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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其无悔!


    岳一宛闻声,低头看了眼破碎机的入料口。


    “没事,”他对实习生道,“机器终归只是机器。没有经过人工逐粒筛检的话,发酵罐中多少都会混入一些果梗,这是不可难免的。”


    “但是,果梗的味道……会影响酒水的风味吧?”李飨还是有些忐忑。


    看了眼仍然惴然疑惑的李飨,岳一宛不由失笑,像是看到了更年轻时的自己——那是还没来得及真正参与过任何一个榨季,只在书本上学习到了自以为足够多知识的少年岳一宛。


    前人有云曰,心中醒,口中说,纸上作,不从身上习过,皆无用也。


    在酿酒这一行当里,实践,总是一位比教科书更好的老师。


    “葡萄果梗里含有什么物质?”岳一宛提问,“果梗是什么味道的,你尝过吗?”


    李飨给他问得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件事,也从来没把葡萄梗给放进嘴里咀嚼过。


    但真的会有人去试图品尝葡萄果梗的味道吗?!这东西根本不能吃吧!?她大感震惊地在心里排出了一串问号。


    像是从她脸上读出了这份疑问似的,眉锋一挑,首席酿酒师用力摇了摇食指,说:“我尝过。”


    “葡萄果梗可以大致分为两种,不太成熟的青梗,咀嚼起来的质感像是新抽芽的藤条,常有草本植物的生青辛辣气味。”岳一宛说:“成熟的棕梗则已经完全木质化了,味道更接近于肉豆蔻与木质香料。”


    “而无论是哪一种梗,它们都含有大量的粗糙单宁。当葡萄梗被一起送进发酵罐中之后,在液体渗透压的作用下,这部分单宁就会被慢慢释放进发酵液里,为日后的成品酒液提供更加强壮鲜明的单宁质感。”


    听他这么说,李飨反而觉得更糊涂:“那按您这么说的话,葡萄梗其实是一个好东西,所以不应该被全部遗弃?那为什么斯芸……”


    “葡萄的‘带梗发酵’,与‘不带梗发酵’,这算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流派。”岳一宛回答道:“斯芸酒庄,是‘不带梗发酵’的这一派。”


    葡萄梗里单宁更为粗糙,会给舌面上留下颗粒分明的苦涩感。仿佛舔舐过一块肌理分明的干硬树皮。


    “嗯,如果是你们杭老师的话,”想起杭帆皱着脸推开酒杯的样子,酿酒师眉头舒展,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轻快微笑:“他可能会抱怨说,这些单宁正在他嘴里四处挥拳,痛殴着他的口腔。”


    中国人普遍不喜欢过分厚重酸涩的味道。因此,斯芸酒庄在建立伊始,就已确立了“不带梗发酵”的酿造路线。


    “斯芸”与“兰陵琥珀”,一者灵动鲜润,一者圆融回甘,如丝缎般柔滑的单宁质感,乖巧熨帖,是最巧妙讨喜的风味类型。


    “斯芸选择不带梗发酵,因为这可以最大程度地突出果实自身的纯净味道。”


    岳一宛补充说明道:“但带梗发酵,则会让单宁强劲雄壮,给酒液增添特殊的风味,有些酒庄和酿酒师会更偏好于这一类的审美。在和拉菲齐名的罗曼尼康帝酒庄,他们的传统,就是把整串葡萄,连梗带果实地全部一起发酵。”


    两种方法并无优劣高低之分,只是各自不同的取舍与选择。


    实习生小朋友连忙点头不迭,像是要马上就把新知识给吸烟刻肺。


    “岳老师,做首席酿酒师的责任好重大啊!”她颇有感佩地看向岳一宛:“要决定酒庄从此是采用带梗发酵,还是不带梗发酵……一想到这么重大的决策,可能会影响酒庄未来二三十年的命运,我只是稍微设想一下,都觉得压力好大。”


    她说得语气真切,岳大师的表情却骤然僵硬了一刹。


    “也不用想太多,”他慢吞吞地说道,“我们毕竟只是酿酒师。真正事关酒庄命运的重大决策,并不一定会轮到你我来做。”


    在他们脚下,轰鸣作响的巨大机器,正简单粗暴地重复着打碎与除梗的工作。单调,枯燥,不带任何感情地执行着程序设定好的指令。


    在它那张方方正正的铁皮大嘴里,紫红色浆液,混合着碎裂的果皮与果肉,像是一条染了血的乳水之河,从不锈钢的齿缝间缓慢渗过,笨拙而混沌地流淌出来。


    “……在斯芸这样的酒庄,”他说,“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一只负责酿酒的手。”


    ——不带梗酿造。更加轻柔圆美的风格。这样才易于让消费者接受。


    “就算身为首席酿酒师,这里仍然有很多事情都是你无法决定的,甚至包括栽植葡萄的品种。”


    ——为了确保产量,葡萄品种必须产量较高且抗病能力强。为了能够迎合市场,顺利打开海外的销路,还必须都得是正在流行的世界知名品种。


    “大多数时候,你只能接受这一切。”


    ——就像酿酒师无法阻止收获季节的暴雨。


    “公司不喜欢冒险,也不喜欢任何带有激进色彩的尝试。”


    岳一宛说,这其实很容易理解。


    当罗彻斯特集团年复一年地耗费人力物力,投入数千万的资金来建立和运营这样一座高级酒庄的时候,你绝不会想让酿酒师交给你一个可能会有争议的产品。


    再稳妥一点。再保守一点。


    只要不出错,那就是完美。


    看着实习生的眼睛,首席酿酒师淡淡陈词:“身为酒庄的酿酒师,你会面对无数个已经钉死在墙上的条条框框。它们不可动摇,不容质疑,因为这是公司根据‘市场喜好’所做出的判断。”


    “从葡萄田,到酿造车间,能由我们来选择或改变的东西,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多。但就是在这样狭小的范围内,酿酒师仍要竭尽所能地,做好每一支能让自己感到问心无愧的酒。”


    他问向李飨:“这是一份同时戴着脚镣与手铐,却又要在螺狮壳里做道场的工作。”


    “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要成为酿酒师吗?”


    「Iván,你没有在哭吧……?」


    蹲下身来的Ines,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憋得两眼发红的小家伙:「你还好吧?」


    那年岳一宛八岁。上一个春天,他在家里的葡萄园边给自己划了一片“实验田”,一个人挥汗如雨地折腾了大半天,终于种下了两株葡萄苗——这是他自己掏零花钱,从附近农家的手里买来的水果葡萄。


    经过一年的精心呵护,他的葡萄藤正式宣告死亡。妈妈给出的法医鉴定报告是,死于浇水量过多。


    南方的初夏炎热多雨,岳一宛又浇水浇得格外勤快,冷不防就把藤苗的根系给彻底泡烂。


    要拔掉这两株葡萄藤的那天,小朋友抱膝坐在他的实验田边上,连遮阳的帽子也不戴,就这样在大太阳底下,两眼通红地发了半个多钟头的呆。


    Ines也在田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家儿子的执拗小脑门儿。


    「我知道你很伤心,可能还有点生气?」她说,「但葡萄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呀,Iván。」


    「它会莫名其妙地死掉,自说自话地生病、长虫,不声不响地就让你白白浪费了一整年的劳动。它会让你感到难过,遗憾,失望,愤怒,也会辜负你的期待……」


    她有一双与小家伙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


    「即便如此,你也依然想要成为酿酒师吗?」


    李飨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岳一宛丢来的问题烫到了手。


    片刻之后,她回答道:“……我想试试。”


    小实习生的语气里并没有十足坚决的肯定意味,但却足够诚实:“我爸妈总说,甜不甜,自己尝过才知道。”


    “我想要做酿酒师。只有去做了,去尝试过,我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她完全不像岳一宛。因为岳一宛从小到大,都不曾在这个问题上产生过半秒的犹豫。


    但她也不需要像岳一宛。优秀的酿酒师只需要成为她自己。


    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首席酿酒师笑道:“很好,我觉得你已经具备了做酿酒师的基本素质。”


    这一天工作结束,李飨在斯芸酒庄的暑期实习也终于告一段落。


    榨季事务繁忙,大家能给她的唯一送别仪式,就是从酒厂返程路上,特意先把她送回到了玉花村的村口。


    小姑娘认真地和车上的各位酿酒师告了别,得到了众人的热情拥抱,并招呼她说寒假继续来酒庄里玩。笑闹了好一阵之后,她走到岳一宛面前,脚下微微一顿。


    她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脸上满是憧憬与向往的神情:“岳老师,如果我现在开始,非常努力地学习每一门课的话……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和您一起工作吗?”


