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黑白双王016


    0161.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房间门内的烟尘散去，但几人却没能等到已经扭曲化的缄默冲出来，他们只看见了空无一物的毛坯房。


    锁链散落在地上，但那个当着他们的面转变了自身形态的存在却消失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逃了……”


    布鲁斯神情严肃，他眉宇间蹙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尝试寻找对方可能留下的痕迹。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在没有用过“她”“他”这类人称代词来称呼扭曲或者异想体，好像那些不知道还是否能被称作生物的东西不应该再被算作人类了。


    但是……但是汤米·埃利奥特是他的朋友。


    哪怕他实际上没有布鲁斯记忆中美化过的那样美好，但他仍旧是朋友。


    他可能逃去什么地方？


    按理说他喷发至临界点的情绪导致了他的扭曲，在扭曲之后他当是会执行他情绪引导的方向，无论他所执著的是什么。


    很显然托马斯·埃利奥特执著的是布鲁斯，他甚至给自己弄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为什么在布鲁斯就在他眼前的当下，他会像这样落荒而逃……？


    蝙蝠侠看了一眼布鲁斯。


    很显然，在布鲁斯来之前托马斯还没有扭曲的倾向，当布鲁斯出现之后，一句话直接给他说扭了……


    他的逃离很可能也是在逃避直面布鲁斯。


    “现在需要找到他。”


    蝙蝠侠当机立断开始安排搜寻。


    他们都知道放任一个扭曲在城市里晃荡可能造成什么后果。


    首先是会被波及到的无辜群众，其次是“扭曲”本身……太久地保持这样的状态，会让他们失去变回人类的机会。


    当“扭曲”的进程还未完成之前，扭曲都还有回到最初的可能，而扭曲一旦达到某种程度，就会成为一张从人类集体的潜意识之海里提取异想体的单抽券，以自身的彻底消失换来一个随机的异想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需要抓紧时间找到扭曲之后的缄默，并寻找能够将他变回人类的办法。


    按照常规来说……“扭曲”是一种心灵上改变造成的现象，是由过激的情绪引起的。


    要么就是物理截断对方偏激的情绪，像是布鲁斯在最开始对旅馆老板做的那样——打晕，他就想不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了。


    要么就是想方设法的让他情绪改变，比如当杰森听到“幻听”的时候想办法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我会安排人开始在市内搜寻他的踪迹……”


    大范围搜寻这种事情，人手越多越能缩短所需时间。


    ……


    ……


    【部门紧急事件加班通知：市中心出现异常扭曲在逃，请收到本消息的部门成员即刻前往哥谭市区内的集合地点与小组成员回合，务必携带个人EGO武器与护甲，保持通讯畅通。扭曲特征如下……请搜寻到扭曲的员工谨慎交火，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又要加班了……”


    穿着西装制服走在街上的员工叹了口气。


    他扶正了自己胸口夹着的工牌，上面写着“爱德华”这个名字。


    爱德华手中提着的蓝白长枪泛着冷光，让周围的路人都对他退避三舍。


    “上次加班费我还挺满意的，多来点也挺好的。”


    他的搭档倒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手中滴血的斧子更是让路人看见都惊恐的后退，简直就是什么疯狂杀人魔会拿在手上的东西——这一点在哥谭还是比较常见的。


    若不是她整齐打打扮和镇定自若的神色，看到她就跑的人会更多。


    只不过两人虽穿着西装，手中令人不寒而栗的凶器却让所有人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爱德华无奈地说：“上次听说被‘暴食’罪种伤得最重的那个家伙还在抱着桌子啃呢，加班费有风险啊。”


    这一组的两人在按照通知要求搜寻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另外一组的员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一群记者将他们团团围住正在采访。


    “……你们在干嘛呢？”


    爱德华困惑地上前，想帮一把被记者困住的同事，而下一秒他就被眼尖的记者拦住。


    “这位先生你也是L公司的员工吗，可以告诉我你们公司组织武装小组的目的是什么吗？你们是否在哥谭进行什么非法实验？你们有没有在抓普通市民来作为你们的试验品？你们再一次出现是因为你们的试验品又一次泄露了吗？对上一次的灾祸中受伤的市民你们是否感到愧疚？面对镜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上一次他们出现在街头还没有多少人敢直接上来搭话。


    这一次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发酵，几乎把L公司神秘的“城市清洁”小组推到了舆论的风口，谁都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手中那些奇妙的武器有什么厉害的功能，他们为什么又统一穿着西装样式的制服，明明这种形制并不适合战斗。


    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让他应接不暇，其中直接默认L公司是幕后黑手的陷阱题更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惹来麻烦。


    此刻他的队友赶忙上前为他解围，在这群记者面前，她手上那把好似流淌着鲜血的斧子都不能将他们吓退半分。


    “我们公司承接各种特殊的安保工作，具体你可以向相关的部门打电话询问，具体信息都在我们的官网上——”至于他们有没有那种部门？鬼知道呢，先从这帮记者手底下逃出去再说：“我们接到通知说是这片区域有在逃的威胁，所以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能够离开这片区域的就先离开吧——”


    “是有人雇佣你们来进行安保工作的吗，能不能对着镜头透露一下具体的什么人，那些令人害怕的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


    回复记者的问题不会让他们彻底的满意，而是会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问题。


    在这边两组CCA的员工在应对难搞的记者的时候，另外一边……


    “——为什么我拿着来/复/枪却永远没有给我远程攻击的时候！！”


    扛着枪飞奔的员工崩溃地喊到。


    拿着这种武器，她不应该被分配一个制高点直接对着目标狙击吗？


    “迎面就撞上那个扭曲只能说是我们运气太好了——！”


    她红头发的搭档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打开通讯向上汇报。


    “这种好运气没有人想要啦！”


    持枪的员工一脚踹翻了路边的桌子，跳过去蹲下，将枪架在上面当做临时掩体，朝着后边那扭曲的怪物连开数枪。


    “我掩护，你快点上报我们的位置——！”


    她上一个搭档现在还在公司的隔离区里啃桌子呢，最好别再换一个了！


    那个扭曲仍旧能看出个人形，他的脸上遍布着迸裂的缝合线，西装上缠绕着锁链，脚步每一步向前，周围似乎都响起轻微的叹息声，让人沮丧地想放下武器。


    街道上的路人大部分直接惊恐地逃离，有些人却还留下来举着手机拍摄，靠近危险不知是觉得眼前两个挡在他们之前的人一副专注战斗的态度就是能保护他们，还是就为了得到一段刺激的视频让他们社交媒体上多几个点赞。


    从瞄准镜里凝视着那个向他们靠近的扭曲，布蕾塔眉头一皱。


    “是我的问题还是……这个扭曲的脸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虽然遍布着缝合线，但那些脸拼拼凑凑起来，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会是什么她认识的人变的扭曲吧？那可糟糕了……


    她的搭档迅速抓住她争取的这短暂空档，链接通讯向上级汇报现在所处的位置。


    “CCA部门04小组安东尼，发现目标扭曲，位置在……”他抬头看了一下周围，确认他们疯狂逃窜到了什么地方：“位置在韦恩塔下东街——”


    在汇报完毕后他迅速端起武器，紧紧盯着那靠近的扭曲。


    祂的面容似乎仍在不断崩开，皮肉翻卷缝线断裂，内里泛红的新生的皮肉上也长着一串又一串的缝合线，沿着脸部张牙舞爪地蔓延。


    他听见扭曲轻声的叹息……


    祂好像在低声呢喃着一个名字。


    祂在说什么……？


    安东尼受到了未知的蛊惑，下意识想要靠近倾听，他恍惚地朝前走了半步……下一秒扭曲抬手，街道沥青路面直接如同被掀开的皮肤一样撕扯起来！


    站在街上的人就如同被卷进寿司里的鱼虾，惊慌失措却又无能为力地看着眼前的路面被扬起后向他们卷来——


    “快跑——！”


    布蕾塔直接放弃了狙击，三两步冲上去扯开路人，拽着那些看到危险还不离开，反而举着手机开始拍摄视频的家伙赶紧逃离现场。


    恍惚一瞬后的安东尼也紧随其后，他们的任务最优先项向来是保护市民安危。


    况且此次任务的目标只是找到那个扭曲，上报位置以后就算做任务完成了。


    卷起来的地面被撕扯下砸向一边，安东尼推开惊慌失措的路人，自己也连滚带爬才跑出了落点范围。


    布蕾塔加强点射尝试逼退扭曲，但子弹穿透祂的身体，那些血肉却又在他们眼里缓慢地蠕动，无形的针线将之仔仔细细地缝到了一起。


    “恶，真恶心……”


    那皮肉翻卷中露出黄色的脂肪层，冰冷的像是外科手术灯光下的人体。


    扭曲还在逼近，两人负隅顽抗地拖延时间。


    “……”


    安东尼还是听到扭曲低语着什么……这次他恍然听清了。


    “他好像在……”他不太确定地拧起眉头：“喊‘布鲁斯’？”


    这家伙在喊他们领导的名字哦？


    那扭曲再一次抬手，路边墙面又被他撕扯下来，如同手术刀将人体的腹腔剖开、掀起，直直向他们砸来——


    “轰隆——！！”


    一枚远处飞来的蝙蝠标击中了向他们砸来的墙体，紧随着的爆炸将之击碎成细碎的残渣，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


    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而来，挡在了他们和扭曲之间。


    “等等，汤米——”


    布鲁斯拦住扭曲进一步破坏街道和伤害他人。


    想要阻止“扭曲”的进程，想要把情绪失控的人拉回他们人类的形态，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让他们继续陷入在那造成他们扭曲的情绪里。


    布鲁斯的话让缄默失控扭曲，那要逆转这样的形式……


    “我是说……”布鲁斯看着那张碎裂的面孔：“……如果你喜欢我的话，要跟我去约会吗？”


    第162章 黑白双王017


    0162.


