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敖云的手, 回到了曾经的戈河流域,此时数百年过去了,亳城早已重建。过去居住在这里的诸多居民村落房屋乃至田地都已经彻底不复之前的模样, 连城墙也是修了又修,只有丘陵和一些巨石的形状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痕迹。
在敖云数次差点引发地震洪水和闹别扭之后, 我才终于意识到, 当前最大的当务之急是给她一个好的教育。这家伙可是祸乱三界的惊天大魔巫支祁圣母的化身, 这一世,她在还没有成熟的心智时便已经掌握了恐怖的实力。如果不好好约束,将来干出什么事情, 制造出什么后果都不足为怪。所以我暂时封印住了她的力量, 带她来到这里, 从一个普通的童年开始成长。扎根于土壤之中,与虫蚁为伴,方能长出参天巨木。
我和敖云漫步在亳城周围, 对于意识刚诞生不久的敖云而言,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充满了好奇。
“敖云。”
“嗯?姐姐有什么事。”
敖云好奇而懵懂地看向我,我的目光则微微看向人群。此时大商又恢复了生机, 正值岁末, 新年伊始。亳城作为曾经的都城,虽然不如现在的国都朝歌那般富庶, 但仍具历史底蕴, 并不比当年的亳城显得更加冷清。大街上所见之处房屋林立,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倒也算得上热闹,只是物是人非, 这里的一切都和以前我记忆中那个地方没什么关系了。
“你不是吵着要玩具和零食吗?姐姐带你到城里来逛街,你看好不好玩?自己选喜欢的东西吧。但是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任何选择都只能做出一次,也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你要玩具和美食,就要通过做功课或者做家务,设法讨姐姐欢心来换取。你毁坏了的玩具,姐姐就再也不会给你买了。你让别人开心,别人才会让你开心,失去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回来,你明白吗?”
此时的敖云刚刚诞生不久,阅历正是一片空白之时,没有任何心机,闻言便松开了我的手去玩闹了。我倒也并不担心,虽然封印住了她的绝大部分力量,但凡人却也不可能伤害得到她。
转眼到了黄昏时分,我正欲带着满载而归的敖云回到戈河龙宫,却见到迎面走来一支祭祀队伍,队伍中人洒着清水,抬着神轿,沿路抛掷花瓣。
新年之时请神驱邪祛灾,这本来是极为寻常之事,我并没有在意,拉过敖云走到一旁。却见人群中央的神龛之中,末尾几字依稀便是“戈河龙君”。我怔住了一刹那,随即带领敖云离开
戈河空境之中,也是一片水域,多多少少有一些小鱼小虾在其中生活。水中有一座小山,父亲曾经的洞府就在其中,前门上面种植着叫门草,能够根据来人的声音作出相对应的回应,智力大约和鹦鹉相当,母亲的坟墓在山的后面。
数百年过去了,这些年的洪水和灾害倒是没有摧毁这片狭小空间,但是洞前已经长满了杂乱的水草,父亲当年种下的叫门草已经不见踪影,洞门面目全非。清理干净洞门之后,就来到了洞府的内部区域,洞府之中各个房间内,各类生活设施和家具早已朽烂干净,地面上堆积的灰尘真菌和微生物的尸骸使得整个洞府都变了颜色。
大厅之中,鲛油制成的长明灯仍然在发出光亮,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鲛油虽然耐用,但最多也不过能持续千年,如今这盏灯也使用好几百年了,灯油和灯芯已经来到了它使用寿命的后期。书桌茶几,供桌书架,神龛牌位,一切能看到的地方都被灰尘笼罩着,砚台早已干涸龟裂。我轻轻触碰了一下父亲曾经的座椅,它便散落开来。我又拍了拍书架上的灰尘,不少书籍的质地已经发硬变脆了许多。
“李将军?你在吗?”
我轻声问了几句,大厅之中寂静无声,回应者唯有我自己的回音而已。其实我心中早已有所预料,这些聻鬼只不过是父亲摄来的诸多凡人执念所化之物而已,不通修行,并无什么能够称道的神通法力,数百年过去,便都渐渐消散。原来的下仆如阿婢阿圆也都不见踪影,估计是早已离开。
我和敖云一点一点的用集市上买来的清洁工具将各个洞府和大厅打扫干净,清理出还能用的东西,将那些废弃物品堆积在一处。以我现在的神通法力而言,许多事情早已经不需要那么麻烦,但我还是细心地用最原始的方式擦拭,并用上一世在董师父等人手中学到的技巧纠正敖云的动作。我不会当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教导孩子,但我曾经有过一个很好的父亲,一个很好的师父。
我在后山母亲的坟旁挖了个坑,和敖云一起将父亲那些已经朽坏的东西放入坑中掩埋,将各色物品在其中排列整齐才盖上,又仿照母亲的墓碑给父亲建了一个衣冠冢,用在大厅中找到的一些还能使用的黄纸香烛等给他们扫墓祭坟,整个流程做得很是认真。敖云在附近还发现了一具水鼋骨架,一半头朝下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化为白骨。我轻轻点了一下,骨架里面便钻出一缕轻烟,正是当年的下仆阿圆之聻身。想必它是知道自己命中大限要到了,挖土掩埋自己,却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便已经死去。
阿圆本就痴傻,这又只是它一缕执念所化,更是连最基本的对话也无法进行了。它看到我的到来,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显得很是激动,咿呀呀叫着,只是表达不出任何有效信息。不过敖云倒是挺喜欢它,时常带在身边,就当作宠物了。
我开始教敖云书法符箓等,每日抄书咏颂,打扫卫生,吐纳打坐。每过一段时间,便带她外出游历,日子过得倒也还算充实快乐,四渎神系和商王朝多年来的经历也早已探听明白。
当年我们与实沈真君入阵除妖之后,实沈真君死于阵中,四渎神系群龙无首。此后百五十年间,洪灾频发,妖魔鬼怪屡见不鲜。商王朝历经九世之乱,自太戊之子仲丁迁都开始,九个帝王数次迁都,狼狈如丧家之犬,国家之混乱已经达到极致。好几任君主死得不明不白,诸侯不朝,商朝衰落。直至盘庚迁都励精图治,武丁一朝开始招募散修炼气士,数次征讨蛮夷,清扫妖氛,商王朝才开始恢复威严和生机,天灾人祸,邪魔妖孽之患逐渐减少。
在这个过程中,民间的淫祀之恶俗蔚然成风,各种血腥人祭层出不穷,野蛮不堪,严重影响了商朝的治安和生产活力。在武丁以后,经过好几代商王的严厉禁止,这种现象才开始逐渐减少,现在已经作为官员政绩的重要指标
“仙姑,小的已经打探明白,这戈河龙庙是昔年洪水之后,亳城边缘一户人家逃难之后复归此地重建的。此后又发了几次洪水,此庙皆安然无恙。有人看到鬼卒在洪水之中托举此庙,洪水每涨三尺,便将此庙向上托举三尺,以此类推。平素百姓有什么事来此庙求神,经常都能得到回应,因此在附近享有盛名,官员考据此庙的来历,在很久以前就有了,所以列入国家体系,不以淫祀论处,因此至今不衰。”
我点点头,伸出手指,一道精纯至极的元气灌入眼前的小鬼体内,它惊喜莫名,千恩万谢地走了。这是之前我教敖云太阴六丁通真逐灵玉女之箓时,敖云无意中摄取到的鬼怪。这小鬼平日里也不时假托神明,吸取些香火祭祀,我就顺便让它帮我查探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多少起到点聊胜于无的作用。敖云的阴神在空劫中就已经淬炼到了元神出窍境界的极致,何止是过目不忘可以形容,基础的伦理道德,生活常识和书本上的知识已经教无可教,我平素便让她学习处理龙王庙内的事务,体验民生疾苦。
我并不懂得教育孩子,过去董师父,郭师伯,丁师伯和父亲等人的教诲,我便凭着记忆,一一转授给她,至于她将来是会变成一个正直善良的神明,还是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回那个让诸天恐惧的惊世妖魔,便不是现在的我所能预料的。
不知不觉间,很快又是十年过去了,商德王帝乙也已经年老,他的统治也差不多快要迎来终结。商朝的政治中心此时彻底转移到沬邑,即朝歌
“敖云,我今日为你彻底解开封印,并将所学道术一并传授于你,豪不保留。过去十年期间,我所传授给你的其实都是一些特别基础和简单的东西,以你的修为和精神强度而言,要理解极为容易。如今最难掌握的各类高深法术,却只给你极短的时间来领悟,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将包括“太乙金华宗旨”,“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符”,“太阳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书”在内,数世以来,自己所学到的诸多法术和心得体会,几乎毫无遗漏的传给了敖云。将封印她发挥出全部力量而做的手脚也全部解除,过去在空华世界之中与巫支祁圣母会面之前因后果也全部告诉了她。
“大道幽深,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罗天地,无穷无极。天地宇宙之间的一切都脱离不了大道的桎梏,唯有心灵与自我的存在,较之虚无缥缈的宇宙规律更难控制与领悟,具备超脱的可能性!一念之间,为神为魔,其中变化就算是先天神圣也难以算尽,此心比之一切玄奥的神通法术更为凶险难制。你的将来是我所不能预料的,前途未卜,为善为恶,或凶或吉皆所难言。或许你我二人终有敌对之日,这也无妨,但求所行所为无愧本心即可。”
“杀劫将临,中界将有一场剧变,因果纠葛,虽圣人亦难走脱,时间无多。我要即刻出发,去收复四渎,歼绝妖氛,澄清玉宇,以完先人未竟之业!我此行,并无必胜把握,说不得就要身死中途。这倒没有什么,姐姐只怕先前的承诺没有来得及兑现,我且先将此建木之种还于你手,此物之贵重莫可言喻,你千万别轻易让人察觉。”
我用手掌轻轻抚摸敖云的头顶,将建木之种也传给了她,以她此时的修为神通,再加上这颗建木之种,虽还未修成仙体,但天下间也是大可去得。现在封神大战迫在眉睫,留给我完成计划的时间并不多,可说是分秒必争,父亲的故居再也不能继续待了。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河伯冯夷所处的黄河,据说这些年黄河屡泛洪灾,百姓恐惧,苦不堪言。衍生出河伯娶亲等人祭习俗,我们二人说来有数百年未曾相见,如今是时候该叙叙旧了。
第102章 帝乙射天,入河
我本想带着敖云直接去到龙门山孟津河口, 寻找黄河眼入口,却得知帝乙此时正在河渭周边举行盛大的游行祭典,躲在四周远远围观和议论的吃瓜群众人山人海。
看着面露好奇的敖云, 我二话没说,带着她前往渭河。
反正也不差这点工夫
若放在我之前几世, 此时差不多正值我出生那段时间, 纣王虽还未登基, 但商代的风土人情和之前所历已无多少区别。我看到了许多过去所熟悉的事物,侍卫们执金瓜,擎斧钺;太师杜元铣、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文武多官;微子启、微子衍、比干、箕子等皇亲都侍立在帝乙的凤辇龙车左右, 唯三子寿王未见;三千铁骑, 八百御林, 三牲齐备,巫祝贞人,乐师随行, 士兵驱赶着战俘, 武将在前头开路。场面比之我前几世所见的排场尤为壮观。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这样的祭典会持续不短时间, 将朝歌、孟津、东鲁等战略要地都巡视一遍, 祭奠祖先与神明。即有文化传承和顺天敬神的因素,亦有展示国力, 震慑诸侯与夷狄的军事演习意味。帝乙号称德王, 征讨夷人,与西周和亲, 留下“帝乙归妹”的典故, 也是才德兼备的一代雄主。
帝乙乘青铜包裹着的华贵车辇,由六匹白马牵引, 马额饰以金箔,车盖垂玄鸟羽旌。我看见帝乙身着天子冕服,在子嗣的搀扶下走下辇车,巫祝和商朝掌管占卜的官员——贞人手持各种礼器等候,将帝乙引上早已建好的庙坛,这次祭典便是在河伯的神庙旁举行。
帝乙与大巫在台上祷告,烧炼龟甲求凶问吉,祭祀祖先神明。从皇天、后土、到五方天帝、历代先王、山川、河渎之神礼仪各别,过程繁复至极。诸多牙将在台旁四方护卫,各执剑、戟、刀、锤,雁翅排列,仪仗森严。
“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粤以辛未之岁,九月戊戌,殷商子羡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神祇曰:
闻诸古先哲王,克勤克俭,灾眚不兴。是以山川鬼神靡有不宁,鸟兽鱼鳖咸若。今予小子弗率祖德,获罪于天,降谴下土,致生多殃。伏愿河伯冯夷,纳此珪帛,弭浪安澜,俾清平永乐!明明在下,赫赫在上。伏惟明灵,哀此兆民。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天后土,实鉴斯言!”
