服， 说适合明晞， 明晞原本没打算买。这颜色太亮， 不好搭衣服， 颜色还浅， 冬天容易穿脏，一点都不实用。


    赵素兰给自己买衣服的时候会考虑实用性的问题，但给明晞买衣服， 她从不考虑这个问题， 只考虑好不好看。


    明晞皮肤白，这个颜色鲜亮，穿上肯定好看。


    明晞自己也是喜欢的， 所以在赵素兰的蹿腾下，还是决定穿上试一试，这一试就脱不下来了。


    这颜色还真适合明晞，嫩嫩的藕粉色，衬得明晞肤白唇红，人比花娇。而且这颜色穿在明晞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轻浮，只让人感觉娇俏可爱。


    明晞今自己挺喜欢的，赵素兰也觉得她穿着合适，直接就掏钱开单。


    今儿明晞穿的就是这件藕粉色呢子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米白色小高领毛衣，她这阵子头发长了，全都梳到脑后去，梳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看着青春靓丽极了。


    收拾妥当，明晞从屋里出来，赵素兰瞅见她眼睛一亮。


    “哎呀，我的大闺女怎么这么好看啊！”


    明晞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再怎么美得大闺女也是妈你生的。”


    赵素兰骄傲地挺直腰杆：“那可不，我家大闺女是我生的。”


    她拍拍明晞肩膀：“吃饭吧，吃完饭，你好去单位，今儿不是表彰大会吗，别迟到。”


    “嗯呐！”明晞坐下。


    今儿早上赵素兰没做饭，大元旦的，她也偷个懒，是在胡同口买的早点，胡同口卖早点那对夫妻也是她们胡同里的住户，做生意实诚，卖的大肉包子都是实打实的大肉馅，一口咬下去，油汤混合着汁水迸发出来。


    明晞嗷呜嗷呜两口解决早饭，跟赵素兰打声招呼后背着包出门，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何大妈拿着板凳从屋里走出来。


    明晞喊一声：“何大妈。”


    何大妈：“小明啊，你去单位啊？”


    明晞点头应一声，眼神落到何大妈手上拿着的板凳，问：“您这是去厂里看节目？”


    妇联元旦有联欢会，轧钢厂元旦也有活动，厂里搞了个文艺汇演，上午是厂子员工表演节目，下午放电影。


    何大妈：“嗯呐，听说宣传科今儿要表演歌舞剧呢，那我可不得去瞅瞅，不说了，我还得赶紧去占位子呢，去晚了前面都没有地方了。”


    何大妈摆摆手，匆匆离开，明晞也骑上车奔着单位去。


    她刚一到单位就被余晓敏拉着到楼上的大礼堂。


    大礼堂热热闹闹，墙上挂着气球彩花，正面的舞台上还挂着大红色的横幅，横幅上写着“1981年元旦表彰即联欢大会”。


    台下是一排排长桌和座椅，座子上摆着瓜子、花生、汽水等小零食，看着有模有样的。


    明晞过来的时候，离联欢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大礼堂已经人山人海坐了不少人，一时之间除了最前面两排，给领导留的位置，还真找不到别的位置。


    “这儿呢！”


    王大姐张大姐她们早就过来占好地方了，这会儿看见明晞跟余晓敏两个人过来，立马站起来，冲明晞的方向挥挥手。


    明晞赶紧拉着余晓敏坐过去，刚一坐下，王大姐就给俩人一人塞过来一个句子，说：“尝尝，今年后勤买的这个橘子挺甜的。”


    明晞接过来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眼睛立马一亮：“真甜！”


    王大姐：“今年这个是甜，不像是去年的，去年过年咱们单位发的橘子那叫一个酸啊，最可气的是，酸就算了吧，发的还多，一箱五斤呢。吃不下去，扔了嫌浪费，送人也不好送，最后没辙，只能趁邻居上我们家拜年的时候，我一人一把给分出去的。”


    张大姐：“你笨啊，酸你自己加点糖呗。我就是自己买了两斤白糖，把那些橘子都做成橘子酱，橘子罐头。做出来的味还不错呢，我家小孩都挺喜欢吃的。”


    王大姐懊悔地拍脑门：“哎呀，还真是！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去年过年发年货的时候，明晞还没来单位呢，参与不进这个话题。


    不过她倒是挺好奇，悄悄拉着余晓敏打听：“晓敏姐，咱们单位年货大概都发什么啊？”


    余晓敏：“咱们单位年货发的还是挺多的，跟别的单位比，算是福利比较好的，会发一桶油一袋面，一箱水果，这个就不一定了，前年发的是一箱苹果，去年发的是橘子，还不知道今年要发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箱带鱼。去年还发了肉票和副食品票，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


    这么说的话，还真是不错。


    明晞心里升起对年货的期待。


    不过说实话，发年货的时间还早，往年都是春节前两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六的时候才发年货。


    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呢！


    余晓敏：“哎，小明，我记得你妈在轧钢厂上班是吧，轧钢厂年货发什么啊？”


    明晞：“轧钢厂年货也差不多就是那些，水果或者是副食品票这些。”


    轧钢厂也算是北城比较大的厂子，不过跟机械厂、食品厂、服装厂比，轧钢厂的效益也就一般，职工福利算不上好，往年也就发些水果，副食品票，跟妇联肯定不能比。


    明晞正跟余晓敏说着话呢，就感觉礼堂的灯光一暗，接着一阵音乐声响起，舞台灯光亮起，一男一女两个拿话筒的主持人随着音乐声走上台。


    两个主持人都穿着喜庆的红毛衣，脸上化着淡妆，她们在舞台中间站定，台下刚才还喧闹的说话声一下安静下来，大家期盼地看向台上。


    只见台上的女主持人开口：“庆元旦，迎新年，尊敬的领导，各位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一九八一年一月一号元旦，过去这一年我们……”