    东街上的行人已经被CCA04小组的两名员工在战斗中清场，此刻在空旷的街道上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确认自己刚刚有没有听错什么东西。


    布鲁斯·韦恩出现在这里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打不过就是上级来救场，向来是这样的。


    但是他们期待的是对方从天而降哐哐解决掉这个吓人的扭曲，而不是……呃，邀请扭曲和他约会？


    但一想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布鲁斯·韦恩，貌似又让人感觉……其实也挺合理？


    毕竟布鲁斯·韦恩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一直就是那样对吧，在L公司呆久了之后审美发生了改变，觉得什么异想体啦扭曲啦大罪啦长得特别好看，从今天开始喜欢人外尝试和扭曲出去约会虽然好像是有点惊世骇俗但是也没有做错什么……


    喜欢人外的话要不老大你试试超人呢，都不是人类起码那个长得好看一点……


    但超人不是哥谭籍的哦？那比起大都会人，哥谭的扭曲也不是不能试试……


    员工们努力想要将眼前的一幕圆得合理一点。


    “要跟我去约会吗？”


    布鲁斯对着那扭曲崩裂的面庞温和地说。


    远处的蝙蝠侠落在阴影里，对布鲁斯的话皱了皱眉。


    这种不计后果的邀请他认为并不合适。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上次他替布鲁斯答应了黑面具的约会，事到如今他就没有什么立场指责布鲁斯对缄默的邀约。


    空旷的街道上弥漫着灰尘，一盏被撞烂的路灯闪烁了最后几下，终于是支撑不住地熄灭过去。


    “——你如此傲慢！”


    以为轻飘飘的邀请就能将一切抹过去？


    那扭曲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来的叹息，从布鲁斯的耳边流淌过去。


    “我知道。”布鲁斯笑了一下，他不否认他此刻的傲慢，“但我承认我会怀念过去的日子。”


    那些他们两小无猜的时光里，双方的父母都会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一起玩耍，交谈着两个孩子的过去，现在，或许还有未来。


    “像以前那样，和我一起去湖里划船？”


    在日暮的余晖里，小船会在水面上荡出一圈圈的波澜，远处的芦苇毛茸茸地在风中微荡，水声潺潺流淌。


    金橘色的光在晃动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木浆拨开湖水的同时也搅动了倒映在水中的瑕光。


    布鲁斯还记得那些年少时期模糊却梦幻的回忆，那些他父母都还在的日子是他永远不会愿意忘记的珍宝。


    或许那些时光对于紧张地生活在父母的暴力之下的托马斯来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但在无人叨扰的僻静之处，那些远离尘嚣的宁静当是相通的。


    或许那些久远的温暖记忆能唤醒缄默扭曲的内心。


    “你不满意我身边的人……那为什么你不来我身边呢？”


    布鲁斯问道。


    “别以为你说这种话就能……”


    就是这幅令人生厌的姿态！他从小就这样傲慢无比，他以为谁都会莫名其妙的原谅他？


    那扭曲身上翻卷的皮肉和飞舞的绷带却在他的声音中消散，“人类”的形态在渐渐回到他的身上。


    布鲁斯向缄默走过去，他脚步缓慢但每一脚都踩在实处。


    “别靠近我！”


    他身上的血肉在蠕动，似乎是扭曲的状态在他身上挣扎着。


    “你知道，如果你坠入地狱，我一定会陪着你过去的。”


    布鲁斯看着托马斯身上的扭曲状态在虚幻和真实中交换，像是一个不稳定的灯泡在接触不良下闪动着。


    ……缄默知道。


    他知道布鲁斯会这么做。


    如果他坠入了深渊，布鲁斯会不顾一切地过来拉住他。


    ……但是，他也知道，不论是谁站在那里，不论是谁快要掉下去了，布鲁斯都会这么做。


    他就是这样……傲慢得令人作呕，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


    缄默痛苦地跪在了地上，脸上要裂开的疼痛让他紧紧抱着头。


    这家伙明明根本救不了任何人……却那样闪闪发亮地站在整座城市的正中央，接受这所有人的瞩目，身边的人一轮接一轮的换，新旧的面孔一个又一个地来来去去……那些低劣的下等人，说到底完全配不上站在他身边，他却在用真心去面对他们之中任何一个……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不是我站在那样的聚光灯下，为什么不是我接受整座城市的喜爱，为什么不是我在为所欲为……为什么不是我站在他身边？


    缄默身上的扭曲现象几乎已经完全褪去。


    他跪坐在自己掀开了路面的凹坑之中，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垂着头。


    布鲁斯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蹲下。


    “汤米，”他低声说：“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湖里划船？”


    “……我还是恨你。”


    托马斯低着头，嘶哑着声音回应。


    “我们还可以带上象棋到船上去下。”


    “不要。”


    缄默身上的扭曲消失，他已经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只是西服上残破了不少部分。


    “除非我能有机会把你推进水里去淹死。”


    他冷冷地说。


    “你知道我会游泳的吧，”布鲁斯看着他：“我能自己游回岸上去。”他想了想补充到：“除非你也跳下来拽着我不让我游。”


    “你对西恩尼斯也这么说吗？”


    缄默抬起一点头，蓝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冷光。


    布鲁斯无奈了。


    不管“布鲁斯·韦恩”对黑面具说了什么，其中至少有一半不是他说的，怎么现在总是轮到他来承担后果啦。


    “不……是他约的我，我没答应过他什么。”


    “所以西恩尼斯在准备婚礼的事情又是跟谁？”


    缄默讽刺地说。


    “他……什么？”


    见鬼的黑面具在做什么？他最好这辈子都别从黑门监狱里出来！


    布鲁斯觉得有些头痛。


    他揉了揉额角：“……我不会这样做的，”西恩尼斯那家伙就是想名正言顺的让杰森当他的继承人！布鲁斯绝不会让那邪恶的偷鸟贼得逞。


    “听着，汤米，我从很久以前就将你当做我的朋友了，对我来说你是重要的人，所以如果我哪一天会走到婚姻那种地步的话，我会希望得到你的祝福——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会希望是一个你能为我感到高兴的存在。”而不是罗曼·西恩尼斯，谁会喜欢往脸上扣棺材板的黑帮罪犯啊？


    缄默用他的逻辑想了一会，然后问：“所以是以后我可以审核你的男女朋友的意思吗？”


    他不同意就不行？……那这样倒是听起来还不错。


    ……这行吗？


    布鲁斯想叹气。


    算了，行吧行吧，想怎么都好，就是别再扭了，劳民伤财的。缄默所在的这大半条街都被毁掉了，也就是还好没有什么无辜的路人在这个过程中受伤。


    “那蝙蝠侠呢？”


    缄默紧接着问。


    “如果我说他不行你会和他分手吗？”


    “……？”


    布鲁斯睁大眼睛：“……你觉得我在和蝙蝠侠交往？”


    他之前还在犹豫，缄默对他现在的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L公司的员工都有保密协议，正常来说不会向外传播太多被禁止的情报，但不排除对方调查到了内幕，甚至像是小丑那样拥有高维系统进而知道更多消息。


    “我确实在资助蝙蝠侠的夜间行动，但是我不认为这代表着我和他之间有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非要说超越友谊的关系确实是有就是了……只不过那是因为他们本源相同，是彼此半身的关系，布鲁斯认为这并非缄默所想的那样。


    现在倒是水落石出，缄默并不知道L公司能将人分离这件事，他只是自顾自地认为……布鲁斯和蝙蝠侠正在谈恋爱。


    “我‘知道’你在和蝙蝠侠交往。” 缄默纠正他：“我不止一次看见你们一起坐在水滴兽上……”


    大半夜的一起坐在高处聊天吹风？只是“资助”关系的话会做这样的事情吗？除非布鲁斯指的是包含潜规则那种部分的“资助”。


    更别说除此之外他还看到过更多……


    “……你跟踪我？”


    布鲁斯惊讶到，他们居然没人发现对方就在附近观察他们。


    缄默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跟踪他怎么了？


    布鲁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我没有在和蝙蝠侠交往。”


    ……


    ……


    次日清晨。


    今日上午，今年年初估值飞升的新清洁能源公司L公司发布简短声明，其发言人称其会对该公司旗下“城市清洁部门”活动造成的一切损害负责……


    在这家公司最新的声明最后，落款确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熟悉的名字——布鲁斯·韦恩。


    第163章 他乡之人01


    0163.


    L公司的名声大噪并不算是布鲁斯回到公众视线的节点。


    实际上就算他在公众的眼中“破产”的这段时间，哥谭市的热门话题十个有八个也都是关于他的。


    只是在L公司的讨论度日益增加的现在，人们提到布鲁斯的频率变得更加频繁，一时间各种龙王归来的剧本在布鲁斯身上被套了一遍又一遍，这些日子人们谈起布鲁斯语气里都带着些兴奋劲，一个劲猜测他在“破产”的那些日子里经历了什么故事才重新踏足巅峰。有些人觉得布鲁斯·韦恩肯定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破产”之前刚好投资了一家没人想到会变得这样强大的潜力公司，刚好是运气好碰上了翻身的机会罢了；也有些人认为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大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有所图谋，黑面具之前锒铛入狱到现在还没有离开黑门监狱就说明某某些事情，像他那种经常黑门一日游的都能被关在里边，那布鲁斯·韦恩很可能只是被推出来挡枪子的靶子，哥谭将要迎来新的腥风血雨……


    一时间是众说纷纭，每天都有人讨论出新的版本来。


    不过不管这座城市里的群众们在怎么想，布鲁斯此刻正坐在哥谭夜色的高处吹风。


    看着脚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河，那些在为他们自己努力生活着的人们穿行在城市中，看着这样宁静又平和的夜晚，他享受这样的时刻。


    哪怕在知道缄默可能会躲在什么地方偷偷的看也阻止不了布鲁斯此刻坐在这里。


    “……你说他现在会在看吗？”


    布鲁斯嘀咕了一声。


    在那天之后汤米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发消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但似乎至少从结果上来看，对方目前已经没有在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缄默认为布鲁斯和蝙蝠侠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对布鲁斯的解释并不全盘相信，但他至少接受了布鲁斯在他面前解释的态度。


    “有一个方法可以判断他是否在看。”


    蝙蝠侠说。


    现在他两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看缄默扭不扭就完事了。


    “……那还是算了。”


    布鲁斯分外无奈。老是扭来扭去的对城市建设不太友好。


    缄默为何那么坚定地认为他们两之间有点什么？要知道虽然这种事情满城风雨，布鲁斯的绯闻对象能从哥谭排队到大都会，基本但凡是个有名有姓的都有点和他的传言，但像是托马斯·埃利奥特那种人并非是听风就是雨，他至少是手握着什么证据。


    ……难不成他是看到过他们两亲吻的画面？


    布鲁斯盘算了一下，实际上在这种事上他们还算谨慎，没有在什么容易被围观的大街小巷干过。


    非要说有外人的可能……也就是在小丑的神备空间？


    介于小丑和缄默有过合作，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但那时候被“傲慢”影响的效果还在的布鲁斯问了缄默，如果他想要的话他也可以……


    后者却毫不犹豫地坚定拒绝了，并愤怒地指责了布鲁斯的放浪，也是在那之后逃离了现场。


    “今天市政厅来人了？”


    蝙蝠侠看了布鲁斯一眼。


    他一直在哥谭市区内，但这不妨碍他知道有人去过韦恩庄园。


    “对，关于L公司的事情……”