    “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工作。”岳一宛回答。


    不带有任何客套与虚伪,他直率地鼓励着面前的女孩道:“加油吧,李飨。我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双手交握在身前,李飨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岳老师!”她眼睛闪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冀:“也请帮我转告一下杭老师,谢谢他这两个月来的关照!那我走啦!拜拜!”


    此时的车外,乌云泼浓墨,雨来如决堤。


    可这个身形瘦削的女孩子,却依旧顽强撑起了手中的伞,毫不犹豫地踩上满地积水,快乐地跑向家的方向。


    然而,岳一宛的心情却没她这么轻松。


    在“成为酿酒师”的这条曲折长路上,会有一道道的严苛筛选,和一轮轮的无情风暴……单凭刻苦的努力和美好的愿望,梦想并不一定就能成真。


    这是个残酷的事实,他向来都知道。


    仅凭“没有海外经历”这一条,李飨的简历或许就会在第一轮筛选中被刷落下去。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给了这孩子一份缥缈的希望——这份善意,会让她的努力最终酿成失落的苦果吗?岳一宛无从知晓。


    “我们走吧。”他对司机说。


    沉闷情绪盘桓在岳一宛的心头,仿佛是暴雨时节的低气压,令人郁躁难安。


    这更使他愈发迫切地想要见到杭帆——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超可爱的□□人插图!


    理由不明,但小岳把小杭偷出了酒庄,还顺走了Antonio私藏的意大利好酒,偷偷干起了坏事!←是这样内容的插图哦OwO


    依旧指路文案最末,老地方见!


    嫌文案下拉麻烦的话也可以看一眼专栏签名,你是懂江湖规矩的,老伙计(黑西装推墨镜.jpg)


    第132章 囚徒自甘其愿


    刚回到斯芸酒庄的岳一宛,抬眼望去,远远地就看见杭帆正在电动轮椅上飙车。


    飞驰、快转、急停,杭帆把轮椅玩得像是赛车游戏。一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换个视力稍微差点儿的人,恐怕都看不清杭总监的坐驾到底是何方圣物。


    大概是在下午又拍过了一批视频素材,杭帆此刻正滑着轮椅,在室内各处的刁钻机位上回收他的相机。悄无声息地,岳一宛站在门廊对面看着他,没有出声。


    如果猫咪能有两条尾巴的话,岳一宛毫不怀疑它们会津津有味地操纵自己的两条尾巴互相打架,就像小杭总监正试图给自己的轮椅使出F1赛车的“漂移”一样。


    杭总监童心未泯,不亦乐乎地和自己的轮椅玩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把所有机位都拆了下来。回头一看,就见岳一宛正站在身后,看热闹般戏谑地抱起了胳膊。


    杭帆不由大窘:“……呃,你回来啦?那个,刚才,你……能不能干脆就,当做没看见?”


    噗嗤一声,岳一宛哈哈大笑起来,果断答曰:“不能。”


    大摇大摆的,这厮走上前来,笑容邪恶地眨了下眼:“这么可爱的画面,我要记得一辈子。”说着,还低下头去,作势就要亲杭帆。


    小杭总监乖巧地把脸抬起来给他亲,不料却是在鼻尖上被重重咬了一口。受害人立刻翻出了一对白眼:“岳大师,您是属狗的吗?”


    “杭总监果然料事如神,”装模作样地,岳姓无耻之徒轻抚胸口,自报家门道:“在下确实是甲戌年出生,生肖为狗,确实无误。”


    你还当我夸你啊!杭总监正且无语着,又被岳一宛掰过脑袋,用力地吻住了。


    而杭帆轻轻回吻他一下,又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示意回房间再说。


    员工宿舍的房门刚一合拢,坐在轮椅上的杭帆就被岳一宛摁在了门后,直亲得大脑缺氧、两眼发黑。


    “你今天有点粘人。”趁着对方稍微松手的间隙,杭帆喘着气问道:“发生什么了?”


    岳一宛正俯身抱着他,脑袋埋在杭帆的颈窝里,瓮声瓮气地答曰:“我难道不是每天都很粘人?”


    这人竟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杭总监失笑。


    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五指轻柔地梳过那末梢微卷的黑发,道:“只是感觉你好像情绪有点低落。”杭帆的语气很温和,让岳一宛感到无限的平静与依恋:“你想要讲一讲吗?”


    “……现在还不想。”岳一宛抱着自己的心上人,轻声地嘟囔了两句,“待会儿再说。”


    杭帆也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肩膀,“好啊,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晚餐过后,岳一宛正在挑选今夜的黑胶唱片,还没选出个结果,就听杭帆发出明显带着疑惑的一声“嗯?”


    “是许东。”


    杭帆的神情里写满茫然,“许东想要和‘辞职远杭’进行一场合作直播。”


    对于许东其人,首席酿酒师完全没有任何一丝的好感:暴发户式的着装审美,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还毫不掩饰地觊觎着我的杭帆……


    岳一宛的心头燃起了一朵不爽的火焰。


    但他克制住了自己吃味的心思,佯作轻描淡写地问向杭帆道:“许老板?他的合作靠谱吗?”


    在杭帆看来,许东此人,实在称得上是名“奇人异士”。


    几个月前,这人在聊天框里对杭帆发起猛烈的追求攻势时,措辞油腻,百折不挠,完全就是一副“我不懂人话,除非你答应出来跟我约会”的死皮赖脸相。


    刚开始,出于礼貌,杭帆还勉强回了他两句。后来发现其人实在难以沟通,干脆只做已读不回处理。如此重复了六七回合,许老板对杭帆的兴趣明显减弱下来,不知是不是找到了下一个试图勾搭的对象。


    要不是今天这出,这段无聊的记忆,迟早要被杭帆的大脑给拖进回收站。


    但出乎意料的是,许东发来的合作企划书与直播脚本,看起来竟然都十分地靠谱。


    而且,一进入对接工作的模式,这位土大款突然就又能听得懂人类语言了:不仅讲礼貌,而且有分寸,能迅速干脆地明白彼此的言下之意……和几个月前的表现天差地别。


    “这真的是许东本人?!”


    杭帆一边回着消息,一边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他这是被人盗号了,还是被同行夺舍了?!”


    许东。岳一宛冷森森地磨着牙,心想:还真是给你小子装上了。


    “他邀请你一起直播什么内容?”首席酿酒师非常警觉地追问:“需要你去到他公司那边吗?”


    小杭总监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那倒也没有,只是连线直播而已。”


    一目十行地,岳一宛跳读了许东发来的所有文件。确实,怎么看都是一次正常且普通的合作直播。


    “……但许东这人,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就越让人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杭帆嘀咕着,“不过,机会难得,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先合作一次试试。”


    岳一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机还给了杭帆。


    而杭帆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岳一宛,”他的心上人把声音放得很软,“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和许东一起直播?”


    有些别扭地,首席酿酒师嗯了一声。


    他在杭帆的轮椅边上蹲下,扣着对方手腕,引着心上人的五指摸上自己的脸颊。


    “如果一切都能由我来做主的话,我根本不会让许东再见到你。”吻了吻杭帆的手心,岳一宛的语气里有些孩子气的哀怨:“我讨厌他看你的那种眼神。”


    我想要你只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只被我一个人看见。


    “但我也知道这不行。”


    岳一宛看向杭帆的眼睛,深深地,如同凝望向夏夜里最明亮的那颗星:“你有工作,而工作势必意味着你要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算今天没有许东,明天,后天,依旧也还会有许西、许北、许南。”


    “你这么好,从今往后,世界上一定还有很多人会爱上你。”他感到杭帆的指尖正描摹着自己的下唇,“所以,我可能需要提前习惯一下这种被嫉妒偷袭的感觉。”


    他的心上人倾身向前,轻轻地亲了亲岳一宛的眉心。


    “可是,就算世界上会有许西、许北和许南,甚至是其他的千千万万人,”杭帆对他说道,“我也只看得到你啊。”


    有人爱慕金钱,有人爱慕权力,而我爱慕一颗永远眺望理想的心。


    “天涯地角,四海八荒,人世间只有一个岳一宛。”


    心上人用微凉的手指抬起了酿酒师的下颌,他感到唇上正落下杭帆坚定的吻:“你不用嫉妒任何人,因为我从来就都只看得见你。”


    倏忽之间,那份在心底引发骚乱的躁动感,再次驯顺安然地平息了下去。


    忘我而着迷地,岳一宛亲吻着杭帆的侧脸。


    “我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加爱你,”他的口吻肃穆郑重,近乎于立约起誓:“也会一直爱你,比任何人都更长久。”


    “我相信你,”杭帆只说了这么半句,就被又一个深吻给封住了唇舌。


    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岳一宛的头发蹭在杭帆的脖颈与面颊上,痒痒的,让杭帆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一条爱娇的大型牧羊犬给缠上了。


    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我就去告诉许东,我们可以进行这次合作啰?”


