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自我碎片04


    0333.


    布鲁斯被一人多高的大猫叼到了那如同一片漆黑海洋般大的巨猫身上。


    脚下黑毛如缎子一般，踩在上面几乎有些打滑。


    布鲁斯扭过头，向着下方看了一眼。


    脚下黑白二色的城市越来越远。


    心灵世界是没有边界的，但双面人给自己圈出了一块地界，他的心灵被自己困在那，没法出来。


    布鲁斯为此有些悲伤。


    下方的城市渐渐被浓雾吞没，一人多高的毛茸茸心灵窃贼正蹲在边上慢条斯理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脚下的巨猫比布鲁斯方才在黑白城市中看见的还要巨大，他站在巨猫背上，看猫的后脑勺像是看着一座山。


    叼他上来的那只大猫没有融入巨猫之中，还在施施然给自己理毛。


    “……我在找蝙蝠侠。”


    布鲁斯毫不迂回地直接开门见山，直接说出关键词在这片心灵世界中还是很有效的。


    “你最近见过他吗。”


    那正慢悠悠给自己舔毛的黑猫是喵也不喵一声，把布鲁斯叼上来了却没正眼看他，抬起爪子从眼角擦到耳根，把一边的耳朵压得都弯折下去，精致地洗着脸。


    布鲁斯再看向下方，就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他们似乎驶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他尝试再跟猫说话，但猫根本不理他，自顾自地舔毛。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布鲁斯实在是无可奈何：“……瑟琳娜。”


    他喊出那个名字，但猫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小幅度地晃了晃尾巴尖，勉强表示了一下自己听到了。


    ……猫不理人实在是太正常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走到那一人多高的黑猫面前，仰着头看着她，“你知道蝙蝠侠在哪吗。”


    猫停下了舔毛，她放下爪子，低头嗅了嗅布鲁斯……然后开始给他舔毛。


    布鲁斯勇敢地反抗了变成被嗦过的芒果核的命运。


    但他躲过了带着倒刺的猫舌头，却脚下一跘踉跄了一下。


    布鲁斯确信自己踉跄一下不是因为猫毛太滑，而是毛毛底下有东西。


    他随即蹲下身，在一片漆黑的毛毛里翻找。


    很快，布鲁斯从乌黑的猫毛底下翻出了一堆闪亮亮的宝石首饰。


    显然这纵横心灵海的猫咪怪盗偷来的东西藏到哪里去了已经不言而喻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说不定他被叼上来的理由，和这堆亮晶晶的小玩意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蹲着在猫毛海里翻来翻去，忽然，他指腹碰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锐利物。


    他迅速将之从猫毛底下抽出——果不其然，那是一枚蝙蝠镖。


    蝙蝠镖的样式是最新款，也停留在猫毛较浅的地方，并不像是存在这里很久的样子。


    答案很明显了，这只假装听不见他讲话的猫咪对他的问题是心中有数的，她知道蝙蝠侠的线索。


    布鲁斯捏着那枚蝙蝠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身后的黑影覆盖过来，黑猫叼着他领子再一次把他提溜了起来。


    梳洗完毕的黑猫准备睡觉了，把刚刚得到的新玩具叼过来圈着，黑猫原地团成了一个贝果。


    布鲁斯陷入了丝滑的黑毛毛里，无奈地叹口气，“瑟琳娜……”


    他从猫毛里爬起来，游到猫脑袋面前，两只手把那个大脑壳捧起来叫她不要睡了。


    “我很赶时间，瑟琳娜，”布鲁斯认真地说，“你知道他在哪的话，把我送到那去好吗。”


    黑猫睁开眼睛，绿宝石一样的猫眼凝视着布鲁斯，她看了好一会。


    “拜托了。”