    那天L公司的员工在扭曲手下救下市民的视频在各个视频网站上都传开了，再加上布鲁斯·韦恩的出现，以他个人名誉的背书，对L公司产生信任的人多了不少。


    并且当天另外一组的小组成员在遭遇记者后为了脱身，推脱说让记者去问L公司的其他部门关于他们承接安保委托的事情……


    一个能接受雇佣的“安保”组织，实际上比个人英雄主义听起来靠谱多了。


    这次和官方的接触，布鲁斯就提及了L公司将承接官方委托负责哥谭市内“扭曲”异常事件的处理工作。


    “扭曲”这一现象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暗地里出现了，该了解的人对其也有一定的认知，只不过之前这类现象一直在被归类到其他犯罪活动之中去——这片土地上每年发生的这类事件实在是太多了。


    至于官方乐不乐意花钱请L公司的特殊部门来处理这些事物？


    ——实际上，现在哥谭不少的能量供能都是L公司在提供，在哥谭市外也有不少合作。能打败诸多老牌大公司得到这些资源，当然L公司是由底气在的，更何况L公司的能源不仅是清洁能源，还便宜大碗——在这种项目上，价格差绝不是仅仅给一方省钱那么简单的事情。


    市政想不想要这样实惠的供给？


    那就和L公司建立更深的合作吧。


    总有一个双方都会满意的现状。


    所以市政厅派来的人带着坚定质问布鲁斯的信念来，带着一堆合同走了。


    市政厅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就是哥谭南部有部分地区经常有大停电的现象，供电局一直没能查出问题，既然L公司之后要为其供电，这件事就交给L公司来解决吧。


    布鲁斯想起之前他就看到过相关的新闻和情报，但既然这件事这样递到了他面前，就说明这不是当局的不作为，而是另有隐情……


    L公司和官方具体的合作还需要后续的商榷，但想必L公司的势力会得到进一步的扩张。


    布鲁斯也不确定这是否算是一件好事，因为对于主管……


    那一段他失去的记忆里，到底有什么内容？


    蝙蝠侠忽然向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扎塔娜回来了。”


    他接到了正义联盟的内部消息，扎塔娜完成了她漫长的工作，回到了物质世界。


    布鲁斯立刻抬头向他看去。


    “她现在在哪？”


    此前扎塔娜答应过帮他处理记忆的事情……


    因为康斯坦丁给出的方法实在是有些过于不靠谱了。


    除非所有魔法侧都无法提供更好的帮助，他才准备考虑康斯坦丁的意见。


    “她说一会就来蝙蝠洞。”


    两人前脚刚赶回蝙蝠洞，扎塔娜后脚就到了。


    “布鲁斯——蝙蝠侠。”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中打量着。


    “虽然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但是让我看到这一切还是很奇妙。”


    “所以，”布鲁斯走近她：“有什么主意吗，小扎？”


    “康斯坦丁给你们的建议是什么？”


    扎塔娜反而好奇道。


    她没有去问两人是否想要寻求合二为一的方法，如果两人有这样的需求自然是会告诉她的。


    扎塔娜能够理解两人不想合为一体的理由……当他们的自我认知足够完善，哪怕记忆稍有缺失，但是只要对自己的独立性有足够的实感，和另外一个个体“合体”这种事……就像是在两人中必然要抹杀一个一样来得奇怪。


    对于扎塔娜询问康斯坦丁的详细建议，布鲁斯也没有什么犹豫地如实相告。


    “哦，他当然会给出这种建议了……”扎塔娜嘀咕一句，“他自己就干过这种事情（*1）。”


    “……”原来是惯犯的建议。


    “……关于康斯坦丁做这种事的细节我就不问了。”布鲁斯：“对于我的记忆缺失，你有什么建议吗？”


    扎塔娜熟练地使用反语魔法对布鲁斯进行检查。


    但检测结果却让她皱起眉头。


    “灵魂被分离还能用魔法的概念来解释……”她停顿了一下：“但是你的记忆看起来是纯科技手段抹去的。”


    ……科技手段？


    布鲁斯愣了一下。


    他也对自己做过很多项检测了……如果是这样，只能证明他们的科技手段距离主管掌握的，还落后了很远很远。


    “……我可以做一些尝试，这样可能会让你回忆起一些东西，”扎塔娜说：“但是这种‘想起’并不会很清晰，甚至只有片段，你只能尽量从中提取你想要的东西。”


    布鲁斯吐出一口气：“那这样就够了。”


    碎片化的记忆只能作为线索，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线索。


    “好，那我需要一些材料和时间……”


    夜幕笼罩着整个哥谭。


    在黑暗的包裹的不可见处，有什么东西在弥漫……


    ……


    ……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他的周围什么也没有，不是纯黑一片，就是单纯的什么也不存在。


    他向前方伸出手，但手却隐没进了无尽的虚无里。


    “啪。”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把灯打开了一样。


    布鲁斯下意识眯了眯眼，但突如其来的光线却没有让他的眼睛感到任何的不适，眼前的一切立刻落进了他的眼底。


    这是一片纯灰色的空间。


    无数文件堆叠在这里，上面写着日期、时间、对某些异想体单元进行的工作，对其工作的员工姓名和属性，工作内容和收容单元状态……


    这些文件密密麻麻的堆着，一摞又一摞地叠加着，高高地放在一起，抬起头几乎看不到其最高处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究竟有多少这样的文件？


    布鲁斯感觉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走进过去，拾起一份查看。


    在无数不同的异想体、员工、各种情报和信息的搭配中，布鲁斯发现……每一个日期都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像是有人在不断地循环那些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1）康斯坦丁漫画里干过水仙这种事[狗头]，不过这个应该不会有人感到意外吧


    第164章 他乡之人02


    0164.


    漫天的文件纸张雪花一样飘散下来。


    布鲁斯站在这片灰色的空间中，纸页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眼前略过。


    D-04-108，对其完成工作的员工将会获得祝福，当■■时则被祝福员工立刻陷入恐慌，按次序转变为树苗后被判定死亡……O-04-84，工作结果为差时计数器立刻减少，工作市场少于一定数值时计数器立刻减少，计数器归零出逃后将不可见……O-01-0，每次■■时如死亡人数不足则计数器减少……


    ……O-05-61……T01-68……D-01-105……


    所有被编号了的异想体总数是可数的，每一个都有着完全不同的管理须知，有些精确到员工的属性必须在某个数值不能高了不能低了；有些需求每日的死亡人数；有些要求某些随机的数值；有些偏好某种类型的工作；有些则会对对祂工作的员工产生占有欲，员工一旦被指派前往其他收容单元就会立刻死亡。


    如果让异想体突破了收容，那就是死亡，更多的死亡。


    所有的异想体管理须知，每一条，每一项注意事项，密密麻麻的写得挤在一起……全部都是一个一个员工的生命去试出来的。


    数十条员工的生命才能堆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收容管理事项，每一个事项后面都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和他们死亡的记录。


    名字们在反复地出现。


    时间一次又一次地重启，员工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工作中丧生。


    “不可能不死人的。”


    一个声音说。


    而在那缥缈的声音之中，布鲁斯不为所动。他只是垂着头，面对着厚厚的文件，逐字逐句地复盘所有的一切。


    “O-01-0的计数器最大数值就只有两点，两次熔毁的死亡数不达标……她的出逃只会造成更大面积的伤亡……”


    “——我在替你做你的工作的时候你可以不要多嘴。”


    布鲁斯听到自己这样说。


    “总会有不需要牺牲的办法的。”


    他看着那些苍白的纸页，在恍然之间他觉察这一切竟然是自己的字迹。


    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一支笔，他扑在纸页间一笔又一笔地写着，那纸面与笔尖都毫无色彩，这整片空间都是毫无色相的灰暗。


    他的视线里是苍白的纸和晕开的墨水，手中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唰唰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单词被记录在上面，那墨水如同哥谭最深的夜色中小巷的一角，黑暗得像是能将所有的一切吸进去的黑洞。


    吞噬一切的黑暗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淹没，无尽的虚空蚕食掉所有的光源……一点微微泛白的色彩出现在尽头，他努力抬起视线看过去，是一只身体苍白，胸口泛红的小鸟儿。


    小鸟似乎站在树枝上，就这样歪着头看着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


    布鲁斯猛地从床上惊醒。


    薄雾尚未从窗棱间褪尽，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之间挤进来，像一层冷霜一样落在房间里。


    天花板在视线里晃荡，昏暗的光来回闪，从困住他的记忆里脱身出来让他大脑像是生锈了一般迟钝，缓了一会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


    布鲁斯揉了揉额角，拧着眉头坐起来，颅骨里像是有碎玻璃被吹得四处乱飞，脑子里全是纷乱的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的记忆几乎都有着同样的色调，毫无生机的颜色包围着他，四周没有光源，却也不见暗，只像是所有颜色都化作了寂静中的嗡鸣。


    无数写满字或未沾点墨的纸页从他四周纷飞落下，如同一场安静的暴雪，从看不见的天空倾泻。


    那些纸页落得很慢，在他混乱无比的思绪之中却看不清纸页上的内容，好似全部的字迹都被水晕开……可他却潜意识觉得自己完全记得每一个单词的排列，哪怕根本无法回忆起来，确让他坚信自己记得一切，就像是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亲手写下去的。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布鲁斯坐在床上，他低头抹了一把脸，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又想起什么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边上出现。


    布鲁斯才意识到蝙蝠侠就一直坐在他床边，就在漫长的夜里这样一直安静地看着他。


    “不……”


    他抬起脸，眉头依旧皱着。


    “还是那些画面。”


    他的脑袋一胀一胀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仁里想要撑破他的头颅。


    纸页，文字，笔尖。


    他一次又一次地写下同样的记录。


    那些画面太多太多，却又大同小异，有时候他都分不清到底是在不断地想起来不同的记忆碎片，还是单纯的是就是同一段记忆被打碎重组了很多遍。


    扎塔娜说在她的魔法之后，自己会逐渐想起部分较为深刻的记忆，不会是全部，但是较为深刻的碎片也足够他找到可用的线索了。


    但这些记忆……就是所谓较为深刻的记忆吗？


    好像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从资料中获取某些信息，同时也在一遍又一遍地写下某些记录。


    深刻在哪里？


    只有在背景中偶尔会与他对话的声音……那就是“主管”？


    从那些模糊的记忆中来看……自己在替祂做祂的工作？


    一个又一个的异想体情报，如何对其进行工作，工作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对其进行工作的员工选派方式，事后对该员工的管理须知……


    看来确实是“主管”该做的事情。


    从那些混乱的记忆当中提取出有效的片段来拼凑，布鲁斯能用他的逻辑与侦探手段得到这样的结论——


    他在做着“主管”的工作，在找寻没有人会被牺牲的办法。


    那些他失去的九个月里，在L公司的他可能做了一些什么，取得了一些权限，让他可以干涉更高层次的决定。


    所以他否定了在他之前的“主管”的行事，试图重新找出一条更优秀的路……


    这样的话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是未知的部分还是太多了，“主管”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有着什么样的目标，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这一切仍旧是未知的。


    或许在那九个月之中的他知道，并和其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他才会能够插手对方的工作，以自己的方式去运作L公司。


