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VIP】

    丧尸病毒爆发后,紧随而来的是极端天气和地壳变动，除金乌,很多地方过去的地名已不可考。

    江津裂谷以南更是如此。

    连续的地震，使得幸存者全部北迁，过去的地图已失效，现在的地图无人绘制。

    一切都是未知。

    穿过草甸和几座山，林昭来到一处群山环绕的湖，湖不算深,能看到底部倾倒的红绿灯和道路，还有半架坠毁的飞机残骸，应当是后天形成的湖。

    每到一处水域，林昭总要下水试试运气。

    水质清澈。

    大鱼随处可见,奇形怪状的。

    它们对她没有意思，全都绕着走。

    林昭捉住一条通身漆黑覆细鳞的鱼,被甩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光剑掏出来，想想又解散，这么丑的鱼即便杀掉她也不会吃,干脆放生吧。

    地球是人类和丧尸的家园。

    以后也是它们这些丑八怪的家园啊。

    湖中有个小岛。

    林昭登上去，岛面积很小,只有半个足球场大,随便走两步就环岛成功,没有丧尸,倒是能找到一些风化的人类骨头。

    她在岛的另一边湖底看到了青苔覆盖的古塔,破败的屋檐处有个铜铃在水中晃荡,已染上铜绿，蚕豆大小的鱼儿逡巡其间,鳞片闪着五色的光。

    “怪好看的。”

    林昭席地而坐，随手捡石头玩水漂，金色的眼睛悠然看着清澈的湖水和湖底沉寂的古塔。

    突然，水中的铜铃动了一下。

    林昭的心也动了一下——

    她和许彻曾经爬上一座山，观察着火的区域，山顶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塔还有一栋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建筑物，他们在建筑二楼抄了一个自媒体博主的家，薅走了人家的无人机和一些户外设备。

    “难道就是这？”

    这么巧么？

    林昭喃喃着走进茂密的小树林，没两步，果然看到爬满藤蔓的建筑，顾不得藤蔓上的尖刺，林昭走进去，带着皮肤渗出的微小血珠，穿过阴暗潮湿的一楼，来到二楼，在那个有阳台的房间，找到了密封的罐子。

    这是她和许彻亲手采摘葡萄酿制的葡萄酒。

    林昭小心翼翼拂去灰尘。

    不敢相信，一切都改变了，但罐子竟然还在。

    林昭起身，来到坍塌了一只脚的桌子，抽屉里有几张褪色的相片，是他们用拍立得自拍后筛选出来不要的，都是一些有点丑的表情和模糊了的照片，好的选走了，也全部在逃亡中遗失。

    林昭把照片放回去，包了一层塑料纸。

    他们说过要一起回来喝酒。

    到时候还要翻看这些拍砸了的丑相片。

    “阿彻……”

    林昭的心一阵鼓动。

    既然已经找到葡萄酒，证明此地距离他们当初被围攻的地方不远，三十六年，林昭终于走回来。

    命运似乎早有安排。

    若有若无的线牵引着。

    林昭重整行装，依靠指南针和夜晚的星象，试图寻找那辆遗失的车、那处垮塌的路和那块她叫许彻等她的土地。

    修好的单车坏了又修。

    修不好就步行。

    遇到迁徙的异兽，顺路的话就奴役它们一程，不顺路就算了。

    以沉塔的湖为中心，林昭沿着外围一圈圈扩大寻找范围。

    天气热了起来。

    她打算找到镜子就停下来修剪头发。

    又遇到一条裂谷，也许是江津裂谷的延伸，也许不是，跨过裂谷，会有她寻找的东西吗？

    不知道。

    太多不知道了。

    几十年，天地都改变。

    她没有什么信心。

    在跨过裂谷前，林昭找到了镜子，一面汽车后视镜，埋在土壤里，在一片柔软的草地里闪着银色的亮光，林昭蓦然想起那棵通天的三色巨树，它的叶子在阳光下也是闪着这样的亮光。

    她擦干净镜子，拿出匕首。

    一面照镜，一面削去遮挡视线的刘海。

    随着青丝一缕缕落地，林昭的心一动，看着镜中金色的眼眸，脑海中浮现巨树远远摇曳的枝叶——三色的叶片随风而动，像不像三色的火焰交叠出现？幽蓝的火焰护卫她，橘色的火焰为她而战，紫色的火焰拼尽全力寻找出路。

    沙沙、沙沙的树叶响声。

    像不像他的声音——阿昭、阿昭。

    荔枝、芒果、甘蔗。

    这些甜度爆表的水果，是为了谁而存在？

    四灰眸，又是在透过一张张脸，苍凉而认真地看谁？

    “活着就好，没有只给弱势群体生存的世界。”

    “乌托邦不存在。”

    他们连锅端，也还会有别的强盗。”

    “我们只是路过，没有义务，不要逞英雄。”

    她说过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耳边回响，各式各样的情绪在封闭的脑海反射交织，最后所有属于她的声音变成同一个属于他的微茫声音——

    “……阿昭，我不想当英雄，可是你看起来好难过，我什么也不能做么？”

    古塔倒塌的方向，是通天巨树生长的方向。

    南北都有的裂谷，将绿洲隔绝成一方封闭的天地。

    甜蜜的果实四季都有。

    清澈的水源随处可见。

    有山。

    有平原。

    除了罗非鱼，什么稀奇古怪的鱼都有。

    世界分裂我们，不允许人类的你和丧尸的我生活在一起，那就创造一个只有我们能生存的世界。

    那些可能是你的人，不论花费多少年，我都会把她们带回来。

    沙沙、沙沙的树叶声音在耳边回响。

    “阿昭、阿昭。”

    “我在这里，三十六年，哪里都没有去。”

    “回来吧。”

    “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眼泪从眼眶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废墟中残留的背影和雪地里跪倒的身影重叠，许彻哪里都不会去，时光流转，天地倒转崩塌，她变或者不变，他永远在原地等她回来。

    因为她说了的啊——

    “阿彻，在这里等我。”

    林昭顺着埋在地里的后视镜，找到了被土地吞没的汽车，破碎的窗户里，他们的照片静静地散落在座位。

    那个冬天早已过去。

    在裂谷隔绝的绿洲，在藤蔓覆盖的湖中小岛，还有陈年的葡萄酒等他们回去品尝。

    林昭从车里爬出，向着通天巨树生长的地方走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跑，从前世奔向后世，只有一个目的：