商德王帝乙口中不住高声祷念着对于百姓而言晦涩难懂的祝文,众多文武百官和侍卫将领也都在周围站立看护,维持现场秩序,像这样繁琐的仪式还要持续多场,对于一些年迈的官员而言也是个巨大的体力挑战。于我个人而言,可谓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体验了,让我不由得想起蓝星上的各种会议。不过百姓们倒是乐此不疲,尽管在他们的距离而言,能够看清楚的细节并没有多少,凑热闹或许是这片土地上人民的天性。
祷告快要结束时,贞人将太牢三牲,即牛、羊、豕和黑黍投入河中。帝乙也将胸前圭壁摘下,远远投入黄河,以示供奉神明之意。乐师演奏《九招》,巫祝们随乐起舞,刽子手将鬼方和东夷等地的战俘剖腹挖心,用以祭祀神明。这是商朝从古就有的官方习俗,只是近年来因为过于野蛮,以及维持生产力的需求,这种情况开始逐渐减少,更不允许民间私祭而已。
传闻当年大禹的儿子夏后启以武力讨伐协助大禹治水,本该受禅的功臣伯益,谋夺了政权,断绝禅让制,使君王的传承制度变为世袭的家天下。但他仍然贪心不足,又三次以飞龙拉车,乘车辇上天宫盗取《九辨》《九歌》等乐曲。古天帝震怒,将夏启投入深渊,不允许人间帝王修行炼气,自此人间帝王逐渐沦为凡俗,不再具有古之圣王的神奇力量。《九招》正是夏启所盗物之一,此舞能通鬼神,也具有神奇妙用。
不愧是商朝的盛世和最后辉煌,这场面还真挺热闹,有点像蓝星上的春晚——前提是忽略那些哀嚎哭叫的战俘。
我也购买了一些果干面食和敖云一起分享,坐在岩石上欣赏巫祝奇妙的舞姿,毕竟大战在即,这样安逸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从我之前几世的记忆来说,帝乙此时已经处于人生中的最后阶段,离死不远了。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活蹦乱跳,看起来状态不算差,不像是将死之人
入夜了,再盛大的典礼也终有结束之时,士兵们已经开始挖坑填土,收拾现场的祭物尸骸,清洁现场。围观的吃瓜群众也逐渐离开,现场剩下的闲杂人等已经不多。商德王帝乙在祭典中着实耗去不少体力,待下台之后,便一直坐在藤椅之上休养精神,由诸多随行宫人悉心照料。他倒也不闲着,不时与周围的文武官员,皇亲国戚谈笑,说着一些天南地北的话题。
见到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了,敖云也兴趣缺缺,不再关注,我也拉住她的手,就要转身离去。就在这时,帝乙似乎是心血来潮,忽然一个起身,抓起身旁一位武将的佩弓,张弓搭箭,拉了个满弦,朝天射出。箭矢飞得很高,好一会儿才掉在地上。
“哈哈,谁说朕年老?朕当年亲征蛮夷,斩首数十之时,尔等小儿只怕还未出母腹呢!你等若不信,尽管来比试比试,谁能射得比朕更高更远,重重有赏。”
帝乙见此箭发挥得甚是出色,显得自己宝刀不老,也不由得得意洋洋,哈哈大笑。随行诸人却面色惊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上前围住帝乙,仿佛他触犯了什么极大的忌讳。
“陛下,此举不妥!兄长难道忘了祖父武祖武乙的教训了吗?当年祖父以木为神,令宫人背负以妆神殴之;又用皮袋装兽血,仰射于空,自云射天,世人称之为欺地殴天。后来祖父于河滨狩猎之时,遭天雷震死,背上有神人朱批,称祖父侮弄天神,法犯雷震,当永堕阴中。命示众数日以明渎神之验,不许我等收尸。如此惨祸,皇兄难道能够忘却?如今陛下在此祭神大典上作此举动,只恐犯了神明忌讳,大不吉利。”
箕子和比干上前劝阻道,神色焦急而惶恐。帝乙闻言却眉头皱起,轻哼一声,仿佛想起了一些令人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哼,要是祭拜,尊敬这些所谓的神明真的有用,我大商又何至于数易其都?数百年来十室九空,百姓流离颠沛,朝不保夕;卖妻鬻子,惨不可言!朕闻殷商乃帝喾高辛氏之苗裔,有先祖商星阏伯为守护神,然国家屡逢大难,亦不见有甚神明出面解救。依朕看来,这些神圣若说穿了,与我朝所供奉之炼气士与古之大巫也不过是一回事,无非是神力多少的问题罢了。他哪里管你的死活,有甚么慈悲本意?殷商能有今日,倚仗的是先王,贤臣与民众群策群力,一步一个脚印,涓流以成江海,拜神何用?无非求个心安而已。可叹愚民不悟,认假为真!”
箕子,比干等人闻言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更觉不妙,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太驳了帝乙面子。于是压低声音轻道:
“敬神未必得福,不敬神则有祸殃,岂可一概而论?据闻商星数百年前是非常灵验的,只是昔年逢淮涡水患,先祖仲丁自亳城迁都之后,商星便不知何故不见踪影,似乎是抛弃了我们这些后代子孙。但在盘庚,武丁几朝,偶尔还有人曾获得过他的赐福,这其中奥秘,并非我们这些凡俗后辈可以揣度。陛下今日失言,当焚香沐浴,再向神明祈愿。”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忽然横空劈下,落在河面之上,带来巨大的声响,将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重新变为白昼。在场的文武多官都吓了一大跳,箕子,比干等人面如土色,连帝乙也不敢再嘴硬,连忙在旁人搀扶中上车,一行人急冲冲离去,看上去颇为滑稽。
“这闪电”
我眯起眼睛,方才帝乙一行人的交谈让我产生了不少疑惑和猜想,不过暂时还是以四渎的事务为主,先不去管他。我牵起敖云的手,腾空飞去。
“这商王帝乙有点意思,大商也似乎隐藏有一些秘密,和我记忆中不尽相同。想必是我前几世所处层次太低,故而未能知晓。待收复四渎后,我亲自去朝歌看看,正好有许多事情还需向商星阏伯询问和商量。”
河伯冯夷是很早就成名的老牌神明,其地位虽然不如实沈,但在中界的声名却是不小。黄河眼天池府并不是他最早居住的地方,阳纡之山才是他的老巢,位于黄河的源头方向,平素行踪不定,不一定会住在哪边。
不过无所谓,天池府是实沈总领四渎的根基所在,连通四渎之眼,我势在必得。
“敖云,你不是总嫌那个家太小吗?姐姐这回给你找个大的。还有你看这个家伙,像不像咱家的阿圆?”
眼前乌压压一片,视线都被巨物所遮蔽,如山岳一般。一只巨大的鼇正瞪大着眼睛,居高临下,好奇地打量我们。
第103章 复黄河,千秋大寿
这是当年台骀的那只九溟镇泉玄鼇坐骑, 以修为境界而言,它现在大概是处于金液玉露还丹之境的巅峰,并未真正孕育出元神。不过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气血和体能之强大尤胜一般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而且即使是这样的修为, 作为一方妖王也是绰绰有余, 四渎神系之中, 比它实力更强的只怕没有多少。
只是它的性情和阿圆如出一辙,又懒又笨,没有一点的主观能动性, 无法在各大水系中担任要职。于是台骀只好将其作为坐骑和看门的护卫使用, 数百年前台骀和我们一起去空华世界作战, 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台骀匆忙离去,没有将它带走。
玄鼇十分好奇地看着我, 大眼珠子转悠, 似乎是认出了我,但又不敢确定。毕竟当年我与它见面次数也十分少, 没有什么交情, 如今又修成仙体,变化很大, 让它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地方。
“不必看了, 吾神正是当年的戈河龙女,如今已经修成阳神仙体, 掌四渎正印。这次回来, 为的是清理门户,重整四渎。你打算帮哪边?”
玄鼇闻言打了个寒噤, 连忙将头颅低垂下来,表示臣服。我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来意和身上的真仙特征,他自然能明白我说的并非假话。我和敖云一齐踏上它的脊背,往天池府游去。
“你原来的名字是台骀起的,太拗口而且晦气,我给你重新起个名字吧。敖云,你觉得应该叫它什么?”
我和敖云站在玄鼇宽阔的脊背上,观赏着沿途的风景。
“以后也叫它阿圆吧,你看它们长得多像!”
敖云兴奋地在玄鼇背上来回走动,阿圆是她人生中的第一只宠物,印象十分深刻。不久之前,阿圆的聻魂彻底消散了,让敖云少了许多乐趣。阿圆二代闻言翻了翻白眼,却也不敢反驳。
在天池府守军的惊呼和呵斥声中,我们驾驶着阿圆一头朝着拦路的护卫撞了上去,将四周人群吓得四散开来,现场一片狼藉
河伯冯夷跪伏在台阶下方,一脸惊疑。他昨天刚刚来到天池府,就被已经等候多日的敖云用四渎正印一印砸翻,如同拖狗一般拖了回来,颜面尽失。这四渎正印也是一件法宝,上面刻有仙箓真言,对于品级不如自己的神明而言具有很强的压制能力。我正坐在桌前翻阅水府卷宗,青蛟卫持刀戟一排排整齐地站在大厅两侧,显得场面甚是威严。我摆了摆手,示意敖云任务已经完成,让她自己出去玩,敖云一溜烟就跑了,她在这里最近也交到不少朋友。
“是你!你怎么会有四渎正印?实沈殿下回来了吗?”
河伯冯夷惊魂未定,完全没有理解清楚现在的状况。天池府已经被我和敖云顺利接手,并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毕竟我现在修成真仙,又持有四渎正印,师出有名。除去极少数已经被打入大牢,由青蛟卫严加看守的顽固分子之外,没有谁会蠢到和我作对。修成仙体者,与天地同寿,想要杀死难如登天,在中界已经是大人物。收复四渎对于我而言是水到渠成之事,我所忌惮者不过是威王等上古之神罢了。
“参星已经将四渎正印交给我了!现在原来的那个实沈真君早已不存于世,唯有二十八宿星君中的参星,在碧游宫之中修真养性。吾神受其托付,回归此地总领四渎,四渎神系群龙无首已久,黎民饱受其乱,这样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冯夷,你干的好事!这几百年来,你四处云游享乐,不理政事。黄河水患不断,人间祷求不断,你竟然借机作威作福,纵容妖魔滋长,收取血食人祭,以法力神通恐吓凡间帝王黎庶。依太上玄元女青天律而言,你的种种罪名,已是死有余辜,你知罪否?”
女青神是天宫的使者,宣讲天条,管辖众多仙官,代表着诸天帝的意志。女青天律,即是传说中的天条。我冷眼看向河伯冯夷,声如雷震。
“当年在空华世界之中,你不敢与威王交锋,临阵脱逃,尚不出情理,这还罢了。既然真君当年已经原谅了你,吾神也不便多说什么。可你明知台骀有鬼,为何不及时禀报?这就是玩忽职守了,岂可轻饶?你为臣不能替主上分忧,为神不能处理份内之职,留你何用?若你的回答不能使吾神满意,我将上奏天宫斗部,至轻也是撤职查办,重则打落你的命星,教你粉身碎骨,灭骸分形!”
冯夷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闭上眼睛,沉思良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口中说道:
“属下知罪。属下平素喜好游山玩水,对于宫中的一切事务和清规戒律都极少过问,的确是玩忽职守,我无话可说。黄河水系与天池府的诸般事务,我都交由河伯使者来处理,至于他做了些什么,我原不关心,也没有兴趣了解。人祭和妖魔横行之事,我并不知情,即使知情只怕也懒得去管。好教尊神知晓:冯夷原是一介散修,因机缘在此黄河水界修成水仙,故为黄河之神。实则我对做神明一点兴趣也没有,修行只是为了长生逍遥罢了。”
“恕属下直言。无论是人类所居的中界还是阴神所处的下界,到处都被诸天帝的直系后裔把持着,属下一介散修,人微言轻,有什么自由可言呢?我虽然是黄河的河神,但中界大事从来不由得我说了算。中界神明的乱象,虽自颛顼黑帝绝地天通之后有所收敛,但是随着诸天帝了结因果,返回天宫和虚乡,人间便基本被天帝的后裔所垄断。殿下和台骀的恩怨,威王的图谋,都是他们家族内部的事务,我又如何敢置喙?这中界数百年来混乱如斯,也不是属下一人之过!”
我轻嘘出一道金气钻入冯夷的体内,疼得他满地挣扎,良久方才好转。
“休要文过饰非,你做了多少事,吾神心中自然有所评估。不过我留你还有一些用处,你若能处理得好,将功赎罪,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冯夷迅速爬起身来,跪伏在地,眼神复杂。他现在已经看出我已修成仙体,从此在中界的地位彻彻底底的压在了他头上。
“不知道尊上想让属下做什么?”
我缓缓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
“第一件事,我要向你借钱!”
“吾祖父乃东海龙王敖光,近日正逢祖父千秋大寿之际。多年不见,我这个做孙女的也应该表示一下孝心。这场大寿,必须给他安排得尽善尽美,排场越大越好,四海扬名。四渎,八流,九泽之神,来得多多益善;各种礼物也要备齐,自然是不能怠慢,但我刚从空华世界回归不久,身上一穷二白,也不习惯交际应酬。这吃喝玩乐之事,本是你所擅长,听说你的阳纡之山还有很多宝物,可以贡献出来给我祖父做寿;四渎八流的神明,你去发请帖请来给我祖父捧场,一个也不要漏。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若此事办得不谨,有所疏忽,导致我祖父敖光的千秋大寿没有过好,坏了他老人家的心情,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河伯冯夷苦笑着行了一礼,应道:“属下知道了。”
水波之中光明洞彻,华贵的车辇自黄河眼中缓缓浮起,车身刻有江河淮济水脉之图,每一个小小的不起眼装饰物拿到人间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它由十二匹白色龙马牵引,车体坚如金刚,重达数万斤。虽然处于高速运动中,车厢内却平稳得连茶水都不起波澜。
我端坐在辇中,身着太阴神光锦绣凤文九色之绶,发梳朱玉流苏之髻,肩飘四渎沧浪之披帛,全身上下垂珠璎珞,奢华贵气,藻彩缤纷。敖云也在我身旁,她身着洛水丹绛之帛,飞云紫绶之衣,梳双抓髻,上有紫金流苏之铃。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天池府的奢华与她自幼生存长大的戈河龙宫实在有天渊之别,每天都在刷新着她的认知。
“天池启跸,万灵退避!”
三千名青蛟卫按八卦之数分开,护卫着队伍。水族精怪手提琉璃宫灯将河水照耀通明,鲛女唱着悠扬的歌曲。冯夷等诸多天池府属神都在四周开路,一路上的水怪鱼虾都远远避开。
我静静坐在车辇中,等待着与失散数百年的亲人再次相见,但这次我是以四渎主神的身份出面。四海龙王虽然看似地盘广阔,实则在中界的根基与地位却不及四渎尊神,地盘的大小对于诸神没有意义。
四渎与五岳并列,掌控中界的气运命脉,属于人间界官方祭祀体系的重要一员,重要性远非四海龙王所能相比。我现在的身份远比爷爷敖光更为尊贵。
自混沌开辟以后,五方天帝等上古神明以色身来到中界引领历史的发展。若论品质,高居天宫之中,六根清净的先天神圣自然远远胜过普通的凡间帝王。但是他们降临到人间界这个五浊恶世,与人类一同生活,终究不可能是完全的公正无私。上古诸天帝在人间留下了自己的后代,年复一年积累下来,整个中界,凡能叫得上名号,具有实力地位的上古神明如夸父,蚩尤,共工几乎全部都是五方天帝在凡间留下的直系后裔。他们继承了古天帝的强大炼气天赋,整个中界都仰其鼻息,哪怕天宫深处的神圣也不敢等闲视之。
整个中界,无论是逃到哪里,都挣脱不了他们的阴影。从大地到冥府,江海河神,乃至于夏商周三代之人间帝王,天帝的人间后裔基本垄断了一切权利的制高点。商朝的始祖阏伯和西周的始祖后稷,这两位神明都是帝喾的儿子,乃同父异母兄弟。后稷又与共工之子后土合称社稷之神,后土也同属三皇五帝一系。人间所谓的朝代交替和禅让,也只不过是权利在一个家族之中的来回轮换罢了。此时上古神圣隐退未久,余威未消,这个诸帝一手缔造的中界局势,还需要漫长的岁月来纠正。
我所要挑战者,正是这个秩序的存在本身,那真是一个强大得令人绝望的庞然大物。或许,昊天上帝开启封神之战的本意也与此有关。
随着队伍的不断前进,我看见原来熟悉的风景渐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又看见了那个瑰丽,静谧而梦幻的海洋世界。
但是这一次,我成长了太多,曾经恢弘无比的水晶宫在如今的我看来已经不再令人惊奇,如同看待一件寻常的物事罢了。
第104章 祝寿,久违的欢笑
我的爷爷敖光在水晶宫中忙前忙后, 这次千秋大寿与往年情况大不相同,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水晶宫对此也没有多少心理准备。
四海龙王的势力在中界崭露头角, 时间并不算长,诸龙王的修为法力相比一众上古神明更是寒酸低微。相比较于在中界成名已久的河伯冯夷, 无论声名实力还是地位资历均有所不及, 这次河伯冯夷能够赏脸来到东海祝寿, 简直是让一众龙神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爷爷害怕丢脸失仪,也是花了吃奶的力气来操办这场迎宾大会。
水晶宫中, 龙子龙孙一个个托着盛放珍馐百味, 异果嘉肴的玉盘前来献礼。现场八音迭奏, 鼓乐箫韶,鲛女演奏着歌舞;阆苑中各色珠宝饰物发出灿烂的光辉,将现场映照得五光十色, 富丽堂皇。
“料不到冯夷大人居然会亲自前来为小神捧场, 想小子敖光有何德何能,可以惊动前辈来此赴宴, 真乃蓬荜生辉!”