    只是他能够做这些不代表着他就掌控了整个L公司的最高权限，“主管”才是这一切未解之谜的核心。


    还有出现在他记忆碎片里的一只小鸟……


    他是见过那只小鸟的，在刚刚离开L公司的那个冬天，在他房间的窗户外边。


    那只小鸟就是异想体这件事他已经有所猜测了……但那只小鸟又意味着什么他还没能找到线索。


    努力去回忆那些记忆碎片只让布鲁斯的头更疼了。


    蝙蝠侠抬起手，替他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布鲁斯便坐过去，把脑壳磕在对方肩膀上，好像从外部敲痛自己就能让头疼减轻一样。


    “那些必然代表了什么。”


    蝙蝠侠说。


    “这些比扎塔娜所说的我会想起来的部分要多得多……”


    就是全是一样的东西。


    扎塔娜给他的法术效果能让他想起少部分回忆，但是优先是记忆深刻的部分……为何此刻他想起的东西不少，却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


    “如果她说的没错呢，”蝙蝠侠替他揉着额角：“她认为你只失去了九个月的记忆，所以认定你只能想起其中很小的一些碎片化的画面……如果你实际上失去的‘记忆’不止九个月，能恢复的比例，你就能想起来更多的东西。”


    “……你是对的。”


    布鲁斯喃喃地说。


    “L公司里的时间是一直在重启的。”


    小丑提到的“这一天重新开始”，还有在他记忆碎片里的那些不断重复的时间。


    在L公司，时间是可以被回溯的。


    如果有人死了？那就重新开始这一天。


    但是死亡不是毫无意义的，一遍遍死去的排雷兵总会踩到那个正确的位置，然后在下一次的这一天里，就可以尝试规避掉这个雷。


    重启之后的人们不会记得他们被重置了的那一天，L公司的普通员工也不会记得他们曾经死过一边的记忆……除了被规则限定在外的人。


    比如“主管”，或是正在进行主管工作的他。


    所以他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同样的内容，因为如果他不想办法记住所有死去过的人，记住那些死亡换来的情报，那被重置后的世界也就没有人记得。


    不能让那些牺牲白费。


    哪怕牺牲者也不会知道这一切。


    在L公司……不对，它这个时间重启，究竟只是在L公司本部的范围内，还是在整个哥谭的范围内？


    布鲁斯忽然意识到，如果说“主管”是系统拥有者，祂的系统让祂能做到这一切，重启时间而不会被人发现……但另外的系统持有着会因为程序的冲突被排斥在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小丑知道这一切。


    第165章 他乡之人03


    0165.


    布鲁斯时不时会陷进那些漫天飞舞着纸张的记忆里，那灰色的空间和无尽堆叠着的纸页，他手中的笔墨和永远写不完的日志……


    他想起他写下的文字，想起他一遍又一遍在不断地记录下对某些异想体做过的工作细节，从中反复推倒其需求，要怎样做，才会保证在收容这些存在的同时不会有员工牺牲，要怎样做，才会不因一个小小的举动导致的连锁反应，不会让警报响彻耳边，不会看着目光所及之处都陷入无边的地狱。


    每一个异想体都会在员工对其工作的时候对该员工在工作时间内每隔一会随机造成某种特定的伤害，如果员工的护甲不够高就会在哪怕一切都正确处理的情况下也死在收容单元内，等级越高的异想体造成的伤害越高，可不对高等级异想体进行足够的工作就无法提取出高级的EGO装备……


    他一开始都不清楚这些，都是在一遍遍的死亡之中摸索出来的规则。


    每一次那些记忆浮现起来的时候，他能想起的就是更多的死亡。


    安东尼死于T-05-51的收容单元，工作类型“沟通”，踏足收容单元时即刻死亡，死亡原因未知……重新开始这一天。


    梅琳死于O-04-08的收容单元，工作类型“本能”，产出12点能源以优判定完成工作后，穿上“红舞鞋”后死亡……重新开始这一天。


    伊利亚死于F-01-18的收容单元，工作类型“洞察”，工作任务未完成，受伤过重死亡……重新开始这一天。


    ……陷入疯狂后自残而死……重新开始这一天。


    ……O-04-84突破收容后造成大面积文职伤亡……重新开始这一天。


    一个个名字在一遍遍死去。


    甚至在为了同一件事反复死去，用控制变量法反复调整细节上的不同，只为求证唯一一条安全的通路。


    布鲁斯每次想起那些碎片的记忆，从恍惚中缓过神来之后，都只感觉头疼愈演愈烈。


    他眉头开始下意识紧锁着，眼神里沉淀出越来越深的东西。


    他的神色不再轻松，甚至多了几分阴郁。就连摘下面罩的蝙蝠侠都比他更像是媒体眼中的“布鲁斯·韦恩”。


    在无人可窥探的韦恩庄园，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不再面对他人的时候，布鲁斯就更难掩饰一身的疲惫，他蹙着眉坐在床边。


    窗外晨曦微明，远远地响起清脆的鸟啼。


    夜色的余烬才褪去不久，光从窗帘的缝隙之间挤进来，厚重的窗帘布在微光中透出它细密的织纹。


    布鲁斯才从梦中醒来，他头颅一涨一涨地疼着。


    蝙蝠侠自然地伸手，为他揉了揉太阳穴以缓解他的头疼。


    布鲁斯便顺势靠过去，仰头去吻他。


    对方接纳了他的轻吻，两人在这隐秘的昏暗之中，避开所有的目光任灵魂依偎在一起。


    灵魂上的共鸣似乎一直能够有效分散压力，在他们呼吸交融之后布鲁斯将脑袋靠在对方颈窝里歇息。


    “需要告知扎塔娜让她停止魔法的效果吗？”


    蝙蝠侠任由布鲁斯将整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并一只手搂着他。


    “不，我觉得目前想起来的内容还没有涉及到重要的部分……”


    再等等，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回忆起来……


    布鲁斯垂着头，靠在蝙蝠侠身上闷闷地说。


    “那关于康斯坦丁提到过的方法，要试一试吗？”


    蝙蝠侠平静地问。


    “……先备选吧。”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之前做不做是一回事，当知道灵魂上的交融可能会对他造成……近乎成瘾性的影响之后，布鲁斯还是倾向于不去试……至少在没有迫切需求的情况下，暂且不去试。


    因为一旦踏出那条线，之后可能他们双方都无法掌控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布鲁斯在叹气过后抬起头，他额发落在眼前，蝙蝠侠便伸手给他撩开。


    略微闭了闭眼，布鲁斯眉间依旧微蹙着。


    蝙蝠侠撩开他的额发，又低头吻他。


    两份天生就该相依相偎的灵魂战栗着靠近，在流淌的温暖中挨在一起。


    此时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布鲁斯——”


    提姆在外边喊到。


    “你醒了吗？”


    二人分开，布鲁斯舔了舔唇，然后回答道：“醒了，怎么了提姆……？”


    “有人到庄园里来找你了——”


    提姆在外边说。


    这个时候？


    布鲁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正还是清晨的时间。


    什么人大早上的来韦恩庄园找他？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都睡得不怎么好，这个点就开始没法睡着了，这个点估计还在睡。


    大早上的，提姆怎么不在睡觉，他醒那么早……？


    布鲁斯看了一眼坐在他边上的蝙蝠侠。


    八成和这个家伙一样，刚夜巡回来，不是醒了而是根本没睡。


    虽然布鲁斯想告诫蝙蝠侠，就该让孩子多睡一会而不是跟他去夜巡……但他也知道，想去夜巡的是提姆自己。这个年纪正是不听劝的时候，不管跟他说多少遍比起去夜巡更该去睡觉，他都是表面乖巧点头，背地里我行我素。


    布鲁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站起来。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你睡吧。”


    最近布鲁斯很忙。


    却不止是因为记忆的事情。


    L公司的名声在越来越大的同时，那些许久不来叨扰布鲁斯的俗事也像是雪花一样飞来了。


    曾经那些在布鲁斯“破产”的风波之后忽然单方面断了联络的“朋友”，又在这个时候蜂拥而至了。


    布鲁斯一个都不想理会，但是为了面上过得去还都得挨个处理。


    不过这大清早找到韦恩庄园来还是头一回，一般来说不会没人那么没眼力见，大清早打扰素来没有什么健康作息名声的布鲁斯。


    “我刚醒，让人在会客室等一会……”


    布鲁斯这样回应提姆。


    “你也早点去休息！别一天天地熬。”


    与此同时布鲁斯从衣柜里翻找出衬衫，一边走一边换着衣服往盥洗室去洗漱。


    房门外的提姆应是，接着就是他离开的脚步声。


    蝙蝠侠听着那脚步刚向走廊的那边没走多远，很快就停下了。


    “——等等，先生，你不该进来，麻烦在会客室等一会好吗？”


    那个来找布鲁斯的家伙好像闯过来了。


    提姆正拦住他往布鲁斯房间走的脚步。


    ……对方知道布鲁斯的房间在什么地方？


    是什么熟悉的人？


    蝙蝠侠略微蹙起眉头。


    “布鲁斯刚刚才醒，他说他洗漱完就会出来——”


    提姆坚持将对方拦下。


    “拜托，我跟布鲁西什么关系，我完全可以到他床上坐着等他——”


    来者声音轻浮，尾音上挑，带着漫不经心却又不容拒绝。


    听到这个声音，蝙蝠侠扬了扬眉。


    竟然是……


    没想到这个家伙会过来？为了什么？


    不过介于L公司这段时间的发展壮大，对方似乎也有充足的理由过来打探打探，毕竟在业务范围这块多少有些冲撞了，到现在才过来也算是足够不在乎了。


    不过这个时间……八成不是起的早，而也是根本就没睡吧。


    “但是先生，你还是……”


    对方的坚持让提姆好像拦得有些无力。


    蝙蝠侠站起身，他走到门边将门推开。


    走廊的光线落进来，蝙蝠侠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半依在门上看向外边。


    “提姆，”他看向在走廊的那头争执的两个人，先对那个孩子说到：“你去休息吧，现在还很早。”


    提姆早就换下了罗宾制服，此刻穿着居家的衣服——他身上的那件T恤还是从以前杰森的衣柜里扒拉出来的。杰森回来之前他的一切都封存着，阿福定时打扫，但不会让任何东西被改变。不过杰森回来之后就不一样了……提姆在某次也不知道和红头罩对上后发生了什么——愤愤回来之后就钻进杰森的房间里，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打包出来带走了。


    此刻提姆回头看向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蝙蝠侠，眼神在落到他身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会，似乎在判断此刻从房间里出来的他到底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


    接着他应了一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于是蝙蝠侠的视线又看向另外一个家伙。


    那人西装外套里穿着短袖T恤衫，墨镜架在头发上，半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方向。


    “早上好啊，托尼。”


    蝙蝠侠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哟，早啊，睡着呢？”


    托尼·斯塔克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家小孩还不让我过去呢。”


    “别为难提姆了，你看你把他吓得，”蝙蝠侠打了个哈欠：“我看你还是得到会客室等我一会——我还得收拾收拾。”


    托尼眼神锋利地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一遍，然后忽然在下一刻展颜露出笑容：“哎呀，房间里有人？早说嘛——”他的眼神在蝙蝠侠唇上暧昧的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神色。


    “那我去外边等着，替我跟你房间里的那位问个好。”


    托尼潇洒地挥了一下手。


    第166章 他乡之人04


    0167.