    回去！回去！回去！

    回到分开的地方，和他再次相遇。

    温柔的雨丝在空中飘。

    她大汗淋漓却不知疲倦。

    她祈求山川河流让道，于是眼前再没有一点阻碍，她祈求风赠予助力，于是风托起她的双臂和双腿，她问光能不能照亮前方的道路，于是无月的夜晚星光也足够看清四周。

    快了，翻过前面的山，便能看到沉塔的湖和摆放葡萄酒的房子，看到湖了，走过山谷就能在山与山的缝隙之间的三色通天树。

    他在等她。

    林昭挥开遮挡的树枝，举目望去。

    火焰烧红半边天空。

    浓黑的烟雾翻滚着，遮蔽了大半树冠，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林昭也能感受到着火的枝叶往下掉，啪地一根根摔断，就像曾经的他为保护她，战至力竭脱落的上肢和眼睛。

    “为什么……哪来的火？！”

    林昭朝着火光奔跑，怒不可遏。

    靠近了，哔啵燃烧的可怕声音环绕着她，不再是温柔低语的树叶沙沙声，三色的树叶变成统一的橘色，被火苗吞噬的橘色。

    干尸哥抱着冬瓜坐在树下。

    看到林昭，干瘪的嘴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大树前方，人类的联合军和丧尸打成一团，好多的火异能者，不，是普通人类，身穿铠甲的人不断放出火球，无差别燃烧丧尸、草地和通天树。

    素色衣服的女人们接力汲水，泼向大树，但是杯水车薪。

    她们求救的叫喊，让人类联合军更加英勇，换来的攻击也更加密集。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听到她们喊的是“住手”。

    遍地是火。

    一望无际的火。

    生机勃勃的绿洲成为火海，蝴蝶兰烧死在骷髅头里，木瓜树竞相垮塌，白色蝴蝶煽动着火的翅膀在她身旁化为灰烬。

    再一次。

    他们被围困，被他们的朋友和亲人。

    “住手！”

    林昭喊道。

    她抓住受惊的黑鸟，削掉着火的羽毛，驾驶着歇斯底里蜂鸣的黑鸟飞进丧尸堆，飞到人类和丧尸交战的边界，举起光剑。

    光随着她的意志伸展伸展再伸展，成为一条连接大地和天空的线。

    看过来！

    全部看过来啊！

    双方杀红了眼，根本看不到冲天的光束。

    仇恨和食欲遮蔽了他们和它们的眼睛。

    金色的眼眸散出哀恸的光芒，波动着，波动着，如同熔金的落日，林昭挥动光剑，剑之所指，天空中落下一排金白的十字光剑，插在双方交战的战线。

    林昭蜂鸣，控制丧尸后退。

    悠长的蜂鸣过后。

    她切换人类的语言，嘶声问道：“谁是主帅？”

    率先冒头的是欧佳怡，她从装甲车里探出来，用望远镜反复确认，大声喊道：“林昭——林昭——是我啊，我变老了，但我是欧佳怡啊！！！欧佳怡来救你了！！！”

    这个肯定不是主帅。

    否则人类完蛋了。

    林昭扫向后面的车辆，精准抓取几个高阶异能者所在的位置，冒着攻击冲过去。

    储瑜像地鼠一样被林昭薅出来。

    受伤的顾卿卿叽叽哇哇叫着，林皓按不住她，索性扔给老婆，莫梓萱使用治愈手套帮顾卿卿治疗，眼睛却看向林皓和林昭的方向。

    “姐！我来救你了！”

    林皓还没靠近，面前插了把剑。

    ……

    林昭揪着储瑜，“你是主帅？”

    储瑜难掩激动，“林昭，好久不见。”

    “停战，不准放火。”

    “抱歉，我做不到。”储瑜神色一变，沉郁地看着林昭，“这棵树存在一天，丧尸便会像蜂群一样聚集，它们掠夺女人，吞噬男人，总有一天会越过江津裂谷，毁掉所有有人的地方。”

    “你前面说的不错，后面纯属瞎扯。”

    丧尸不会越过裂谷，它们在绿洲有自己的猎场，圈养的人类和四周的异兽、植物已经成为能自循环的生态链，为它们提供稳定的食物。

    谁会去争夺沙化的土地？

    储瑜不可置信道：“你身为人类竟然要站在丧尸那边吗？”

    林昭说道：“你一个人就要代表人类吗？”

    储瑜说道：“人类和丧尸天生敌对，不死不休，你清醒一点，林昭！”

    林昭说道：“你只是想夺取它们的土地。”

    储瑜说道：“为了生存，难道不应该吗？你睁开眼看看，这片土地多么肥沃，多么适合耕种，将会养活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昭说道：“土地的丰沃源自这棵树，你要毁灭树，就是毁灭土地，毁灭唯一的绿洲，刚愎自用，竭泽而渔，自断生路！”

    储瑜沉默片刻，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林昭，“你所说的不过是推测，刀耕火种是我们最初利用森林的方式，一棵树倒下了，等我们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还会种下千千万万棵树。”

    林昭用剑抵住储瑜的脖子，“我当初不该救你。”

    储瑜红了眼，“你以为我活得开心？！哈哈哈……动手，杀我啊，你拥有强悍的异能却玩人间蒸发，留我们这些庸才和贱民在末世挣扎。林昭，你不杀我，攻击不会停止，我等这一天太久了！你知道吗，为保卫江津基地，我连顾锦程都牺牲了，还会在乎你吗？！”

    “你！”

    林昭横剑逼近。

    储瑜视死如归。

    林昭的剑没有落下，人类联合军却趁着丧尸退缩，占领高地，朝大树投去更多的炮弹、火球……清脆的断裂声传来，林昭抽身，只缠绕虬结的树干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火星。

    众人欢呼。

    丧尸像是受到惊吓，四散而逃。

    人类联合军渐渐感受到不对，停下攻击和欢呼。

    “跑！”

    林昭吼道：“跑啊！”

    她松开储瑜，看向林皓，林皓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道：“姐……为什么树倒下去，却冒出了异色的火？”

    火焰反过来吞噬他们点的火。

    猛兽般朝人类联合军扑来。

    “跑啊，林皓！带着梓萱跑！”

    林昭朝欧佳怡喊道：“快开车带大家撤退！”

    欧佳怡立马钻回装甲车，用喇叭招呼大家往回撤。

    储瑜看着彼岸烧过来的火，脸色惨白。橘色的火燃烧一切，且无法消灭，不管是水还是土都无法阻挡，紧随其后的紫色火焰会像硫酸一样腐蚀，石头、钢铁……全都在紫焰中融化。

    一切都会回归荒芜。

    只要火焰经过。

    “这是什么？”