    布鲁斯放软了语气。


    黑猫终于动了，她爬了起来，微微晃了晃尾巴尖，径直向着一边走去。


    他们现在处在巨猫的背上，布鲁斯就这样跟着她走到了巨猫的边缘。


    循着黑猫的视线向下看去，布鲁斯发现他们早已远离的虚无的一片空间，下面是繁华夜色中的哥谭。


    不似双面人圈起的那块只剩下纯粹黑白的地段，此刻他们脚下的哥谭和现实世界中的那个无比相似——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不少标志性的建筑物得到了明显的夸大，韦恩塔比实际上高大了不少，直冲云端，几乎有此刻在天空中的他们一样高。


    这里是心灵之海中，聚集了更多“心灵”、更多潜意识的空间。


    许多人的心灵交织着搭建了这里，数据一多，就让这里更接近了现实世界，而不是在某个人独立的潜意识空间里被无限私人化的地盘。


    高空的风拂过他，脚下的车水马龙如流转的光带，这座城市流淌在灯火之中，璀璨的霓虹灯交相辉映，这夜色几乎比布鲁斯记忆中的哥谭还要美。


    这是许多哥谭人心中印象最深的夜色。


    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梦，他们所有的安宁与归所。


    这是他终其一生要守护的地方。


    就在布鲁斯为这样一幅美景惊叹，在高空为此驻足，满眼的景色让他一时间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黑猫又从他的后衣领叼起了他。


    下一秒，黑猫直接将他从这上面扔了出去——！


    要知道这里比被夸大过的韦恩塔还要高，他们几乎就在云层之中，任何人毫无防护地从这种高度落下去，直接摔死已经算是比较体面的了——


    但这里是心灵之海。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人类的心灵，潜藏在集体潜意识之中。


    在这里的西恩尼斯比他真正的样子要高大要扭曲；在这里的哈维·丹特分裂了整座城市，将自己圈在没有任何一扇门、无法离开的棋盘上；在这里的瑟琳娜就是一只黑色的猫咪——或许那样也不能真的算是一只猫——但总之，这里的一切是唯心的。


    你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漆黑的披风在布鲁斯身后展开。


    那披风是如此令人感到熟悉，像是它无数次在这样的夜空之上滑翔。


    在这心灵之海中能够被轻而易举具象化出来的，大抵正是“神备”或“扭曲”的雏形，是心灵深处的“自我”，独属于自己的EGO。


    布鲁斯跃入浮光跃金的城市夜色，如同跃入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扎入流淌的光组成的湖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从高空中直坠而下，布鲁斯却轻巧地落到了地上，未曾引来半点注意。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正在进行中的宴会现场。


    布鲁斯从露台走进室内，在跨过露台边缘界限的那一刻，他身上的EGO装备一转眼就变换成了优雅得体的西装。


    宴会大厅的天顶高挑，枝形的水晶吊灯高高悬挂其上，在灯光中，那些水晶的每一个切面都在反射着跳动的光斑，在整个宴会大厅中舞动。


    穿得珠光宝气的人们在舞池中游走，他们之中似乎有人察觉到了布鲁斯的到来，遥遥向他举起酒杯致意。


    布鲁斯参加过很多这样的宴会，它们基本上都大同小异，总的而言无甚区别。


    但敏锐的直觉让布鲁斯察觉到，这或许是他参加过的“某一个”宴会。


    这里不是心灵之海中的心灵们自发聚集而开的，“心灵”只会映照现实，不会有心灵突发奇想地想办一个舞会。


    所以这里是“记忆中的景象”，是许多人对某一件事产生的印象倒映出来的。


    周围的环境十分清晰。


    布鲁斯能清晰地看清宴会桌上摆放的食物具体的模样，能看清每个人的面孔和露台窗外的景色。


    但对于被宴会桌遮挡的地毯上的花纹这种地方，就显得没那么干净利落了。


    但总的来说，这显然是一场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晚宴。


    ……是什么让许多人都对这里印象深刻？


    宴会中的人们徘徊在谈笑之间，觥筹交错，举杯换盏。


    布鲁斯四下排查，提前所有人地注意到了……那正在慢慢从墙边的缝隙里流进大厅中的怪物。


    那怪物像是一团肉色的液体，恶心地挤在一起，纠缠着形成一大堆凌乱的尸块组成的诡异。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那怪物越长越大，越生越怪。