    提姆发现他分不出来。


    当他在走廊上回头，看到“布鲁斯”从房间里出来，懒洋洋靠在门边的时候，提姆意识到当对方不准备被分出来的时候，他根本无法一眼就看出出来的人到底是布鲁斯还是蝙蝠侠。


    按照逻辑来推断，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更大可能会是蝙蝠侠，因为布鲁斯确实刚刚起床，而蝙蝠侠还未睡下……


    但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布鲁斯，这让他一时间无法分辨真相究竟是什么。


    “哎呀，房间里有人？早说嘛——”


    托尼朝着对方露出一个暧昧笑容的同时这样说到。


    布鲁斯和蝙蝠侠在房间里做什么呢……？


    提姆见到过他们在蝙蝠洞里亲吻，布鲁斯向他解释了“灵魂共鸣”这一现象……提姆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他可以指手画脚的空间。


    他在见到蝙蝠侠的时候蝙蝠侠就是现在这幅模样了，他是他的导师，教导他，指引他，他们在危险之中互相交互后背，蝙蝠侠永远可以被信赖。


    而布鲁斯将他带出黑暗，在他失去一切的时候把他拥入怀里，关心他，照顾他，包容他的所有泪水和痛苦。


    他们将他带回韦恩庄园，给他一个家，一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地方。


    在提姆的潜意识里，他对布鲁斯和蝙蝠侠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有着认知，却没有特别深刻的实感。


    甚至他在下意识里隐隐觉得，他们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双亲。


    所以，当他作为这个家里第一个察觉到布鲁斯和蝙蝠侠的举止过于亲密的人……他没有觉得这会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只不过小小担心了一下如果两人存在什么在亲密关系中闹崩的可能，他接下来要怎么办这种事。


    但当此刻他恍然之间无法分清布鲁斯和蝙蝠侠的区别的时候……


    ……这对吗？


    比起他，迪克和杰森应该对布鲁斯和蝙蝠侠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更有实感，他们会对现在的情况怎么想？


    ……不过他们好像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有他自己看到过发生的事情。


    提姆有些迷茫地恍惚着，听话地转身穿过走廊，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在经过布鲁斯房间门口的时候，靠在门边的他顺手揉了揉提姆的脑袋。


    “去好好休息。”


    提姆抬起头，看到那双蓝眼睛温和地看着他。


    “别再想着工作的事情，你总是休息不好的话某人又要冲我发脾气了。”


    提姆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然后恍恍惚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家小孩还挺不错。”


    托尼欣赏地看着提姆走开的背影。


    在布鲁斯“破产”的那段时间，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手上已经没有了韦恩企业的股份，但是了解得更深入一点的人就知道，布鲁斯收养的孩子早就在一切发生之前拿到了足够的股权，哪怕布鲁斯本人手上什么也没有了，他在韦恩企业也不像是别人想的那样说不上话。


    这个看起来还在上高中的男孩就已经在做很多他们这个年纪的职场老人也做不到的事情了。


    托尼不敢想，要是他有个这样能干的小孩能帮他打理所有公司的事情，他该有多爽。


    蝙蝠侠上下打量了一下托尼，然后在他脸前把房门关上了。


    “喜欢小孩自己养去不要惦记别人窝里的。”


    ……


    ……


    布鲁斯拉开椅子坐到托尼对面的时候，这家伙已经美美在韦恩庄园吃上早餐了。


    “大早上跑来不会是就想在我家蹭早餐吃吧？”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抱怨。


    阿尔弗雷德将早餐端到布鲁斯面前的桌上，并帮他沏茶。


    托尼晃了晃叉子，咽下了嘴里的松饼：“我就直说了——”


    他面上带着笑，但视线却牢牢地看向布鲁斯。


    “为了你那个‘L公司’。”


    斯塔克工业已经转型主营清洁能源，在这一块的业务上暂时没有任何人能与他比肩，除了……就在今年异军突起的L公司。


    但托尼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科技的诞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也不是莱克斯·卢瑟那种非要当天下第一，要是有别的更强的就开始闹脾气的家伙。


    所以哪怕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竞争对手，他也从未出面对L公司的发展有任何干涉。


    事实上他对科技的发展是喜闻乐见的，能看到更多新奇的玩意只会让他感到高兴。


    既然他是这番态度，现在又为何会为了L公司的事情出现在这里——？


    布鲁斯略微挑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半开玩笑道：“难道说你已亲自上门来谈合作来了？”


    托尼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他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靠近布鲁斯，倾身的动作让他身前的光源被遮住，脸上落下了大片的阴影。


    “告诉我，布鲁斯，”


    他的声音带着压迫感。


    “——L公司的能源究竟是怎么弄来的？”


    布鲁斯对他的态度不为所动：“怎么，你会告诉我你家的清洁能源具体的生产方式不成？”


    他略微挑眉：“这是商业机密，托尼，更何况我们在这上面还算是竞争对手——这么逼问可不是什么友好的行为。”


    “我就是足够友好才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托尼收了收气势，他向后靠回椅背上，重新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盘子里的松饼，放在枫糖浆里转着圈打滚。


    “你不会不知道你这个L公司到底有多可疑吧？”


    疑点多到掰开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要不是哥谭是布鲁斯·韦恩的地盘，早就有更严重的问题了。


    “我已经去过一趟你在哥谭市郊的厂子了，别人怎么看我不好说，但我一眼就知道那根本是一处空壳。”


    托尼把松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


    “更别说——你居然还有一整个部门的战斗人员？开什么玩笑，那些人登记了吗？”


    “一整个部门有点夸张了，”布鲁斯指正：“那一整个部门就没多少员工。”


    L公司目前大部分的员工都是文职，而文职都为走正常招聘渠道招聘进来工作的普通人，负责打理整个大型企业的运营。


    只有从L公司总部派出来的人才会有EGO武器，能够参加战斗——当然布鲁斯也会尊重他们个人的意愿，不愿意战斗的也通通去办公室岗位里坐着。


    “我不管。”托尼咀嚼着松饼含混不清地说：“都给我去登记去。”


    “哥谭不在法案生效范围内，”布鲁斯提醒他：“作为组织，在哥谭市登记过就够了。”


    “……唉，哥谭。”


    托尼也不继续在这一个方面上深究，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此行重点根本不在布鲁斯有多少保安这种事情上。


    他放下叉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但这些凭空出现的能源你总得给我解释清楚——疑点太多了，布鲁斯，你的L公司现在在各大城市都供应着能源，甚至你们哥谭几乎大半的能源都来自此处，但一切的源头却是一具空壳？”


    他歪歪地靠在椅子上，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我帮你把压力都担下来了，所以今天是我上门来看看——”


    托尼盯着布鲁斯的眼睛继续说道：“如果我找不到答案的话，接下来他们过来调查的方式是怎么样我就不敢保证了。”


    布鲁斯挑了挑眉：“找个同行来问话好像也不是很有诚意？”


    “你要诚意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关于斯塔克工业清洁能源的全套情报——”


    托尼毫不在意的说。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公司在用什么赚钱，不管是什么东西他的脑子里很快就可以创造出更多更优秀的成果。


    布鲁斯：“我要那个做什么？”


    托尼：“你就告诉我，布鲁斯，你有没有在做什么邪恶的事情？”


    布鲁斯：“我没有。”


    托尼：“你发个誓。”


    布鲁斯：“我在做邪恶的事情我就跟卢瑟一样秃头。”


    好毒的誓。


    托尼盯着布鲁斯的头发看了一会，就好像要是他撒谎了就能看到他的头发扑梭梭跟落叶似的掉下来一样。


    “好吧……”托尼拉长了尾音：“那我勉强相信你一下。”


    听上去不止是有一点勉强。


    布鲁斯叹了口气，主动说到：“……你知道‘集体潜意识深海’吗。”


    听到布鲁斯终于开始准备正经谈论正事了，托尼才慢吞吞地坐正一点：“和这个概念有关？”


    潜意识……与能源？倒是两个惊喜的元素搭配，这让托尼的兴致起来了。


    “是的，关于……”


    “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你的电话，”他将托盘上的电话递过来：“对面说是紧急事件。”


    紧急事件……？


    布鲁斯眉宇蹙起来，他拿起电话接通。


    “韦恩先生——！”


    电话那头是L公司的文职员工，声音听上去格外的慌乱和害怕。


    “发生什么事情了？”


    布鲁斯冷静地问道。


    “昨天晚上去调查南区停电问题的小组……他们一个也没能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现在蝙布再打架被阿福看见，被罚拉小手反思，布只会在阿福走了之后挨过去要亲亲，因为干拉手太浪费时间了他还有事要做，而蝙会拒绝他，因为他这样根本就没在反省


    第167章 他乡之人05


    0168.