    台上主持人笑容饱满，声音激昂，一段词说完，台下爆发出极大的欢呼声，明晞跟着拍巴掌鼓掌欢呼。


    这段开场词不少，但女主持人的语速很快，很快说完结束，开场白说完结束，主持人开始元旦表彰大会第一个环节，宣布年度优秀干事人员。


    按照姓名首字母念，第三个喊的就是明晞的名字，听见明晞两个字，明晞她们这一片坐着的妇联办公室的都跟着鼓掌。


    在大家伙的掌声中，明晞走上台。


    在台下的时候不觉得，上台之后看到台下密密麻麻挤在一块的脑袋，明晞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她吸气吐气，努力平复下心情。


    台下的不是人，都是大白菜。


    明晞悄悄在心里催眠自己。


    这个时候给负责给明晞颁奖的领导也上台来了，这位领导不是别人，正是沈主任丈夫，也是现在区里的一把手。


    看见这么大领导来到自己面前，明晞一时间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杨区长似乎是看出明晞的紧张，把手里的奖状递给她，笑笑说：“小明同志别紧张，我在家里可是没少听你们沈主任夸你的。”


    没少听沈主任夸她？


    明晞感觉自己灵魂好像冲破**的桎梏，一下就轻飘飘地飞上天了，都没注意杨区长是什么时候下台的。


    杨区长给所有优秀干事发完奖状，和几个人在台上大合照一张，便下台，留下台上几个人说获奖感言。


    明晞这会儿虽然有点飘飘然，但之前准备的获奖感言倒是一句都没有忘，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有模有样，一点都没掉链子。


    下台之后余晓敏和王大姐她们还夸明晞表现好呢。


    明晞嘿嘿笑笑，倒是没说什么。


    表彰大会时间不长，很快结束，接下来的是联欢会，联欢会表演节目，大家都乐意看，第一个节目是团委办公室的大合唱，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小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走上台，还怪养眼的。


    看得王大姐直呼：“输了输了，这人多站到台上就是好看，早知道咱们办公室也应该组织大合唱来的！”


    明晞：“王姐你别这么早泄气嘛，我觉得咱们办公室的节目也挺好的呢。”


    王大姐：“咱们节目是挺好的，就是没这么有气势。”


    明晞倒不这么觉得。


    她们办公室今年报上去的节目是歌舞剧，演的是《红色娘子军》娘子军连歌那部分。


    张大姐王大姐刘文红小李做演员，在办公室排练的时候，明晞看过，虽然人少气势不是那么足，但作为非专业人士，明晞感觉表演的也还是很好的。


    这边妇联的联欢会办得热热闹闹，那边轧钢厂的文艺表演也搞得如火如荼，就是这文艺表演会上，出了点小插曲……——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小一点，这周内补上


    第154章 董春玲要结婚 轧钢厂的文……


    轧钢厂的文艺汇演也是从上午就开始了， 厂子里的职工、家属，一大早就赶到大礼堂占地方。元旦汇演，一年就这么一次， 想要抢到前排的位置，那就得赶早。


    赵素兰没跟着凑热闹， 在家吃完早饭收拾完才来的， 她到的时候， 现场已经人山人海，她瞅一眼前面密密麻麻，摩肩擦踵的人群， “嘶”一声，还是放弃跟着挤到前面的念头。


    她干脆直接站在最后面， 踮着脚尖看表演。


    其实这样也不太能看得清楚， 她个头虽然比一般女同志高一点，但是跟年轻小伙子没法比，正好她前面不远处就站着几个年轻小伙子， 跟一堵墙一样， 完完全全挡住她的视线。


    不过从脑袋和脑袋之间的缝隙， 还是勉强能看见台上的表演内容的。


    就算看不见， 这不是还能听见嘛， 这会儿赵素兰就能听见台上的小伙子唱的是《军港之夜》，别说，唱得还不错， 跟她在收音机里听得没差多少。


    赵素兰不由自主地跟着打拍子。


    这是个独唱节目， 台上表演的小伙子唱完就下台了，主持人上来报幕，下一个节目是双口相声， 主持人报完幕下台，立马就有俩小伙子抬着桌子上台。


    台上妙语连珠、风趣横声，赵素兰在台下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台上表演的这俩小伙子赵素兰都不认识，不过边上有人认识啊，赵素兰听着听着就听见边上一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中年女人说。


    “看见没，台上站左边表演的那个，是我家老大！”


    赵素兰下意识看过去，跟对方搭话：“那你家老大还真行，台下这么多人看着，上台一点都不怯场。”


    虽然是不认识，但是对面的人一听赵素兰夸自己儿子，立马高兴起来，她笑着接话：“嗐，我们家老大从小就这样，一点不怯场，小时候就敢说，嘴巴一点停不下来。”


    说到这个，赵素兰十分有共鸣：“我家闺女也这样，从小就能说，嘴巴一点不停。”


    对面：“哎，那感情巧。对了，大妹子，你家姑娘今年多大啊，有对象没啊？要是没对象的话，你觉得我们家老大怎么样，就是台上站左边的那个。他今年二十七，是一车间的工人，现在……”


    眼瞅着对面的人开始滔滔不绝推销起她家儿子，赵素兰一阵尴尬，她干笑着打断对方。


    “大姐，我家闺女年纪小，还不考虑处对象的事儿呢。”


    对面的中年女人不认识赵素兰，也不知道明晞的年龄，听赵素兰这么说，对面就以为赵素兰闺女还没成年，她尴尬笑两声，说：“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


    她叹口气说：“我家臭小子今年都二十七，眼瞅着奔三十的人，跟他同年龄的孩子都能下地打酱油，就他连个对象都还没有。每次我问他什么时候能领对象回来，他都跟我说不着急，不着急什么啊，我这都黄土埋半截的人，再不着急，我这辈子临死之前都不一定能看见他结婚。”


    赵素兰当媒人这么多年，还是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的。


    她拍拍对面人的胳膊，说：“大姐你别着急，现在孩子处对象都讲究缘分，讲究自由恋爱。没遇见能看对眼的，那都不着急，等遇见看对眼的，肯定自己就着急了。到时候不用你催，他自己就上赶着追求对方了。”


    “那我承你吉言，希望我家老大能快点找到跟他看对眼的姑娘。”


    赵素兰跟边上的大姐正说着话呢，突然听见有人喊，她扭头一看，就看见何大妈一边挥着手，一边喊：“老赵，老赵！”