    储瑜指着三色的火焰，声音发颤。

    林昭抓起储瑜，塞到邻近的车上。

    她试图用光剑清理燃烧物，制造隔离带，但是太晚了，通天树倒塌，火焰从树干断裂处源源不断涌出，像岩浆、像洪水，势要吞没所有企图冒犯的这片乐土的人。

    惨叫声。

    焦糊味。

    就连丧尸都发出痛苦的蜂鸣。

    大树之后排成长队救火的女人们呆呆看着树干流出的“血液”，没有人逃跑。

    林皓和梓萱为抢救装备，还没撤离。

    欧佳怡仍在搭救同伴。

    都会死的。

    大家都会死的。

    ……

    不该是这样。

    变成树滋养大地的火，怎么舍得燃成这样，烧毁辛苦创造的一切？

    林昭揪住挣扎逃离的黑鸟，用蜂鸣告诉它：载着她朝火焰涌出的地方飞去。

    黑鸟使劲扑腾，拒绝她的指令。

    红色的眼睛充满仇恨。

    仿佛有人透过这双眼睛在看她。

    僵持几秒，林昭骇然松开控制的绳索，逆着逃跑的人群和尸群，毅然决然踏入橘色的火焰。

    “林昭——”

    欧佳怡失声喊道。

    林皓望过去，声声嘶哑，却怎么也唤不回姐姐。

    火焰吞没纤细的身影，先是四肢的轮廓模糊，而后整个人都消失在势不可挡的三色火焰当中。

    储瑜冲昏的头脑清醒过来。

    她施展异能，伸出藤蔓，企图到火中挽回林昭，可金白色的光一闪，火更凶猛，林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昭——”

    储瑜的藤蔓烧毁。

    那个消失又出现，让所有人无法释怀的女孩淹没在惊慌的呼号和瘆人的爆裂声中。

    这一次，她再不回来。

    第82章 第82章【VIP】

    火焰爬上林昭的肌肤,很快覆盖全身，开始感受不到痛,渐渐的痛越来越剧烈，她请求火给出道路，带她回到他身边。

    “告诉许彻，林昭回来了。”

    ……

    任光剑如何劈砍。

    火焰都不肯让出道路。

    林昭抬起左手，无名指的钻戒散发倔强的光芒，火焰荡开,露出窄窄的一条焦路。

    不过两二步，林昭便在纷飞的火花中到达倒塌的通天树。

    模糊的人影跪在地上，手中紧捏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的光一闪一闪,就像曾经葱葱郁郁的树叶的亮光。

    刻字模糊了。

    “阿昭爱你”的“爱”字被许彻的手指按住。

    他在这里，一等就是二十六年。

    风侵蚀了他的脸。

    身体化作虬结盘绕的树根,深深扎进土壤。大地给他供养，他也反哺大地，晶核作为能量转换器，接受能量,亦释放能量，造就了绿洲的存在。

    林昭抚摸残破的脸,呼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的泪在火焰中坠落,滴在项链的吊坠,一瞬,火焰褪去,场景转换——

    林昭站在一间整洁的公寓。

    年幼的男孩坐在飘窗摆弄玩具,窗外的世界一片混乱，冒烟的车、纠打在一起的人、惨叫、呼救声、满地的血……一个妇人冲过来抱住男孩,躲到狭小的安全屋。

    小小的光源，照出母子紧张的脸。

    这是许彻的意识世界吗？

    场景再次转换，来到医院的传染病病房，护士和医生都穿着隔离服，带回年幼的许彻，他们叮嘱他不要乱跑，太平间是死人才能去的地方。

    他抱住小小的自己，坐在母亲曾经的病床，固执地背诵九九乘法表，以为只要完整背出，死去的妈妈就会回来。

    日复一日，男孩的身体不见好转。

    场景再次转移，小许彻来到林昭曾经被绑去的实验室，他是唯一一个清醒的实验体，反复地注射试剂，然后又抢救。

    男孩会自己收拾咳血后污染的地面。

    还给窗外的植物都取了名字，无聊的时候就跟植物讲话。

    植物的叶片会随着他的话语蜷缩或舒展。

    林昭心想，原来这时候的许彻就已经能和植物共鸣了。

    这不是异能。

    是生命和生命最自然的链接。

    再接着，他帮助穿越时空而来的林昭救了幼年的林昭，连续的小黑屋禁闭和拷问，小许彻表现出成年人也难以企及的毅力。

    “什么实验我都会做的，你们放过其他小朋友吧。”

    本来应该由林昭完成的实验，果然如他所愿，全部落到他身上。

    小许彻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一直躺在手术台，配合地抬手打针，或者揽起衣服，任由他们切割肌肤再缝合，他对几乎崩溃的爸爸说自己没有痛感，不要伤心。

    明明还是小孩，却反过来安慰大人：一切都会过去。

    林昭数次想要拥抱他，却都是轻轻地穿过。

    这是记忆。

    不是在时空隧道。

    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他孤独地承受。

    几年的时间。

    陪伴小许彻的只有几本缺页的童话书和永无止境的实验。

    他总是反复看王子拯救公主的段落，像信徒反复膜拜他的神。

    此间地狱，就连希望都只能是纸印的。

    终于许义抓到漏洞，用药让许彻假死，这才带出儿L子亡命天涯，最后辗转投奔林家，林世恒为他们掩去踪迹，父子终于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实验的记忆，许彻遗失了。

    但是对林昭的亲近没有。

    在他的记忆中，在林家生活的细节最为清晰也最漫长，好像他一生的幸福都在这几年用尽了。

    好笑的是，许彻的记忆当中，林昭自带滤镜，朦胧的柔光滤镜，带一圈闪光花边，她一出现，时间的流速都放慢了。

    简单的两句聊天。

    少年许彻能杵着下巴回味整个下午，蝴蝶停在身上都没发现。

    “阿昭，为什么光是念你的名字都会感到幸福？”

    他躺在草坪，朝天空发问。

    懵懂的情丝在发芽。

    他还不是很懂。

    林昭飘在许彻身上不远的空中，轻声道：“想到你，我也会生出无限勇气。”

    风和日丽的春日骤然阴霾。

    少年明晰的黑色眼睛有一只变成淡漠的灰色，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挂着嘲讽的笑，轻蔑的口吻包含着刻骨的恨，“说得好听，一次次抛下*我的人又是谁？”

    林昭愣住……

    空间扭曲，少年的身体开始融化、增生，朝她伸手，骨节咔咔作响，声音嘶哑，

    “林昭，

    “妈妈丢掉我，爸爸丢掉我，

    “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我扔在图书馆？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你虚伪的愧疚有治愈吗？你余生睡得着了吗？你玩……够了吗？”

    “回答我，林昭！”

    肉团膨胀增生，瞬间挤占所有的空间。

    灰色的眼珠附着其上，疯狂转动，红色的泪流出，凄惨、凄厉，伴随着让灵魂都颤抖的尖叫和嘶吼，他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林昭！林昭！林昭！”

    “为什么扔下我？！！”