    【任务】


    【找到并收容WAW级异想体】


    布鲁斯站在血泊之中。


    他的脸色深深地沉着，眉间的褶皱自接到那通电话开始就一直没有舒展过半分。


    这间仓库鲜少人来，南区的大停电一直在发生，却在踢皮球中不断被拖延。


    落灰的货品堆叠着，天花板伤只剩一盏苟延残喘的白炽灯，电流不稳地闪烁着，勉强昭示着这里现在不在“大停电”的时间段。


    两具尸体歪倒着躺在并不宽敞的过道中间，上半身靠在空置的货架上，那一排排货架向后不断延伸出去，隐没在黑暗之中。


    尸体身上的西服被血水浸透，衣服却没有什么破损的部分……因为他们的头颅已经不在原位了。


    无头的尸体在冰冷的地板与货架之间倚靠着，鲜血顺着断口流了满地。


    布鲁斯记得他们的名字，甚至记得他们个人的喜好，然而此刻他面前只有冰冷残破的尸体。


    对南区大停电的调查已经进行过了几次，只是大停电的现象太过随机，前几次没能找到太过明显的情报，没想到这一次……


    他们的尸体已经冰冷，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甚至已经过了可以被“重启”的时间……重新开始这一天也无法挽回昨天晚上就发生了的死亡。


    “主管”在做什么呢？为什么祂面对员工的死亡无动于衷……？


    之前是亚历克斯，现在是这两名无辜丧命的员工……明明祂可以阻止这一切？究竟是在L公司之外的地方不在祂能观测的区域，还是祂根本就不在乎员工的性命。


    昨天晚上的调查也是布鲁斯授权的，他知道调查小组本该调查的区域——原本不该在这栋建筑里。


    从现场的迹象来看，这里确实是第一案发现场，不存在有人移动了他们的尸体。


    ——为什么他们会走到这里来？


    “现在报警还是你的手下已经这么做了……？”


    这时候旁边的声音打断了布鲁斯的正在推理的思路。


    在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托尼就在边上，也就一路跟着他来了。


    托尼落后了布鲁斯一步，此刻站在地面上蔓延出去的血迹外边。


    “没有用的。”


    布鲁斯垂着视线，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套带上，走近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创口断面。


    “警察来只会尝试获取他们的DNA以确认身份……但那只会打扰到另外的两个普通人平静的生活。”


    L公司的员工很快会到达这里清扫现场……


    布鲁斯伸手，摘走了两具尸体胸前的工牌。


    工牌的照片上有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在照片之外，只有冰冷的无头尸体。


    “——什么叫另外的两个普通人？”


    托尼挑起眉头。


    “你的员工在盗用其他人的身份——？”


    他看着布鲁斯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一直知道你是哥谭的土皇帝，但可没想到你真的在凌驾于法律之上——”


    面对这样的凶案现场却选择不让警方知道？死的他是他的手下，他却这样无动于衷？


    “你准备让一个能轻而易举斩首两个人的危险犯罪者流窜在外，还是说你准备私下里找那些隐藏身份的义警来解决，就为了隐瞒你公司的员工死在工作时间上的事情？”


    托尼站在较远处，双手环胸凝视着站在血泊之中的布鲁斯。


    唯一一盏亮着光的白炽灯将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除了他的身周之外的一切都在一点点被黑暗蚕食。


    他眼前的布鲁斯就站在阴暗之中，踩在鲜血里。


    他们说实话实际上算不得有什么非常亲近的交情，没什么意外也不会有过多的联系，所以他对布鲁斯·韦恩此人的了解实际上并不深入。


    他只知道这座犯罪之都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能被称作法外之地，有钱有权者将这里打造成他们的一言堂，让那些可怜的民众们在压迫之中生存着。


    至于布鲁斯·韦恩本人？


    托尼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别人更多，最多是看在相似的经历份上有些惺惺相惜的感情罢了。


    非要说的话，在哥谭里他所了解比较多的，还得是那个众所周知的蝙蝠侠——至少在英雄活动中总有他的影子，并且那个家伙会强势接管在场所有人员变动的安排——托尼本人完全不喜欢那个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家伙。


    “不是‘犯罪者’。”


    布鲁斯仔细擦拭去了两张工牌上的血迹，将之妥善地放入怀中。


    “杀死他们的，不是什么‘人’。”


    “某种哥谭专属的怪物？”


    托尼挑了挑眉，等着布鲁斯给他解释。


    如果他等不到一个能让他被说服的合理解释——他会选择让官方介入。


    “并非哥谭专属，或许在你的城市里祂们也藏在暗处。”


    “那是什么？”


    “异想体。”


    布鲁斯缓缓地说。


    “……就像我对你提到过‘集体潜意识深海’这个概念……‘异想体’就是源自于人类潜意识的造物。”


    “源自潜意识？那它们是怎么出现在现实里的，某种扭曲现实和虚幻边界的能力？”


    “并非什么独立存在者的能力……祂们是被‘提取’出来的……比如，一个完整扭曲了的人……”


    布鲁斯向他简短地解释了“扭曲”和“异想体”。


    这个突然出现的概念让人应接不暇，但是对于托尼来说……他一下就想到了纽约市内频繁发生的某些怪事。


    被情绪引导着“扭曲”了的人们吗……


    “L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收容管理异想体。”


    ……


    ……


    另外一边。


    快乐港，正义山……


    “嘿，小罗，早啊——我还以为你在这么早的点不可能起床呢。”


    带着墨镜的少年打了个哈欠，飘飘悠悠地飞进中控室里。


    “睡不着。”


    罗宾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输入了什么，然后又删除了什么。


    实在是睡不着，干脆出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戴墨镜的超级小子也拿出手机哒哒哒点着：“吃早餐了吗？我点个外卖。”


    “没胃口。”


    罗宾回绝。


    超级小子从屏幕上抬了头，伸手把墨镜抬起来看他。


    “什么很严重的案子吗？”


    通常来说对方就算吃过早餐了也都会顺道让他点个咖啡——咖啡都不喝啦？


    “不是案子的事情。”


    罗宾眉头蹙着，他盯着屏幕。


    可实际上他屏幕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他只不过是把过去的程序掏出来重新校对一遍。


    “——不是案子的事情！？”


    超级小子夸张地凑过来。


    “稀奇，不是案子也有事情能让你愁成这样——？”


    他先是看了一眼罗宾的屏幕，发现横竖看不明白都是什么玩意，又去瞅罗宾脸上表情，发现里外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


    超级小子问道，但他又知道罗宾不会就这样轻易回答他，于是自己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起来：“哥谭发大水把你家淹啦？”


    这个要是有的话应该上新闻了，而且哥谭要是出事了罗宾肯定忙得脚不沾地不会出现在这里。


    “你爱上了什么人然后发现对方是你同母异父亲生兄弟姐妹？”


    好像是电视剧看得有点多了剧情窜进来了……


    “你发现你其实是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的亲生孩子——？”


    罗宾终于抬起头看向超级小子。


    “你在想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超级小子打了个哈哈：“这种事情不是听起来很常见嘛……”


    “常见在哪里？”


    罗宾凝视着他。


    超级小子东看西看地就是不回应他的视线：“嗯……反正就是听起来挺常见的，感觉在哪里都有可能发生的——你不觉得吗？”


    一个城市的超级英雄和这个城市最有名的阔佬两人的基因有一个孩子……在哪里发生过，好难猜啊。


    罗宾沉默了一会，然后吐出一口气，嘟囔了一句：“……是就好了。”


    要是他真是那两个家伙亲生的，他现在也不必思考那么多有的没的的问题了，反正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也不用管他两到底在搞些什么……反而是现在不上不下，让罗宾感到无法掌控现状的不安。


    到底要不要问问迪克关于他们两的事……


    但万一他们实际上确实没有那么亲密？布鲁斯说的什么“灵魂共鸣”并不是借口……


    那是不是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比较好？


    完全能够听清楚小小声嘟囔的有超级听力的超级小子：“咦？”这种身世还有人抢着要的吗？


    “大家——”


    神奇少女卡西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她从外边一路走过来。


    “有只奇怪的鸟跟着我进来了。”


    卡西打开门，她走进来的同时，两人还看到她旁边跟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鸟，胸前有一片红色的图案。


    “罗宾这是你熟鸟吗。”


    卡西看了一眼罗宾。


    都是小鸟，应该认识吧？


    “还怪可爱的呢。”


    罗宾看了一眼跟着卡西进门的那只鸟——


    “别碰祂——！”


    他猛地站起来。


    “那是一个异想体！”


    第168章 他乡之人06


    0168.


    “异想体——？”


    超级小子困惑地盯着那只圆滚滚的小鸟。


    “原来异想体是看起来那么可爱的东西吗？”


    红肚皮的白色小鸟飞到了他身边，然后咚咚咚地啄起了他漏在外边的胳膊。


    简单的物理攻击没能对半氪星人造成任何有效伤害，只是让那双蓝眼睛变得更加困惑了一点。


    “感觉它就是一只普通小鸟啊……”


    罗宾如临大敌地盯着这只小鸟看了一会，却只看这小鸟在咚咚咚啄了一会超级小子之后，又自顾自地扑扇扑扇翅膀，转头原路飞走了。


    “它要飞去哪里？”


    超级小子飞在边上好奇地跟着。


    “我猜……”罗宾盯着那只越飞越远的小鸟看了一会：“哥谭。”


    “它就是哥谭来的吗？”


    卡西歪着头看着那小鸟：“所以你确实是它的熟鸟咯。”


    ……


    ……


    “认真的吗，甜甜圈？”


    布鲁斯无奈地看着托尼。


    “你拉着我绕了半个城市过来，就只是为了甜甜圈而已吗。”


    “难得来一趟哥谭。”


    托尼耸了耸肩。


    “如果不是你拒绝让我穿上战甲抱着你飞的话我们早就已经吃上了。”


    布鲁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心想要是这么做的话只要一落地，根本要不了明天咱两的绯闻就能从哥谭传到亚特兰蒂斯。


    这家网红甜甜圈店门口挂起来的招牌是——“闪电侠都专门来吃的香软甜甜圈，只有哥谭才能找到的美味！”


    布鲁斯随手一搜还真能找到好几次闪电侠被目击在这家甜甜圈店的队伍里排队买甜甜圈。


    行吧，看来这家店之后的宣传要再加上一个钢铁侠了。


    两人走进店铺里的时候，橱窗上还贴着“星期天买五赠一”的折扣海报，正是打折的日子，这家店里的人比想象的要多。


    ——所以对着他们拍照、录像的人也比想象中的要多。


    托尼面对镜头倒是自在得很，甚至有闲心对着漂亮姑娘的镜头挥手。


    他顺手把胳膊哥俩好似地搭在布鲁斯的肩头：“等会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关于布鲁斯提到的那些“异想体”。


    布鲁斯则是看着镜头想。


    可能等会他就能在互联网上看到他们两爱恨情仇的考据论证了。


    关于“异想体”布鲁斯确实有很多要说的东西，但托尼也确实买了太多甜甜圈了。


    布鲁斯确实需要好好梳理一下线索和情报……


    首先，关于造成大停电的那个异想体。


    从现场的尸体上可以看出来，异想体对丧命员工的斩杀是一击致命的……至少他们没有遭受太久的痛苦就离开了人世。


    在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力，布鲁斯能从他不断写下的记录中找寻出一些相关的情报，目前至少能够确定的是……那个异想体应当是WAW级别没有错。


    能造成大停电，能一击致命对眼前被标记的员工进行无视所有EGO装备抗性的斩杀……


    但问题是，如果他能够从记忆力的日志里了解到这个异想体，就说明这个异想体是已经被收容在L公司总部里的了。


    ……已经被收容的异想体，还是回因某些原因，逃离L公司来到哥谭市内，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


    布鲁斯想起他也在那些碎片化的记忆力一闪而过地看到过那只红肚皮的白色小鸟……


    那个异想体也是公司收容物之一，但是祂也曾经出现在过布鲁斯的窗前。


    可见到那只小鸟没有让主管对他发出收容祂的任务。


    或者说通常主管并不会对已收容的异想体发出“收容”任务……


    对于出逃的已收容异想体，日志上的用词会被记录为“镇压”。


    所以他今天早上收到的来自主管的任务——收容WAW级异想体，很大可能并非指向那个造成了大停电的存在……


    这座城市里现在有两个WAW异想体。


    这样的可能性让布鲁斯背后一紧。


    他是见识过WAW级异想体的破坏力的，“绝望骑士”哪怕不会主动追击任何人，不主动损坏建筑物，只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时候防御性攻击靠近祂的存在——这样都能造成大片人员伤亡，万一另外的WAW级异想体更具攻击性，会主动搜寻猎物呢？