    赵素兰：“哎，老何，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挺早就过来了吗？没占到前面位置？”


    何大妈摆摆手：“那不是，我出来上厕所，刚回来，怎么样，现在演到哪个节目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揉揉肚子，都怪她这个不争气的肚子，什么时候闹肚子不成，非得赶在看表演的这个时候闹肚子，节目刚开始，她就不得不起来上厕所，搞到现在一个节目都没看上，真是一点都不争气！


    赵素兰：“刚演没两个节目，现在是双口相声。”


    赵素兰话音刚落，台上两个表演相声的小伙就冲着台下一鞠躬，节目表演结束，两个人扛着桌子下台去了。


    嘿，你说这多尴尬。


    不过今天要表演的节目还多着呢，这不，两个说相声的小伙刚下台，主持人就在舞台边上报幕：“下一个节目，大合唱《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歌平时厂里也会放，大家天天听，但这时候听台上唱，大家伙还是很捧场的，唱到高潮部分，台上台下一起大合唱。


    赵素兰跟何大妈也一起打拍子。


    何大妈唱着唱着突然“诶”一声。


    赵素兰转过头来：“嗯？怎么了？”


    何大妈指着不远处说：“你看那是不是董春玲和她对象？”


    赵素兰跟着看过去，果然看见董春玲和胡明义的身影，赵素兰：“这俩人咋来了？”


    何大妈：“不知道啊？”


    两个人正疑问这呢，就看见董春玲跟胡明义走过来。


    “赵大妈，何大妈。”


    董春玲笑呵呵地打招呼。


    赵素兰跟何大妈眼神诧异地看着董春玲。


    董春玲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过？


    她每次看见她们的时候，不都是鼻孔朝天、眼睛看都不看她们、仰着头就走吗？


    董春玲今儿竟然会跟她们打招呼，还是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真是奇怪！


    赵素兰虽然心里纳闷，但也还是有眼色的，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笑说：“你们也来看表演啊，你们俩单位今年没办活动？”


    董春玲笑着说：“倒也不是，我们俩单位也有活动，但是我们没去。”


    哦？


    这就是有事的意思？


    赵素兰看着董春玲，只见董春玲笑笑，说：“我跟明义今天过来是想跟大家伙宣布一个好消息的。”


    何大妈心急地问：“什么好消息？”


    董春玲伸手抱住胡明义胳膊，身子贴在胡明义身上，笑得一脸甜蜜地说：“我跟明义要结婚了。”


    赵素兰/何大妈：“什么？！”


    董春玲：“是的，就在下礼拜，下礼拜日，到时候你们别忘了来吃席哦。”


    说完，董春玲挽着胡明义手，扭着腰离开。


    赵素兰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长着大嘴，震惊地问：“我刚才没听错吧？董春玲说她下礼拜要跟胡明义结婚？”


    何大妈：“没错没错，老赵你没听错。”


    话是这么说，但何大妈这会儿也震惊地瞪大眼睛。


    董春玲竟然要跟胡明义结婚？！


    这么快的吗？


    虽说这年头，有不少相亲看对眼直接就结婚的，但是董春玲跟胡明义的事儿还是太突然。


    何大妈突然想到：“胡家人上门提过亲吗？”


    赵素兰摇摇头：“没听说啊。”


    何大妈：“我也没听说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


    何大妈可是她们这条胡同消息最灵通的人，胡同里的事儿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可她都没听说胡家人上门提亲的事儿。


    别说是上门提亲，她见都没有见过胡家人的身影。


    董春玲可不知道何大妈和赵素兰在背后嘀咕什么，她挽着胡明义胳膊，哪儿人多就往哪。


    “王大妈，你在这儿呢，对了，我跟您说一声，我和明义下礼拜结婚，你们到时候别忘了过来吃喜酒。”


    “和平啊，正好看见你，我跟你说一声，下礼拜我跟你明义大哥结婚，办婚礼，你到时候别忘了过来吃席。”


    “郭师傅，你问我身边这是谁？这是我对象胡明义啊，我们俩下礼拜结婚，家里办喜酒，你记得来啊……”


    董春玲笑意盈盈，带着胡明义满场子蹿，恨不得让整个轧钢厂的人都知道她要跟胡明义结婚的好消息。


    事实上，董春玲也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她今儿特意没让胡明义去他单位的联欢会，拉着胡明义过来，就是为了跟轧钢厂这些人显摆，她马上要跟胡明义结婚的事儿的！


    哼，叫她们整天嘀咕她离婚了，是个被男人抛弃的二手货，说她以后肯定找不到好男人。


    离婚怎么了，她董春玲长得漂亮，有工作，就算离婚，也能找到好对象！


    现在看见了吧，她二婚也能找到房管局的领导！


    嘲笑她的那些人呢，就算是黄花大闺女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董春玲带着胡明义在整个厂子通知一圈，眼瞅着通知的差不多，可算是满意离开。


    她还要带着胡明义去她们单位炫耀呢。


    眼瞅着董春玲挽着胡明义姗姗离开，厂子立马炸了锅。


    轧钢厂里是有不少人知道董春玲有对象这个事儿的，也知道董春玲对象是个房管局的领导，虽然也是个二婚头，但是对方条件是真的挺不错的。


    但谁能想到，这俩人就这么就要结婚了？


    一时间台上的节目都不吸引人了，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是，那个姓胡可是个领导，还是房管局的领导，他条件那么好，怎么就看上董春玲一个二婚头的？”


    “可不是说的嘛，我要是姓胡的，我肯定得找个黄花大闺女。”


    “嘿，姓张的，你厉害了啊，还想找个黄花大闺女，我看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哎哎哎，媳妇儿你别听话只听半茬，我说我要是姓胡的，没说我自己啊，要是我的话，我肯定娶你啊。媳妇儿你轻点，别拧我耳朵啊，耳朵疼，疼……”


    这不，董春玲这么一出现，还引发好几场家庭矛盾。


    董春玲要结婚，这可是个爆炸性的大新闻。


    何大妈为了八卦，都没看轧钢厂下午的电影，看完节目就出来了。


    她拉着赵素兰回到胡同，正好在胡同口碰见董母，她上前一步，拉住董母：“老董家的，你这人不厚道啊，你家春玲要结婚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啊？”