敖光爷爷满面喜色, 开怀大笑着带领迎宾队伍将天池府的众神引入水晶宫中,各寻座位, 就连天池府的侍卫下人也命人带往别处好生招待。他微微躬身, 就要向河伯冯夷行礼。
“使不得,使不得!您叫在下冰夷就好, 千万不要有所拘束。在下这次前来, 特为尊神祝寿,别无他意。”
冯夷见状连忙制止, 满脸堆笑,显得十分恭敬。估计就是再给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我爷爷面前摆谱。说完他还心虚地往我所坐的方向瞄了一眼,见我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敖光爷爷面露狐疑,似乎觉得冯夷客气得未免过分,实在有些奇怪,不过这总归是好事,于是也笑了几声,和河伯冯夷一起寻了处上座坐下,二人谈天说地,交谈甚欢。多年不见的敖丙伯父现在正侍立在二人身旁,端茶倒水。
“好酸!这是什么玩意儿,再给姑奶奶来一盘!”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响传来,敖光爷爷闻言诧异,往声音的源头看去。敖云正翘着二郎腿,把一盘婆那娑果——也就是蓝星所称的菠萝吃了个干净,果肉略有些酸涩,却是她在天池府没吃过的新鲜东西。其实天池府的用度之奢华真要说来尤胜东海,只是实沈在食物的味道方面不太讲究,玉膏之类的东西虽然对于修行大有好处,但仅论滋味就不敢恭维了。
东海龙宫中真正的主菜还没有上来,但仅仅是现场的零食和小菜便已经琳琅满目,这也是东海龙宫的地大物博和便利的交通带来的好处,厨师可以随时从中界万国中寻找食材和菜品,在食物的种类之丰富和鲜美上又是天池府所比不上了。敖云大快朵颐,风卷残云,没一会儿的功夫面前就已经一片狼藉,吃相很是难看,显得非常的没有教养。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她这样吃东西,真没有礼貌。我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这些年一直是我自己负责她的教育。
哦,我好像是从来没教过她要保持吃相
那没事了。
“谁家小孩?”
敖光爷爷看向敖云,目光中带有疑惑。他似乎觉得敖云的面相有些面熟,不过一时间却不能确定。河伯冯夷面容抽搐了一下,却也不敢说些什么。敖光爷爷不由得又多看了敖云几眼,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眼睛都似乎要吓得凸出来,惊骇莫名。
“元神出窍!这怎么可能,这孩子都快要成仙了!难道是天帝的儿女下凡?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她到底是谁?”
炼气士哪怕是小周天都会有一些和普通凡人区别开来的特征,到了大周天开始便已经是玉肌之体,每一个境界的提升都是一场生命形态的质变。除非刻意变化遮掩,否则炼气士修行到了什么境界便是一目了然,作不得假。
“是你吗?”
敖丙伯父却怔怔地看着敖云,他不理会周遭的动静,上前了几步,仔细打量着敖云的面貌,好像在确认着什么,言语中满是怀念。
“不对,虽然很像,但你不是她。当年她随参神征战,失踪在那个地方,到现在也没有音信,如今也有三百多年了。”
敖丙伯父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是摇了摇头,显得有些落寂。敖云在化形之时,面目是仿照我的模样变化的,因此与我本人极为肖似,我静静看着敖丙伯父,却没有出言相认。
“咳咳,这孩子是我们四渎神系主神的额,妹妹。她有些调皮,不过没有恶意。”
冯夷有些尴尬,稍微打了下圆场,便将话题转移到别处。
“哦?好像没听说过参神大人有这样一个妹妹啊还有这孩子的长相”
敖光爷爷半信半疑,微微摇头,不再纠结这些,继续和冯夷的话题。
敖丙和敖云对视了一会儿,开始尝试互相沟通,现场的氛围还算融洽。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是敖丙伯父还是祖父敖光,显然都已经收到了我,父亲和参星实沈当年的噩耗,在他们眼里我恐怕已经是一个死人,所以在和冯夷交谈的过程中连问也不问一句。不过无论是二人之中的谁,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悲伤,毕竟今天是敖光爷爷的寿辰,正是大喜的日子,不宜提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何况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年了。
我静静坐在大厅中央,仿佛身处一个超然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视角,看着高朋满座,觥筹交错的水晶宫,思绪却平静得可怕。来来往往的宾客和侍者,都对我视若无睹,仿佛我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这是我自修成阳神仙体以后领悟出来的天赋神通,名为“三摩地”。
三摩地,就是保持高度专注,心不散乱,最终达到不生不灭,明心见性的终极入定之境界。此神通施展开来,身躯金刚不坏,诸法不侵,使一切有形无形的事物都陷入寂静,有诸多的妙用。现在我虽然只是静坐养神,但身上的一切锋芒却也尽数收敛起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奥静谧的状态,即使是站在我身旁的人都会很容易下意识地忽略掉我的存在,哪怕是元神出窍境界的炼气士也不能例外。我的神识一个个在现场人员中扫视过去,按照我之前的嘱咐,冯夷把四渎,八流,九泽之神,凡是他能联系到的相关中界神明都发了请帖,想方设法将他们请来。
四渎乃长江、黄河、淮水和济水四条大河,八流乃四渎最有名的八条主要支流,即渭水、洛水,汉水、沔水,颍水、汝水、泗水和沂水。八流中的渭河龙王来自西海,是我的族伯父,和洛水女神宓妃都是黄河水系之神,随我一同到此祝寿。
九泽即包括云梦泽在内的九大湖泊,当初的台骀分别掌管黄河支流汾洮和九泽的一部分。四渎中的淮河长期无主,现在主要就等候长江河神奇相,和济水河神商均了。从我正式现身于中界,到参加祖父敖光的千秋大寿为止,时间极为短暂,这些神明基本都还不知道我掌控天池府的事情,族伯知道我要干大事,自然也守口如瓶。现在人员还没有到齐,还不是收网的合适时机,暂时不宜与伯父和爷爷相认,以免节外生枝。
“江神也来了!”
随着一张名帖拜上,河伯冯夷和龙王敖光爷爷都是精神一振,二神立即率领龙子龙孙和黄河属神诸人前去迎接。江神即长江之神,名为奇相,是一位女神。修为与冯夷相同,皆为水仙,在中界的声名和资历也不在冯夷之下,今日能够到此一同为敖光爷爷祝寿,简直将他乐得合不拢嘴。
长江女神奇相乃上古震蒙氏之女,传说当年轩辕黄帝有一颗神奇的玄珠,谁佩戴了这颗珠子就可以成仙。黄帝游玩赤水之北时意外遗失了这颗珠子,手下诸多有聪明才智的人都不能找回,却被一个蠢笨马虎,无智无视的叫做象罔的手下找到,于是黄帝在象罔的恳求下将玄珠送给象罔保管,作为对他的嘉奖。震蒙氏之女奇相得知此事,从象罔手中骗取玄珠,投江自尽,化为水仙。
奇相得了黄帝的玄珠成水仙之后,害怕黄帝问责,也不敢长期保留此珠。便在赤水之阴种下一株三珠树,树长大后,玄珠从中生出,以这种方式将玄珠还给了黄帝。从此以后,奇相便作为长江女神,一直掌管四渎之中的江渎至今。
“冰夷兄盛情邀请,小妹岂能不来。据说兄长新得至宝,要邀请小妹来同赏,也不知是何物?”
奇相在冯夷和敖光爷爷的簇拥下走进水晶宫内,此女眉似远山含黛,肌肤皓若凝霜,目生重华之相,身着流光紫衣,肩披霓裳羽帔。她眼波流转,笑吟吟着和冯夷谈笑,眼中却带有几分狐疑之色。
冯夷仰头一笑,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三人寻座交谈。长江河系的属神娥皇,女英,宵明,烛光等也都各寻位置,这四位女神也是古帝之女,外貌之美绝不在奇相之下,几位绝世佳人同时来到水晶宫中,一派明艳动人,将宫中夜明珠的光辉都掩盖了下去。又再等了一会儿,族中的西海龙王,北海龙王,南海龙王也都各携龙子龙孙到齐,四海龙族今日齐聚一堂,九泽之神随后也来了数名。如此多的神明汇集在这里,纵以水晶宫之宏大宽广,也显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尊上,四渎神系能来的基本都来了,九泽之神乃北海神玄冥之所司,小神没有权利调遣,只能凭借私人交情去请,恐怕不能一一到齐。济渎乃舜帝之子商均所管辖,平素不大看得起为臣,到了现在还没有音信,想必这次是不会来了。”
冯夷的神念传来,商均乃帝舜有虞氏之子,是出了名的不肖子,常与尧子丹朱并列,一同被父亲剥夺继承权,是骄奢淫逸的代名词。我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已经够了。这次我祖父千秋大寿之后,四渎神系就要面临一次大洗牌,他这次不来,以后也不用来了!”
眼看人员基本到齐,不会再有人前来赴宴了,现场诸人便开始说祝词,送礼单,又是一连串繁琐的礼节不提。
这时候敖云和敖丙伯父已经开始交流起干饭的心得了,敖丙伯父一口气说出上百种美食的名字,将敖云馋得口水直流。敖云有些不服气,从豹皮囊中取出一块肉干,递给敖丙伯父。这豹皮囊是我最近几年仿照父亲那一件的样式亲手制作的,品质比原来那个要胜出颇多。
“那你吃过这个吗?”
敖丙伯父接过敖云的肉干,一口气吃了下去,砸吧砸吧嘴,眼神中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是”
敖丙伯父正在思索,敖光爷爷忽然朝他一挥手,叫道:
“丙儿,今日你爹过寿,你叔伯兄弟齐聚一堂,诸位神明上尊都在这里,你如何不来拜见,说些吉利话?还在那里玩闹,像个什么模样?”
敖丙伯父闻言起身,来到敖光爷爷座前,三跪九叩,就要说出庆寿的话语。敖光爷爷也笑呵呵看着他,显然今日心情极佳。
“老不死的,你身旁坐的除了小爷还有几个人年纪比你小?够做你祖宗的都有一大排,你还让人家给你祝寿,真不害臊!有道是祸害遗万年,你这老泥鳅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污染环境,不如早点死了,给小爷让位,多留点家产供养小爷挥霍,也算你有些贡献。到时候小爷多给你烧些冥器,天天在下面摆寿宴!”
伯父口中却忽然说出惊人之语,将现场的四海龙王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敖光爷爷气得浑身打颤,指着敖丙伯父半天说不出话来,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你这兔崽子,老子今天非谁也别拦我!”
敖光爷爷随手抄起一件器具,就要朝敖丙伯父身上砸去,河伯冯夷却看出了端倪,连忙伸手拦住。
“等等!尊神,你误会了,这孩子不是有意的,他刚才吃了讹兽肉!这种动物的肉吃了,说话就会颠三倒四,和原本想要说的意思完全颠倒过来,不过是个游戏之物。”
冯夷连忙解释,好一会儿才让敖光爷爷相信,气也慢慢消了。爷爷挥挥手,对下人示意道:
“来人,带他下去洗胃!”
敖丙伯父惊魂方定,闻言面色一变,四周的侍从挽住他的手,将他拖走。一行人走在路上,伯父突然回头朝着敖光爷爷喊道:
“祝爹爹万寿无疆,寿与天齐,吉祥如意,福星高照!”
“嗯,这还差不多。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爷爷满意地点点头,却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一时说不上来,也就罢了。
“咯咯,真好玩!”
敖云拍着手掌娇笑,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却带有慑人心魂的穿透力,将在场诸神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来。
“这个女孩是等等,她已经元神出窍了!灵魂凝练得可怕,修为竟似比参星实沈真君还要胜过一筹,都快要炼出阳神,修成真仙了!她是谁?”
奇相等诸神很快发现了敖云的特异之处,俱感惊奇,难以置信。河伯冯夷也轻轻拍桌,示意众人肃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贤妹,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次是来看宝的,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她叫敖云,是我们四渎神系之主神的妹妹,从今天开始,四渎神系群龙无首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人间界将迎来新的秩序。”
众神闻言更感奇怪,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四渎主神?实沈真君终于回归了?可是没听说过他有这样一个妹妹啊而且这个名字,怎么和龙族之王同姓?难道”
我缓缓睁开眼睛,从三摩地的入定之境界中逐渐退出,显露出自己的存在。
中界数百年的混乱局面,从今日开始就要宣告结束了!
第105章 万神图!代天封神
河伯冯夷笑道:“吾神这次前来为东海龙君祝寿, 除去之前的献礼之外,另有三件大礼奉上。一者,名镇水玉圭, 乃是昔年帝禹治水之时,祷于阳纡之山, 将其作为祭祀神明之物, 故而为吾所得。此物乃定水之宝, 能镇水千里,波涛不兴,也是一件极佳的随身饰物。”
河伯冯夷命云螭童子携宝盒奉上, 盒中用红绫包裹着一块硬物。打开一看, 是一块晶莹剔透, 美轮美奂的玉圭,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望之便令人为之沉迷。
当年大禹治水之时, 最大的阻力往往不是自然环境本身, 而是打点盘踞在各地的地头蛇,即地方神明, 妖魔与炼气士。当年他走到阳纡之山时, 以镇水玉圭祭祀河伯冯夷,换来了冯夷的配合与协助。后来大禹成帝, 此事便成为了河伯冯夷最为自豪的往事, 镇水玉圭也成为阳纡之山的镇山宝物之一。
“大禹的镇水玉圭!冰夷兄,你这也未免太客气了, 这样的大礼, 只怕东海龙宫都未必敢收下。”
奇相双眸之中重瞳微缩,完全想不通冯夷的行为动机, 在场众神皆感意外。敖光爷爷也是完全惊呆住了,他站起身来,身体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置信:“这这如何使得?礼重了,礼重了!”
说完,敖光爷爷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尊神携如此重礼前来,怕不是为了给小神祝寿那么简单的吧?请尊神放心,小神非不知好歹之辈。既得尊神如此厚爱,若有用得着我东海龙宫帮忙的地方,任意差遣,万死不辞,绝无二话!”