    “你不许和他‘我们’!”


    气得在杭帆腮边连咬了两口,岳一宛恨声抗议道:“你只能和我是‘我们’!”


    这人真好玩,杭帆在心里笑得直打滚,脸上却还要镇静地点头道:“嗯嗯,好。我去跟许东说,我可以和他进行这次合作,这样就可以了吧?”


    杭总监正低头在手机上上打着字,岳大师心中却还是停留着一点轻微的不爽。抬眼瞟见这人的脸色,杭帆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还是很不高兴吗?”他轻声询问岳一宛,“如果这件事真的让你这么难受的话,和许东的合作也是可以先缓一缓的,我并不着急。”


    他神情专注,满眼都是真挚的关切,并非只是敷衍糊弄地嘴上说说而已。


    这让酿酒师的心神一恍,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以至于差点找不准自己心跳的节拍:“不不,那你倒也不用这么纵容我……”


    “我并不觉得这是纵容。”杭帆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在乎你,你的感受对我很重要。”


    喉结无声滚动,岳一宛定定地凝视着心上人的脸庞。


    “你确实太纵容我了,杭帆。”他的声音低沉,带出暗夜般的色调:“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囚禁起来,关在鸟笼的床上,不给任何人看到。”


    而杭帆只是向他微笑,“我们可以试试看。”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做,而且这也会让你开心的话。”


    真是被这个人打败了,岳一宛心想。他感到自己脑袋发晕,必须立刻放弃抵抗,无条件地向心上人举手投降。


    他一把抱起了杭帆,以四肢交缠着姿势,相拥着滚落进了绵软的长沙发里,嘴里还不住地哼声嘟哝着:“我真的不想要许东和你接触,但如果你参与的直播的话,‘辞职远杭’是不是就可以轻松地混一期更新了?”


    “你还知道‘混更’这个词?”


    杭帆的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让岳一宛感觉有一群蝴蝶正在自己怀中振翅欲飞。


    “我当然知道啊!”他一边吮吻着杭帆的耳垂,一边小声嘀咕,“我专门下载了这几个软件,就为了看你有没有在小视频里说我的坏话。”


    小杭总监被他亲得意乱情迷,很快就变成一只全身滚烫又泛出绯红的熟透水蜜桃。


    但这人在嘴上仍要逞强,一边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一边还要黠笑反问道:“那、那岳大师对自己的搜查结果,还算满意吗……?”


    “搜查结果是,嫌犯过度加班,带伤工作,应被判处以‘强制偷懒’之刑。”


    为示小惩大诫,岳一宛叼起杭帆锁骨上的一小块肌肤,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引得怀中那人接连不断地发出一阵阵细碎的颤抖。


    他松开牙齿,唇舌再次温柔舔舐上同一片委屈红肿的肌肤,并满意地听见杭帆混乱的呼吸声中,漏出了一记难以自抑的微弱呻吟。


    “我想要你的工作能轻松一点,”岳一宛轻声道,“也希望你能自由不受拘束地,去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虽然说,看到你的追求者要和你一起工作,我心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痛快。但是,”与杭帆交换了一个吻,他这才又继续往下说道:“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可以努力克服一下这种不理智的情绪。”


    “而且,你也一定会补偿我的,对吧?”


    这个狡猾东西!杭帆愤愤地咬上岳一宛的下巴,心想,这厮怕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挖好了坑在等我吧?


    但他要如何拒绝岳一宛?


    他深知自己绝无可能拒绝面前这个人的请求。


    “你想要什么?”爱语呢喃之中,杭帆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简单到不能更明显的小陷阱:“你想要我补偿你什么……?”


    把戏得逞的捕食者,将嘴唇贴在杭帆的喉咙边,发出大提琴般优美低沉的笑音。


    “嗯,等你直播完了再告诉你。”说着,岳一宛收紧了双臂,把杭帆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怀里:“让我再多抱一会儿吧。”


    “……即便身为首席酿酒师,我也时常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


    稍显唐突地,岳一宛突然跳转了话题,“一想到Gianni曾给予我的帮助,而我却无法提供同样的帮助,来让下一代的年轻人去开启他们的职业酿酒生涯,我就会有一种奇怪的惆怅感觉……”


    在杭帆的耳边,他轻声缓慢地诉说着。而杭帆侧身回抱住了他,任由酿酒师把脑袋搁上自己的肩头:“所以,你今天心情低落是因为这个?但我觉得你已经做得了很好了,和其他人相比,你是我见过的……”


    夜晚漫长无尽,正应让一对抵额相拥的有情人,在脉脉情长中切切絮语——


    作者有话说:而许老板,此时正在反复欣赏自己写的企划书和直播脚本,一拍键盘:我淦,我真是个商业奇才啊!


    在电动轮椅上四处横冲直撞,已经有了打游戏般丝滑手感的杭帆:许东最好是别在直播里给我整什么幺蛾子,不然我会开轮椅创死他。


    而岳一宛,正忙着在购物网站上检索:鸟笼 大床 房间 定制。真是未雨绸缪,为之计深远啊……


    第133章 五瓶酒


    连线画面的另一端,许东正西装革履地坐在直播摄影棚的餐桌前。精巧的正方形餐桌,白净平整的细亚麻桌布,再配合上气氛微醺的打光,颇有些老派高档西餐厅的范儿。


    今日直播的主角本人,却仍是一贯的暴发户做派:左腕上挂着一块百达翡丽满钻鹦鹉螺,右手戴着两枚方糖大小的红宝石戒指。


    黄金袖扣,黄金领夹,鸡血红西装的领缘上,还压着两指粗的盘金绣镶边,又富贵又土气,晃得人眼睛生疼。


    眉开眼笑地,许东对着镜头挥手打招呼,潇洒得像是春晚主持人:“哈啰哈啰,大家好啊。又是一周不见了,我可想死你们啦!”


    “老许今天很精神啊!跟人打牌赢钱啦?”


    “今天要上什么好东西,许哥给大家剧透一下呗?”


    “这才刚到九月头,咱们就开始打折了?就说双十一抢跑还是你最快。”


    “券在哪里领?能叠加吗?谁做攻略了借我抄一下。”


    观众们倒是也很捧场,立刻就为他刷起了弹幕。


    许东熟稔地回答着屏幕上的各种问题,同时还不忘隔空问候他今日的连线嘉宾:“诶,你们也别光顾着看我,杭老师呢?杭老师你准备好了没?”


    连线的这一端,直播镜头下,杭帆正吃力地从地上抱起一只巨大快递纸箱,整个人都显出了几分狼狈。


    许东这老兔崽子,杭总监骂骂咧咧地在心里撒气,寄这么庞大的一个箱子过来,莫不是在故意整我吧?!


    眼下的这番窘迫情状,倒也并非是因为杭帆气力不济之故——实在是因为这箱子真是太大了。


    杭总监身上带伤,一侧胳膊和一条腿都不便施力。只能连拖带拽地把箱子倾斜到合适角度,再用下巴抵住箱顶,这才勉勉强强地用单手把它抬到了桌面上。


    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儿,还是不可避免地牵动到了昨天才刚拆线的缝针处,痛得他眉头都皱了两下。


    “好柔弱的博主,连快递都搬不动,真是我见犹怜捏。”


    “烟台现在还挺热吧,远杭怎么都开始穿长袖了?我看你这身体很虚啊,要不吃点什么补一补。”


    “好大一个箱子,远杭躺进去给我看看。”


    “对面那个‘许东说酒’是卖酒的自媒体?这是终于开始接广告了?”


    “吃点阿胶红枣和桂圆吧,滋阴补血的。远杭来找我开方,给你终生免费把脉。”


    “所以第一个广告就是自家公司的竞品?”


    “做副业,从拆台自己公司开始。这是恨上班恨出了行为艺术吗,给我笑得。”


    “Bur,前面开方的那个是在整活还是在……?不然给远杭开个病假条呢,婚假也行啊!”


    “支持远杭躺进箱子里因为我将连箱带人一起扛走。”


    杭帆单手拿着美工刀,一边拆着快递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弹幕上的评论:“这次和许老板合作是要卖什么?那当然是卖酒。你能不能跪下来求我买……?可以啊,你把斯芸酒庄的全部库存都买了,我跟市场部的同事们现场给你表演下跪叩首,山呼陛下万岁万万岁。”


    在电脑前埋首工作了一整天(还在工作群里和Harris撕扯了一阵),杭总监满脸都是堪破尘俗的平静,语气中已然没有了任何的情绪起伏。


    “是不是身体很虚?你让拳皇来加班,他上他也虚。”


    终于打开了纸箱,杭帆窸窸窣窣地开始从里面掏东西:“想要我表演躺进箱子里?你看过那种恐怖片没有,打开了别人的遗物纸板箱,结果不小心唤醒了箱子里的杀人狂玩偶。确定要我表演这个?”