    董春玲结婚这事儿本来是好事儿，但不知怎地，董母听到这话，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反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一副不想提起这事儿的样子。


    “呃，也是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通知。对了老赵，你们今天去看节目看得怎么样？”


    何大妈：“挺好的，挺好的。哎，对，你们家春玲结婚的时候在哪办啊，她说喊大家吃喜酒，这喜酒到底在哪吃啊？”


    董母脸色一僵，不可思议地问：“什么？吃喜酒？”——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短小君，（小人下跪jpg.）明天补上，明天开始日万！


    第155章 董春玲结婚 “什么？吃喜……


    “什么？吃喜酒？”


    听到董母的话， 赵素兰跟何大妈悄悄交换一个眼神，都觉得这事儿不对。


    董春玲满厂子通知她跟胡明义要结婚的消息，她们这一片估计都没有不知道这事儿的人， 可是看董母这话，她好像还不知道董春玲要跟胡明义结婚的事儿呢？


    这咋可能呢？


    何大妈干笑两声， 说：“老董家的， 你可别跟我们开玩笑了， 你家春玲今儿可是到厂里通知大家伙的，说她下礼拜结婚，欢迎大家伙吃喜酒。”


    她笑着给董母一胳膊肘：“你家春玲都说了的事儿， 你还想瞒着我们不成？”


    何大妈这话看似是埋怨董母，实际上是给她留面子， 提醒她：董春玲已经把要结婚喝喜酒这事儿通知了个遍， 你有什么不知道，赶紧去问问她吧！


    董母反应也快，她干笑两声， 顺着何大妈的话往下说：“没想瞒着大家伙来着， 就是我们家老头子说， 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跟大家伙说这事儿。没成想春玲这么快就说漏嘴了。”


    她说着摆摆手， 说：“那什么， 我想起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聊哈。”


    董母说罢， 转身离开， 只是她匆匆离开的脚步，多少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眼瞅着董母离开，何大妈凑到赵素兰耳边， 小声嘀咕：“怎么回事，看老董家的这意思，她还不知道董春玲要结婚的事儿？”


    赵素兰：“我看是。”


    何大妈撇撇嘴，嘀咕一声：“哪有这样的事儿。”


    “什么事儿？妈，何大妈，你们说什么呢？”一道声音突然插进赵素兰跟何大妈的对话里，两个人猛地回头，就看见明晞嬉皮笑脸地站在两个人身后。


    何大妈：“嘿，你这丫头，吓我一跳！”


    她埋怨一句，眼神落在明晞手上拿着的东西，好奇探头：“你们单位联欢会还发东西啊？”


    提到这个，明晞可就来精神了，她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这是优秀干事的奖励！”


    “嚯！”


    何大妈捧场是一把好手，她瞪大眼睛，说：“行啊你，你这刚上班不到一年，就成单位的优秀干事，厉害啊！”


    赵素兰早就听明晞提过，知道她要拿优秀干事这个奖，但这会儿也忍不住拍拍明晞肩膀，骄傲地说：“不错，干得好。”


    明晞嘿嘿一笑。


    她扯扯赵素兰袖子：“走，妈，回家，回家我给你看看领导给我发的奖状去！”


    赵素兰：“行，咱们回家！”


    赵素兰跟明晞母女俩转身往家走，何大妈这个哪有热闹往哪跑的肯定也不能错过，她立马抬脚跟上明晞的脚步，跟着母女俩一块回家。


    到家里，明晞把手上的东西全都放下，一样一样拎出来跟赵素兰显摆。


    “妈，这个，这是我们单位发的奖状，这可是领导亲手在台上颁给我的，我们单位这一次能拿到这个奖状的就只有三个人。”


    别看奖状就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是这里面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就是这么一张奖状，代表的是组织和领导对她的肯定，这就是最大的光荣。


    “这就是领导颁的奖状？”赵素兰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伸手去接奖状，她稀罕地用手指在奖状上的“优秀干事”四个字上摩挲两把，才小心地放在一边，说：“等我明儿就去买个相框裱起来，裱好挂起来，就挂在这面墙上。”


    她手指着正对着门的那堵墙：“就挂在这儿，正对着门，这样谁来第一眼都能看见。”


    明晞嘿嘿一笑：“行！”


    她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这奖状是她认真工作换来的奖励，她为此骄傲，就是要摆出来，让大家伙都看见！


    瞅着这母女俩这骄傲劲儿，何大妈着急地催促：“不是还有奖励的东西吗，看看有什么东西呗！”


    和奖状对比，她肯定是觉得实物奖励更有用，奖状那玩意就是一张纸，不当吃不当喝的，还是发到手实实在在的东西更踏实。


    明晞倒是也没跟何大妈计较这事儿，在何大妈的催促下，她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白色搪瓷缸。搪瓷缸正面有一个大大的用红色颜料写着的奖，上面用同样红色颜料写着“一九八零年优秀干事”，“奖”字下面，则用红色颜料写着她单位名称。


    何大妈：“这大缸子，看着真不赖。”


    这玩意不稀奇，好像哪家单位奖励都有这玩意。


    不过搪瓷缸倒是挺实用的，挺大一个，也怪结实的。这玩意主打就是抗用，一个搪瓷缸用上十几年都没问题，明晞随手放在一边。


    接着是一本挂历，一九八一年的挂历，挺大一本，上面还有漂亮的风景画。再然后是一包茶叶。


    挂历不算什么，但茶叶可是稀罕东西，这年头买茶叶都得用票，茶叶票可不好搞，明晞家就只有一小罐正经茶叶，还是好几年前买的，平时家里人喝的话，用的都是不要票的高沫，也就是茶叶沫子。


    “茶叶，这可是好东西！这一包看着得有两斤吧？”何大妈惊讶开口。


    赵素兰伸手掂量一下：“差不多。”


    何大妈凑过来，笑呵呵地开口：“那个，老赵，咱们商量一下，你这个茶叶分我一点呗，不用太多，就分我一两就够。当是我出钱买的，你开个价，你说多少就是多少，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何大妈不是不舍得出钱买茶叶，确实是茶叶票不好搞，跟人换都不好换。