冯夷摇摇头,将敖光爷爷拉回座位,安抚道:“龙君莫急,吾神此次实为祝寿而来,一片心诚。虽然初衷确非出自本意,但绝对对龙君大有好处,有百利而无一害,且宽心再看。”
说完,不等爷爷反应,他便挥手让下一对云螭童子捧来宝箱,这个宝箱比之前的就要大了不少,其中用丝绸垫着一面宝镜,盖子一经开启,宝镜便反射出光亮,映得水晶宫之中波光粼粼。
“此宝名玄冥照水镜!昔年吾神修成水仙后,很是逍遥自在,颇感春风得意,自以为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得。直到遇到玄冥大人,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这面玄冥照水镜,有止水明心,洞幽烛微之能,持此镜者,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也是吾所居处,阳纡之山,从极之渊之至宝。但是这两样宝贝,跟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第三件至宝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这第三样宝贝,即是四渎之宝,亦是东海之宝,更是中界之宝,能造福万民,利益众生。那就是我们四渎之主的四渎正印!它漂泊数百年,终于重归于世。四渎之主也已经现身,来到此间,中界从此就要海晏河清,这岂不是个至宝!”
河伯冯夷的冯字是他出身之上古部族的代指,他原名冰夷,居住在阳纡之山中的从极之渊内。冯夷这样一下拿出两件压箱底的宝物,手笔之豪横让四海龙王也震惊得麻木了。但冯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情坦然,眉目中并无肉疼之感,他话锋一转,不等诸神反应过来,便朝我所在的方向单膝跪下,高声道:
“恭迎吾主!”
到了这个时候,众神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这才发现了刚刚从三摩地的寂静状态退出的我的存在。
“这个女子是谁?刚刚冰夷说什么?四渎之主?”
“这是怎么回事,冰夷?”
“啊,你们看!她”
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周身便涌出无穷无尽的光芒,将整个东海龙宫照得雪亮,又不断蔓延出去。这是琉璃玉身,仙人之体,乃至阳之精!它所发出的光芒,将一切物质的内外照彻,把目所能及的一切都化为了晶莹剔透,如琉璃一般的颜色。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一切方向都不能脱离它的照耀,物体的阴影和黑暗被这照彻十方的光芒彻底消灭,每一粒微尘都发出光亮。
琉璃光!这是仙人的纯阳之体带来的异象,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会怀疑我的真仙身份。所有人的行动和思维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被玄奥的法则所禁锢,连话也说不出来,万千疑惑都来不及问出口来,这是三摩地的另一层妙用。现场只有敖云不如何受到我的神通限制,还能够在大厅之中稍微活动。狂喜,心酸,震惊,疑惑复杂的情绪从敖光爷爷的眼神中流露而出,我却没有时间和族人们慢慢交谈。
“吾神乃四渎正印之元君!数百年前,我与父亲戈河龙君,河伯冯夷,叛神台骀四人一齐跟随四渎之主实沈真君进入淮井空华世界诛杀妖魔,真君却不幸陨落于叛逆之手,遭逢杀劫。他将四渎正印托付于我,让我来统御四渎!你们这些所谓的上古神明,尸位素餐,放任自流,致使数百年来妖魔洪旱不断,中界满目疮痍,若要说来,你们个个可杀!”
“现在四渎正印在我手中,作为上司,我有权上奏罢免你们,甚至弹劾将你们以天条处置。但现在中界尚未平定,还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效忠吾神,将功赎罪,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我将沟通天庭,代天封神,这是通知你们,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渎正印从我的袖中飞出,漂浮在半空之中,我通过实沈真君临终前传授的方法,以太灵群文催动四渎正印,天上的天冲星也在散发着力量。奇相、冯夷、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渭河龙王、敖云在场诸神的意识都如飘然飞起一般,随我一起进入了一个恍恍惚惚,杳杳冥冥的世界。日月星辰,山川社稷都踩踏在我们脚下,我们看到虚空之中有无数神明图像,或人面首身,或身高千里万里,巨大得不可思议;或面目狰狞可怕,多头多目,看不见边际。水墨线条构成的姑获鸟在众神脚下虚空之中游动,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仔细辨认,似乎在呼唤人的名字,这种鸟又名“夜行游女”,又名“天帝少女”,传说中是黑帝颛顼之女所化的精怪。
一团威严而和煦的光辉笼罩着我们,将我们所在区域照亮,光芒之外便是无穷无尽的宇宙虚空,光芒的中心有一个人形轮廓,隐隐给人感觉像是一位女性,手中拿着画卷与墨笔。这就是天宫之中象征天律与鬼律的阴神,名为女青。大千世界之内,十方国土之中,四维上下一切时空的律法都脱离不了祂的掌控,乃天帝使者。
“这里是中界万神影身图的内部!四渎正印元君,吾神等候你已久了。实沈真君转世之后,早已上奏天宫,荐汝为继任之神。汝身为散修,能够在短短数百年之内修成阳神仙体,已是天地同寿。却仍为维护中界秩序而主动请缨,于天宫之中注名。如此之大决心,大慈悲,大气运大毅力,纵是天帝也为之赞叹。吾神承昊天之景命,封汝为四渎正印之碧波元君,许你见帝不跪,司掌四渎八流内部一切神职升降,有先斩后奏之权!”
女青神将手中画笔挥舞,我的身影便浮现在脚下的万神图之中,落入天冲星位的下方,娉婷袅娜。一只姑获鸟在我的身影旁,一刻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直至我的身影从图中撤销,或是宇宙绝灭。修成真仙之体,又将本命星,神名和影身图注在天宫之中,便是上了重重保险。想当初四渎真君实沈身为淮河水神无支祁理论上的上司,又有截教为后台,杀一个无支祁尚且大费周章,辛苦莫名。我的修为和地位到了如斯地步,自己就是一方大势力的代表,中界之妖魔神圣想要除掉我,已经难过登天了。
“好!”
我也不废话,转头面向随行诸神,伸手招来数人,一一点名。
“渭河龙君,你原为西海太子储君,吾封你为黄河灵源弘济王,掌管黄河流域大小事务!”
“泾河龙君,你原为南海太子储君,吾封你为长江广源顺济王,总理长江行云布雨,滋养万物之职能!”
“敖云,我封你为淮河长源博济王,管辖淮涡一带,若有妖魔水害,便是你的失职。”
敖云的阴神早已经凝练为一点,点燃本命星绰绰有余,她的画像和名字也迅速出现在万神图中。两位族伯的修为火候不到,却暂时不宜如此。
“无定龙君,吾神封你为济水清源菩济王,济水之神一切职能,皆由你任意行使。汝可任意挑选龙子龙孙为属神,让吾妹敖云先行陪同,随你赴任,以震慑宵小。商均若敢有不应,辱及使者,吾神将他剥皮拆骨,裂骸分形。”
“冰夷,奇相,你们的神名,品级俸禄皆保持不变,但此后就是虚职,无需再处理河中事务。既然不喜欢管事,以后也不必再管,从此逍遥自在,岂不是好。济水之神商均,吾当上奏女青之神,贬去此僚神位,从此四渎八流之内,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我将之前所学的太灵群文部分传授于三位龙君,从此四渎神系的控制权便转移至龙族之手,四渎龙神提前出现在这个时代。冯夷奇相等人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苦笑应下,不敢反驳和质疑
“孙女,这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女孩是”
敖光爷爷到现在依然如在梦中,眼神飘忽,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看向我的眼神中也带上了拘谨和畏惧。敖丙伯父此时已经恢复良好,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惊喜和惊异。
“哦,想当年我爹出门在外,撞见一个总之就是这样,敖云,来叫爷爷。好了,你现在立刻跟伯伯先去济河一趟,帮他处理了济水交接之事,再回来见我。”
我随口敷衍过去,爹,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你肯定不会介意的吧……?一旁的敖云也没有丝毫怀疑,脸上还流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敖光爷爷还想再问些什么,我已经将敖云打发离开了。
数百年不见了,我们之间似乎有很多话要讲,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敖丙伯父收到了我准备已久的豹皮囊,里面是我向河伯借的各种财宝,比他当年借我的东西要贵重得多。我还向他问了石矶娘娘和弟弟敖雾的近况,却得知弟弟近些年已经投入石矶门下,被收为弟子,行踪不定。我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了些什么。
“敖丙伯父,你帮我转告石矶娘娘,让她近些年修身养性,千万莫要与他人起冲突。还有你,最近几年,莫要招惹一个叫做哪吒的应劫之人,总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我这次外出有极其要紧的要事要办,待我回来,再与你们叙旧。”
“哦,知道了,神神叨叨的,和那些老道一样,好奇怪啊你。”
敖丙伯父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他一向是没心没肺,对我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三日之后,千秋大寿彻底宣告结束,一些琐事也打理明白,敖云已经完成她的任务,被我派去天池府镇守四渎了。她身怀先天灵宝,修为比当年的实沈真君还胜过了一筹,又继承了巫支祁圣母的神通,战斗力彪悍得惊人,在没有大的变故前提下,以一己之力镇压四渎河系也是绰绰有余。现在天池府的四渎之眼重新打通,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冯夷、洛水宓妃、奇相、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等古神站在我身后听候发落,我将目光从水晶宫上移开,回头看向他们。在四渎的龙神大都留在河中主持事务,济水和淮河原来的主神被驱离,神位空缺出来,百废待兴的当下。跟随我的这些古神以长江河系为主,俨然快变成了一支娘子军。
“接下来,尔等随我一同去往大商国都朝歌一趟,吾神正有许多事情,要向商星阏伯咨询和商议。此事越快越好,耽搁不得。四渎神系与商星一脉久不通气,也是中界祸乱之根源,不可以不纠正,这也是实沈真君之愿。”
我如今修成仙体,与天地同寿,寿命悠长,但有些事情却缓不得须臾。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才能最大化的避免节外生枝的可能。
帝乙去世之期即将到来,商纣王很快就要登基,昊天上帝立“封神榜”斩将封神,差不多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很多事情,现在不立即去做,便没有机会再做了。
时代的大势,谁也阻挡不了,可是铲去些尘土落叶,清扫一些灰尘,总归能把大地变得更干净一些。
第106章 入朝歌,会阏伯,天下之疾
千秋大寿结束后, 四渎神系除了刚刚新封的四渎王和少部分用于处理政务的属神之外,余下的神明都在我的带领下立即前往朝歌,没有一刻的耽搁, 连回去看一眼的时间都不给他们。
至于四渎神系的交接和平定工作,我并不担忧, 有敖云镇守便已绰绰有余。她是惊世大魔巫支祁圣母的化身, 实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实沈, 这点任务对她而言不算什么。何况河伯冯夷和江神奇相都被带走,剩下的虾兵蟹将也闹不起来。
我们各乘车辇坐骑,留下少量下人左右侍奉, 一同驾云前往朝歌。半空之中五色祥光涌现, 箫鼓鸣奏, 沿路化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人间界万国九州位处中界之南,其中的商国是五方天帝的传承,因此作为中界的权利中枢所在, 中界神明的任命和工作主要围绕它来运转。
三十六天, 天天有帝。中界原本也由拥有大神通法力的天帝管辖,为一界之主。但世界诞生时间越长, 诸界越往下走, 生灵的欲望和烦恼业力也就越多,寿命也越来越短暂, 帝王的住世时间便随之递减。随着时代的发展, 从黑帝颛顼开始,人间帝王修行炼气的途径被一步步封闭, 在中界炼气修行变得极为困难。自夏启之后, 人间帝王渐渐沦为凡俗。凡人与仙人神圣几乎断绝了接触,人类个体的平均寿命上限被压缩至百余年, 草木灵根异兽数量不断减少,要想长生比登天还难。唯有下界之地狱比之更为贫瘠和痛苦,这就是五浊恶世。
中界现在仍有一些修炼到了真仙以上境界的大修士,不过主要集中在碧游宫,玉虚宫等各大名山洞天之中,和人间界的凡人绝少接触。且多为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炼气士,人间界中难得一遇,已经快要成为传说。
“商国册封有四大诸侯,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领过百小诸侯,合称八百诸侯。诸侯即是商的臣子和屏障,也是商国的主要防范对象。西为西岐,乃后稷之后裔所统,诸侯之中最为强大。昔年商王文丁出于忌惮心理而囚杀西岐王季历,即现在的西伯侯姬昌之父。现任君王帝乙为了缓和关系,采用和亲策略稳住姬昌,成为美谈。但西边依旧是商王的心腹大患,商王在正对着西岐的汜水关和左右青龙关、佳梦关三个方向的关卡都设有炼气士作为将领,以防西岐进犯。”
“在这三关之后,便是界牌关,穿云关,潼关和临潼关,与汜水关合称为五关,可以说是戒备森严。经过这五道关隘后,便是黄河天险,由渑池县作为防御工事把守黄河口,易守难攻。渡过黄河,过孟津河口,再行数百里就是朝歌城,也就是我们的目标。在商的东面游魂关和南面三山关,也各有炼气士驻守,以防诸侯反目。北面有北伯侯镇守,鬼方等蛮夷经常作乱劫掠,是商国和各大诸侯的共同敌人。”
我们腾云驾雾,行驶在高空之中,河伯冯夷在我的授意之下向奇相等神介绍着商国近些年的发展情况,作为谈资。自盘庚迁都,商朝复兴之后,商国便开始有意吸纳和培养炼气士,至今为止也有了许多成果。虽然和上古时期人神混居之时的盛况相比自然是远为不及,但也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不再那么容易任人揉捏。妖魔与天灾在炼气士的庇护之下,威胁也大为减轻,这才有了大商如今的局面,算得上是个盛世。
商星阏伯,主掌“大火星”,乃二十八宿中的心宿,这里的大火星和五行之火星并不是同一个,而是心宿之中的星名。他在帝尧时被封为火正,掌管商朝历法、监察人间稼穑,是商朝的守护神。实沈真君的信仰在夏朝时盛行,声名压过商星阏伯,到了商时阏伯子契得势,又压过了实沈。
他本居住在商丘一带,但最近数百年来行踪不定,我们之所以要去往朝歌,目的就是朝歌的“摘星楼”。这是朝歌城和商王朝的核心建筑之一,具有观测天象,祭祀神明,与商星阏伯沟通的能力。只要商星阏伯还活着,我不相信四渎神系集体出动,如此巨大的动静和排场,还不能把他给引出来。
相对于我们如今的境界而言,商国与各大诸侯加起来,疆域也并没有多大。朝歌城很快就近在眼前,我们也开始减速,准备进入城中。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红光从朝歌城中迸发而出,将诸神的座驾阻拦在外,眼前一片光亮,方圆百余里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盖住,我们一行人的身形皆不能落下。
“怎么回事?”