    布鲁斯想起来了，曾经在某场宴会之上，他们遭遇了闯进现场的“色欲”大罪。


    现在出现在现场的显然并非那罪种本身，而是在所有人的恐惧中，重新凝结成的怪物。


    所以这“色欲”大罪显得……比它实际上的样子要巨大、可怕得多。


    人群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了它的侵入，尖叫声撕破了宴会纸醉金迷的氛围。


    那“色欲”比它原本该有的样子要大上几倍，在周围人尖叫着四下逃窜的恐慌中，它似乎在涨得更大，那皮肉纠缠着形成的脊背就快要顶到挑高的穹顶，顶穿天花板。


    布鲁斯已经想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在人们惊慌失措的逃窜中，布鲁斯逆着人流冲向动乱的中心。


    人们记得这怪物给他们带来的恐惧，应当也自然是记得接下来……


    布鲁斯明白瑟琳娜将他扔往这不是无的放矢。


    毫不意外地，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的玻璃窗被从外边撞碎，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水晶花瓣一般散落，漆黑的身影撞碎窗户闯了进来，黑暗骑士如约而至。


    这英雄出场的画面被拉成一个无比漫长的慢镜头。


    布鲁斯的心跳动起来。


    人群的恐惧唤来的不是他们臆想中的形象，而是真正的蝙蝠侠。


    他找到他了。


    阴影之中的骑士撞破了黑暗与光明的界限，细碎的玻璃散落漫天的碎光，如从天而降的救主，他带着万钧之势撞入光明之中。


    所有慌乱之中的人都在这一刻松了一口气。


    当现实中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蝙蝠侠冲入现场的那一瞬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到来，知道他的到来会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所以这一幕大抵是在数个潜意识中不断美化的结果。


    在劲风中张扬开的漆黑披风，头顶摇摆的水晶吊灯和漫天细碎的玻璃碎片共同将室内的暖光反射到每一个角落，哥谭的骑士如同无人能击破的盾牌，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从那处宴会厅的裂口涌进来。


    或许这样的美化也并不夸张。


    布鲁斯想。


    毕竟这套每个细节都由自己的审美精心设计过的蝙蝠制服很帅，穿着他的人也很帅。


    就在布鲁斯扭头看去，注意力飘向黑暗骑士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胸前一痛，血腥味飞快地弥漫出来。


    在回头之前就迅速后退了两步，布鲁斯这才注意到那近乎已经顶到穹顶上的巨大怪物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它简简单单一挥爪，布鲁斯的胸口就被撕开了一条可怖的血痕。


    他原本根本没有距离它这样近，跟别说毫无防备地被它伤到……但这是由在场所有人的潜意识共同决定的。


    他们记得布鲁斯在这个时候受了伤，那布鲁斯就会受伤。


    面对那在人们的潜意识之海中被夸张得巨大的怪物，布鲁斯下意识准备进入战斗中状态，却发现那怪物举起那只从口中伸出的狰狞怪手，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避开的速度向他袭来——


    其速度之快并非真实存在的，而是周围的人“认为”布鲁斯无法避开。


    就在布鲁斯下一个瞬间就要再遭一爪的时候——“锵——！！”