    在一片嘻嘻哈哈的喧闹弹幕里,许东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


    他伸长脖子往屏幕里瞧,好像是要把自己的头塞进往县里,再从杭帆的那边的屏幕里探出去似的:“哈哈哈,杭老师说话真有意思。那咱们现在这是,已经都拆好了?”


    “没有。”


    面无表情地回答着,杭帆又从纸箱里掏出了一大把缓冲气泡纸。在连续摸到第七把气泡纸之后,纵然好脾气如杭总监,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丝不耐:“许老板给我寄的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微缩版的秦始皇陵?”


    “我现在像是在进行考古发掘,吭哧吭哧地刨开几十吨的土方,连一两块陶器的碎片都没找到。”


    许东不以为意,只急吼吼地催促杭帆动作再快点,“哎呀杭老师,那肯定都是好东西,我才给你寄的嘛!”


    听他那大言不惭的语气,好像今天的直播不是一次商业勾兑,而是什么慷慨的豪华礼物大派送一样。


    正暗自腹诽着,杭帆终于摸到了埋藏在层层气泡纸中间的物品。


    五支玻璃酒瓶在桌上一字排开。


    瓶身上的酒标已被全数撕掉,连瓶口的箔纸酒帽也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这些失去了身份的标识,这些酒瓶们被用火漆重新封口。五种不同颜色的火漆,代表五瓶不同的葡萄酒,像是五道压卷大题,整齐地排列在杭帆面前。


    “今天呢,我要和杭老师一起玩个游戏。”


    不等杭帆把桌上的气泡纸扔回箱子里,许东那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他的发言:“游戏规则的是这样的,我和杭老师,手上各自都拿有五瓶酒。”


    “当然啦,我手上的五瓶,和杭老师手上的五瓶,都是一样酒的哈。相信你们也都已经看到了,这五瓶酒……”


    言而简之,五瓶酒,五种火漆颜色,代表来自中国五个不同产区的干型红葡萄酒,分别使用了五个不同品种的葡萄酿造。


    “每瓶葡萄酒,都有五分可得。猜对品种得一分,猜对产区得一分,猜对年份又得一分。如果能精确到这瓶酒名字,还能再得两分。”


    许东笑嘻嘻地看向镜头:“怎么样,大家,是不是非常刺激?”


    “放心放心,这些酒都是我的助理们来挑选的,我保证全程都没有偷看过一眼,绝对公平公正!”


    说是公平公正,实则却未必然。对此,杭帆和许东都心知肚明。


    小杭总监自认水平有限,这场连线直播的盲品游戏,他本就是来给许东送人头的——今晚的这场盲品比赛,摆明了就是许东个人的葡萄酒品鉴表演。


    作为嘉宾的杭帆,则主要是以“葡萄酒小白”的身份,起一个捧哏的作用,借此凸显许老板的品鉴能力之超凡脱俗。


    「既然合作嘛,我当然不会让杭老师吃亏。」两人进行商务对接的时候,许东拍着对杭帆胸脯保证道:「杭老师借我蹭一蹭‘辞职远杭’的流量,我来推一推‘斯芸’与‘兰陵琥珀’的销量,这一把,咱们双赢!」


    既然是以带货为目的,那么,在这五支用以盲品的葡萄酒中,必然会有今晚的主推商品:“斯芸”与“兰陵琥珀”,二者必有其一。


    在杭帆自己看来,只要能成功找到来自斯芸酒庄的那支酒,就可以算是挑战成功。


    许东到底是在镜头前搔首弄姿惯了的。他也不跟杭帆客气,嘴里说着游戏开始,手上就立马演齐了一整套的唱念做打。


    “我说,美女们啊。”


    他一边开着酒瓶里的软木塞,一边假模假样地对着镜头外的助理抱怨,“你们这也太敬业了吧,怎么连软木塞都给换过了?这样搞得我都不方便作弊了呀!”


    原装软木塞上,通常都会印有酒庄的名称。高阶的葡萄酒玩家,只需悄悄捎上一眼,立刻就能推理出这瓶酒的产地与葡萄品种。


    “老板不要发癫,”镜头外,许东的助理开口就是一句怼:“下雨怪伞破,有理都是你咯?当真品不出来,那就是老板没本事,怨不得我们干活卖力哈。”


    愁眉苦脸地,许东冲着镜头挤眼睛,“你们看看,她们就是这样,对我一点都不尊重,根本不给我放水作弊的机会。”


    “不给加薪的老板不值得被尊重。”另一个助理爽朗地接话道,“就这么点工资,差不多凑合着过吧,你是能招到别人还是咋的?”


    火漆滑手又易碎,而杭帆眼下偏偏又有一只胳膊使不上劲,让这道开酒瓶的工序更显困难。


    眼看许老板那头都快把五瓶酒全都开完了,杭总监这边仍在和第一瓶酒的蜡封做着艰苦搏斗。


    直播间的观众们不知背后实情,只当这也是编排好的节目效果,唧唧呱呱地笑得欢快。


    “不用怀疑,一百克的运动相机,已经是远杭小朋友这辈子拿过的最重的东西噜~”


    说的是什么鬼话!


    这火漆蜡封真是把杭帆抠得火冒三丈,心想我推着抛锚越野车在荒山野岭里蠕动那会儿,你学没学会打字都还两说呢!


    “这剧本也太假了吧,头几个视频不还在说负重爬山来回几公里吗,现在连个酒瓶都打不开?”


    真是有口难言,杭总监心下愤愤然:早知道今天要受这气,当时就该对冯越下手再狠一点。


    “哎哟你们远杭老师,真是我见过娇弱的男美女,我单手就可以握住他两只腕子。”


    算了,算了,他劝慰自己道。网友是来看笑话取乐的,而我是来工作赚钱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再不行,就看在年终奖的份上……心放宽些,不要计较,阿弥陀佛。


    脑中默念了两遍般若心经,杭帆的心态总算平顺了许多。


    不再去看屏幕上的弹幕文字,他只低下头来,小心地用受伤的那条胳膊固定住酒瓶,另一手巧妙用力,稳稳把螺旋开酒刀扎入了软木塞。


    接下就得转动开酒刀了。杭帆心想,但瓶子摆在桌上,不太方便借力啊。


    或许,夹在胳膊底下会容易一点?但可能压到伤口,会有点痛……


    正想着,就听“吱呀”一声,品酒室的玻璃门从外面被推开。


    是岳一宛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看守所里的冯越狂怒大叫:杭帆?柔弱?!他柔弱个屁!!你特么自己被他打一顿试试!


    网友们眼里的“辞职远杭”:柔弱,无助,可怜,被工作霸凌到生无可恋。


    评卷老师岳一宛发出锐评:不能这说两个答案完全不对,只能说是不完全对。哎,你们根本不懂杭帆到底有多可爱。什么正确答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正确答案?你休想!


    第134章 新手保护期


    这日天刚擦亮,岳一宛就已与斯芸的酿造团队和葡萄种植农们一起,紧赶慢赶地开始了采收马瑟兰葡萄的工作。


    一日之中,太阳升得越高,天气就越炎热,在日光下的采摘工作也就越发艰苦难熬。等这一批次的葡萄采收完毕,人人都已汗湿重衫。


    而酿酒师的工作却并不因采收结束而停止。


    经过精细的逐粒筛选后,马瑟兰葡萄被送入破碎机,又以连皮带肉的混合物状态进入到发酵罐中。


    品尝过今日新收获的这批果实汁液,岳一宛他们又要逐一试饮其他各批次的发酵液,用酿酒师引以为豪的舌头来亲自确认发酵进程是否符合预期。


    紧接着,他们还要从发酵车间的各个罐子中留取液体样本,并送往酒庄的实验室。测试样本的各项数值,并实时留意发酵过程中的数值变化,这也是酿酒师工作的重中之重。否则,在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自由生长着的微生物们必定会不知不觉地就给大家带来惊吓。


    为了让日后的工作有据可查,所有这些实验数据都要分门别类地记录存档。而在这之后,岳一宛与Antonio重又下到酒窖,检查木架上那批赤霞珠葡萄的风干进度。


    即便是已经装入橡木桶里进行陈年的酒液,酿酒师们也时不时就需要将它们重新品尝一遍,从而更加清晰地把握住陈酿历程中的风味变化。


    开会,巡视葡萄园,撰写工作记录,清洗所有容器。等这一切做完,首席酿酒师手握方向盘,嘴里咬着三明治,又要马不停蹄地奔向集团新收购来的那间酒厂。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重又黯淡下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岳一宛的手指滑开了社交软件,正正好好地停留在“辞职远杭”的主页上。