    但是这马上过年，少不了有人要来拜年。自家喝点高沫也就算了，总不能人家上门拜年，还给人家喝茶叶沫子吧。


    所以这会儿看见明晞单位发了茶叶，她就忍不住动心思。


    赵素兰没说话，眼神看向明晞，意思是明晞的东西，归属由明晞决定。


    何大妈看见赵素兰的动作，也明白她的意思，立马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向明晞。


    说实话，明晞对这个事儿没什么意见。


    单位发的茶叶不少，她跟赵素兰也喝不完，给何大妈换点倒是无所谓。


    她爽快点头，何大妈立马高兴地拉着明晞手感谢。


    她就知道，小明是个不抠门的人！


    换茶叶的事儿搞定，装奖励的盒里的东西也掏的差不多，就剩一个信封还没打开，明晞伸手摸了摸，估摸里面装的应该是票据。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票。


    估计可能是副食品票、肉票、布票这一类？


    明晞心里是这么想的，她随手撕开信封，里面的票证掉出来，明晞捡起来一看，还真是惊讶了。


    这居然是一张电视机票！


    何大妈凑过来看见，当即就瞪大眼睛，破声喊出来：“电视机票？！”


    赵素兰一愣，倒是笑着说：“行啊，你们单位够大方的啊！”


    可不是大方吗，现在一张电视机票放市面上，能卖一百多块钱呢。


    何大妈瞅着，心里多少有点羡慕，酸唧唧地说：“小明你们单位福利可真好。”


    这可比轧钢厂福利好多了，往年轧钢厂先进工作者也就是发个搪瓷缸，发个毛巾，发个脸盆，这大家伙就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人家妇联出手这么大方，直接发电视机票。


    明晞也没想到哇，她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随即眼睫一弯，扬着嘴角说：“那咱们家可以买彩电了！”


    明晞早就想买个彩电回来，夏天那会儿就跟赵素兰商量过。


    只不过那会儿家里钱不凑手，外加没有电视机票，最后不得不放弃。


    这会儿有电视机票，她手上也不缺钱。


    说不缺钱都是虚的，自打明晞把钱投进关立新的生意，她家里的存款几乎是成倍翻滚，光是年初关立新给她送过来的分红，就够买好几台电视机的。


    再加上明晞跟赵素兰的工资，还有她给人说媒挣的外快，手里真是不缺买彩电的钱。


    赵素兰本来想说没必要，但看明晞这高兴劲儿，抿抿嘴也就算了。


    她闺女想买就买吧，反正家里也不缺这个钱。


    都念叨小半年，不让她闺女买，说不定接下去还要继续念叨呢。


    何大妈啧啧两声，心里羡慕啊。


    都是住一个院子的，瞧瞧人家这，说买电视就买电视，就跟买菜一样。


    自家买快肉都不一定能有人家这么大方。


    说到底，还是钱闹的。


    何大妈心里决定，等来年开春，不那么冷，她还是要继续出去摆摊，继续努力赚钱，不说跟人家明家比，但起码要争取有吃肉自由！


    明晞丝毫不知道自己只是说要买个电视，就在何大妈心里打了一针鸡血。


    她收好奖励的这些东西，想起刚才在胡同里面听见何大妈跟赵素兰的话，好奇打听：“哎，对，妈，你刚才跟何大妈在胡同里说什么来着，什么哪有这样的事儿，什么事儿啊？”


    赵素兰撇撇嘴：“别提了，说起这个就糟心，董春玲跟胡明义要结婚了。”


    明晞瞪大眼睛：“什么？！”


    明晞错愕惊讶一瞬，董春玲跟胡明义才认识多久啊，两个人满打满算认识也才俩月吧？


    而且这俩人处对象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光是明晞看见的，两个人就闹过两次矛盾。


    但说实话，认识两个月，也够两个人了解对方情况，放现在这年头，认识两个月就结婚的，也不在少数。


    就是这事儿放董春玲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有幺蛾子。


    明晞摸着下巴：“之前没听说董春玲要结婚的事儿啊？也没看见胡家人上门？”


    何大妈：“可不是！”


    她也觉得震惊呢：“要不是董春玲今儿拉着胡明义到厂里，亲口跟大家伙说的，我都不相信这事儿！而且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跟你妈回来，在胡同里碰见董春玲她妈，说结婚吃喜酒的事儿，她都好像不知道我们说什么似的呢。”


    明晞：“不会吧？”


    董春玲该不会不通知家里，就把要结婚的事儿传出去吧，她该不会做那么没谱的事儿吧？


    不过明晞转念一想。


    那可是董春玲啊！


    董春玲干的没谱的事儿还少吗，她做什么事儿，都不意外吧？


    明晞一脸感慨：“看来有热闹看了。”


    毫不意外的，董春玲要结婚这事儿又在胡同里掀起一阵议论。


    大家伙既震惊董春玲这么快又要结婚，又震惊胡明义条件那么好，竟然能看上董春玲。


    有些消息灵通的，也知道胡家人没有登门提亲的事儿，在胡同里嘀咕，也不知道董春玲是怎么攀上胡明义的，说不定人家胡家人压根不同意胡明义跟董春玲的事儿呢。


    在大家议论纷纷中，董春玲婚礼这一天还是到了。


    这天一大早，董家就热热闹闹准备起来，附近的邻居们都来帮忙，有帮忙借桌椅的，也有帮忙准备酒席的。


    明晞跟着赵素兰也来帮忙，说是帮忙，不过明晞也没干什么。


    她就是借着帮忙的借口来八卦的。


    明晞这样的也不在少数，她旁边就站着一个跟她打一样算盘的何大妈。


    何大妈磕着从董家招待客人的果盘里抓的瓜子，看着干巴巴站着的明晞，热情招呼：“来一把？”


    明晞倒是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分我一把。”


    何大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分给明晞，瞅一眼像个陀螺一样，忙前忙后的董母，小声跟明晞嘀咕：“董春玲这婚结的可是另类，谁家结婚不都是男方那边办酒席吗，我还没见过谁家是娘家办酒席的。”