    还有关于L公司的“重新开始这一天”。


    他在记忆里应当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反复，摸索着那些阴晴不定的异想体有着怎么样的管理方式的同时，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被牺牲……所以时间一遍遍地重新开始。


    但是L公司的环境是封闭的，是通常来说不与外界沟通的。


    在那里面时间一遍遍地重启不会造成什么悖论，一切是说得通的。


    但如果L公司内部的重启不会影响到哥谭，那为什么小丑会知晓这件事——？


    为什么小丑一副经历过重启的态度，并自信地觉得在他杀死了L公司的员工之后，这一天就有可能能被重新开始？


    可如果“重启”会影响到哥谭，那么就会有很多“BUG”产生。


    毕竟哥谭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光是哥谭市内的中央车站每天就要吞吐日均五十万人次的客流量，有人离开哥谭，有人来到哥谭。


    如果在某天的末尾，这一天重新开始了——那中途离开哥谭的人将会对这天有着完全不同于留在哥谭的人的记忆。


    更甚，如果有人在早上离开了哥谭，下午又回来了？那当这一天重启，他按照本来的计划于早上再次离开哥谭……会发生什么？


    而且在当今社会，不止是人流量来来去去的交融，在互联网上哥谭和其他任何一个城市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哥谭人当天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在重启之后还会存在吗？


    对于他们外地的亲友来说，双方是否会存在完全不同的记忆？


    而且如果单单只有哥谭的一天被重启了，那当哥谭市民与外界确认日期的时候，总会发现两边的时间对不上的差异。


    ——非封闭空间的“重启”绝对会有很明显的痕迹，甚至这样的范围越大，越会造成混乱。


    哥谭被L公司的科技影响着重启当天是不现实的。


    除非……


    ……


    ……


    “这倒是挺新奇的概念。”


    坐在L公司大厦的天台上，托尼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说。


    他非得要来参观一下L公司，布鲁斯就带他来了。


    事实上在这里被处理的也就只有大量的文书工作，真正“产生能源”的地方并非此处，倒也没啥好看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是‘扭曲’还是‘异想体’，这些东西在世界各地都有可能出现？”


    毕竟是人类的心灵力量映射出来的东西，这应当在世界各地都能被发现。


    “实际上，确实有不少……”这些年布鲁斯也对这方面颇有研究了。


    他举例说明了几个被人熟知的案件，也说了几个因中途及时干预而化解的事件。


    “‘扭曲’是可以被中止的，不管是告诉对方其他消息以让扭曲者的情绪转变，还是安慰对方让其从当前的情绪中走出来，甚至是物理中止直接把对方打晕过去，都被证实是可行的方法……”


    对这种能够帮助到人的情报布鲁斯并不吝啬分享。


    “……但哥谭的此类案件看上去比别的城市要多的多得多。”


    托尼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数据，并实话实说。


    “……大概因为，这就是哥谭吧。”


    这片泥土里深埋着诅咒的地方。


    托尼拿着咬了一半的甜甜圈沉思片刻，因为专注于思考他都忘记了继续吃他手中的甜甜圈。


    “……神盾手上也有异想体。”


    之前只以为那就是普通的怪物或者有超能力的物件……但从布鲁斯这得到了相关情报之后，他也意识到那些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逃窜出去伤到无辜的人……”


    “收容不规范导致的。”


    布鲁斯肯定地说。


    对异想体进行错误的工作，会导致对其进行工作的员工受伤甚至丧命，而完全不对异想体进行工作——那在隔一段时间之后祂也会“熔毁”，每次“熔毁”没有人对祂进行工作就会降低“计数器”，当那个特定的数字归零之后，会出逃的异想体便会逃离收容单元。


    “我想办法把那些异想体给你送过来，你能管吗。”


    托尼盯着布鲁斯问。


    虽然捕获了那些“怪物”的家伙应当不会那么轻易答应……但是总是有人在因此伤亡啊。


    他没法在知道有更好的方法的前提下，还看着有人为了那些事受伤甚至失去生命。


    第169章 他乡之人07


    0169.


    面对托尼的这番话，布鲁斯却是略微皱了皱眉头。


    托尼的诉求很合理，理论上不管是在能源产出方面还是看在不恰当管理异想体而伤亡的哪些人份上，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L公司能在有管理须知的情况下稳定收容异想体此时不假，可他无法确定未知的、计划外异想体送进公司内部，“主管”是否会以不产生人员伤亡为第一准则来管理。


    见到布鲁斯的犹豫托尼反而满不在乎地笑笑：“你要真一口答应了我就得怀疑你了。”


    毕竟布鲁斯今天给他展示的这些证据们对他来说是一个此前未知的领域，不能排除布鲁斯别有目的的可能性。


    在这个时候两人一齐看向了通向此处天台的楼梯间大门，那里此刻正悄悄摸摸地冒出了几个L公司员工的脑袋，好奇地看向这边。


    “你的员工在干什么？”


    托尼挑了挑眉，至少他家的员工不会在他谈事情的时候齐刷刷在门口冒一串脑袋，实在有点不够专业。


    布鲁斯无奈，L公司的员工——特别是并非正常渠道进入公司的这部分，在他们进入公司之前大多并不熟悉传统公司幻境，特别是大公司的运作方式，除了听命以外的部分显得有些随心所欲了。


    那些被“主管”选中进入L公司内部“工作”的员工们大多有着一些相似之处——存在留下了心理创伤的过去，通常家庭成员较少或联系不够紧密，大部分来自街头，甚至有一定的战斗能力……这些共性隐隐昭示了L公司选择员工的目的，同样的也让目前公司文化变得和哥谭街头的风气比较接壤。


    比如说……


    天台上阳光正好，一切小动作都在光亮下铺开。


    布鲁斯冲着那边招招手：“你们在那做什么？”


    “——老大！”


    比如这样。


    布鲁斯上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被称呼还是头罩帮的手下管杰森叫老大。


    就连黑面具的手下都喊的是更为体面的老板。


    正当托尼塞了自己满嘴甜甜圈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的员工听了布鲁斯的招呼哒哒哒地跑过来：“——刚刚刷LexTok看到都说你交新男朋友了，听说你在天台上，所以我们都来看看。”


    明显在没有“特殊工作”的时候，这些使用EGO的员工比普通渠道招聘进来的文职人员要闲得多，都开始打探起八卦了。


    “噗嗤——”


    托尼把甜甜圈喷了出来。


    什么叫布鲁斯交新男朋友了所以来看看？


    布鲁斯顺手拿起旁边的一个空的甜甜圈盒子挡了一下。


    现在的绯闻速度还挺快啊，还没到第二天呢他已经交上“新”男朋友了，他的“旧”男朋友又是谁他怎么不知道？


    “我没交男朋友。”


    布鲁斯把空的甜甜圈盒子放下，顺手从一边托尼买的一堆甜甜圈里抽了一大盒新的出来，“拿去吃吧，斯塔克先生请的客，”他把这一打甜甜圈塞进员工手里，“下去的时候把天台门关好，别再上来了。”


    员工“哦”了一声，捧着甜甜圈，又哒哒哒走了。


    反倒是托尼被自己呛到了，转身去拿甜甜圈店里买的奶昔吨吨吨喝了几大口来压压惊。


    布鲁斯：“你要是很介意的话，明天我就去阿卡姆看看哈维——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忘记今天这件事了。”


    通常来说哥谭人还是更热衷给他找本地的对象，纽约来的外地人只会是昙花一现。


    托尼把嘴里的奶昔咽下去，然后长叹一声：“你们哥谭民风真淳朴。”


    一条八卦要不了半天就风言风语传遍全城了。


    他倒是不太介意，毕竟他自己的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也经常是铺天盖地的，多得有点到了大家看到又是他的绯闻都有点审美疲劳提不起兴致的程度了，所以他不觉得和布鲁斯传点绯闻是什么大事——况且他们也没做什么吧？一起去了一趟甜甜圈店而已，流言蜚语再怎么传能传得多离谱，不是大事。


    天还很亮，哥谭难得有这样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阳光像是金粉一样撒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两人坐在天台边的矮墙上，空了的甜甜圈盒子被放在脚下，天气倒是不错，但实际上正在谈话的二人虽然言语中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心情却并不能称得上很好。


    方才跑上天台来探头探脑的员工只是一个小插曲，他们还有需要被谈论的正事。


    毕竟还有会伤人性命的异想体游荡在外，民众并不安全。而且托尼此次来到哥谭的主要目的就是关于L公司的能源是否真的足够“清洁”，和异想体有关的事正是他准备调查的。


    天台上的风在阳光中吹起布鲁斯鬓边的头发，布鲁斯也抬了抬手，将头发撩回耳后。


    也正是这一抬手，他的余光注意到了对面大楼玻璃的墙面上，反射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那是什么？


    布鲁斯皱了皱眉，定睛看去。


    似是一抹高挑的身影，在玻璃的反光中模糊地糊做一团，脚步平稳地从他们所在的这栋大楼正门口走了进去。


    “……你在看什么？”


    托尼注意到了布鲁斯的走神，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但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对面大楼反光上倒影出的那模糊身影已经从这栋楼的正门走了进去。


    “好像有人从正门走进来了……”


    这个点会有什么人进出L公司大楼？迟到的员工？上门的客户？是谁都有可能，但那影子着实有些怪异……


    在一瞬间的怪异感过后，一切又重归一片安静与祥和，好像那样昙花一现的黑影只是布鲁斯不够适应今天出来的太阳，在耀眼的阳光下产生的幻觉。


    不对劲。


    布鲁斯猛地站起来，动作过大以至于打翻了两人之间放着的那盒甜甜圈，不过他此刻已经没工夫在乎这点小事，直接冲着楼梯跑过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看错什么……哪怕就算是看错了，谨慎总比大意来得好些。


    “我去监控室……托尼，你从这直接下去大厅看看！”


    布鲁斯直接开始发号施令。


    他去监控室以防他看到的那东西根本不按常理在建筑物内行动，让托尼去楼下大厅看看也以防其确实又在门口。


    “……什么时候你开始指挥我了？”


    托尼嘀咕了一声，他只是一抬手，不知从何而来的战甲在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翻身就从天台跃了下去。


    从正门的旋转门走进来，安静宽阔的大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异样。


    阳光从挑高的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在灰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撒开，大厅里的人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但基本都在专注手中的事情而忙碌，


    走进公司正门的钢铁侠引来了大厅里的部分注意到了他的人侧目，但忙碌的文职们也只是多看几眼，就匆匆抱着资料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这里什么也没有嘛。”