    “二十六年，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林昭啊——”

    林昭怔怔看着眼前丑陋的增生物，伴随着蜂鸣的尖叫让她从脚底生出彻骨的寒意和从未有过的惧意，二色的火焰像脓水，从肉团的溃烂处烟花般流出。

    左手伸出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右手撕开肉，去捏自己的心脏。

    漫长等待。

    爱已模糊。

    恨在灼烧。

    他不要她偿还，只求一个终极的解脱。

    许彻的精神早已在等待中崩溃。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灰眸哀戚地看着心爱挚爱也最恨的女孩，“不要抛弃我，杀了我吧。”

    灭顶的绝望。

    最深的炼狱。

    全都来自她曾经给予他的“被爱的错觉”。

    多么目眩神迷的爱。

    多么无情的不辞而别。

    她玩弄他，像玩弄一条狗。

    她扔掉他，不费吹灰之力。

    啊——

    火焰从溃烂的伤口，爆射流出，无法止歇，灰眸被堆积的绝望淹没，瞳孔空洞震颤，他撕扯增生的血肉就像撕扯13149个日夜的痛苦，撕掉的肉以数倍的体积再次长出。

    他呜咽着、嘶吼着、哀嚎着，直到所有的声音全部被自己的泪淹没。

    林昭捂住脑袋。

    这是许彻的意识池。

    强烈的痛苦轰炸着她的感官，听力在绵延不绝的尖叫中丧失，视力也备受摧残，目之所及，全是触目惊心的增生肉块和流脓的伤口。

    “阿彻……”

    林昭喘息着，从绝望的情绪中挣脱而出，朝他伸手，“我没有抛弃你。”

    “还说没有！”

    暴烈的怒吼传来。

    世界为之震颤。

    林昭抱住剧烈蠕动的增生物，艰涩道：“我去找诸葛路易，他自爆晶核将我卷入时空隧道……”

    “骗人！骗人！林昭你就是个骗子！你让我等你，一等就是二十六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不要再骗人了，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好痛……”

    “求你，杀了我。”

    许彻痛苦的声音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不再失控，玩味的，幽幽的，喃喃低语带着发自灵魂的恶意，“不杀我的话，我就杀掉你所有的朋友和亲人哦～”

    哈哈哈。

    疯掉的笑声充斥耳畔。

    林昭在增生物中艰难行走，企图触碰原来的许彻。

    火焰烧到她脸上。

    她仿佛不会痛，只是眼角一味落下泪珠。

    他让她不要过来！

    增生物使劲将林昭往外推。

    他叫嚣着要杀死她，用13149个日夜，一点点杀死她，让她也尝尝什么叫无望的煎熬和没有尽头的痛苦，他恐吓她，伴随着疯掉的笑声，他一而再再而二用推开她。

    林昭穿过增生物握住许彻的手。

    他的手指松开。

    项链吊坠上的字从“阿昭爱你”变成“阿昭不要你”。

    林昭按住“不要”两个字，轻轻一揩，吊坠复原，“爱”字重新浮现。

    灰色的眼睛流出更多的血泪。

    他在她耳边问：“这就是你的爱吗？你以为我会原谅你吗？你以为我们还回得去吗？”

    “不可能了，林昭！”

    “我恨你。”

    “我恨你！”

    ……

    “我们不回去。”林昭搂住他肿胀脉动的脖颈，“不论阿彻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丧尸也罢。

    树也好。

    亦或是这团愤怒的肉球。

    她都会接受。

    “阿彻，我回来了。”林昭贴住他的脸颊，“阿昭回来了。”

    “我不会原谅你。”

    增生物流脓的速度放缓。

    林昭闭上眼睛，“不原谅就不原谅，我也没打算原谅自己。”

    “别以为说点甜言蜜语就能平息我的怒火，你弟弟和欧佳怡她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所有你在乎的人都是我的敌人。”

    林昭睁开眼睛，金眸温柔地看着“他”，“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我没有为他们求情。”

    增生物不再流脓。

    “我恨你……”许彻说：“二十六年的恨早已比爱多。”

    林昭说：“我爱你，前世今生加起来已有百年。”

    增生物迅速回缩，枯萎凋落，他终于肯用原来的面目见她，缺了一边臂膀的身体，灰眸掉在地上，颅骨和牙齿暴露在她眼前。

    他说：“你的爱，我不稀罕。”

    林昭拉住许彻仅剩的手按在前额，引导他感受她的晶核，林昭的晶核不是灰色，而是从未见过的璀璨金白，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远远超过目前已知的人类异能者最高的S等级。

    这样的晶核举世无双。

    她只要想，能做人类的王。

    “拿走吧。”林昭说道：“诸葛路易的晶核我没拿到，现在用我的晶核修复你。”

    猩红的空间变成一片朗朗的金白。

    万事万物，皆在光中。

    林昭将许彻拉进她的意识。

    金白的珠状晶核悬浮空中，如同太阳，她轻轻抬手，摘下太阳，送到他手中。

    女孩的身影逐渐稀薄。

    就像蒸发的晨露。

    她温柔地看着他，满脸遗憾。

    踏进火焰时林昭便做好了决定，大树重生需要能量，唤醒许彻也需要能量，再也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人选。

    能和绿洲融为一体，应该能一直幸福吧。

    她喜欢这里的一切。

    更何况，还有他。

    第83章 第83章【VIP】

    “阿昭……”

    太阳般璀璨的晶核进入许彻破烂的胸膛,他单手搂住她，猩红的血泪变成透明颜色,亮闪闪的，像山泉，像大树的叶子，像他们昔日浪迹天涯的笑颜，一瞬，光芒大作。

    肆虐的三色火焰化作金白的光羽。

    倒塌的大树化作河流,河水中翻涌闪光物质。

    焦土还是焦土，但是河流所过之处，蹒跚而行，被饥饿驱使的丧尸停下脚步,开始欣赏身边飞过的鳞片闪闪的蝴蝶。

    ……

    ……

    ……

    “守护乐园的大树从此变成宽阔的光河，唤回了丧尸,也唤回了人类的神智。”

    “妈妈，后面的故事呢？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摆动双腿，不依不饶揪着母亲的袖子追问后来的故事，女人露出神秘的微笑。

    门扉吱呀打开。

    一只丧尸闯进屋来,青白的手臂伸向懵懂的小女孩，女孩尖声叫了一声“爸爸”,紧紧抱住丧尸的手臂撒娇。

    女人收好故事书站起来。

    她只有一条手臂,大家都管她叫花姐。

    她和丈夫小张相识江津基地,丧尸病毒爆发三十六年后的一场边境战役,小张不幸感染,沦为丧尸,有意识的丧尸，她不顾周遭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和小张顺着光河往上走，来到传说中人和丧尸能和平生活的土地。