    北城这边的传统都是男方出钱，在男方家办酒席。


    除非女方是远嫁，娘家跟婆家不在一边，那倒是会在娘家和婆家单独办一场。


    但董春玲可不是远嫁啊。


    胡明义家就是本地的，也没听说胡明义那边要办第二场的。


    偏生董春玲的酒席不是在胡家办，反而是在董家办，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个时候跟董春玲一个院的王春草凑过来，她跟董春玲不对付，前不久还在胡同口跟董春玲打一架，大家伙儿也知道她跟董春玲不对付，看她一脸兴奋凑过来的样子，就估摸着她是有瓜要分享。


    果不其然，王春草刚一过来，就放下一个大瓜：“今儿这婚礼是董家人掏钱办的。”


    “啊？？？”


    大家伙惊讶地张大嘴。


    在女方家摆酒也就算了，还是让女方家出钱，这可太不合适了。


    男方家这不就是一分钱没花就娶个媳妇儿回家吗。


    哪有这么占便宜的事儿！


    何大妈：“不至于吧？不是说胡明义家里条件挺好，挺有钱的吗，他还是房管局的领导，不至于拿不出钱来办酒席吧？”


    “嗐，这你还不明白，根本不是拿不拿得出钱的事儿，是人家胡家压根没看上董春玲，不同意董春玲跟胡明义的事儿，所以不愿意掏钱。”


    “真没看上啊？我之前听别人这么说，还以为是假的呢……”


    “胡家人肯定没看上董春玲啊，要不然董春玲说结婚这么多天，胡家人什么时候露过面？”


    “哎，我认识个人跟胡明义是一个单位的，她跟胡明义住在一个家属院，两个人就住上下楼，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晞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好奇竖起耳朵。


    那人看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自己，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倒是讲起来。


    “胡家人确实不同意董春玲跟胡明义结婚。是胡明义自己一意孤行，非要跟董春玲结婚，其实胡家人都没通知亲朋好友，胡家的亲戚都不知道胡明义今儿结婚。”


    “不是吧，胡家人咋这样？”


    “就是就是，虽然董春玲这人不咋样，但是既然胡明义跟董春玲处对象结婚，那她们也不能这样吧，连亲戚都不通知，咋地，难不成她们还想假装胡明义没结婚啊？”


    “胡家人这事儿做得忒不地道……”


    大家都觉得胡家这事儿做得不合适，倒是明晞忍不住问一句：“董春玲和董家人知道这事儿？那董春玲还同意嫁过去？”


    王春草抬头看明晞一眼，心说不愧是明晞，就是会抓重点。


    她点头：“董春玲和董家人都知道这事儿，董春玲她爸妈不乐意，说胡家人欺人太甚，把她们家面子放地上踩，不同意董春玲嫁过去。但是董春玲就是要嫁给胡明义，她还说胡家人身份不一般，胡明义是领导，作风本身就要低调一些，婚礼不能大办，更何况胡明义是二婚，不办也没什么的。董大爷跟董老大在家跟她吵，她家闹死闹活，吵了好几个晚上，吵得我睡都睡不着。”


    王春草摊手表示，她也不是故意想听董家墙角的，谁让董家人吵得太大声，她不想听见都不行。


    听到王春草的话，大家伙都沉默了。


    她们这还替董春玲义愤填膺抱不平，觉得胡家人做法太过分呢，谁能想到人家董春玲一点都不觉得胡家人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董春玲自己愿意，就连董家人说都没用，她们外人说话就更没用了。


    大家伙撇撇嘴，毕竟还是在董家，大家倒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只不过一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像是明晞，就狠狠翻个大白眼。


    董春玲可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这还没结婚呢，就被婆家彻彻底底拿捏住，结婚以后还指不定要怎样呢。


    人群中倒是有人好奇：“不是，胡家人怎么就这么看不上董春玲？”


    虽说董春玲为人不太行，但是董春玲的条件还是很可以的。


    高中毕业的正式工人，虽说是二婚的，但是没生过孩子，她长得也不差，娘家也不拖后腿，她二婚都给陪嫁嫁妆的。


    配胡明义这样的，也算是可以了。


    胡家人就算看不上董春玲是二婚的，也不至于这样把董春玲踩到泥里吧？


    明晞也多少有点想不明白这个事儿。


    最开始说胡家没看上董春玲的倒是给大家解释了。


    “还不是因为董春玲太彪，她跟胡明义回家见父母的时候，跟胡家人打了一架。”


    明晞：“啥玩意？”


    大家伙目瞪口呆，震惊地看着她。


    “嗐，你们都不知道，我也是听我朋友说的，这还是过阳历年之前的事儿呢，说是胡明义带董春玲回家见父母。刚巧胡明义一个朋友蒋雯华那会儿也在胡家。这个蒋雯华你们不认识，她家就住在胡明义家隔壁，跟胡明义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说是青梅竹马也没毛病。小时候她们俩就喜欢凑在一块玩，当时家属院的人都以为她们俩长大肯定得在一起，这俩人长大之后也确实处过对象，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又分手了。后面两个人各自都处了新对象，也都结婚了，不过两个人还跟朋友一样处的挺好，天天黏糊在一块。”


    “嘶——”


    几个大妈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胡明义跟蒋雯华不对劲啊。


    那人继续说：“胡明义跟钱七离婚就是因为这个蒋雯华，胡明义自己说是他前妻小心眼，总是怀疑他跟蒋雯华有一腿，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们也不知道……”


    明晞挑挑眉毛，瞅说话那人一眼，心说她这话说得也怪有意思。


    现场大妈各有猜测。


    “要我说这姓胡的肯定跟姓蒋的有一腿呗，要是没一腿，姓胡的前妻干嘛离婚啊。”


    “肯定的啊，这俩人以前就处过对象，现在还整天黏糊在一块，说不定就是当初没断干净。”


    “反正我是没见过谁家处对象分手之后关系还能像之前那么好的……”


    明晞觉得，这俩人到底有一腿没一腿不好说，不过两个人肯定是有些没分寸感的。


    毕竟那天她可是亲眼看见就蒋雯华抱着胡明义胳膊的。


    蒋雯华一个结婚的女同志，抱着胡明义这么一个已经有对象的男同志的胳膊，就是很不合适。


    何大妈：“先别说姓胡的跟姓蒋的事儿，说正事，董春玲在胡家打起来是怎么回事？”