我沉着脸问道,这道光亮带有一种中正平和的意境,并无杀伤力,但却浑厚浩大,即使是以我现在的修为也难以撼动。似乎是某位神明在发出警告,不允许我们进入城中。
“是阵法!应该是商星所布置,用于庇护商王。商王历年以来供奉皇天后土,社稷之神,此阵凝聚山川社稷之神韵,元气波动太强的个体会被阻拦在外,无法进入。我们想要进去,除非将自身的修为隐蔽起来,维持在最多炼气化神的水平,或是得到阵主的同意,也就是大商国主帝乙的亲自放行。”
江神奇相在朝歌城外环绕一圈,回来汇报道。我点点头,示意身旁几名云螭童子离开队伍,先入城打探消息。女神奇相又谏言道:
“但我们若是自降修为入城,与凡夫俗子一般求见商王。这就好比天上的神龙钻入老鼠窟中,与蛇虫鼠蚁为伍,不成体统,四渎尊神之威严何在?需设法让商国人主动放行方好,来之前我听说商主帝乙自河渭一行后,便忧惧在床,身患重疾,诸多大夫皆束手无策。这正是一个契机。”
这时,童子已经探明情况,归来汇报,我细听了一会儿,开口道:
“不必了,近日商国前朝炼气士闻仲自碧游宫中修行有成,即将归来。他托人送来许多奇珍异宝,其中便有草药名方,商主帝乙服食之后大病已愈,现在精神得很。冰夷!这件事交给你了,我要商王毕恭毕敬地将我们迎上摘星楼,亲自助吾等唤来商星阏伯!这等小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根据近些年的情报,我们也得知了不少商王朝的具体信息。闻仲是武乙时期的商朝贵族,游东海求学,得奇遇入碧游宫中,拜师金灵圣母,学艺五十年,在截教内部也有不小声望。他若回归,商朝便如虎添翼,统治比现在更加稳固。不过按理说即将病死的帝乙的病居然痊愈了,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件事似乎不符合历史和封神传说的脉络。
“是,定不辱命!”
河伯冯夷鞠躬行礼,信心满满。他收敛气息,降下云头,化为一个面容俊逸的中年道士,大摇大摆走入城中。我们则静静在城外等候,大约过了半日,河伯冯夷便化为一道光飞回到队伍之中,回归原位。
“任务完成了!属下让商王帝乙择良辰吉日,焚香沐浴,三跪九叩,以祭祀大礼在摘星楼中祈求元君下凡。到时候我等各乘仙辇而下,方不失四渎威严。”
繁文缛节其实非我所喜,但若不摆出足够的姿态,便无法得到他人的重视和足够的配合。到时候反而只会更加麻烦,对于四渎神系的声望和发展不是什么好事,该高调之时便要高调。如今四渎八流九泽和四海之神皆已知晓我的存在,若再得到人间帝王帝乙的供奉,我的声名就会在中界彻底传播开来,再无人怀疑我的身份。
河伯冯夷笑容满面地讲述他在朝歌城中的经历,我坐在车辇中静静倾听,时不时赞许地点头,表示肯定
一个看上去有些疯癫的道士闯入王宫殿内,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木盒不放。午门官急奏道:
“陛下,这个疯道人方才走进宫中,口中大叫着要为圣上医疾,吾等不敢擅放,欲请旨定夺。他却不由分说闯入殿内,这道人力气甚大,殿外侍卫阻拦他不住”
午门官话音未落,便被道人撞开,在地上翻滚数圈,甚为狼狈。朝臣见道人行为无礼,俱严厉呵斥,德王帝乙拍了拍手,示意众臣肃静。道人厉声叫道:“陛下既然身患重疾,却何故拒天下贤士入殿,岂非自取死道?贫道有宝药宝方,可治天下之疾。如此宝贝,岂能因看守门户之小卒而废?”
帝乙的目光威严地注视着道人,好似要把他看穿一般,忽然开口问道:
“那道人,你说你携宝药来医朕,这是一片好心,按理朕该谢你。可是朕的疾病,半月前已为本朝仙师闻仲所医治痊愈,现在无病无灾,日食斗米,此事你可知么?”
道人闻言,脸上忽然露出讥讽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闻仲岂能与吾主相比?贫道说陛下有病,就是有病,难道贫道会看错么?不但你有病,整个成汤天下,江山社稷都有病!唯吾辈可以医治,你若肯听我言,便是社稷之福。不听我言,便是自招祸事,自讨苦吃!”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震怒,出言痛骂。
“好大胆的野道人,敢来殿内撒野!”
“哪里来的邪徒,敢危言耸听,恐吓君王,其罪当诛!”
帝乙板着面孔,看不出喜怒,只是伸手抓住龙椅扶手,声音威严,令人不寒而栗:“那你说说,朕有何病?”
道人毫无惧色,仰头挺胸,傲气尽显:
“你有三病,一为身病,二为心病,三为天病!闻仲的草药,只解得你的身病,治不了你的心病,更治不了天地之疾!你身体有病,是因为你年纪已老,又在河渭祭神大典之时为雷电所慑,惊惧成疾,此病于仙家而言不难医治。你的心病是商国数百年来商星不显,与神明失去联系,天心难测。天下天灾人祸,妖魔邪秽之乱不断,虽有几个炼气士在国中镇守,也是捉襟见肘,你如履薄冰,生怕触怒神明,步武乙后尘,是也不是?这即是你的心病,也是天下之病。你可知这背后的根由为何?”
道人将手中木盒端起,高声道:
“数百年前淮涡水决,商朝有倾覆之危。那时节,大夏之神,四渎之主参星实沈真君率领麾下入淮河斩杀妖孽,却遭逢邪神算计,身死其中!自那以后,四渎神系群龙无首,阴神势大,人间界陷入混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贻祸至今!商星阏伯亦不知所踪。其中隐秘,你们凡人怎么知晓?要想真正解决此事,只有恳请吾主出手,方有转机!她让我给你带来一个见面礼,也是你的宝药,你看后自然心中有数。”
道人将手中木盒慢慢打开,周围传来群臣的惊呼声,原来其中竟是一颗头颅。这头颅看上去是个男子,修眉长耳,紧闭双眸,面孔甚是匀称俊美,如睡着了一般。但这颗头颅相比较于正常人的脑袋,却又显得太小了,只有茶杯大小,显得很不真实。在头颅下方垫着丝绸,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由软木堵塞着瓶口。
左右将木盒和瓷瓶轻轻拿过,端给商德王帝乙。帝乙拿过瓶子,拔开瓶口轻轻闻了一下,只觉得清香好闻,令人飘飘欲仙,却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但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在他脑海中涌现,身体的本能在逼迫他立即将其吞服。
“这是数百年来黄河之中的主持事务的河伯使者!这几百年来,他专横跋扈,假公济私,收取人祭血食,纵容妖魔滋长。若遇凡人不敬,甚至以洪涝报复虐民。陛下在渭水旁遭遇雷震,惊忧成疾,便是他干的好事。故而吾主将其杀死,命我将首级送来朝歌,为陛下治疗心病。瓶中之物是他的血液,这河伯使者原为上古移池国居民,寿过万年,自身就是一种知名宝药。吞食他的血液有长生不老之功效,在炼气士眼中也是非常难得的宝贝。”
商德王帝乙微微点头,忽然一个仰头,不顾周围人劝阻将瓶内液体一饮而尽。随着帝乙放下瓷瓶,他的身体也发生了肉眼看见的神奇变化,花白的头发迅速变为乌黑,皱纹迅速消失,牙齿重新生长,整个人都拔高了一截。转眼间竟然就从一个老人变回了年轻力壮,豪气干云的雄猛帝王,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精力。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可以看出来瓶中装着的是名副其实的仙药。
这的确是返老还童的长生宝药,而且即使在同类药物中比较都是万中无一的极品!
“果然是好宝贝!这样的宝药,的确是万金也换不来,只怕朕无论给你什么赏赐,也都显得轻慢了。”
商德王帝乙手一挥,很快便有十数名宫人手捧盛放着珠宝黄金的托盘,一路小跑过来,躬身行礼,侍立道人身旁。
“这里有千金之物,仙师先收下,聊表一点心意。你想要什么赏赐,朕不惜倾全国之力,也要为你凑来,若想入朝为官,品职也任你挑选。”
道人忽然伸出一指,点在身旁宫人手捧的木质托盘上,将身一扭,化作一团光往殿外飞去,消失不见,殿中仅留下他的回声。那宫人的手一松,整个托盘连同珠宝一齐坠下,在地上磕碰出金属撞击的声响,显得极为沉重。
“什么功名富贵,于贫道不过是粪土浮云。点石成金,呼风唤雨,对吾辈而言也不过是儿童游戏,些许浮财有何用处?你若想要报答贫道,及欲治天下之病,便焚香沐浴,斋戒三日。然后在摘星楼顶上祷告商星与四渎之神。再于中央设一神位,刻印四渎正印碧波元君八字,三跪九叩,自有仙人神圣降临此方,不得有丝毫轻慢!”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刚才掉在地上的托盘,原本木质的托盘已经变化成了沉甸甸的黄金,发出金黄的金属色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我突然摆摆手,示意冯夷停止讲述
这几日内帝乙带领着几名心腹大臣和皇亲吃素祈祷等候,朝中的政务都交给朝中大臣全权处理,宫廷内外清扫一新,摘星楼顶上更是一粒灰尘也不放过。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第三天,这一天中帝乙穿着天子冕服早早等候在楼顶的法台下方,保持着站立姿势,一站就站了数个时辰,却仍面不改色。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年轻时的身体,整个人神采奕奕。这种礼服即使是帝王也要在举行重大仪式时才会穿戴。整个摘星楼地板上铺满了地毯,挂着丝绸帏帐,到处摆放着灯烛瓜果,士兵守候在摘星楼下严加看管,除了帝乙允许的几位心腹大臣以外谁也不准上楼顶,更不能偷看和喧哗,宣扬此事,否则极刑处死。
吉时到了。
帝乙深吸一口气,带领着弟比干、箕子、太师杜元铣和丞相商容一起,慢慢走上法台的阶梯。开始按照自己从小学习和实践了无数遍的祭祀礼节祭拜商星阏伯,皇天后土和社稷之神,又开始对着法台中央的一处新牌位,三跪九叩,焚香祈祷。这一次,他似乎相比之前显得格外认真。
“恭迎四渎正印碧波元君!”
天空之中云浪翻涌,各色光辉将天空染成了如梦似幻般的多彩颜色。祥光缭绕,满空瑞霭,其中隐隐发出鸟兽嘶鸣,有朱弦玉磬之声,香气扑鼻。
随着我的一声令下,冯夷、奇相、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洛水宓妃等四渎水神,在侍卫和金童玉女的簇拥中朝摘星楼的方向缓缓坠下,似翩跹的鸟群和飞舞的蝴蝶。诸神有的骑着由龙拉着的飞车,云雾缭绕在车旁;有的骑着苍兕和文鳐凤鸟等精怪,侍女和童子或手持幢帆宝盖,或在一旁挥舞扇子,吹奏乐曲;女神们身上的帔帛飞舞流动,如欲随时飞去一般。我的车辇由十二匹龙马牵引,飞行在最前方。
我们很快就降落到了摘星楼顶的正上方。我站起身走出车外,在水府侍女和童子的陪同下朝着摘星楼顶缓缓落下。冯夷,奇相等神也都纷纷起身,跟随在我的后方。帝乙、比干、箕子、杜元铣和商容都低着头颅,静静等候我们的来临。这摘星楼本就有迎神之用,建得颇大,这么多人一同落下,居然也不显得拥挤。
“尊神”
帝乙看着我们落在楼顶,各自寻找座位坐定,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我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法台,厉声喝道:
“商神阏伯!吾神就是新上任的四渎正印元君,是你弟弟参星实沈真君的继任者。中界数百年的混乱,追根溯源,你和参星的隔阂便是推波助澜的根由之一!如今此界神明的乱象,还要借你我之手来结束。你若还在,就速速出来见我!此时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更待何时!待何时!何时!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回音在摘星楼中响彻,又渐渐消失。整个摘星楼忽然都变得寂静下来,摘星楼中的帝乙、比干、箕子、杜元铣和商容等凡人都陷入了怪异的沉默,摘星楼内外寂静无声,除我们所有物质都停止了活动,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时空之中。
“四渎正印元君你终于来了,吾神等候你多年了。”
一道威严凛厉的声音响起,如雷霆,如烈火,却携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第107章 六合经纬阵!封神再临
还未过须臾, 天空中首先降临下五个人影,皆身着道袍法衣,各以两龙拉车。在他们身后, 又有十数人跟随其后,个个神气充沛, 肌肤洁净如玉石, 看上去没有一个修为低于元神出窍, 阵容比我们的四渎神系更为强大。
中间之人头戴赤玉冠,身披火浣外衣,内穿黑色中衣, 面如赤枣, 蓄有络腮短须。他朝我微笑示意, 看来此人就是实沈之兄,商星阏伯子契,商王室的先祖和守护神。按理说来, 他是实沈真君的宿敌和兄长, 修为实力应该比实沈只高不低,从上次入空华世界至今已过数百年, 他就算已经修成仙体也属正常。但目前看来, 阏伯子契的修为并没有达到我预想中的地步,气血之雄浑仅仅和河伯冯夷伯仲而已, 甚至全身肌肤和眼睛显得有些苍老无神。似乎是受过什么重创, 仍在恢复过程中。
在阏伯的身旁,余下四人一人赤发虬髯, 身穿红衣;一人手持木杖, 身穿青衣;一人面如寒霜,身穿白衣;一人身形长大, 身穿黑衣。在他们身后,有数人我在东海寿宴上见过,正是北海玄冥神部下的九泽之神。商德王帝乙等人仍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是被神通法力所禁锢定住,这场会议不是他们有能力参与的。
“你们是谁,找吾神何事?”
我看着对面各寻位置坐下,先前的五人坐在前方面对着我,心中已经隐隐有所明悟,不过还是确认了一句。
“鄙人就是商星阏伯!我身旁的这四位,乃北海神玄冥,东海神句芒,西海神蓐收和南海神祝融。身后是风伯雨师,九泽之神等。四渎元君,你的事情,参星转世之后已经托人告知我等。我们找你有三事相商,一者:如今中界无帝,诸神各怀鬼胎,山头林立,现如今已不可收拾。吾等当上奏昊天大帝,说明情况,册立封神榜,以平息中界动乱。”
“二者乃清理门户:叛神台骀为谋私利,受阴景天国鬼威王挑拨,陷害吾弟实沈真君,此事你已知道。中界黎民与我族血脉亦深受其害,我族中亦有不肖子孙叛逃,吾等当同仇敌忾,剿除叛逆;三者:封神之战将启,隐世的炼气士和妖魔即将大规模出世,届时人间又是一场生灵涂炭。吾等当主持,护法封神一事,以免人间界遭遇灭顶之灾,并举荐忠臣孝子,逢劫神仙上榜为神,纠察人间之善恶。此三事皆需与你相商,万望元君勿要推辞。”
我和商星阏伯等人聊了许久,才算把这数百年来的事情弄清楚。
当年阴神暗中设下阴谋诡计,台骀为谋夺灵宝与鬼国合作,背叛并杀死实沈一事为商星阏伯所知时,我们已经进入了空华世界。阏伯震怒,托北海神玄冥罢免了台骀的云梦泽神职,并上门追杀台骀的原身。台骀狼狈出逃,将坐骑玄鼋落在黄河天池府中。商星阏伯一路追杀台骀,将其元神之火彻底打灭,连云梦泽都蒸发了一半。但他自己却在最后时刻败于鬼国赶来支援的胎光镇魂大元帅之手,元神之体被毁,身体也受到重创,花了数百年时间疗伤才恢复到如今的地步。台骀从此在鬼国定居躲避商星,成为鬼国之侯爵。在这一百多年里,守护商王朝的阏伯和四渎之主实沈俱失去联系,人间乱作一团,这才有了商王数次迁都和九世之乱。
大商的气运从太戊时期的盛况急转直下,天灾人祸,妖魔鬼怪横行。为了适应这样的世界,商国将祭神作为国家文化中至高无上的头等大事,各种血腥人祭和野蛮习俗层出不穷。后来又刻意引入和培养炼气士以辅助社会运转,商朝这才开始重新恢复强盛。商星阏伯与实沈同为截教二十八宿星君,在他的引导和帮助下,许多商国将领和贵族进入了截教,商国基本上实现了自给自足,不再那么依赖神明,最近数十年,朝廷正在严厉打击淫祀和民间私祭之风。
目前坐镇商朝的炼气士中也有一些实力不俗的,如佳梦关魔家四将,修行于截教九龙岛,个个都达到了元神出窍的地步。在三山关还有一名极为强大的炼气士坐镇,把守着商国的咽喉,名为孔宣。他是混沌初分,中界刚形成不久之时就已经存在的炼气士,应商星阏伯之邀坐镇商国以防不测,以百年为期。此人已经是真仙以上的修为,强大得可怕,也不知道阏伯耗费了多大人情才将其请来。商星阏伯还与中界诸神一同在人间界设下大阵,庇护住朝歌等要地,即使是仙人也不能将其摧毁。总之,现在的商国自身也已经是一股不俗势力,虽然因为天帝的禁令,导致首脑由没有修为的凡人担任,好比一个头小身大的畸形儿,但真想要将其覆灭却也极难。
“你说的不肖子孙,具体是指的谁?”