    传闻这里曾有一棵通天大树。

    是一个丧尸为守候心爱的女人化成。

    居住在这里的人和丧尸都知道大树和光河的故事，他们将故事制成童话书，讲给混血后代听。

    当然小花没有讲下去，不是卖关子，而是因为她和女儿一样也在学习文字，后面的还没学会呀。

    ……

    ……

    ……

    林昭睁眼，一片灿烂星光，银河横跨夜空，延伸到山峦坐落之处，许彻的脸悬在银河之前，面孔已然修复，就连眼睛都变回昔日做人时候的黑，只是头发，染上星光的颜色，变成时过境迁的白。

    “你怎么在这？”

    林昭眨动眼睛，面露疑惑。

    失去晶核后，她应该是死了，怎么死后的世界会有许彻，难道他也死了么？

    淡漠的声音传来，鼻音浓重，“你又要抛下我吗，林昭？”

    “怎么可能……”

    林昭坐起来，环视四周。

    波光粼粼的湖面飞着淡绿色的萤火虫，明灭的绿光照耀下，隐约看到湖底长满青苔的古塔以及摇曳的铜铃。

    这是他们封存葡萄酒的地方。

    她还活着。

    林昭内视，晶核还在。

    她又看向许彻，除了头发变白，皮肤、神态和微弱起伏的胸膛似乎都昭示他变回人类。

    她触摸他的脸。

    许彻垂眸，隐忍片刻，蹙眉贴住她的手掌，呼吸间全是潮意，“没有变成人，只是……”

    他抬手，橘蓝紫三色火焰依次点亮后，一簇白色的火焰闪现。

    白色火焰能治愈一部分被丧尸病毒感染的细胞，和大树化成的光河中的闪光物质拥有相同的效果，人类沾染会清醒心智，丧尸沾染会唤回神智，他们的相遇，从此造就了世界上的第三种人——能吃饭也能吃活物的混动丧尸。

    林昭猛地抓住许彻。

    确认他的身体都是完好的，终于松了口气。

    许彻沉声道：“有第三种人，就会诞生第四种人，人和混动丧尸生下的后代……”

    “好厉害！”林昭惊喜道：“你能生啦！”

    “……你果然是因为我不能生才走的。”

    “阿彻是笨蛋吗？”

    林昭抵住男人的额头，嘶哑道：“那你说说，我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怎么知道？”

    他的口吻酸酸的，表情却很沉静，只眸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暴露了心机。

    “当然是因为爱你呀。”

    林昭笑着说出，男人眸光闪烁，身体紧张到僵住。

    她捧住他脸，朝泛白的唇落下一吻。

    许彻僵硬的身体解除诅咒，变得柔软和火热，他垂下眼皮，羞于让眼中汹涌的感情在她面前袒露。

    她总是能轻易掌控他。

    他才不要像条狗，被玩弄于股掌。

    林昭再次吻过去，撬开微凉的唇，复习曾经的亲密。许彻想躲，身体应激地颤抖，神经迷走，扰乱大脑的指令，下贱的，不值钱的，情不自禁迎上去，嵌合日思夜想的唇和齿，夺取本该属于他的温软和甜蜜。

    阿昭。

    活生生的阿昭。

    她回来了。

    呼吸紊乱。

    就连眼睛都忘了，不可以深情不渝地看她，助长该死的嚣张气焰。

    林昭撤开，两。

    “阿彻，

    ，喃喃发问。

    他不语。

    她继续试探。

    “抱歉，忘了你恨我，恨比爱多，怎么可能”

    “……你甚至不愿意正眼看我。”

    “对不起，许彻，我以后不会再冒犯你了。”

    许彻依旧一言不发。

    林昭默默松开手，许彻轻轻握住她的手，摩挲无名指的太阳钻戒，黑眸亮得骇人，像摇摇欲坠的星，白发如雪，沐浴着银色星光，他张开唇，眸光脆弱地闪烁，呼吸热得像是坏掉，整个人都坏掉了，再也无法修好，“再亲一下。”

    “……嗯？”

    许彻说：“再亲一下，我就原谅你。”

    “一下就够么？”

    “当然不够，余生每天我都要一个吻，每分每秒我都要看见你，如果做不到，我就恨你，一直恨你，恨你的每个亲人和朋友，恨你养的狗，睡过的床，走过的路，连你呼吸过的空气我都会恨。”

    纯恨战士？

    林昭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她吻住他的唇，等他缠上来时移开，附在耳边说：“我爱你，一直爱你，哪怕你恨我，也依然爱你。”

    “阿彻，我回来了。”

    林昭撤开，张开手。

    “欢迎回来，阿昭。”

    许彻停顿片刻，猛地抱住她，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烙进怀中，合为一体，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他只有一颗心脏。

    她就是他的心脏。

    ……

    两人走进密林，任由藤蔓的细刺扎伤皮肤，带着微小的血珠揭开陶罐的封纸，三十六年，黑葡萄酿为琼浆，从深红色转化成透亮的琥珀色，果香隐约，入口微酸，然后是遗留在舌根和喉头的醇厚滋味。

    没有杯子。

    他们摘了树叶卷成小斗笠。

    琥珀色的酒液在星光下流动。

    一杯接着一杯。

    抽屉里的丑相片排在倾斜的阳台，林昭抬眸，总会撞进许彻的眼睛，他收敛目光，然后在她移开目光时再次盯住。

    林昭说她要去露个脸，否则林皓和欧佳怡她们不会罢休。

    许彻说好。

    “你才回来就要离开去见其他人，真是再好不过。”

    林昭说道：“一起去。”

    许彻垂眸，靠在没有玻璃的窗沿凉凉地笑，黑眸中强烈的嫉妒在翻滚，下一秒，又在林昭的拥抱和亲吻中炼成了一身软骨，任她操纵。

    人类联合军营地。

    伤愈的顾卿卿吵着要吃烤鸡翅，吃什么补什么，必须吃鸡翅她的伤才会真正好。

    储瑜说哪有鸡。

    欧佳怡说她看到鸡了，被大树控制的女人们养的，可肥了，鸡翅膀可以给顾卿卿，但是鸡腿必须留着，要是林昭还活着，她可以给她做炸鸡腿。

    储瑜被两人一唱一和的声音吵得头痛，想到林昭，又是一阵心痛。

    林皓坐在帐篷角落，神情萎靡。

    莫梓萱进进出出，搬运抢救回来的晶核装备。

    突然，一缕光射进来。

    紧接着几只鸡扔进来，到处乱飞。

    来人悄无声息掀开帐篷。

    是林昭。

    顾卿卿和欧佳怡瞬间鲜活，前后扑过去，挂在林昭身上，林皓动作要慢一点，只抢到姐姐的一方衣角，莫梓萱停下手里的动作，吃惊地看着林昭身后高大冷峻的白发男人。

    “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许彻和林皓在地下商场和莫梓萱相遇，从那时起，莫梓萱就牢牢记下了许彻的模样。