    “对，说正事，就那天蒋雯华不是刚好在胡家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蒋雯华跟董春玲好像不太对付，两个人刚一见面，就吵起来。蒋雯华说董春玲野蛮，脾气大，性子不好，董春玲骂蒋雯华不要脸，说她骚狐狸，勾引别人家男人。两个人就这么吵着吵着动起手来，胡明义他妈上去拉架，董春玲没注意，连带着胡明义他妈一块打了。打得还挺厉害，上下左右的邻居都被惊动，过去拉架，后来好不容易拉开，胡明义他妈脸上都被抓花了。胡明义他妈被拉开之后，直接就骂董春玲没家教，没教养，说她打死不同意董春玲嫁进胡家的门，董春玲说她还不稀罕呢，然后就扯着胡明义离开了。”


    听完这个，大家伙面面相觑。


    怪不得胡家人不同意董春玲跟胡明义的事儿呢。


    这换成她们，刚见到未来儿媳妇，就被未来儿媳妇打一顿，她们也不能同意自己儿子娶这样的人啊。


    何大妈沉默半晌，憋出一句：“胡明义他妈也是怪不容易的。”


    可不是。


    大家伙纷纷点头。


    未来儿媳妇还没进门呢，只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就敢打未来老婆婆，那等以后结婚，那不是得一天三顿的欺负未来老婆婆？


    胡明义他妈只是不同意胡明义跟董春玲的事儿，已经很善良了。


    刚才还被大家伙指指点点的胡母一下子成了不容易的代表，批判的重点很快就从她身上跳到胡明义身上。


    “这么说，姓胡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可不是，他跟前女友不清不楚，没断干净，还说是前妻小心眼。要真是前妻小心眼，那董春玲咋会也跟蒋雯华打起来，就是他没处理好。”


    “董春玲跟蒋雯华打起来，他还躲到一边去，让他妈出来拉架。”


    “他就眼睁睁看着他妈被打，打完之后还跟着董春玲跑了，他可真是个怂包。”


    “我儿子要是像他这样，我宁愿出生的时候把他掐死……”


    在座的大家伙都是有孩子的，稍微一想自家儿子为外面一个对自己动手，打过自己女人跟自己闹翻，还硬是要娶对方，谁也无法维持好脸色。


    大家伙嘀嘀咕咕，正在说胡明义坏话的时候，董母走过来，大家赶紧收声，装作认真帮忙的样子，低头干活。


    虽然她们看不上胡明义这人，但不管怎么说，姓胡的都是董家女婿，还真是不好当着董家人面说胡明义坏话。


    董母倒是没注意到大家伙在说什么，她沉着脸走过去。


    其实董春玲跟胡明义的事儿她是不同意的。


    董春玲要跟胡明义结婚这事儿，之前都没通知她和她家老头子，还是何大妈在胡同里跟她说起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事儿的。


    她活这么大岁数，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董春玲这样先斩后奏，肯定是因为胡家人不同意。


    等董春玲回来，她抓着董春玲问过，董春玲没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董春玲跟胡明义去胡家见家长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胡家人不同意她女儿跟胡明义的婚事，甚至董春玲跟胡明义结婚这件事，胡家人都不愿意出一分钱，也不愿意让一个亲戚朋友知道。


    董母自然是不愿意的，虽然董春玲为人不着调，但董春玲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亲生闺女，她还是心疼自己闺女的。她怕董春玲嫁到胡家以后被欺负，不同意。


    但是没办法，董春玲要死要活，就跟当初非要嫁给闫志文的时候一样，非要嫁给胡明义。


    没办法，董母只能妥协，怕董春玲嫁过去被欺负，她只能努力在婚礼上使劲儿，给董春玲嫁妆添了一层又一层。


    好让胡家人看到她们娘家对女儿的珍视，让胡家人明白，董春玲不是一个没有娘家的人，不是能随便欺负的人。


    虽然婚礼之前已经准备了那么多，但是真到董春玲出门子这一天，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不放心。


    趁着胡家人还没有来，董母脚步匆匆，推开董春玲房门。


    “闺女，你准备好了？”


    董春玲这会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听见推门声，下意识扭头瞅了一眼，看见进来的人是董母，松一口气说。


    “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明义来了呢。”


    她给了董母一个眼神，很快转回头去，继续描眉画眼。


    董母走过来，看着一身红衣，打扮漂亮的董春玲，心里涌上一股辛酸，眼泪不由得充满眼眶。


    她这个闺女什么都好，就是婚事上太坎坷，总是遇人不淑。


    之前遇见一个满肚子花花肠子的闫志文，后来直接遇上一个骗子，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稍微靠谱的胡明义，婆家又不是好相与的。


    她闺女命怎么就这么苦。


    董母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董春玲从镜子里察觉不对劲，转过头来，声音尖锐：“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今儿我结婚，大好日子的，你哭什么啊？”


    董母抹一把眼泪：“闺女，妈我就是，就是心疼你，怕你嫁过去被婆家欺负……”


    董春玲不以为意：“您怕什么啊，有胡明义在，他肯定会护着我的啊。”


    董母：“是，明义是个好的。”


    董春玲捧着脸蛋：“那可不是，明义是个好的，他多舍得给我花钱啊，你看我身上这件衣服，那可是明义用两个月工资给我买的呢。”


    说到这，她气愤起来：“就是那该死的老婆子心眼不好，不同意我跟明义的婚事，听说我要跟明义结婚，把明义手里的钱都要走。要不然我今儿跟明义的婚事，也不用你跟爸出钱了。”


    董母摇摇头：“没事，我跟你爸手里头有钱，半个婚礼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董春玲喜笑颜开地贴到董母身上，笑着说：“妈，你对我真好。”


    董母：“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呢。”


    屋里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屋外院里已经布置地差不多，明晞跟赵素兰已经找座位坐下了。