    托尼左右扫视了一圈，暗叹布鲁斯算是神经过敏——哥谭人怎么有一个算一个都一惊一乍的？那个蝙蝠侠也是，所有行动里遇上他就准没好事……


    “……嗯？”


    面甲里的屏幕不仅如实反馈着捕捉到的画面，还实时带着详细的分析。


    托尼的智能AI察觉到空气中飘过微妙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这走过，留下了一些……未曾被他的数据库记录的残留。


    他顺着面甲里AI高亮标出来的痕迹看过去，就在他进来的大门附近，是角落里大敞着的紧急通道防火门。


    楼梯间的防火门一般都是常闭的，不会就这样开着。


    托尼眉头一皱，走向楼梯间。


    就在此刻，公司的广播忽然响起，天花板四周隐藏着的音箱同时被唤醒，布鲁斯冷静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声响起：“全体员工注意，现在发布一级警报，有异想体游荡在建筑内，请二楼及以下员工立刻有序向外撤离大楼，四楼及以上员工向上撤离至避难层……”


    在监控室内，布鲁斯拿着麦克风播报的同时，眼神紧紧盯在三楼走廊的监控上。


    “三楼的员工在室内的请关好房门保持冷静，等待救援，战斗人员立刻前往三楼楼梯间备战……”


    三楼走廊的广角镜头监控上，时间戳一下下跳跃着。


    一道高瘦的黑影正行走其间……


    为什么广播里没有指示三楼走廊上的员工该怎么做……画面里地面上蔓延的鲜血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那道诡异的黑影像是一只高瘦的怪鸟，祂有着漆黑的圆形身躯，细长到几乎无法相信正在支撑祂身体的鸟腿和长且弯折的脖子。那怪鸟的头部缠绕着层层的绷带，遮挡了面部的一切，只漏出两边顶端带红的白色耳羽。


    在那弯折的脖颈上挂着一个倾倒向其中一侧的天秤，随着祂一步步向前的动作晃动着，但一直牢牢地偏向其中一边。


    祂向前踱步着，而在这条走廊上的无辜文职员工们……被虚幻的绞刑架高高吊起。


    作者有话要说：


    O-02-62 审判鸟


    第170章 他乡之人08


    0170.


    三楼以下向外疏散，三楼往上向上避难……


    那么显而易见，出事的是……三楼。


    在听到布鲁斯使用广播对人员进行疏散的通知之后，托尼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直接向着推断出来的事发地飞去。


    狭小的楼梯间不方便提速，他就从建筑外直线飞向三楼，直接撞开了走廊的窗户。


    金红相间的钢铁身影以蛮横的加速度撞碎了窗框，在刹那间玻璃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如下雨一般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然后托尼看到了那个“怪物”。


    或者说……异想体？


    看来布鲁斯看到有什么东西潜入大厦还真不是他的神经过敏……


    在他看到“异想体”的一瞬间，好似感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强行撕开他的理智防线钻进他的大脑，让他的身体产生了短暂的战栗和大脑的空白。


    走廊上悬空吊着几具尸体，虚幻的绞刑架将那些了无生机的尸首高高挂起，他们涣散的瞳孔里满是恐惧和痛苦。


    托尼用理智和制止力将这种几乎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本能反应压制下去，重新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好诡异的恐惧……根本不知从何而来，像是生硬植入进他的情绪之中……这就是源自于人类潜意识深海的“异想体”？


    走廊里的尸体无力地悬挂在那里，托尼闯进来时掀起的风浪让他们随着气流的波动微微晃动起来……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鲜活的生命。


    就在刚刚托尼还对布鲁斯手下这些员工工作之余还热爱打探他的八卦这件事感到无语又好笑，只是一转身这栋楼里的几条生命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那漆黑的怪鸟应当是看到了闯入这里的人——可那被白色绷带包裹的面庞让人根本无法辨别祂是否在观察托尼，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发生的一切。


    祂缓慢踱步着，径直走向了离祂最近的一扇房门，速度并不快，却不容任何东西拖慢祂的步伐。


    祂走到门前，在这扇门后躲着的员工们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他们之中刚刚没来得及跑掉的都已经凄惨地死在了走廊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无视了的托尼感到恼火。


    怪鸟无视了托尼，祂走向最近的房间——祂抬起覆盖着羽毛的漆黑羽翅，墙壁便寸寸龟裂，看上去结实的门根本拦不住祂想要走到任何地方去的决心。


    房间内的员工发出惊慌失措的惊叫，托尼抬起手，高温从他的掌心点燃，一道刺目的光线亮起，他对怪鸟发射出了掌心炮。


    被压缩过后的高能量炮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出，直接击中了黑色怪鸟一片漆黑的身躯。


    但那能量光束就好像一瞬间被祂的黑羽吞噬，在这一击之下竟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细长而弯折的脖颈，那挂在祂脖颈上的倾斜天秤都没有过分的摇晃，便继续我行我素地撕裂了阻隔着祂和员工的障碍。


    那些惊恐的员工发出的声音此刻毫无遮拦地钻进托尼的耳朵里。


    “嘿——！”


    他不假思索地再次攻击，哪怕无法轻易伤害到对方，至少转移祂的注意力……


    但那鸟的注意力完全不被他干扰，就算层层绷带包裹着祂的面孔，也能从那对耳羽的方向看出祂根本没有半分看向托尼的意思。


    黑色的怪鸟用祂漆黑的羽翅取下了挂在弯折脖颈上的金色天平，并平缓地将之高高举起。


    祂好似在审判。


    审判眼前之人是否有罪，审判他们是否该被处刑……


    天平静静地垂着，毫不意外地偏向沉重的一段。


    这金色天平的两端根本就不对称——它只会偏向一看就更大的那端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这怪鸟还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去凝视天平，像是尝试搞懂它到底偏向的哪一个方向。


    祂“审判”的结果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在这场“审判”开始之前，天平就已经被设置好注定偏向一个方向了。


    审判鸟的审判结束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了所有连通着的空间，就连托尼也被毫无征兆地击中，他根本没看见是什么袭击了他，就感觉到一股力量将他狠狠击出去——他砸中了他进来时那扇窗户所在的墙面，差点从空洞中摔出去。


    “检查装甲受损情况——”


    托尼感觉自己大脑嗡嗡作响，喉头发甜。他直接将之咽了回去，拒绝在装甲内口吐鲜血。


    “正在检查装甲受损情况……检测完成……装甲受损程度0%，先生，这副装甲没有任何部位受到损伤。”


    ……没有受损！？


    他确定自己绝对受伤了……但他的装甲却没有被损坏？


    这样的攻击是直接指向他本人的……


    当托尼重新回到室内刚才的位置的时候，他惊觉在那扇碎裂的房门之后，口吐鲜血的员工已经被不知从何出现的虚幻绞刑架缓缓地将他们吊起……


    “正在检测——以下目标以无生命气息。”


    那些被慢慢吊起来的员工已经是了无生机的尸体了……


    他们死了。


    “检测完成，发现幸存者——！”


    还有一个员工勉强从刚刚那一下的攻击之中苟活了下来，她双眼的眼球都已经爆裂，眼眶变成空洞的漆黑，汩汩冒着鲜血。那一张脸上七窍流血，喉咙深处发出挣扎的声音，仓惶地想要从地上挣扎起来。


    那怪鸟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但那被纯白色绷带所覆盖的头部无法给出任何的情绪表达，祂高高在上地审判着面前的一切，祂手中倾斜的天平冰冷地昭示着每一次必然发生的审判结果。


    漆黑的怪鸟再一次举起了祂手中的天平——


    “笃。”


    杖尖点地的声音。


    布鲁斯的身影从走廊那头的楼道出现，他脸色紧紧地绷着，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手杖。


    这一次，那怪鸟的攻击没能产生任何效果。


    托尼只感觉一道风从他耳旁刮过，刚刚那种巨大的冲击完全没有出现。


    L公司武装的战斗人员也跟在布鲁斯的身后赶了过来。


    “优先疏散这层的文职——！”


    那些拿着武器的员工在看到这漆黑怪鸟的一瞬间，也或多或少的展现出了畏缩和恐惧。


    像是这个异想体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怪鸟异想体将面向转向了出现的布鲁斯。


    祂手中的金色天平微微晃荡起来。


    一名手持武器的员工冲到那幸存下来的文职人员面前：“天哪，”她慌忙稳住对方：“你还活着！”


    托尼看了一眼两人，那幸存者哪怕还活着，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希望这栋楼里就有自己的医疗设备，不然这人绝对撑不到去医院。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下一秒那名扶住伤员的员工第一件事竟然是去翻起对方胸口的工牌。


    “我看看，工号是……”


    ……现在已经到记下工号申请抚恤金的阶段了吗，要不要再试试抢救一下呢！？


    “你撑住，我给你申请治疗子弹……”


    那员工掏出手机迅速按了几个快捷键操作了一下，下一秒一道绿光便从伤员身上泛起。


    满脸是血的伤员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于从水里探出了头。


    她大喘着气，一双眼睛睁大，惊魂未定地抓紧了扶着她的员工的手。血迹还残留在那张脸上，证明着那眼窝中刚刚的空洞不是目击者的幻觉一场。


    “……我们文职也能，也能申请这个？”


    “还活着就能救！”


    来支援的员工坚定地扶对方起来，“现在快走……”


    在上一次攻击中没能幸存的几名文职在缓缓上升之后现在已经被吊到了天花板上。


    布鲁斯攥紧了手中的手杖，他紧紧地盯着漆黑的怪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异想体没有在继续攻击了。


    祂重新迈开了步伐，一步又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超前走着。


    托尼飞到布鲁斯的旁边：“这玩意要怎么对付？”单纯的物理攻击对祂的效果很微弱啊。


    在他发问之后布鲁斯却没有回应他，依旧是紧张而戒备地紧紧拽着手中的手杖……然后在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虚处。


    “喂喂，你这是怎么了——”


    托尼在他面前晃晃手。


    “警报升级了……”


    布鲁斯喃喃地说了一声。


    “警报？什么警报。”


    “现在是二级警报……全体戒备——！”


    ……


    ……


    “我们要跟着这小家伙一直飞吗。”


    超级小子飘在空中打了个哈欠。


    “很明显这小鸟在往哥谭的方向飞……”


    “只有你一个人在跟着飞。”


    卡西提醒。


    “它明明就距离地面一米五，你干嘛一直跟着飞。”


    “因为你坐在罗宾的摩托车后座上？”


    超级小子嘟囔了一句。


    “是你自己说坐在罗宾的摩托车后座很糗的，要不然我两换。”


    哥谭市就在前面了，超级小子撇撇嘴，把视线扔向前方……


    然后下一秒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


    他歪了歪头，看向罗宾：“你们哥谭之前有那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