    林昭没有变。

    许彻也没变。

    他们都不是人了么？

    许彻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黑眸直勾勾看着林昭，仿佛飞蛾盯着必将覆灭它的火。

    莫梓萱释然一笑。

    林昭跟欧佳怡和顾卿卿分别说了两句话，看向储瑜，“光河流经的土地都是我和许彻的家园，你们尽可以试试来抢，他是丧尸王，我是奥特曼，看看谁会赢。”

    储瑜直直看着她，“你是来告别的。”

    “我是来告别的。”林昭说道：“我的家欢迎朋友，但是不欢迎敌人，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储瑜说道：“你不能独占这块土地。”

    “我欢迎所有人来居住，但不欢迎独裁者和统治者。三十六年前，我能杀掉诸葛路易，三十六年后，我依然能杀掉每一个渴望成为诸葛路易的人。”

    欧佳怡和顾卿卿呆住。

    林皓是早就知道了，故而没有反应。

    能看到姐姐活着，管她是要占地为王还是要杀两个人助兴，反正只要活着，她想干什么都行。

    林昭拍拍林皓的脑袋，低声道：“你掌握了决定世界走向的武器，再那么容易被煽动，下一个杀的就该是你了。”

    林皓哦了一声，终于想起站后面的许彻，“姐夫，姐姐要杀我。”

    “杀你还用你姐？”

    ……

    林昭又对欧佳怡说道：“你把儿子养成了小白花，母爱是伟大的，也是盲目的，你要容许他成长。”

    欧佳怡说道：“等你以后当妈就知道我的难处了，哪有这样的，一见面就数落人，赵渠养得不好，赵建国也有份，我难道不希望儿子能文能武有勇有谋吗？再说了……”

    顾卿卿打断欧佳怡，问林昭要不要加入卿卿商队，可以免费跟随商队游玩，关键时候帮忙打一下强盗就行，管吃管喝，还有酬劳。

    林昭还在想。

    许彻无情道：“滚。”

    顾卿卿瞪他，“我们说话，哪有保镖插话的份，你叫谁滚？你再说一遍？”

    林昭消失后的三十六年间，通过欧佳怡的串联，储瑜和顾卿卿已经知道林昭背着所有人偷养许彻这只丧尸的事，背地里没少骂他，说他死都死了还不老实，把林昭的魂都勾没了。

    顾卿卿并不知道三色火焰就是许彻的能力。

    是以，说话格外怨念和大声。

    否则看在对方实力的份上，多少会客气一点。

    许彻森森看着顾卿卿。

    林昭转回他的头，对顾卿卿说道：“日后再说。”

    顾卿卿功败垂成，恨得牙痒。欧佳怡也很想骂许彻，但她可是什么都知道的，只是目光怂怂地一转，便安静如鸡。

    “好了，该走了。”

    许彻环住林昭的肩膀。

    林昭还想跟储瑜说两句，许彻淡声道：“让她来，我会杀干净。”

    三色的火焰在男人周身燃起。

    许彻释放威慑，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如临大敌（除了林皓，谁让他叫姐夫了呢）。

    “林昭跟你们有旧情，她会犹豫，我不会，我杀人像杀鸡……”

    说到鸡，不等许彻说完，欧佳怡和顾卿卿就跑去捉林昭带来的鸡了。

    许彻喉结微动，偏过头。

    储瑜定定看着三色火焰，最后一点野心也消失了，如果不是林昭舍身入火海阻止火焰蔓延，现在人类联合军已经全军覆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有讲和。

    “……光河流经之地，从此就是你们的地盘。”

    储瑜垂首，给出作为总指挥的承诺。

    林昭回首，纠正道：“是我们的家园。”

    ……

    两人离开。

    林皓抱着老婆哭，说林昭凶他也就算了，许彻作为姐夫也不给他好脸。

    莫梓萱安慰道：“还不是怪你不争气，下辈子不要当弟弟了。”

    林皓：……

    顾卿卿左手一只鸡，右手也是一只鸡，问林昭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欧佳怡笑了一声，“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懂林昭，独立、自由、勇敢且宽容，她就像太阳，给土地以庇护，但并不想统治这块土地，她要建造没有围墙的金乌城。”

    “什么意思？”

    顾卿卿还是不懂，欧佳怡说话神神叨叨的。

    欧佳怡拎着鸡拍拍她的肩膀，“多读书吧，啊，跟你说话真费劲。”

    顾卿卿露出嫌弃的神色，问欧佳怡，林昭走了，现在鸡腿能不能给她吃，欧佳怡说不行，她带来的人好几个伤了腿，以形补形，鸡腿归他们吃。

    顾卿卿拉下脸来，几秒后，拎着鸡夺命狂逃。

    ……

    两个人在营地外围，一直默默看着林昭。

    感受到注视的目光，林昭望过去。

    其中一个年老女性在黑色斗篷里朝她微笑致意。

    这是林昭在许叔叔葬礼见到的老人，也是时空隧道里，那个在病床前看着她做实验的老人，而她身边的人，竟然是前世找到林昭，帮助她回到过去的神秘人。

    林昭停住脚步。

    许彻问她怎么了。

    不过说了一句话，转眼的功夫两个人就消失了。

    林昭沉吟道：“你还有在实验室的记忆吗？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黑裙的老年女性？”

    许彻颔首，默了默，说道：“她告诉我，熬过去，会有公主殿下来救我。”

    林昭讶然。

    许彻深深看她，“阿昭，我小时候就见过长大的你。”

    “失去的三十六年，你是回到过去找我了吗？”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仿佛只要林昭点头，一千多个日夜的痛苦和泪水就可以一笔勾销。

    他会变回原来的许彻。

    矢志不渝，纯洁无垢地继续顶礼膜拜她。

    林昭的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不，我是去救我自己。你帮了我和小时候的我，阿彻，我不是你的救世主，我不仅没能救你，还让你陷入更难的境地，如果没有我……”

    许彻眉宇间的期望稀释成无可奈何的笑，“就不能骗我一次？”

    林昭微微颔首，沉默以对。

    “知道么，唯有真诚这一点，没有人能媲美你。”许彻抱住她，像抱住永远也无法私有的太阳，“遇到你世界才有了颜色，你当然是我的救世主，不幸的是，你也是唯一的天灾。”