    董家今天摆了十多桌，院里院外全都摆满了。


    过来吃席的有胡同里的邻居，有董家的亲戚，有董父在轧钢厂的同事，还有董春玲单位的同事。


    虽然胡明义那边没有过来吃喜酒，但是来的人可不少，十多桌全都坐满了，看着还是办得有模有样的。


    明晞跟赵素兰坐的那一桌，都是胡同里的邻居，大家都是熟人，坐下就开始八卦。


    “哟，这会儿都十点多，男方差不多该过来了吧？”


    “差不多了，吉时是十一点嘛，新娘十一点出门子嘛。”


    “哎，不是，今儿男方那边不摆酒，那新人在哪边宣誓拜天地啊？”


    “男方那边不摆酒，布置肯定要有吧，应该还是在那边拜天地吧？”


    大家也没吃过这种娘家摆酒的喜酒，一时之间还真不清楚流程。


    别说来吃席的大家伙不清楚流程，就连董家人这会儿都有点混乱。


    眼瞅着快到吉时，董春玲着急起来，她把家里人指挥的团团转。


    “哥，差不多到点你赶紧去把鞭炮准备起来，一会胡明义一进门，你就赶紧点鞭炮。”


    “爸，你跟上菜的说好，我们没走完流程别上菜，我可不想我跟明义宣誓的时候，台下乱哄哄的，他们全都埋头吃菜。我让她们过来，是想让她们看我结婚多幸福的，可不是真让她们来吃席的。”


    “妈，你赶紧跑去胡同口再看看，看看胡明义他们来没有，这差不多都到点了，她们怎么还没来呢？”


    董春玲使唤起自家人来一点都不手软。


    董大哥和董父虽然不满董春玲对他们呼来喝去，但是今儿毕竟是董春玲结婚的日子。


    所以两个人也没说什么。


    董家人全都出动，翘首以盼地等着胡明义过来。


    但等来等去，迟迟没有等到胡明义的身影。


    眼瞅着手表上的时针已经划过数字十一，明晞小声嘀咕：“怎么回事，胡明义怎么还没来，今天这婚该不会结不成吧？”


    何大妈：“那不至于吧？”


    院里的宾客嘀嘀咕咕，屋里的董春玲也七上八下犯嘀咕。


    她相信胡明义不会突然逃婚，但胡家人说不准会给她搞破坏啊。


    万一胡家那个死老婆子故意关着胡明义，不让胡明义来娶她，那怎么办？


    董春玲越想越着急，她咬着唇，盯着墙上的时钟，最后狠狠一咬牙：“不行，明义不来，那我就去找他！”


    董春玲站起身，推开门就跑了出来。


    董母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董春玲跑了出去，她赶紧去追：“不行啊，春玲，你别……”


    本来在娘家办婚礼就够丢人的，再加上新郎没来接亲，是新娘自己跑过去的，那她们这边就更丢人了。


    这样就算董春玲嫁给胡明义，那结婚以后也矮胡家一头。


    董母追着董春玲，想把她拉回来。


    就这样，院里的宾客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看着董春玲穿着一身红衣，突然推开门跑出来，接着董母追着董春玲跑出来。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就这样跑出远门。


    明晞：“这、这咋回事？”


    新娘子都跑了，今天这婚还能结成吗？


    大家伙也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个都怔愣着看着董父。


    董父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他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董父愣了愣，赶紧追出去，大家伙看着董家三口人都跑了，正迷茫之时，就听见外面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董大哥的声音喊“新郎来了”。


    新娘跑了，新郎又来了？


    大家伙一窝蜂地涌出去看热闹，明晞当然也不能例外。


    挤到院门口，明晞就发现胡同里这叫一个热闹，鞭炮噼里啪啦响着，地上满是红色鞭炮皮，空气中也弥漫着鞭炮火药味，按理说本应该是一片喜庆的场景，但事实上，没一个人脸上挂着笑容。


    董母沉着脸揪着董春玲，跟一脸铁青的董父站在一边。另一边是被一个沉着脸的中年妇女揪着的胡明义。


    哦，胡明义身后还跟着一个蒋雯华。


    明晞眨巴眨巴眼睛，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组合了。


    在一片沉默声中，揪着胡明义的中年妇女率先开口：“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虽没指名道姓，但大家伙都能听出来她这话是说董春玲。


    董春玲就不是能受气的人，当即就扯着嗓子回：“你个死老婆子，你骂谁呢！”


    “我说的就是你！”中年妇女眉毛一竖，指着董春玲说：“也不知道我家明义怎么就昏了头，非要跟你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的女人结婚。谁家女同志结婚当天回一点规矩都没有，直接跑出来，丢不丢人！”


    明晞一听这个就明白，这人应该就是胡明义他妈，也就是董春玲未来的婆婆。


    不得不说，董春玲还真是一点委屈都不受，哪怕是对自己未来婆婆，也一点都没有要服软的架势。


    董春玲相当硬气，听到胡母的话，当即就跳脚地要跟对方比划比划。


    不过董春玲最后还是被董父给摁住了。


    董父觉得董春玲今天的婚礼已经办得够丢人了，要是在众多宾客的面前让董春玲跟未来婆婆吵起来，那是彻底把人丢到姥姥家，找都找不回来了。


    他摁住董春玲，面上带着笑容开口：“亲家，你这话说的太偏颇，虽然我们家春玲结婚当天跑出来不太合适。但这不也是着急嘛，你们迟迟没有出现，眼瞅着吉时都已经过了，春玲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不放心跑出来，想看看怎么回事。”


    董父倒是会说话，一开口就把问题都甩在胡家人身上，点明是胡家人来的晚，才会有董春玲着急这一出。


    不光帮董春玲挽回面子，说她之所以会跑出来，全都是因为担心胡明义，更是暗暗阴阳胡家人不会做人做事。


    胡母还好意思说董春玲没规矩呢。


    她接个亲都迟到，错过吉时，要说没规矩，还是胡家人更没有规矩吧。


    明晞看董老头一眼，心说董老头不愧是个老狐狸。


    胡母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得出董老头话里有话。她狠狠黑下脸，可她要要面子，众目睽睽之下，她倒是不好跟老董头争论。


    只能冷声冷气对董春玲说：“既然都出来了，那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说日万下午才赶出来。明天会恢复正常更新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