    杭帆。


    想到这个被自己爱恋着的名字,正低头看向手机的酿酒师,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他想起昨晚,终于结束加班的小杭总监,一把扔开了平板电脑,靠在自己身上大声叹气道:「唉,明天。要做直播。好一种‘彩衣娱亲’式的加班啊……」


    「彩衣娱亲?」岳一宛差点把水给喷出去,「你和许东?杭总监,不要认贼作父啊!」


    杭帆用额头怒锤他,「你想啥呢?给我KPI的是观众老爷,这才是我真正的衣食父母!」


    「没想到杭总监做副业都这么有觉悟,」揽过心上人来亲了一口,岳大师若有所思:「按照这么说的话,我给你做饭吃,帮你脱衣服,也是一种真正的衣食父母啊?那你是不是应该喊我一声‘Daddy’?」


    抄起手边的抱枕,意图实施谋杀的杭姓凶犯,笑容和蔼地回答曰道:「岳一宛,我看你是现在就想要成为Dead Body。」


    被推倒在长沙发上的岳姓受害人不以为忤,一边嚣张大笑着,一边把欺压在自己身上的可爱嫌疑犯给抱得更紧了点。


    「岂不听闻,宁向牡丹花下死,风流做鬼也甘心?」


    若非小杭总监手下留情,这句调笑之辞,差点就要成为岳一宛被枕头闷死前的最后遗言。


    昨夜的笑声萦尤再耳,此刻的直播画面里,杭帆脸上却并没有那样生动恣意的笑容。


    工作了一整天之后,他看起来明显有点疲惫。箱子很大,杭帆单手抱起来很吃力,隐约的皱眉神色,明显是在忍耐疼痛。


    直播的另一边,许东的助理们正在画面外七嘴八舌地打着自家老板的岔,同时麻利往桌上摆放上酒杯、醒酒器与吐酒桶等物品。谈笑风生之中,又格外显出一派喧沸欢腾的热闹来。


    如斯情形,让岳一宛立刻把拈酸吃醋的闲心全都扔去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要立刻马上就回到斯芸酒庄,回在杭帆的身边去,好让心上人不再独自面对这样窘迫的境况。


    品酒室里,杭帆见他走近,脸上的惊喜神色远远大于惊讶。


    二人目光交接,小杭总监立刻心领神会地将酒瓶递了过来,“麻烦你了。”


    “乐意效劳。”站在镜头背后,岳一宛接住瓶身,向他颔首微笑,“稍等片刻。”


    “感觉远杭的内心活动是:我得证明自己是纯爷们儿!随随便便地努力一下……算了放弃。”


    “不是等等,画面外的是谁啊,远杭也有助理了?不是说他没有团队的吗!”


    “有团队也很正常吧23333 这年头哪个大博主能真没有团队啊,笑死=L=”


    “团队小哥的手好大,粗略估计这位兄弟一手就能抓两杭。”


    “但他的主业不是在给酒庄打工?酒庄能让他的私人团队也住进去?”


    “说不定远杭背后的经纪公司就是酒庄呢?资本运作的事情你不要多嘴。”


    “远杭答应我,下次混更就发你被团队小哥握着手的照片好吗?好的。”


    杭帆没空多做解释。镜头之外,轻松开启了瓶塞的岳一宛,正拿过橱柜里的醒酒器,潇洒快捷地进行着醒酒工序。


    直播镜头下,一只玻璃高脚杯被利落地推进画面中央,旋即,浓艳的珊瑚红色酒液如跳珠坠线般落下。


    “第一支酒,红色火漆。”


    冲着杭帆做了个“请”的手势,首席酿酒师弯了弯眼睛,继续处理起桌上剩余的四瓶酒。


    “远杭同学,魂兮归来!别发呆了,许老板都已经尝到第三支酒了!”


    “‘像是莓果奶昔不加奶’一刚,好支离破碎的发言啊你!”


    “博主品酒的样子像是我家猫第一次吃奶粉,疑惑,茫然,但又忍不住再舔一口。”


    “团队小哥还在镜头外吗?远杭频频抬头到底是在看谁?”


    “好嘛,原来这是在演我上数学课啊。实在做不出题,就向老师投去死乞白赖的目光……”


    红色火漆的这杯,尝起来有着新鲜甜美的果实味道,令人过目难忘。


    黄色火漆的这杯,则厚重沉着,香气与味道的层次复杂多变,如一场辉煌宏大的歌剧。


    蓝色火漆的这杯,香气低调却深邃,酸甜婉转,余韵悠长。


    紫色火漆的这杯,酸度强劲到狂野,又隐约带出各种异域香料的气息,古怪,但独特。


    而绿色火漆的这杯,细腻而丝滑的单宁是它的强壮骨架,明亮且平衡的酸度,构筑出优雅迷人的血肉。那留存在唇齿之间的甘美回味,和缠绕在鼻尖的馥郁香气,都像是记忆长卷里抖出永不褪色的一阵阵笑声。


    它令杭帆感到如此地熟悉,如此地……像是岳一宛。


    “绿色的这一瓶,应该是斯芸酒庄的‘兰陵琥珀’。”杭帆开口,“如果我没猜错酒款的话,那这支酒就是山东蓬莱产区,以马瑟兰葡萄为主的混酿。”


    “年份我就盲猜一个自己喝过的,2022吧。”


    首席酿酒师吃惊地看了过来。


    岳一宛当然能认出“兰陵琥珀”。世上恐怕不会有人能比他更熟悉这支酒。


    瓶身的重量与手感。酒液的颜色和香气。他熟悉这款酒,有似熟悉自己的头脑与身体,命中答案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想到,杭帆竟也能如此快速地做出判断。


    像是在黑暗之中,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爱人的手。


    “杭老师确定吗?不会是因为我刚才一直没猜到山东蓬莱产区,所以杭老师赶紧先押注上自家公司的酒吧?”


    许东还以为杭帆是在瞎蒙呢,正要咧嘴大笑,就听画面外的助理说:“杭老师猜对了,绿色火漆这瓶,确实是斯芸酒庄的‘兰陵琥珀’,年份2022。”


    画面里的许老板,惊讶得张大了嘴,像是要把一整只鸵鸟蛋都给囫囵吞下去:“啊、哈哈,哈……杭老师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您看您,上来就杀死了比赛——”


    “不不,只是直觉,做社畜的直觉而已。”


    小杭总监赶紧摆手,谦虚得非常真实:“其实我统共也就只熟悉‘斯芸’和‘兰陵琥珀’这两支酒。毕竟是工作嘛,总会对自家公司的商品感到更加亲切的。其余四支,我肯定都只能随便乱猜一猜……”


    不知是因为当着直播间数万观众的面,还是因为天性确实如此,面对杭帆的优势抢跑,许东十分大度地哈哈一笑,说:“杭老师不必过谦!这支酒就算是咱的送分题了。来来来,下面才是高手见真章的时刻!”


    “啊???原来远杭其实是隐藏颇深的品酒高手???”


    “本以为博主跟我一样是土鳖,结果只有我是真土鳖 [小丑.jpg ] ”


    “你们最好告诉我这是在按剧本演的,不然我真要举报了!”


    “HOLY SHIT,我爸喝了半辈子红酒,也就只能分得出半干和半甜的区别(。”


    “不是,远杭这直觉,根本不能用做畜来解释吧?!我也在食品公司上班啊,我司的矿泉水与竞品有什么区别,我难道喝得出来吗我?!”


    弹幕里的吃惊劲儿还没结束,离开了斯芸地界的杭总监,立马来了个翻车三连。


    许东说:“红色的这瓶,我猜是黑皮诺,嗯,考虑到这玩意儿的娇贵……应该来自于宁夏贺兰山产区。年份的话,这支酒感觉还非常年轻,我也押2022年。”


    那么请问什么是黑皮诺呢?


    杭帆两眼发直,心想,岳一宛好像没教过这个吧,我在斯芸酒庄也没听说过这种葡萄啊?


    “……呃,那我猜是,赤霞珠?”他干脆胡言乱语起来,“产区,河北……?2020年?”


    另一头的画面外,几位助理噗嗤地笑出声来:“老板再蒙一下酒款的名称吧,杭老师就不用了,毕竟猜的全错。”


    “我愿称之为史上最短的新手保护期。”


    “放心了,远杭还是那个衰衰丧丧的远杭,高大上原来只是我的幻觉。”


    “由于博主信心十足地答对了第一道题,你开始觉得他超厉害。结果整张卷子看下来,他好像也就只会那一道题……”


    “把进度条拉回十分钟之前,远杭:自信放光芒。进度条回到现在,远杭:我是谁我在哪。”


    “那个说要举报直播剧本的哥们儿,你还在吗?你回来啊!别举报了,撤回!快撤回!”