    一道漆黑的身影挡在了布鲁斯的面前。


    他披风仍未反应过来他的落地，仍在空中扬起弧度。


    蝙蝠侠的身影挡在布鲁斯身前，他看见对方的制服比真正的版本更加坚硬，对方的身形比真实的他们更加高大。


    哥谭人在心灵之海底层的潜意识赋予了他更加伟岸的光环。


    原本攻向布鲁斯的攻击毫不意外落在了蝙蝠侠身上，而那怪物尖锐的利爪击在蝙蝠制服的轻甲上根本没能破得了防御，连一个击中的印子都没能留下，就这样无力地滑开。


    在哥谭人们心中的蝙蝠侠，就是这样刀枪不入。


    不见蝙蝠侠有什么多余的出手，那怪物竟在这样短暂的交锋之下便轰然倒下，庞大的身躯震得整个宴会大厅都与其共同震颤了几下。


    似乎他根本不需要掏出武器，他只需要出现。


    只需要出现，便能一瞬间驱散所有的危险与恐惧，为这座城市带来他们所需的安全与平静。


    蝙蝠侠微微侧过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在这个时候毫无犹豫地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真是厉害了，”布鲁斯的话语在喉咙里含混着转了几圈，出口的是忍不住的控诉；他紧紧地抓着蝙蝠侠的手腕，生怕再一次对方就这样从他手里溜走，“居然把我一个人留下来。”


    长进了，“理智”与“道德”主导的“超我”，竟然做出那么自私的决定……放弃自己留下的稳定和可与预估性，就为了不失去他而……


    那些爱已经让原本破碎的灵魂生出了丰盈的羽翼。


    蝙蝠侠眼中闪过茫然的神色。


    本质上……他已经死了。


    不如同其他生者在此处保留着鲜活神志，他的潜意识已经破碎，正在一点一点被这片浩瀚的心灵之海吞噬。其中一部分会流向上界，融入仍旧存在的那一部分之中，但剩下的部分只会被这庞大的集体潜意识海消耗掉。


    他不知道布鲁斯在说什么，便下意识想要抽开手……但胸腔中有什么震动的东西，让他无法将自己轻易抽离。


    于是他看向布鲁斯的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多了些不知所措。


    布鲁斯踮起脚，仰头吻了上去。


    穹顶上晃动的水晶吊灯洒下前千万飘摇的碎光，如同漫天洒下的花雨，五颜六色的光斑将他们笼罩在其间。


    与真实发生过的人们记忆中的过去不同的是，布鲁斯这次真正吻到了对方。


    不同于人们记忆中蝙蝠侠伸手将布鲁斯推开，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最终环上了布鲁斯的腰将他搂住。


    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本能已经让他将布鲁斯拥抱，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像是终于触碰到失而复得的心脏，终于感受到那永远空洞的胸口究竟缺少了什么。


    周围的人声喧嚣着。


    宴会现场打碎的香槟混杂着香氛中玫瑰花的气息流淌在每一个角落里。


    他们在此处旁若无人地拥吻着。


    这里并非真实的世界，他们不需要多余担心被他人看见了这样的画面之后要怎么应对接下来产生的麻烦，完全可以将注意力留给对方。


    只是，在心灵之海中的一切都会在潜意识层面对人们造成影响……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之后要面对的，也只不过是人对这件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产生了群体性记忆偏差。


    大抵曼德拉效应就是这样产生的，集体潜意识之海中发生了意外。


    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此刻他们只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一场久别重逢。


    布鲁斯感到周围的黑暗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漆黑淹没了一切，将金碧堂皇的宴会厅抹去，将窗外星光下的哥谭夜色也揉进浪潮之中。


    他感到被包裹，被一份熟悉的意识拥抱。


    蝙蝠侠不愿意成为被留下的那个，布鲁斯也不想。


    他们谁也不想再一次成为黑暗中被所爱之人抛在冰冷的世间，再一次在风雨之中跪地面对着渐渐凉下去的尸体，再一次不得不独自去面对所有的黑暗。


    他们不想再一个人了。


    ……忽然，黑暗涌了上来。


    漆黑在虚无之中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在寂静之中拥挤成两边的巷道。


    布鲁斯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空旷的虚无之中。


    犯罪巷。


    眼前的场景渐渐被涂抹清晰，布鲁斯发现自己在熟悉的画面之前孑然而立。


    这里是他们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他们从没走出来过的过去。


    风雨欲来，乌云密布的天空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远处的高楼投来些许的亮光，整条犯罪巷中暗得吓人，满目的漆黑之中，只有刺目的殷红从中跳出……