商国的历史和这些神明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没有多大兴趣了解,很快就开始介入正题。
“当年鬼国的威王除了在空华世界之中捣鬼,策反台骀以外,还对我的后裔,商国王室之人做了同样的事情。昔年仲丁继位,下令迁都之时,曾经命人去挖掘父亲的尸骨,迁坟以避洪水。但是打开坟墓以后,其中却空无一物。”
商星阏伯正色应道,眼中充斥着怒火。这个不肖子孙的身份此时已经呼之欲出,显然,他就是商国第十位君王,商王仲丁之父太戊。我静静倾听,没有出言打断。
当年商中宗太戊派遣大臣王孟等人以飞车入昆仑寻不死之草,中途遇到怪风,将飞车摧毁而失败,帝太戊老死。这是世人皆知的传说,不过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结束。
帝太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谋求长生,以国家之力,成果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不死草。他命人在商国境内寻找炼气修行的长生之法,的确得到了一门上好的长生之法,即商国守藏史彭祖的导引之术。彭祖名为彭铿,乃颛顼之玄孙,陆终第三子,擅长养气吐纳长生之术,的确是上佳的修行之法。但是这种方法需要长时间的循序渐进和潜移默化,对于已入膏肓的帝太戊而言已经不能救命了。
临死的帝太戊失去了此前的从容,过往的一切骄傲和理想在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他开始祈求曾经指点他寻长生之药的那位大巫巫咸来拯救自己,想要抓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想要修行,想要成仙!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死不瞑目。
就在太戊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巫咸出现了。
他以不死草覆盖住太戊的身躯,让商国人举行某种特定的神秘仪式,将太戊埋葬,那就是沟通鬼国的仪式。太戊下葬后不久,棺材便在水流的冲刷下飞出坟墓,一路抵达北方鬼国阴景天,为鬼威王所获。鬼威王亲自接见太戊,以礼相待,并将修行之法传授给死而复生的太戊,数百年来竟已抵达元神出窍的地步。太戊如今修成承影、含光、宵练三剑和鬼国厌胜之法,在鬼国之中也被奉为上宾。
当初我们在空华世界之时,鬼威王迟迟不至,原来是在干这些鬼蜮伎俩。太戊是商之帝王,他以客卿的身份主动投靠鬼国之后,整个商国王室便成为了鬼国的人质,商之命脉彻底为阴神所把控。
这数百年来,凡是商王有不敬神明之举,又或者是商星一脉与鬼国有所冲突。太戊都会以厌胜之术谋害商王,以进行敲打。在帝乙的祖父武乙时期,商国的炼气士已经成了气候,自以为不再需要对神明卑躬屈膝,于是射天殴地,辱骂神明,想要彻底废除商国对神明的偶像崇拜,也为太戊所杀。他以商国王室先祖的身份杀害自己的子孙,能够绕开诸多限制,不受因果律条的约束。厌胜诅咒之术看不见摸不着,商星也无力攻打鬼国,于是一直拖延到了现在。
“人间界有如今之乱,若要说来,归根结底是因为中界无主。诸神各自为政,无神约束,上古天帝皆已了结因果,隐世不出,无人能够横压此世,慑服诸神。以孤看来,为今之计,只有上奏昊天大帝,再行封神之事,给中界的神明来个大洗牌!由天宫之中的神圣协助管理,方能使此界某些凶神恶煞有所收敛,不敢再行生乱。吾等当联名上奏,以我们四海,四渎,八流,九泽等诸多中界神明的名义,一同上奏,必定能够得到重视。封神一事才算师出有名,相信这也是昊天大帝所希望看到的。”
我毫不犹豫应允下来,又看向他身旁的四海之神,红衣祝融神见我的目光看向他,也微笑回应。他和商星阏伯都曾经担任过火正,即是南海之神,也是著名的火神,身兼多职。传说中四海之神祝融句芒蓐收等人都长得奇形怪状,兽首人身,不过今天看来,他们的长相却是人形,并无特别的怪异之处。或许是有所变化遮掩,又或是世俗传说有所误会。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的阵法又是什么?怎么布置,需要我四渎神系如何协助?”
我问道。
“阵法名为六合经纬山河社稷阵!乃是女娲娘娘所创,此阵需由中界神明镇守,集五岳四渎,九泽四海,风伯雨师雷神,后土社稷等九州之神,凑成这般阵势。如今四海九泽,风伯雨师等神皆在,但五岳四渎之神仍未到齐,没有你的参与,阵法便不能齐全。待我们禀明昊天大帝,开启封神之后,先在西北天门处布下此阵,小试牛刀,将台骀与太戊子伷的本命星打落,将他们彻底杀死,除此顽疾。”
阏伯坐在地上,耐心地讲解计划和中界的格局。人间分九州,八纮,九野等区域。八纮之外,乃有八极。八极是八座位于极远之地的大山,东方曰东极之山,乃开明之门,是太阳升起之处;西方曰西极之山,乃阊阖之门,乃日落之处。这些不一一介绍。位于西北方的是不周之山,又名幽都之门,也是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和战场。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西北方的不周之山被摧毁,天柱折,地维绝,从此天倾西北,整个北方都变得不再适合人类居住,虽然有女娲娘娘补救,但中界仍然元气大伤。不周山也从一个爰有嘉果,盛产粟米的丰饶之地荒废,西北方变成了人间地狱,鬼怪的天堂。但不周山原本巨大无比,即使是折断之后,剩下的部分仍然是一座大山,在西北海之外,从此更名为“不周负子”,意为不周山的残余。此地又称为“天门”,酆都和鬼国则在西北海中。这次的阵法,就布置在西北幽都之门——不周负子山之上。
“此阵的布置之法,你且听我道来:此阵之法台,即昔年共工之台,当年共工身陨后,此台便落于叔公玄冥之手。此阵于中央戊己土位供奉昊天大帝,社稷二神以镇压邪祟。再由东海神句芒镇东方甲乙木位,南海神祝融镇南方丙丁火位,西海神蓐收镇西方庚辛金位,北海神玄冥镇北方壬葵水位,这个是四海社稷之神,也是阵法的第一重布置。”
“又于阵中分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和中宫九方,以大禹九鼎镇之,此九鼎乃昔年帝禹所铸,以喻九州。九泽之神中,雷泽之神和风伯雨师居中宫,主阵之变,此三神即风雨雷电之神,余下八神位列八方以抵御来敌。这是阵法的第二重布置,以九州神明为根基。现在诸事大多齐备,仍缺五岳四渎之神未能凑齐,故而吾神在此等候元君。”
我仔细听他说完,伸手将豹皮囊内的五岳真形图拿出,开口道:“我有一幅洞玄灵宝五岳真形图,乃是当年通天教主赐予实沈真君的画卷,作为金砂法阵镇物之用。不知可否替代五岳之神?”
阏伯接过五岳真形图仔细观看,狂喜道:“果然好宝贝,有此宝为大阵之基石,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此一来,五岳四渎,四海九泽,风雨雷电,九州社稷之神尽皆就位,诛杀叛逆就如探囊取物了!再请四渎八流之神于阵中,按十二元辰方位排列,吾神在法台中央行厌胜之法,将二贼的本命星打落。以王朝气运而言,商属金德,尊神曾得金灵圣母的太白金精砂之传承,修为之精深远在吾神之上,最后还请尊神坐镇中央主持阵法,以震慑宵小。台骀管辖九泽之一的云梦泽和四渎河系之中的汾洮二河,故此还需要经过尊神的首肯,才能正式将他处死。”
十二元辰,即子丑寅卯辰已午等十二地支,用于进一步精确八卦方位。其中子午酉卯四个方向,位于东西南北,其余八个方位两两排列,位于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区域。修炼到了这个地步的炼气士,没有谁会听不懂阏伯在说什么,阵法又如何调度,故此无人进一步询问。
“好!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准备出发,去天宫之中谏言昊天大帝。立下封神榜,结束中界乱局!”
我们的身躯飘飘荡荡,飞起在空中,就要远走高飞。商德王帝乙等人也在此时失去束缚,如梦初醒,朝我们的方向下跪挽留。
“德王帝乙,你勤政节俭,从谏如流,知人善任,乃是人间难得一见的贤君。如今你服食移池国肉芝之血,寿有万年,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是无病无灾,如何兴国治世无需吾神指点,不必多言。但你天命已尽,即使有长生不死之妙药,只怕终究亦难逃一死。今后一年内,你深居简出,以避劫数,能否逃过一劫,就看你的造化。四渎神系从此有主,中界神明将不复之前的乱象,你可以放心了。”
我神念微动,看在他颇有诚意的份上留下一句嘱咐,随即整个人上了车辇,飘然飞去。现在的我和前几世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狭小的皇宫已不能引起我丝毫兴趣,我的目标是引导整个中界的命运。
第108章 三教共立封神榜
我, 商星和四海之神等诸神按照约定的时间,将灵光遁出,飞往天宫, 前往昊天大帝所在的第三十六天——大罗天。四渎八流,九泽之神, 风伯雨师等都跟随在后。三十六天并不是靠飞行所能达到的地方, 若以纯粹的速度而言, 就算是修成仙体,飞至宇宙破灭也不能超脱无色之界,想要上去必须经过天门和仙官的指引。
我看到远方有仙人, 或乘五色琼轮、或琅舆碧辇, 飞云玉舆。和我们同行。很显然, 这一次上天宫的中界神圣并不只有我们。中界无主已久,昊天上帝将要收回它的统治权。而我们一行人接下来会在上明七曜摩夷天通过第六天聚仙门,抵达大罗天宫, 据说一切经过天门的物质都将短暂变化为清净无碍之体, 从而拥有近乎无限的速度,能够穿越诸多障碍。即使是无数人集中在针尖芥子上, 都不会有丝毫拥挤不便。
我们依次穿行过太皇黄曾天, 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等天, 直达上明七曜摩夷天的天门。这里是诸天的分水岭, 从这一天开始,便不能再继续凭借自身的神力往上飞行了, 七曜摩夷天中的星辰相距之远难以想象, 以光的速度都难以探索完毕。
第六天聚仙门外,玉女捧章, 玉童奉函,传说中的天门笼罩在红光紫雾,青云青炁之中,看不清楚具体的形状。我们在把守天门的天丁力士功曹们的检查和放行下依次进入天门,整个身躯立即在天门的大无碍光之作用下化作了一种无拘无束,完全没有重量的虚幻状态,这就是无碍之体。
据说一旦处于这种状态之中,即使是百千万亿的人同时挤在同一个地方也不会阻碍自己的行动。若要粗略的比喻,它就犹如一个房间中即使同时放置了一千盏灯,灯光也只会更加明亮,而不会将其他光芒挤灭一般。此光乃是昊天玉皇的神通之一,虽不及常寂光作用持久,但神奇之处豪不逊色。
在清净无碍之体的作用下,我们的速度达到了极为夸张的程度,思维指向哪里,瞬息就能到达。很快就从看似无穷无尽的七曜摩夷天穿梭而过,又穿过色.界诸天,抵达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像这样一层一层攀爬而上。由于我们飞行得极快,只能隐约看到脚下有一些树木丛林。
“欲界六天之中的居民,皆为六根不净者,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通过阴阳交接而胎生,即使是神明也不例外。从色.界开始的居民就没有情欲了,这里的居民并不互相匹配,无男女之分,他们是在各种各样的因缘之下,感天地精华化生出来的。你所看见的那些树木,是若木,寻木等奇珍异木。这里的世界庞大无边,人民皆有神通法力,所以可以容纳这些大树生长。听说在三清天的玉京山上,还有八株已经生长到极限的建木,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只怕以恒河沙来计数都远远不够。”
商星阏伯紧挨着我们,一边飞行,一边向我介绍着三十六天的风土人情。三十六天中,从人类所居住的中界开始往上,便是所谓的天人。其中欲界六天和我们居住的中界差别不甚大,一样的有国家制度,欲望和烦恼,人类耳熟能详的那些神明,绝大多数从这六天之中产生。
不过,即使只是第一层的太皇黄曾天,居民的寿命也高达九万岁,生活质量远远胜过中界凡人。中界凡人需要行善积德,积累福报才能被神明嘉奖和举荐,从而托生到诸天之中。越往上走,居民的寿命和生活品质也就越高,烦恼愈加减少。但天人因为生活得无忧无虑,因此也往往相对缺乏修行的动力。
“嗯等等,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突然警觉起来,察觉到自己方才陷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奇怪感觉之中。整个心灵都进入一种飘渺清净的状态,仿佛走神一般。我扭头望去,看见天空之中隐隐有着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生物,说是生物或许不太恰当,因为这些东西的身躯就是由一团透明无色的精神能量所组成,纯粹的肉眼根本看不到。
怪物们的身形极为巨大,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万里,这些怪东西在天空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览着,有一些似乎对我们产生了好奇,在朝着我们的方向飞来。不过这些东西的速度虽快,毕竟还不及清净无碍之体,我们认真行驶起来后,它们马上就被甩得看不见影。
“那是无色.界的天人,这里的天人有形无质,只有真人,也就是成仙者方能看见。他们天生具有天眼通等种种神通,但是精神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犹如欲界六天之人的冥想一般,下界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犹如一个个泡沫般的梦境。这些天人的身形没有具体的形状,往往随着思维的变化随意扩散,或数百上千里,或千万里随心所欲。”
商星等人出声解释道,我闻言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天界的奇景,这确实是极为新奇的体验。
“宇宙之间,存在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我们所见者不过沧海一粟。但是一个人的认知和思维模式,往往深受自己对世界最初印象之记忆干扰,永远脱离不了这个藩篱。即使经过天地成坏之劫也难以磨灭,称之为着相。所以有许多大神通者,在各个世界之间,不断转世重修,体验种种生涯以求得道,但这何其艰难。”
诸神闻言嗟叹,此时我们已经进入了四梵天,即将抵达最终的目的地九重天宫。三十六天,以每四天算作一重,合称为九重天。到了此天之中,就已经一片空白,空玄寂寥,什么也看不到。没有了任何参照物的比照,正处于高速前进中的队伍顿时仿佛陷入了静止一般,感觉颇为奇妙。
“我刚刚看见有一些中界神明跟着我们一同飞往天宫,他们也是参加这次会议的吗?”