    眼看着许东举起了紫色火漆的那瓶酒,而自己恐怕又要将方才的公开处刑重演一遍,小杭总监忍无可忍,赶紧举手叫停。


    面不改色地,杭帆选手说:“我要求申请外援!”——


    作者有话说:Daddy(爹地)和Dead Body(尸体)……嗯……这甚至还是个,双押!


    我不会真的是弱智烂梗届的天才吧?沉思了起来。


    杭总监:以lv5的新手身份,使出了lv20的技能。


    许老板:lv50的玩家对新人进行了等级碾压!


    岳大师:lv100的大BOSS心想,这俩菜鸡互啄竟还啄挺久的,有意思。


    第135章 神兵天降


    杭总监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很有节目效果,许老板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外援就外援!”


    他豪气地将手一挥,道:“论品酒,我可是专业的,做不来那种欺负新人小白的事。不就是外援嘛,杭老师尽管请就是!”


    坐在旁边的岳一宛,已经津津有味地看着杭帆抓耳挠腮好一会儿了。一接到心上人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首席酿酒师笑意更深。


    “好啊,”他毫无忸怩地坐到了杭帆身侧,却只让直播镜头堪堪扫到自己的半截臂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听声音,这就是刚才的团队小哥?”


    “不是我说兄弟……都在酒庄打工了,咱要不还是找个专业外援吧?”


    “博主说了他有团队吗?有些人真是,一张嘴净会造谣。”


    “嚯嚯嚯,这胳膊肌肉,嚯嚯嚯,这个指关节,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团队小哥’只是个代号吧,不然叫什么,远杭的好心同事?”


    “满分多少来着?二十五?同事小哥和远杭加一起能有八分不错了。”


    “不要这么悲观嘛,远杭都已经有五分了,我认为最后能拿六分就算大胜利!”


    放心地把赛场交给了岳一宛,杭帆终于得空查看这些不孝逆粉们所发的弹幕。


    “记好你们自己说过的话。”


    杭太公稳坐钓鱼台,并明明白白地放下了他的直钩:“待会儿我要是拿到了十分,你们都欠我未来三条视频的转评赞。”


    拿起了来自紫色火漆的那一杯,岳大师一边闻嗅着杯中酒液的香味,一边啧啧连声地作怪曰道:“才十分?小杭老师,你对我的信心就这么一点?我要伤心了。”


    桌子下面,两人的膝盖已经亲昵地碰在了一起,杭帆嘴里却仍是一副老谋深算的口吻,说:“打赌嘛,还是要尽量保守一点的。你是没看到他们要跟我赌什么—— 猫耳女仆自拍照?!我没有同意过这个!”


    意味深长地弯起了嘴角,岳大师示意杭总监附耳过来。


    镜头外,他贴着心上人的耳朵,低声戏谑:如果我代你赢下了今晚的比赛,杭总监,你准备要怎么回报我?我也可以要求猫耳女仆吗?


    杭帆赶紧移回原位,脸上憋得通红:“……那还是拿本官的狗头铡来吧!”


    “你?你行吗?(琏二爷语气)”


    “此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同事小哥的声音确实有点耳熟。”


    “许老板看起来胜券在握呢。你们俩……要不该认输就认输?屡战屡败实可不必。”


    “远杭酒量不行啊,这才喝了几口,就已经这么上脸了,不会是酒精过敏体质吧?”


    “咱们远杭老师是搞笑博主,输了品酒比赛也不磕碜,好笑就完事了!”


    “单纯第二题全错还没那么好笑,但主要是他第一题蒙得全对啊草wwww”


    “还怎么在镜头外讲小话哦,怀疑你俩的同事关系不纯洁!我将掏出放大镜观察!”


    仔细闻过杯中的香气,岳一宛又将酒液送入口中,在舌尖略微含了一下,朗声播报他的答案:“葡萄的品种是沙布拉维,来自新疆吐鲁番产区。”


    沙布拉维?杭帆大惊,心想这名字一听就很偏僻冷门,完全是故意超纲吧?!


    “是吗?”许东用力地嗅了嗅杯子,似乎并不十分赞同:“我觉得这个味道……闻起来很甜,但尝起来的酸度又很强劲,果实成熟度也高,更像是云南某些精品村庄的风格。品种嘛,应该是赤霞珠?”


    许老板对自己的答案很有信心,迅速报出了一个极其昂贵且小众的酒庄名字,志得意满地看向镜头外的助理们:“我猜得没错吧?”


    助理当场就冷酷地给他判了个全错。


    放下手中的杯子,岳一宛慢条斯理地重又接过话头。


    “盲品,不是纯粹的感官判断。它也需要一些精巧的逻辑推理。”


    他说:“一开始我也想过,这种酸度极其尖锐,又有着特殊香料气味的酒,似乎就应该是风格鲜烈的赤霞珠葡萄。”


    “可它的成熟度不对。”


    任何一种酿酒葡萄,都必然遵循同一种自然规律:在气候冷凉的产区,葡萄果实的酸度较高,糖度较低。在气候炎热的产区,果实的酸度降低,糖度则更高。


    通常而言,当采收的时间向后延迟,葡萄的糖度也会随之变高。越是成熟的果实,就愈会有类似果酱一样的“熟透”气味。然而,随着成熟度与糖度的逐渐变高,葡萄果实的酸度却会日渐下降,使得果汁与酒液的味道发生改变。


    如何把握正确的采收时机,使摘下的葡萄拥有完美平衡的酸度与糖度,这向来都是历代酿酒师们的永恒课题。


    “紫色火漆的这瓶酒,酸度突出到像是舌头被青柠檬咬了一口,闻起来却又有水果被熬煮后的‘过熟’气味。而赤霞珠葡萄,若是酸度足够高,就不会闻起来那么熟,若是足够熟,则酸度不可能这样高。”


    微微一笑,岳一宛看向杭帆,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黠色:“而沙布拉维,正是一种酸度远超赤霞珠的葡萄。它是如此之酸,以至于无需畏惧成熟度对酸度的折损,因而能够同时拥有‘煮过的水果气味’,与‘强烈鲜明的酸度’。”


    “……谁说远杭的外援不是专业人士,反向预言,拖出去斩了!”


    “听上去很有道理!虽然实际上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同事小哥就是不眠夜上的超英俊酿酒师?!”


    “直播带货的剧本都这么拼吗,还要设置多次反转呢?有这功夫去演演短剧不好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远杭说个地狱笑话呗,就当媚一下粉UwU”


    “报——应该是同一人没错!看隔壁官号的洗桶视频,这胳膊,这手,根本一模一样!”


    “其实光看酒庄账户的话,其实远杭和酿酒师感觉不熟啊,这话能说吗?”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一直在攀升。而杭帆注视着镜头外的岳一宛,胸中掀荡起了难以言述的喜爱之情。


    他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是如此地迷恋这个人,迷恋对方的声音与笑容,迷恋对方故意使坏的小动作,和专注凝望向自己的眉眼。


    等到酿酒师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杭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当着十余万观众的面,自始至终,都痴痴地看向岳一宛。


    “听明白了吗,杭老师?”


    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始作俑者正弯起他那翡翠色的眼睛,笑意粲然,使人无可自拔地就要为他沦陷更深。


    为什么?杭帆混乱地想着,岳一宛明明就只是在说葡萄酒而已,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人是如此地英俊性感,以至于血流加速、神智昏聩,脸皮发烫到连脑浆都被加热得几近沸腾?


    不由自主地,他的声音变得磕绊起来:“我、呃,我听懂了一部分。可能,嗯……可能,应该是听懂了……吧?”


    “许老板疯狂鼓掌的样子好像表情包,截了。”


    “许东你小子?!偷窥答案纸?!”


    “还被回头看屏幕的远杭老师逮个正着草wwww”


    “支持正义制裁!助理姐姐万岁!”


    “他们许老板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被手下员工轮番欺压的喜剧人老板?”


    “哎呀,网上的人设都是自己给的啦,随便演一演,你别信太多~”


    “远杭这是真醉还是假醉啊,我感觉他其实只是在害羞诶?”


    许东的脸皮也是够厚,作弊偷瞄被当场抓包,这位“专业人士”竟也毫不尴尬。他甚至还转过头来,笑嘻嘻地安慰起了杭帆说:“杭老师害羞什么!您是业余选手嘛,打咱们这种职业赛,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哇!”


    “回答正确!杭老师得两分。”


    话说到一半,许老板就被他的助理们愉快地背刺了一顿:“紫色火漆,来自于新疆吐鲁番产区,使用沙布拉维葡萄,Bingo!”