    满地都是鲜血。


    猩红从巷子中流淌出来，在巷口的灯光下露出一点点身影。


    空气中雨前的潮湿将血腥味裹挟着，飞快地在周遭弥漫。


    布鲁斯站在巷口，他的身周空无一人，眼前的暗巷漆黑一片，与他心中最深处的恐惧重叠。


    生理的本能在尖叫着。


    快走，离开这里。


    快走，不要进去。


    里面是黑暗，是恐惧，是愤怒，是悲伤，是你整个人生痛苦的起点；是你所有失败的凝聚。


    快跑——


    他的精神尖叫着。


    面对漆黑的暗巷中飘出的血腥味，布鲁斯抬起腿，坚定地走了进去。


    他脚下踩过血泊，血液中伸出无数双手，哭嚎着拖住他的步伐。


    他的脚步未曾见缓，他平稳地，固执地，一步一步走向前。


    在昏暗的灯光中，他看见一个背对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垂着头跪在血泊里。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风吹过巷子，每一声呜咽都是他的低泣。


    这里是他们走不出的过去。


    “可以走出去了。”


    布鲁斯在男孩的背后站定，他垂着视线，低声对他说，也正是在低声告诉自己。


    “这里会永远存在于此……我们会永远记住，但我们已经不需要再让自己被这里淹没了。”


    风声停下了，好似啜泣也停下了。


    他的肉体许多许多年以前就从这里走了出去，一步步向前，学习，游历，成为义警，拯救城市，拯救世界。


    但他的灵魂一直停留在此处，一日复一日未曾停下哭泣。


    现在，可以走出去了。


    他这一路走来所见的一切……他从未后悔过从这走出去。


    未曾后悔过前行路上救下的所有人，未曾后悔过拥有的每一个朋友，未曾后悔过牵起那些孩子的手，一步步带着他们走入庄园。


    或许仍有遗憾，但他已经不再孤独。


    他已经拥有了曾经在黑暗中的他，未能想象出来的美好的一切。


    可以走出去了。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的爱。


    那些足以支撑他抬着头，坚定地在这个世界上目不斜视地走下去。


    布鲁斯低声对着跪在血泊中的那个男孩说，“他们会为了如今的我们而骄傲的。”


    在过去的黑暗中失去的亲人早已融入这宽广无比的心灵海洋，重新成为了其中的潮水，随着月相潮涨潮落。


    但他们会看得到的，看得到自己走出阴翳，看得到自己走进重新充满笑声的庄园里。


    看得到他拥抱着的幸福。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了。


    风雨欲来的气息与血腥的味道一起慢慢淡去。


    厚厚的云层之后露出了皎洁的明月，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驱散了黑暗，将一切笼罩进柔和的光芒之中。


    风再一次吹了起来。


    布鲁斯发现自己不再停留在那黑暗的暗巷之中，他站在了哥谭的高处，站在了他们常常停留的水滴兽上。


    蝙蝠侠站在他身前。


    风卷起他的披风，在霓虹灯涂抹得斑斓的夜色中舞动起纯色的黑。


    布鲁斯走向他，后者也同样向他伸出手。


    在这哥谭的高处，他们站在这座他们花费了半生为之战斗的城市之上，被这片极美的夜景包围。


    整座城市在他们脚下缓缓铺开，城中的灯光如星辰，每一颗星都是一家努力生活着的普通人。灯火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让远处的天际线被这万家灯火描绘出了无比温柔的轮廓。


    布鲁斯坚定地握住了蝙蝠侠的手。


    透过制服的镜片，他看到了对方与他别无二致的眼神。


    温度在他们交握的手之间传递。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