我习惯性地摸了摸车把手,却没有感受到任何触感,又聊起其他话题。
“嗯,这次不仅我们,中界的许多隐世神明,甚至是女娲娘娘,五方天帝等神也都来了。碧游宫,玉虚宫的仙人,乃至通天教主,太上老君,元始天尊也会参与。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许多事情的结果在发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中界无帝治世,昊天上帝重新封神,收回权柄,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次封神乃是命中注定之劫,谁也无法阻止。祂们和我们都只不过是推波助澜,顺势而为罢了。”
商星子契应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威王,台骀和太戊?”
“太戊没有神职,直接杀了。实沈正神也,无过而为台骀所害,此贼已犯天条,为妖魔之属,待吾等回去,布阵将其擒拿诛杀,明正典刑便是。鬼威王的情况不太一样,就本质来说,他其实属于人间帝王,是当年天帝亲口册封的诸侯。虽然他的国中有许多成员在阴司任职,统御诸多鬼怪。因此对于地府的事务也能插手一二,在中界神明之中具有极其强大的影响力,如当年的戎宣王便是例子。但是理论上来说,他的确是人间帝王,统治着部分的鬼方和北方鬼国,就和大商的帝王帝乙之流类似,在很多事情上没有那么多禁忌。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荒谬,但事实的确是如此。上古时期,有许多帝王统治着比阴景天国还要奇妙的国度,具有种种神力。例如吾叔公西海神蓐收就管辖着饮气之民和不死之野。中界久无住世天帝,所以才显得威王有些格格不入。”
人间帝王吗我闻言有些沉默,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鬼威王就是一个强大了无数倍的帝乙,帝乙虽然在神明面前卑躬屈膝,但那只是因为他弱。若帝乙有当年诸帝的修为,他就仍是此界之主。国民即使触犯天条,亦没有让国主偿命之理。看来短时间内估计是奈何不了威王。
鬼威王的势力极其强大且先不说,他还是少昊白帝之子,与玄冥,蓐收和句芒三神有着同一个父亲。虽然商星阏伯没有明说,但我明白,指望这些神明帮忙诛杀威王恐怕是不靠谱。不过我倒也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
“就你们的了解和所知传闻而言,昊天大帝是一位怎样的神明?”
“祂吗我只能说,很难说。很难描述祂的风格,昊天大帝虽然是三界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但是祂怎么形容呢,或许只能说天行有常吧。祂似乎对一切的得失荣辱都不关心,淡泊无为。即使卑贱如中界凡人,若有幸得见昊天上帝,诉求和质疑都能够被认真回应。虽然凡人想要得见天帝,那是近乎不可能的无上机缘。不过,你也不能说祂就是多么平易近人,善良慈爱的存在,昊天上帝的行事准则,谁也捉摸不透。总之,祂和我们中界的神明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们踏上了一处宽广平正,如琉璃,如玻璃,广阔无垠,望不到尽头的土地。其中没有任何装饰和物品,但稍微动念,便有光明宝座从地升起。据说这里和极乐世界类似,诸般的器具都能够通过想象凭空生成,这就是三十六天的大罗天。
远方能看到诸多天真大圣,灵童玉女围绕着一团伟岸崇高的祥光,比日月乃至于阳神真仙的光辉要光洁神圣了何止千百万亿倍,这大约就是传说中的昊天大帝。据说这次女娲娘娘,天地人三皇等诸多隐世神明均复出赴会,连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也带领着诸弟子如金灵圣母等人参与此次封神大会,如此多的神圣齐聚一堂,盛况空前,真仙在这里也显得豪不起眼。
茫茫多的仙人神圣逐个向昊天上帝发表谏言,其中以诸天帝为代表的一众先天神圣带头,井然有序。我们现在组成的这支临时队伍在中界之中也算一个庞然大物,但在这些先天神圣的面前,气势毕竟逊色。玄冥等神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候,没有谁敢去前排插队。
我也保持站姿等了好一会儿,感觉前方的队伍短时间内没有希望走完流程,于是顺手召出座位坐了下去,偶尔看看前方的会议进展到了什么程度。据说元始天尊等三教圣人本是九重天上的神圣,只因为开劫度人之事,方才将色身留在中界。祂们和昊天大帝都身兼多相,下方三十二天之中,每一层天的居民所看见的都是不同的形象。
“什么都能变,那能不能变那个?”
我突然心念一动,手中顿时出现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薄片,这是蓝星上的手机屏幕。
还真能变手机
我打开手机的开机键,居然能够正常开启,一切都和蓝星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额没有信号。
“元君,你在干什么?”
商星阏伯的脑袋忽然凑过来,面上露出狐疑的神色。我险些被吓了一跳,座位和手机立即消失,整个人站起身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最好不要在这种地方走神,虽然昊天大帝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但我们的礼节还是尽量做到位。”
商星阏伯提醒了一句,又转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才轮到我们,四海之神和商星阏伯分别上奏。我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痛陈中界如今之乱象及阴司结党营私之弊等等,然后便又回到原地等候,毕竟身后还有一帮人在等候。这次上天进谏之旅,和我想象中很有些不一样。
“你也不必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起到想象中的作用,诸圣聚会封神虽然是事情的最终结果,但我们起心动念,入天宫进谏,却也是封神大劫重要的起因之一。无因则无果,我们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小。”
商星阏伯见我似乎兴致不是特别高,出言安慰道。
此时女青神开始宣读昊天大帝的圣旨,现场所有人都停止了声音和动作,静心聆听。这女青神执掌天道律条,分身亿万,三十六天之中无处不在。
“至心皈命礼。妙有真境,弥罗上宫。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诏曰:五方帝君,御世既久,遁隐太虚。下土庶民,失其司牧,百神懈弛,慢侮天宪。致令阴阳失序,灾沴频有,黎元陷溺,朕甚恻焉。天道无私,神道贵严。今命三教并议,择中界忠良孝悌、应劫之真,勘定神籍三百六十五员,分隶八部,掌理乾坤:”
后面大概陆陆续续还说了些什么,内容总体概括来说,就是昊天上帝命中界十二仙首称臣,以阐教、截教、人道三等神圣互相商讨,共编“封神榜”。选取忠义之人,逢劫神仙上榜封神,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名额。分八部: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步雨兴云、善恶之神。五方天帝的权柄从此彻底被昊天上帝收回,中界神明以后由昊天大帝直辖管理,并划分出一个叫做灵霄殿的地方作为会议之所。
封神榜之事,在这里只是初步决定,更进一步的规划要在通天教主的碧游宫之中才能正式确定下来。此前的中界神明所犯律法看在中界无主份上,大多既往不咎,天地大赦,只除弑神之罪不免,一切标准从现在开始对标九重天宫。否则若严格执行天律查旧账,包括我身边的这些神没几个能逃得了。从今往后,中界便不再是各自为政的无主之地,过去的勾心斗角,鬼蜮伎俩从此无所遁形。
有的人将那个时代称为三皇五帝的时代,有的则称为五方天帝。总而言之,在我的亲眼见证下,一个伟大的时代正式落幕了。
这一世,有我的参与,这个世界改变了多少?天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仍然捉摸不透
“帝乙子羡死了。听说他自从去年开始一直在皇宫之中处理政务,从不踏出宫门半步。前些时日心血来潮,带领百官在御花园赏花,所在的飞云阁忽然倒塌。虽有三子寿王力大,托梁换柱以救父,但掉下来的砖石仍然把他砸得奄奄一息,不治身亡。当年帝乙就曾有意立微子启为帝,因寿王为嫡子,故而搁置。如今又加之救驾大功,丞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皆上本保奏,寿王现已登基。”
这场会议的时间实在是不短,我们回到中界之时,时间已历一年之久。在这一年之间,在碧游宫学艺归来的闻仲正式回到商国之中,担任太师之位。那个熟悉的纣王又回来了,帝乙还是死了。仔细一想,我记忆中好像是有飞云阁倒塌这么件事,当时还是太大意了,想改变既定的命运,果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
“怎么这么不经砸?亏他还说自己年轻时特别厉害。”
我假装漫不经心地回道,阏伯子契面容却显得很是认真,一点也没有当成玩笑。
“我们要杀台骀和太戊一事动静太大,隐瞒不住。他们自然会出手警告,这也是子羡的劫数。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出发,前往不周负子,诛杀叛逆!”
第109章 三尸神,不周负子山
仙阵数量繁多, 但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核心原理,都是通过厌胜之术将敌人的本命星打落。厌胜之术博大精深,学到高深境界, 诛杀仙人都非难事,防不胜防。对方为了保护本命星, 就必须在本命星坠落之前进入阵中, 与阵主正面对抗。不过想要打落本命星, 却不是一件易事,修为法力,学识和权势缺一不可。也唯有这样的阵法, 才能称之为仙阵。
这次有四海之神坐镇, 每一个的修为实力都不在鬼威王之下, 想必是商星耗费了不少人情请来的,诛杀台骀二贼应当不是难事。
四渎八流,四海九泽之神此次尽皆到齐, 连敖云也跟来了, 不过我担心被人看出破绽,出发前刻意叮嘱她不准使用神通“颠倒梦想”。众神皆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修至如斯境界的小辈感到好奇, 不过也没有人多问。我对此也不是太过担心, 天律不会不教而诛。即使退一万步她的身份真的暴露,在她属于巫支祁圣母的记忆觉醒前, 也不会被认定为同一个人。
“台骀与太戊皆不足惧, 我们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布下这般阵法, 主要是为了防范威王。我们要斩杀他的手下, 只恐此人未必会善罢甘休。他是斩却一尸的大修士,手段之多防不胜防, 万不可大意。”
商星阏伯在前方带路和解说,碧海洪波和山峦海岛在我们脚下迅速向后退去。前方偏东处能看到一个恐怖的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那就是北海眼,即传说中的归墟。它处于渤海偏东之处,位于北海的东北方,前世我曾经目睹过它,那时候似乎近在咫尺。但到了现在,才知道它究竟有多么庞大,看似触手可及,去接近却会发现远在天边。自共工怒触不周山之后,中界整个北方,包括东北,西北方向,都不再适合正常人类居住,却也成为了一些鬼怪的天堂,无法之地。阴景天国也只是其中的一个代表而已。
“三尸神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它的内在本质是什么?”我问道。
一直以来,在我的修行路上,无论是我本人的目标,还是所接触到的前辈如实沈之流,修行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延寿长生,产生生命形态上的蜕变,别的都在其次。对于三尸神这种会乱人心神,招惹杀劫,促人早死的修道途中之大魔头和障碍简直是唯恐避之不及。以至于一直到了现在,我的体内都没有培育出三尸神这种东西,干净得一尘不染。现在我身旁就有四海之神这样已经接触到斩尸层次的大修士,又可能将要面对与威王的交锋,正好可以借机问出心中的疑惑和好奇。
“三尸神的本质是什么,这个东西,非三言两语可以概括。如果要粗略的说,它们可以对应贪,痴,嗔。可以对应精气神和上中下三丹田。可以对应银欲,嗜欲,奢欲。可以对应三魂……如此林林总总,数之不尽,但这些全部都不够恰当,不够精确,不能真正概括出三尸的全部性质。因此,三尸就是三尸,不能够被任何其他词语替代。”
南海之神祝融答道,这个人的性情似乎和阏伯有些类似,直来直去,心如烈火般的暴烈,直率和热情,知无不言。
“你应该知道魂魄的多种异名,如天地人三魂,元阳阴三神,和胎光,爽灵,幽精等。之所以会区分出这些称呼,是因为它们所指代的东西和范围虽然相似,有重合之处却又有所不同,因此不能完全的混为一谈。三尸神也是这个道理,它是人身之欲望,人的思想执念和人之三魂等种种存在的具象化。修炼三尸神的方法与黄庭内景之神较为相似,却比之危险难控得多。”
“嗯”
就这样,通过你一言,我一语,我大概搞清楚了三尸神的原理和作用,以及现在和将来的修道路上我所需要经历的考验。其中有许多只是修仙界的基本常识,但也有一些细微之处的东西,由这些亲历过斩尸过程的强者说来,便具有极高的说服力和启发性。
下尸位于人体下丹田,关联着人身幽精,即第三魂——阴魂和繁殖等本能欲望,掌控着人身之元精,阴魂和七魄。炼气士以一种类似于供养黄庭内景之神的方式,将其供养出来,便使这些抽象的概念化为具体的存在。便能够细致深入地控制这些原本不受人体自我意识掌控的地方,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下尸长成,可以控制自己的阴魂和肉身之变化,化为三头八臂,巨口獠牙等奇形怪状,拥有怪力、吞噬等种种强大异能。和修行之中自然生成的神通与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其中的变化和潜力不可同日而语。
中尸位于人体中丹田,关联着人身之第二魂爽灵与主人的思想和直觉等潜意识和主观欲望,掌控着人身元气和元阳二神。能够虚空造物,千变万化。斩却二尸者,已为天宫之天真大圣,是天帝一级的神圣。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用些许言辞来形容,因为它近乎是无所不能!凡人所能够想象得到的,它几乎都能够做到。
上尸位于人体上丹田,关联着人身首魂胎光,也就是天魂。牵涉着冥冥之中的天机和高于人之生命的潜在欲望与执念。宇宙法则,真空妙有一切的一切之奥秘尽归此地。若能控制它,也就可以自由控制和理解宇宙之间虚无缥缈的法则,可以说距离真正成圣,只剩下最后的合道了。但是,最后一尸却近乎是不生不灭,不动不摇的存在,斩之愈生,挥之不尽!所以斩尽三尸,证道成圣,修成混元大罗金仙,可望而不及。
“人类想要飞上天空,那是极难的事情。炼气士需要经过艰苦漫长,持之以恒的修炼,才能掌握飞行的能力。但是没有任何修为和智慧,愚蠢弱小的鸟雀,却天生就具有飞行的能力,那是先天的条件所限制。虽然炼气士以变化之术,可以千变万化,变化成各种各样的生命形态。但是那归根结底只是一种刻意的模仿,总不能尽臻其妙,只能拥有一些外形上的浅显功能,不能真正深入内理。但是修炼三尸神,就可以做到!甚至可以凭空创造出现实中不存在的完美生命形态,将个体力量以千百万倍的效率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化不可能为可能。”
一直比较冷眼寡言的四神提到关乎命性的三尸神话题,也活跃了一些。其余几神竟也偶尔插上几句,抒发意见,倒是使这次旅途显得热闹了不少。
之前我曾遇到过地府四大判官之中的夏耕尸,他便拥有将身躯变大,吞噬法宝和生命的能力。这样的能力,显然和仙人所掌控的神通并非一类,但却同样具有不俗的战斗力,可与上乘的法宝相媲美,想必那就是三尸神的诸多变化之中一种。
有许多的能力,以人类的身份要经过非常复杂和玄奥艰苦的锻炼才能学会,但对于某些生物而言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三尸神即是将人身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通过观想之法,化为三种具象化的奇异存在。其修炼之法,与黄庭内景之神有所相似。原理皆是以一个幻想出来的,具有明确形象的神明来指代和管理身体中一些极其细微与抽象的东西,能够超脱炼气士与生俱来的限制。
想象力比现实更为丰富,所以三尸神也可以超脱现实的约束,具有种种神奇能力和怪诞离奇的外形,将这种形象作用在自身之上,便是炼气士的法身。它平时由三尸神托管,是一个寄生于人身之中的怪异存在,似神非神,似鬼非鬼,似己非己,因此也能发挥出连自身都意想不到的神奇能力。根据其所变化出的三头六臂等异相,也绝非是炼气士中烂大街的变化术那等简单,而是真正具有凌驾于自身修为,超越自我极限的力量。
但是,三尸神是另一个自我,是灵魂之中极为细微却又深入的部分,将其唤醒并培养强壮之后,往往覆水难收,再强大的人,也难以战胜自己!