    白昼是你。

    白昼之后的黑夜也是你。

    感念你的青睐，无法忘记你赠予的痛苦和煎熬。

    刨开我。

    每一滴血，每一丝魂魄，短暂的欢愉和永恒的痛苦，笔笔都在写你的名字。

    如果痛苦也是爱的代价。

    就让痛苦覆盖我的眼耳鼻舌身。

    没有你，我将没有意义，永远熄灭。

    第84章 第84章【VIP】

    他们决定在湖心岛安家。

    许彻扎了个木排,穿梭于小岛和湖岸运送建筑材料。林昭清理完房子表面的藤蔓，保留外围带刺的,这些荆棘可以防止小动物进来，她可不想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清扫动物粪便。

    一楼坍塌的墙补上竹篱笆和爬架，不仅美观，还可以用来乘凉。

    二楼的房间需要重新修建。

    林昭坐在一旁编织竹条，打算做成轻便的家具。

    许彻拎着锤子，“暴力”拆卸砖混墙面。

    阳光炽热。

    他脱掉上衣,任由烈日暴晒，几十年来不见天日的苍白肌肤经过数日劳作变成健康的小麦色，有汗，但不多,聚在腰窝，散发细小的亮光,这些光随着肌肉发力偏移，整个人都染上钻石的光效。

    编完一面竹门，林昭拿起水壶。

    一边喝水一边欣赏。

    嘿嘿。

    许彻转过头。

    林昭收起笑容，若无其事继续喝水。

    动不动就要覆灭人类联合军的尸王,面对小小一个腐朽的房间，硬生生拆了三天,叫嚣着要杀死所有独裁者的人类顶级异能者拿着一捆竹条,在旁边整整看了三天。

    那么问题来了。

    谁在磨洋工？

    林昭问道：“阿彻,要不要喝水？”

    许彻停下抡出火星子却只有一点点伤害的大锤,侧身点头。

    林昭拎着水壶走过去,拧开盖子,他蹲下张嘴，她倒水,他仰颈，眯起眼睛，明明和壶口很近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送不到嘴里，水顺着性感的下颌线流过喉结和锁骨，在凹凸有致的胸腹蜿蜒，最后把裤子淋湿。

    许彻握住水壶，“你往哪倒？”

    “啊……对不起，我帮你擦擦。”林昭拿出毛巾为许彻擦拭水渍，一双小手摸了个遍，最后拎住他的裤腰，“湿成这样，换了吧，小心感冒。”

    “没衣服。”

    “那歇一天，等晾干再干活。”

    许彻蹲在地上没吭声，手指抠块石头，划了两下，扔进湖里。

    蝉鸣歇斯底里。

    太阳辣得刺眼。

    湖面亮晶晶的，风一吹，皱一片。

    许彻说道：“也行。”

    又一阵风吹过，他说：“阿昭，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废话呢。

    她肯定要看着他脱啊，要不然浪费这么多水。

    林昭说道：“抱歉……我妨碍到你了？”

    许彻嗯了一声。

    尾音低低的，压着动情调子。

    林昭说道：“可是，不是你让我每分每秒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

    “也对。”

    许彻躬身脱掉外裤，大腿的筋鼓了一下，脚踝和脚趾像是精密的机械，和谐地牵扯，他全程没抬眼，只用余光锁着林昭，不知道是在防备还是在勾引，男人心向来海底针。

    他麻利地把裤子挂到枝头，摊开，然后呼吸一沉，眸光云似的往后瞟。

    一双邪恶的小手摸到屁股。

    描摹一番。

    掐住。

    “……别闹。”

    许彻一颤，低声呵止，喉结有鬼地滚动，眸光瞥向林昭又不曾沾染她。

    林昭贴近，“内裤不晒吗？”

    “不晒。”许彻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穿在身上一样能干。”

    呵。

    林昭勾住平角裤边缘往上拉，露出紧窄的臀肌，手指摸到覆有薄汗的弧形，一番毫无技巧只有兽性的揉搓过后，狠狠一巴掌扇上去。

    有人脆弱地啊了一声。

    蝉鸣依旧歇斯底里。

    许彻蹲下去，劳改似的抱住脑袋。

    林昭自信邪笑，骑到男人背上，贴着健硕光滑的背不依不饶地问他为什么蹲下，是累坏了，还是在遮掩见不得人的东西？

    许彻咬牙，喉间溢出愤愤的蜂鸣。

    给孩子逼得人话都不想讲了。

    林昭更加兴奋，“你是戒过毒吗？站起来，让我看看。”

    “不要。”

    “就要。”

    “你这是婚内骚扰。”许彻的声音格外低沉，有点黏，总之干净不了一点，“我在建房子，你用语言和目光骚扰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严重阻碍了工程进度，等到雨季来临，我们要是住不上房子，到时候又该怪谁？”

    林昭呵了一声。

    许彻扭头。

    她居高临下审视他，金眸烁烁，下一秒，伸脚踩住他的脸，像个欺男霸女的村中恶少，白皙的脚趾粘着些许泥土，用力踩的时候小腿的曲线分外明晰。

    “抱歉，不小心踩到你了……”

    绝丽脱俗的面庞，礼貌但敷衍的道歉，收回脚前，还贴着侧脸用力蹬了一下，把男人的脸踩得偏移。

    这个角度，

    林昭收回脚。

    许彻转而用力握住，黑眸暗含怒气，不善地看着她骄傲的眼，指腹粗糙的大手却带着她的脚掌从他的脸踩到喉结、充血的胸肌、起伏的腹肌、暗色的肚脐和无法转移视线的……

    不用她劳累。

    ，践踏他。

    黑眸依旧盯着金眸，寸步不让。

    玩劈了。

    脚心感受到的……让人没法不产生怯意。

    林昭想收回脚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踉跄两下。

    有点滑稽。

    继而气急败坏起来。

    “许彻你！”

    男人骤然松手，在她失去平衡即将摔倒时，又稳稳托了一把小腿，在林昭惊魂未定时，爬到米色的棉麻裙下。

    躬身跪坐。

    仰头，张嘴呵气。

    黑眸在鼻腔吸入她的味道后变得涣散。

    大手微颤，从脚踝摸到胯骨，在林昭奋力挣扎时，握住腰，缓慢而不容拒绝地逼迫她往他的脸坐。

    ……

    耻辱的惊呼。

    林昭找不到平衡点，只能抱住他的头，打了两下，紧张地屈膝坐着。

    跳动的湖面，颠簸着，林昭像是驾驶第一视角的战斗机，摇摆的视角，时而往左，时而往右。

    全世界都像是喝醉了，天旋地转。

    歇斯底里的蝉鸣盖不住心跳。

    ……

    他完全知道怎么取悦她。

    有的是不要脸的力气和手段。

    ……

    林昭涨红脸，拉住裙摆难堪地坐在许彻腿上。

    轮到她低头不敢看他了。

    男人的唇畔和腮边有亮色的痕迹，是汗，也不全是汗。

    他的头发汗湿了，胸膛绵绵起伏，迷离的黑眸渐渐聚焦，盯着她躲闪的金色眼眸，不知廉耻地用手指揩过脸颊，再当着她的面认真揽进口中。

    男人凑过来，在林昭耳边礼貌询问，“阿昭喜欢么？”