    脖子一缩,许东转头看向画面外,小媳妇受委屈般哼哼唧唧道:“哎唷,你们哪!怎么出了道这么刁钻的题?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镜头前做出这幅臊眉耷眼的样子来,真真是滑稽到没边儿。


    观众们也七嘴八舌地在弹幕里笑他:“许老板,男人吃亏是福气!助理出题刁钻,说明业务水平到位嘛,你这个当老板的还能不开心?”


    “什么叫吃亏?我这叫,抛砖引玉!”


    许老板做人,主打一个没脸没皮。


    眼见优势不在我,他立刻转行说学逗唱,嗓子一清,煞有介事道:“要是没有我这么高明的激将法,哪能让你们杭老师请出这么厉害的外援来?高,实在是高!请大家先拜我一拜!”


    “不过,既然来了大师级的外援,不妨再跟我们仔细讲讲,这瓶酒的新疆吐鲁番产区,您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如果摄像头能够透视,那所有人都会看见,杭帆放在桌面底下的那只手,正被另一个人握在掌心里,来回揉捏把玩。


    十指交缠,是个极其亲密暧昧的动作。


    而直播间里,不见庐山真面目的众人,只能听见岳大师波澜不惊地说道:“那就先从中国葡萄酒的产区分布开始讲起。”——


    作者有话说:不要问为什么杭帆又变猫了但总之变猫。


    大学生岳一宛,口罩期间被困在家里上网课。网课,让人提不起精神,拿他没办法的男朋友杭帆同学,就变成了猫,躺在岳一宛腿上陪他一起上网课。


    教授在讲有机化学,岳一宛就在那里揉搓猫爪,前爪五个脚趾,后爪四个脚趾,可爱,捏捏,亲亲,放脸上贴一贴。


    杭喵,昨天还在(以猫型态)遛弯的时候痛殴了流浪猫恶霸,这时不仅翻出肚皮给男朋友摸,还会发出“咪呜”的夹子音。


    教授:谁在学猫叫?


    给杭帆气得,什么叫学猫叫?!


    接下来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拒绝再变成猫。


    岳一宛大受打击!觉得这网课真是上不下去了,生活非常艰难,毫无盼头可言!除非杭帆(用人形)坐自己腿上陪着听课!


    杭帆:彳 亍 口 巴


    可不是吗小杭同学,用人形坐在男朋友的腿上,当然就不会发出猫叫啦。


    至于别的什么声音,反正那也不是猫能发出来的,就不要这么在意啦。(上回的“猫叫事件”之后,岳一宛就再也没开过麦克风。)


    第136章 漠上蒲桃思帝乡


    中国幅员辽阔,自然资源丰富,有着极其多样的气候环境与特色地形。


    从甘肃,到内蒙古,北至辽宁,甚至于陕西、山西、北京等地,都能看到本土酿酒师们与果农们一起辛勤开垦创造的身影。珍惜着脚下每一块土地的人们,从未停止过对故乡风土与中国特色的进一步发掘。


    但是,倘若要论起世界知名的精品葡萄酒,我国最重要的五大产区,还是当属山东、河北、宁夏、新疆与云南。


    “为了种出品质优异的酿酒葡萄,适宜的气候,合适的土壤,两者缺一不可。”岳一宛淡淡说道,“但最终,能够成就一个产区,并使之声名鹊起、登上世界舞台的,是在这些产区里工作的酿酒师。”


    酿酒,这可以是一门纯粹的技术活,但也可以是一门艺术。


    “一个好的酿酒师,应当既是水平过硬的优秀匠人,同时也是富于野心的艺术家。”


    岳一宛说,“优秀的匠人,能稳定地批量制造出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葡萄酒。而艺术家,则要用葡萄酒来表达自我的个性,并试图描摹出产地所有独有的风光景致。”


    这种“描摹”绝非是空穴来风的纯粹幻想。


    即便是同一个品种的葡萄,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下,也会产生不同的风味特色。这些非常细微却美妙的差异,就好像是司掌土地与气候的女神们,随手在葡萄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而酿酒师的工作,就是识别并把握住这些风格各异的笔画,并想方设法地将它们留存在葡萄酒里。”


    说着,他拿起了来自紫色火漆瓶子的那杯酒,微微倾斜杯身,将它展示在镜头正前方:“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你从中获得每一种感官体验,都是酿酒师精心摘取下来的一段当地风光。”


    “……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懂,而你们远杭看起来已经彻底呆掉了。”


    “太抽象了吧这位哥!我们只是整活搞抽象,他这个是真的概念抽象啊?!”


    “我,小学生,听微积分,玛卡巴卡。”


    “哎但他的手是真的好看,远杭能不能发发慈悲,把摄像头移一下,想看帅哥酿酒师的脸。”


    “查了下市面上的品酒课程多少钱,三千块起步。我决定好好听课白捡三千块。”


    “远杭的睫毛好长哦,一动不动地侧脸看人的时候显得好乖馁 O3O”


    “有没有人完整录屏啊,同事小哥的声音苏得我腿软,我要拿这个当助眠素材!”


    直播专用的小型补光灯下,酒液在杯中流转摇晃,液体边缘呈现出浓郁迷人的深宝石红色。在酒液最集中的位置,这暗红色调却浓稠到发黑,宛若葡萄果实在成熟到极致后的颜色。


    而杭帆只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坐在自己身边的心上人,骨节分明的食指与拇指捏着玻璃杯柱,手背上映出一片殷红糜丽的辉光——不知怎的,这场景让杭帆喉头生出怪异的干渴。让他想要捧住对方的手,从酿酒师的掌心与指缝中,啜饮吮吸这醺醉甘美的酒液。


    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能够谈情说爱的场合。小杭总监一会儿看向岳一宛,一会儿又要出声回应着“辞职远杭”直播间里的弹幕,最后还要抽空瞄一眼许老板,以便随时把握住直播内容的流程进度。


    但岳一宛,这家伙根本就是夺走杭帆注意力的罪魁祸首。


    这位段位过高的专业外援,嘴里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风土与产区云云,桌下的另一只手,却与杭帆的五指深深交握。


    调情般轻柔地,他用那生有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过杭帆的指根,又在掌心中若有还无地来回搔挠,把杭帆惊得全身绷紧,欲言却不能。


    “通过酒液呈现的香气与味道,你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酿酒师想要表达的内容。而通过这些‘内容’,我们就可能推测出产地的自然环境。”


    岳大师气定神闲地笑了笑,隔空问向屏幕另一端:“许老板,我此言可有差矣?”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早在观众还在一口一个“团队小哥”的时候,许东就已猜到,在画面外给杭帆提供帮助的那人,多半正是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


    面对岳大师的发问,他当然忙不迭地点头,举起双手大拇指道:“没错没错,要论懂行,您是这个!”


    “对面说话的是谁啊?那边的主播不是个在酒庄打工的网红吗?”


    “我擦,我以为对面说搬救兵是来搞笑的,没想到是真换了个狠角色。”


    “刚去刺探了一下敌情,对面直播间里都在猜,说这个外援是斯芸首席酿酒师……”


    “诶不是,诶?首席酿酒师?对面的主播你这……有核弹你是真的用啊?!”


    “斯芸的酿酒师都来了?这是今晚的几瓶酒都可以闭眼入的意思?”


    “许总趁机做一下斯芸专场啊!你敢打折我就敢买一箱!”