炼气士只需身体和灵魂强大,自然就会产生神通法力,修行到了成仙的地步之后,更是能够掌控冥冥之中的宇宙法则,产生种种神奇变化,可以颠倒阴阳,操纵时空。但是循序渐进的修行,一点一滴地积攒修为法力,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慢了,想要对抗比自己境界高深的修士更是近乎不可能,成就亦受个人的资质和悟性所限制。除非是有一件极为上佳的法宝,或可弥补双方的差距,但这样的法宝又岂是易得之物。因此左道之士,往往修行杀伐之术,以练三尸神和厌胜之术等无益于命性之修的术法来拔苗助长,提高战斗力。这样的人,三尸神早早成了气候,盖过自身修为,又深陷杀劫。想要成仙得道难上加难,早晚都会被三尸神反噬,沦为妖魔怪物。只有待三尸发育成熟之后,斩却三尸者,方能彻底掌握其中奥妙。
先修炼命性功夫,以清静无为,延寿长生为目标。把自身的修为提升上去,直至修成仙体,聚三花五气,方才开始修习三尸神。这般循序渐进,要想将其彻底控制和磨灭便要容易得多了,如此方为正道坦途
我们落在一处高原之上,这里空旷荒寂,是幽都之门,也是传说中的太阳不照之地,它叫做不周负子山。传说中只有烛龙的光辉,偶尔会光顾这个地方,使它不是完全的失去光亮和希望,因此其中还能看见植物,只是和当年不周山那堪称生命源泉的盛况不能相比。
北海神玄冥自袖中抛出五件法宝,在半空中迅速化为庞然大物,落在大地之上的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中央土五行方位之上。
共工之台!
此宝与当年的大禹之台类似,也蕴含厌胜之力,可以击杀仙人。北海神玄冥又用定海旗在地上凌空虚划,很快一道水流就将四渎八流九泽之水刻画在不周负子山顶,犹如一副巨大的地图。
商星阏伯丢出象征九州的九鼎,镇压九方,这是大禹所制,商朝的镇国之宝,等闲的邪秽,都靠近不得。乃是商星阏伯前些日子从国都中向后世子孙借来的,待打完仗仍要归还。
我也从豹皮囊中拿出久违的五岳真形图,这一幕似曾相识。
五道光辉落下,前往五方之地,一如那天的光景。如此一来,这个阵法的基础便已经完成,剩下的是人员安排等琐事。此阵径过万二千里,相当于把一个大王朝的气运搬运到了此地,作为镇压妖魔之物。
我们的身形自空而降,四渎八流之神侍立于我的周身左右。如今我已成仙体,只要不刻意收敛,自身便光辉如日月,倒也不觉得黑暗。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远方的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第110章 布阵!四凶
我和商星阏伯一同乘车辇落下, 坐镇法台中央,风伯、雨师与雷泽雷神站在我们身后听候吩咐。阏伯子契没有半句废话,立即就开始收拾各样祭物, 作为仪式开启之前的准备,一如当年的实沈真君。
在场之神除去四海之神以外, 便以我修为最高, 所修之法又偏于金属性, 正合殷商金德,因此由我负责看护中央法台不失。
四海之神皆在大阵外围的共工之台四方排列,北海神玄冥去了正北方壬癸水位, 东海神句芒去了正东方甲乙木位, 西海神蓐收去了正西方庚辛金位, 南海神祝融去了正南方丙丁火位,他们也是阵法之中最强的一环。
在乾、坤、震、艮、离、坎、兑、巽八方,有八个湖泊, 驻扎着大陆泽、大野泽、孟渚泽、彭蠡泽、云梦泽、菏泽、震泽、荥泽九泽之神。最后的雷夏泽位于阵法中央, 环绕我们的共工之台中央,形成一道护城河。
风伯雨师与雷泽之神三管齐下, 各施法力, 转瞬间便使共工之台的周遭化为大风雨和云雾雷电弥漫的禁地,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摸不清其中底细。这风伯雨师雷神三人皆是上古时期便扬名的古神, 论作战能力远胜于同境界的河伯冯夷。云梦泽之主台骀已被驱离,现在继任者乃云神丰隆, 世人称之为云中君。
五岳真形图飘在中央法台之上, 五岳名山亦坐于镇五方,只是比之四海之神要更为靠近中心的位置。九鼎五岳互相激荡, 产生出一种极为恐怖的力场,进入其中的敌人转眼间便会粉身碎骨,而布阵之人却不受阻碍。五岳九鼎,比喻五岳九州之土,它们是阵法中死的存在,缺乏变化。其主要目的是提供震慑和排斥力,使得进入阵中的敌人不能在大地之上立足,只能够沿着水道进攻。
阵中水道划分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元辰方向,按八卦序列均匀分布,与现实中的地理有所不同。子、午、卯、酉四辰,对应正北,正南,正东,正西四个方向。由江、淮、河、济四渎尊神把守,划分出四条弯弯曲曲的主河道代表四渎之河,每条河道向周边两个方向延伸出两个支流,共分为八个支流。四渎八流合计对应十二元辰的十二个方向,向内延伸至雷泽,向外汇聚于四方之海。诸多水道互相串联,互通有无。
四渎八流之神在我的身前接受检阅,这次跟随我来此的只有四渎神系之中修为和地位最高的十二人,乃长江女神奇相和位处长江各支流的娥皇、女英、宵明、烛光、汉水游女诸女神。加上黄河河伯冯夷和洛水宓妃,以及在千秋大寿上新封的四渎龙神:黄河灵源弘济王,长江广源顺济王,济水清源菩济王和淮河长源博济王——即敖云。
如今四渎之中,只有黄河长江二河具有像样的班底。淮河因无支祁一事荒废多年,济水的商均已经被我赶了出去,虽有敖云填补上淮河空缺,但四渎之中仍然缺少了一个主阵之神。新封的四渎龙神除了敖云之外都是赶鸭子上架,强行提拔上去的,暂时难担此大任。剩下的还要在四渎之中主持事务,商星阏伯也不可能把所有势力人情都用在这个地方,如其孙相土等神尚在商国守候,我们能够调用的资源有限。
“河伯冰夷,你居于北方子道把守关隘,向外支援北海神玄冥,内护雷泽。这次分配给你的属神是洛水宓妃和汉水游女。江神奇相,你去南方午道,对接南海神祝融,内护雷泽,属神为宵明、烛光。济水清源菩济王,你去东方卯道御敌,对应东方神句芒,请娥皇、女英二妃于旁相助。淮河博济王敖云,你去镇守西方酉道,对应西海神蓐收。不懂的地方弘济王和顺济王二位伯伯会教你。”
河伯冯夷,江神奇相,敖云和济水菩济王皆作礼回应,诸神各就其位。我又环顾四周一圈,对在场四渎八流,九泽诸神高声呼道:
“诸位!汝等切记群策群力,不可怯敌,亦不可蛮干。若事不可为,可上岸沿陆路逃生,那里有通天教主的五岳真形图,社稷二神与帝禹九鼎护持,定不致伤命。启阵!”
风雨雷云等神运起神力,整个阵中氤氤氲氲,风雾雷电笼罩,祥云团团簇簇,飞上天空,水流激荡。仿佛要在这片黑暗之中重演混沌初辟时天一生水,创生万物的情景。雷霆轰鸣,如钟鼓之声。商星的仪式已经准备完毕,供奉的后稷和后土二神已经开始发挥出神力,将原本便已经牢不可破的阵地变得更为坚不可摧。这陆地上没有神,却也就没有了破绽,想从陆路进攻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传说后土本是中界大地之精所化,厚德载物,他在成神后又回归真空妙有之地,没有身躯留世,所响应的只是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意境罢了。
我的身躯冉冉升起,坐在五岳真形图的上方,庇护着正在法台上施法的商星阏伯,阵法已经正式启动了。修成神通三摩地后,我的身躯在神通的作用期间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纵是威王亲身前来攻打,自信也能抵挡一二。此时阵中动静大作,隐蔽已经没有了意义,我将身躯光华放出,如太阳一般将不周负子山照亮,这幅光景真如鸿蒙开辟一般。
隆隆的车轮声从远方滚滚传来,一道道黑色的云雾不断向这边蔓延,其中隐隐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还夹杂着令人胆寒的幽幽怪声。只见一个身着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男人坐在车辇上,他只有一只眼睛,比寻常人大上一倍有余,长在脸的中间。他那双满戴华饰的手正在互相拍动,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乘坐着这辆巨大而华贵的车辇缓缓行来。
男人的车旁和车后簇拥着许许多多的侍者,各司其职,排场巨大。他身后的黑云之中依稀传出人喊马嘶之声,当年在空华世界看见的十数名鬼王站在队伍的前方,互相之间离得很远,幽精锁灵大元帅贰负尸也在其中。他们身后依稀能看见旗帜林立,显然是带了许多鬼国兵卒在后跟随。有四辆车辇跟随在距离威王稍靠后些地方,被诸鬼王看护着,似乎其中也是鬼国之中的大人物。
“哈哈哈几位兄长难得聚首,这么热闹的事情,朕怎么能不过来看看!”
威王笑着站起身来,出了车辇,站立云端看向我们,目光在阵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观察大阵的兵力部署。在他的车身右侧,侍立着一个青年,身着黑衣,显然便是多年不见的台骀。在车身左侧方向不远,一个神情阴厉的老者看向我们的方向,目光直奔阵法中央,眼神飘忽不定。不过阵法中央被风雨雷电遮蔽,沿路又有云雾缭绕,轻易看不清楚。此人气血雄浑,显然修为不俗,但全身上下都是堆叠的皱纹,显得十分苍老,显得很是反常。看来,他就是商星阏伯所言的商王室之叛徒,商朝第九代君王,商王太戊子伷。
鬼威王果然来了!在场所有人心神都是一紧,我也提高了戒备。
“你们放心,今日有朕在,没有人可以杀你们!”威王拍了拍身旁台骀的肩膀表示安抚,语气中威胁之意尽显。
“弟,昊天大帝下令封神,中界已经不同以往。我们不可以久住此方世界,你随我们一同归隐吧,不要执迷不悟。”
玄冥,句芒,蓐收忽然从水中钻出,腾空而起,现出身形,一齐开口道。
“你在凡俗之事上牵扯太深,住世太久了!和凡人鬼怪混居,干涉中界事务。这是招灾惹祸,杀伐性命之事。速速和我们回去,闭关修行,以求得道。莫要沾染红尘,到时候杀劫临身,悔之晚矣!”
鬼威王面如白纸的脸庞忽然露出讥讽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回去?你要朕回哪里去,去你们家?去四梵天,还是去华胥古国?当初是谁把我封在鬼方,与鬼怪为伍?只因我继承了鬼方氏之血统,面貌丑陋,你们自小便不甚喜欢我。如今见我势力成长起来,尾大不掉,又想把我召回?朕在阴景天住得很舒服,哪里也不去!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
除去祝融是颛顼的后代之外,其余三海之神都是少昊之子,句芒名重,蓐收名该,玄冥名修。鬼威王不等他们回应,便朝大阵中央叫道:“四渎正印元君,侄孙子契!朕这次是带着台骀和子伷,来和你们赔罪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朕愿以倾国之宝,换他们二人不死,你们意下如何?”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商星子契仍然在大阵中央祈祷做法,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南海神祝融冷声道:“威王,你速速离去,既然互相谈不拢,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这个阵法,也不是你能破开的。”
“那可不一定!兄长们,你们看看朕今天带了谁来?”
鬼威王拍了拍手,只见身后黑雾之中的四辆车辇之中分别钻出一道亮光,化为四道人影落在鬼威王的身旁。这四个人个个恶形恶相,丑陋骇人。凶神恶煞,目放凶光,毫不掩饰自己对世间的恶意。可是他们的修为却高深得可怕,个个都是身似琉璃,光彻日月,全身上下没有一毫阴影,显然个个都是真仙以上的境界,甚至可与威王同席而坐。这般的大能加上威王自己,居然一下子来了五个!如此一来,今日之战的确是胜负难料了。
“是他们!”
在我下方的商星阏伯也不由得一顿,动作稍微慢了半拍。
“他们是谁?”我好奇地问道。
“昔年我们族中有四个凶狠顽劣的膏粱子弟,被天下人称为四凶。一个是帝鸿之子,好行凶德,丑类恶物,顽嚚不友,被人叫做浑敦。一个是少昊之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天下人称为穷奇。一个是缙云之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人称为饕餮。一个是颛顼之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浑敦、穷奇、饕餮、梼杌,这就是四凶。”
“帝舜打开城门,将这四凶流放到天地四极,让他们在那里抵御魑魅鬼怪。蒙昧的浑敦被赶到东方开明之门;善恶不分的穷奇被赶到南方暑门之山;贪婪暴食的饕餮被赶到西方阊阖之门;顽固不化的梼杌被驱赶到北极寒门之山。他们都是修行三尸神的失败者,灵魂都被三尸神的恶意渗透,变成了邪恶的妖魔怪兽。很厉害,不好对付。你有没有把握挡住其中一人至少数日时间?这里不像空华世界可以任意施为,前后一共需七日时间,才能将台骀和太戊的本命星彻底磨碎。”
“原来是这样。”
我点点头,这四个妖魔也是天帝的后裔所化,本处于天地四极之处,被威王请来破阵。如今加上此四凶,威王一方便有五个上级战力,相比我方占据了人数优势。四凶即便不是四海之神的对手,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威王便可以从容来攻打,破坏中央法台,使我们的计划落空。现在的关键便落在我的身上,我是否可以至少抵挡住其中一人的进攻,是此次成败之关键。
“没有问题,你继续做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我的目光盯向威王,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
就让我亲眼看一看,仙人之上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