    林昭踢了他一下。

    鞭腿。

    许彻绕住她的头发放到唇边嗅闻，唇要靠近，又撤开，似有还无，明明没有碰到，却让林昭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撑地起身。

    不玩了。

    他从后面抱住她，手指张开，紧搂小腹，呼吸喷在布料，泄露一点点在林昭腰窝的肌肤。

    零星的痒最为致命。

    林昭停住脚步，控制住身体的沉沦，却控制不住咬紧了牙。

    许彻松开怀抱，向她提供选择：“阿昭，要是不喜欢，就说不要，以后不会再犯了。”

    “……喜欢。”

    林昭说道。

    许彻喉头一动，缓缓抬头。

    强烈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痴迷又纠结。

    林昭转身，握住他的下巴，金眸覆满难为情的水光，手指描摹男人下颌的弧度，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再一次。”

    “嗯？”

    他明知故问地扬起已经哑了的声音。

    林昭拉起裙子，颔首，黑发垂落在两肩，认真又利索当然地看着他，“阿彻，再一次。”

    ……

    大锤竖在碎了一半的墙边。

    编好的竹门被风刮走，挂在树枝晾晒的牛仔裤倒是还在，但是暂时派不上用场。

    黑羽红眼的大鸟飞过湖心岛。

    几天后再回来，依然没能见到它想见的人。

    有时在密林红白配色的吊床。

    有时在清澈的浅滩。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黑夜。

    反正有的时间，所以不知疲倦，不肯餍足。

    林昭趴在许彻背上，铁人也有直不起腰的一天，她问他鞋去哪了，许彻说他就是她的鞋，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林昭说道：“你又不能背我一辈子，阿彻，别闹。”

    “谁说不可以？”许彻抱住她的腿，小声抱怨，“喜欢的时候就是阿彻还要，不想要了，又变成阿彻别闹。林昭，你好势利，就算是渣男也没有变脸这么快的，别忘了，我的屁股和背上还有你的指甲印，就是闹到法院，法官也会判你薄情！”

    ……

    林昭问他要怎样。

    许彻说道：“……你是认为我无理取闹么？林昭，在你心中，我就是不识大体的男人？”

    “你把我的话抢了，我不是就只能说渣男语录？”林昭的话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凉薄和拔x无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是稍微睡了两次，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

    许彻停住脚步。

    林昭趁机抓住狠狠亲了一口。

    许彻无语，于是狠狠亲回去。

    两人啃来啃去，愣是没掉一块肉，反倒是又抱着滚在一处，压坏许多草。

    林昭躺在许彻怀里，闷哼一声，皱眉道：“待会儿记得……把鞋还我。”

    “呵。”

    许彻狭着眼嗤笑，看着她皱眉躲闪，又徐徐图之，“阿昭……叫我。”

    “阿彻……”

    “再叫。”

    “别闹！”

    “爱是常觉亏欠……”

    “是！是！是！”

    “三十六年……你知道我这三十六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

    林昭闭麦。

    ……

    雨季到来前，湖中岛的荆棘小屋终于改建完毕，林昭和许彻在岛上，远远看见过干尸哥牵着冬瓜，干尸哥挥挥手，冬瓜wer一声蜂鸣一声，似乎在朝他们告别。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许彻说干尸哥到现在还是觉得人和丧尸不应该生活在一起。

    “没想到丧尸里也有保守派。”

    林昭一脸无所谓，钻到许彻怀里，寻找最贴合脖子的那节臂膀，舒服地靠住。

    许彻调整姿势方便她躺平，“到现在依旧有很多丧尸唤醒神智却仍旧无法和人类和平共处。”

    林昭蹭了蹭，“就像很多人还是会选择杀掉感染病毒的亲朋。”

    许彻说道：“人和丧尸也许永远无法和解。”

    林昭笑了，“只有人类的时候也没见世界大团结过。”

    许彻失笑出声，抬脚压住林昭。

    这个动作能防止她在他睡着时溜走。

    林昭伸指插入男人雪白的发，轻轻往后捋，“天天下雨闷死了，做副*麻将来玩。”

    “两个人怎么玩？”

    许彻顿住，惊喜地看向怀中人，“阿昭，是不是我们有……”

    林昭笑得温柔，“是的。”

    “我要当……”

    “是的，我们有客人，欧佳怡和赵建国要来做客。”林昭说完，眨眨眼，“你要当什么？”

    许彻狠狠亲她，“我要当庄家！”

    林昭眯眼，猛虎掏心，勒住许彻脖子。

    死男人演来演去，害得她整蛊的快乐一点也没剩下。

    许彻配合地吐舌头装死，在林昭松手后又死皮赖脸抱住她，“阿昭想要宝宝么？”

    “……你想要吗？”

    “阿昭要我就要。”

    “不要转移话题。”林昭冷笑。

    许彻挑眉，“是你先转移话题。”

    “啊！”

    林昭叫了一声。

    找伴侣千万不要找跟自己像的，要不然日常生活跟左右手互搏有什么区别？默契的时候是真的很默契，吵架的时候也势均力敌，难占上风，但，嗯，刺激也是真的。

    “又凶我……”

    许彻把下巴放在林昭肩膀，重重压着，声音有些闷，“说实话不想要，宝宝会分走你的爱，我小心眼，连你养狗都会嫉妒，别说养人了，但是阿昭想要的话我就要。”

    林昭眉头抽动，古怪道：“那你梦里叫谁宝宝？还嘬嘬嘬？”

    “阿昭呀。”许彻贴住林昭的脸使劲磨蹭，“我只有一个宝宝。”

    “……那你嘬什么？叫狗呢？”

    话音刚落，想到什么的林昭脸红到冒烟。

    许彻抱住她，手指往上游弋，在耳边乖乖问道：“现在就嘬吗？”

    林昭握拳，砰地敲在许彻脑袋。

    他皱眉承受，随后笑得灿烂，搂着心爱的女人越笑越厉害，林昭敲着敲着抱住男人的头，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起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待在一起总是会莫名其妙笑起来。

    男人戴着两条银链。

    一条吊坠写着“阿昭爱你”，另一条吊坠也写着“阿昭爱你”。

    女人戴着太阳形状的钻戒。

    当她抚摸他的项链，穿越时空的戒指便和见证生前身后的两枚吊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