    “斯芸的酒都挺贵吧,好喝吗?值不值啊?许老板讲一下呗。”


    更高的酸度,通常就代表着这瓶葡萄酒来自气候更寒冷的产区。而更高的成熟度,则是炎热产区的标志。


    云南香格里拉产区里,数座巍峨雪山,连绵拔地而起。也正是高海拔地区特有的凉爽气候,为当地的葡萄酒赋予了如山巅白雪般明亮耀眼的酸,并成为该产区的标志性风味之一。


    岳一宛放下酒杯,语调平静:“先前,许老板误以为这是一支来自云南产区的赤霞珠葡萄酒,恐怕就是被沙布拉维葡萄的凶悍酸度所误导。”


    “酸味固然可以用以代表高山雪顶的傲然风致。但如果把葡萄品种的问题也一起考虑进去的话,这支酒中真正暗示了产区气候的要素,应当是葡萄果实不同寻常的成熟度。”


    极其强烈的酸味,是沙布拉维葡萄的品种特征。


    而它来自一个热浪扑面的、能让葡萄自然成熟到发出果酱般气味的地方。


    “答案一目了然。它来自我国最热的葡萄酒产区,新疆吐鲁番。”


    这确实是一支很特别的酒,岳一宛赞赏道。好似一筐红中透黑的樱桃与李子,恣意地散发出爇熟的香气。


    细闻下去,在这奇妙的果实气味中,还能感觉到甘草的甜,薄荷的凉,甚至是黑胡椒与八角的轻微辛辣。而在这复杂多变的味道深处,还有隐隐约约的奶味,以及烟叶被轻微烘烤过的味道。


    “如果你能充分理解酿酒师与葡萄酒语言,你就会在葡萄酒中,见到酿酒师脑中的画面。”岳一宛说。


    这支酒,就像是离乡万里的商队,艰难跋涉在黄沙茫茫的大漠里。猛烈的酸与极度成熟的水果气味交织,好比酷热的白昼与寒冷的夜晚交替出现。它的单宁强壮,但是质地柔和,仿佛是忠实陪伴在商客们身边的骆驼,铜铃摇动,在漫天风沙里也依旧发出稳健悠长的响声。


    而草药与香料的气味,又为这支酒带来些许中亚异域的色彩。品尝它的时候,你会想起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想起漫长商路的另一端,曾是产出青金宝石与馥郁香料的神奇远邦。在噼啪作响的篝火边上,商人们分食过奶酪与肉干,继而小心翼翼地点起了烟斗……


    它像是对漫游异国的瑰丽想象,又如同一缕思乡游商的细腻忧愁。


    “它的单宁非常柔顺,一定历经了很长的陈年过程。而沙布拉维葡萄又源自于格鲁吉亚,是一个极为小众的品种。”


    以漫然闲谈般的口吻,酿酒师说:“这么冷僻的品种,据我所知,国内只有一家酒庄用它来酿酒。”


    “蒲昌酒庄出品,‘蒲昌精选沙布拉维’,2014年。”


    直播连线的另一端,画面外的许东助理们惊得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


    “是……啊,对,确实是,是蒲昌的这款,沙布拉维。年份也、确实是2014没错……”


    嘴巴大张了好一会儿(观众都开始担心他的下颌是否要因此而脱臼了),许老板终于回过神来,把自己的下巴扶回了原位。


    “Bravo!Bravi!Bravissimi!”


    眉飞色舞之中,他大力鼓起了掌:“哎呀呀,我一直知道杭老师的这位外援很厉害,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连具体的酒款和年份都能说中……我许东真是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呀!”


    杭总监感到既骄傲又好笑,心道,当初第一次见面,这人已经就对岳一宛的盲品能力“大开眼界”过一轮。怎么许老板这眼界,开得还挺接二连三呐?


    早知如此,就该替岳一宛狠狠收他一笔出场费才对。


    “不过这样一来,杭老师就已经拿到了十分。”


    许老板清了清嗓子,神色里渐渐多了点严肃的斗志:“三比十,我老许也不能自甘人后啊!得拿出点儿真本事来了。”


    五瓶酒,一共有二十五分,先拿到十三分的一方就算胜利。


    “那么接下来,是蓝色火漆的这瓶酒。谁先开始?我们现场猜拳,还是骰点?”


    不疾不徐地,岳一宛向对方颔首示意。


    “你先请。”他说,“再捡三分,对我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第137章 具象与抽象


    “兄弟大气!”


    满面严肃地,许老板对着镜头啪啪鼓掌:“那这样,请直播间的各位好朋友一起做个见证。要是杭老师那边赢了呢,待会儿我们就抽十个幸运免单!要是我许东赢了呢,今天晚上的订单,全部满一千减两百!大家说好不好?”


    好……个简单粗暴的带货商法。


    此人的话题切换速度太快,竟把岳一宛和杭帆给双双噎住。


    “好好好,谢谢大家伙儿的鼓励!老许我努把力,争取帮大家把这个折扣拿到手!”


    直播镜头前,许东好一通比手划脚,又是让助理去和仓库确认活动商品的存货数量,又说什么去和品牌要更多备货以防万一,最后,还象征性地发放了点优惠券,算是给他今晚的卖货大计提前预热。


    为了不让直播间的气氛冷场,也为了等许老板唱完他的这折独角戏,杭帆只得在“辞职远杭”这边回答起了弹幕提问。


    ——主播做畜这么卖力,应该没空谈对象吧?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想来也应是同道中人。”杭总监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远杭老师今晚是要给公司带货?这算加班吗?有加班费不?


    “请不要用钱来羞辱我,”杭老师严肃表示,“因为你真的会羞辱到这个无薪加班的社畜。”


    ——实在不行就信一下玄学吧,亲测××品牌的首饰能克死领导,感觉博主会需要。


    “那个牌子很贵的啊!”杭帆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要我花这么多钱,领导他配吗?我路过寺庙的功德箱都只捐一块!”


    ——大兄弟你这是欠了网贷吗,罗彻斯特的工资应该不低的吧?


    “我欠了比网贷更可怕的东西,房贷。”


    长叹一口气,杭总监说,“若非是走投无路,也不至于铤而走险来走做牛马。”


    ——草,他刚说“比网贷更可怕的东西”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说自己欠了情债。


    “我、你……我真的是……”多富急智如杭帆,也会有被网友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这话也太油腻了吧!下回打字之前,求你先洗手行不行?”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突然被这段对话戳中了笑点的岳一宛,在边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不说,还要出声锐评曰道:“人家说得很对啊,杭老师!赌债易还,情债难偿,你可要千万小心喏。”


    ——如果是我我就不洗手!这可是被远杭骂过的手,我一辈子都不洗了~


    小杭总监甚至都没能念完这句话。他才读到一半,藏桌底下的那条胳膊就被旁边人给捉了过去,在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岳一宛这家伙!杭帆心头狂跳,却又不敢当着观众面嗔骂:不要在镜头外故意捣乱啊!


    好不容易捱过了十来分钟,许东终于又把话题带回了今晚的品酒对决上来。


    “哎呀,蓝色的这瓶,嗯,有点难呐。”


    他摇头晃脑地呷了一大口酒,又捞过桌上的另一杯,道:“除了蓝色之外,咱们今晚就还只剩黄色这瓶了。不过,既然咱们已经有了宁夏、新疆和山东产区的前面三瓶,剩下的这俩,也就只能来自于云南或河北产区了吧?”


    “蓝色和黄色,葡萄的品种……嗯……感觉上有些相似啊。到底哪个是西拉,哪个是赤霞珠呢……?”


    将酒瓶举到镜头前,许老板嘿声一笑,问直播间观众们道:“西拉和赤霞珠的标志性区分是什么,有哪位好朋友知道?第一个答对的,我让客服给发一张大额优惠券!”


    “许东说酒”这个账号,毕竟也是葡萄酒垂直赛道里的头部自媒体了,观众中自有一批卧虎藏龙的资深玩家。问题一出,立刻就有弹幕抢答道:黑胡椒味!


    “没错!”许东猛一拍桌,兴奋得如逢知己:“是否具有黑胡椒气味,这正是判断西拉葡萄,或是赤霞珠葡萄的重要标志!”


    而杭帆,一个真正外行群众,此时不禁就要问了:“但葡萄酒,它又是为什么会和黑胡椒有关系呢?”


    “这个问题嘛……”许东显然是觉得这问题很难解释,眼珠子一转,立刻笑呵呵地对着镜头道:“外援大师,要不还是您来给大家说说?”


    懒得跟他假装谦虚,岳一宛随口即答:“这问题分为两部分。其一,是为什么要用‘黑胡椒’之类的名词来形容葡萄酒的气味,其二,是葡萄酒为什么会散发出黑胡椒味。”


    “要回答第一个部分,就需要先了解什么是‘葡萄酒品鉴系统方法(Systematic Approach to Tasting Wine)。”


    相对于“颜色”和“质地”等特性,“气味”往往是一种更加抽象的概念。


    正因为我们无法像分辨红色与蓝色那样客观地区分世界上的各种混杂气味,所以才要借鉴一些众所周知的物体——公园里带露绽放的鲜花,或是市场上腐烂已久的鱼虾——来描述各式各样的“香”与“臭”。


    但即便有着这样丰富多彩的语言工具,长久以来,人们对气味的理解,依然受到自然环境与文化传统的限制。


    “你没法向一个这辈子都没见过热带水果的人解释,什么是‘芒果自然熟透后的甜香’,正如极地住民很难对外人形容,‘最干净的雪’闻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气味。”岳一宛说。


    “同样地,说到‘草药’味,一个英国人想到的,可能是一小束鼠尾草、薰衣草与迷迭香所散发出的气味。而一个中国人会想到的,毫无疑问,是碾碎删改的中草药所散发出的清苦气味。”


    为了跨越物产、地理、语言以及文化的壁垒。


    为了让所有喜欢葡萄酒的人都能清晰无误地理解彼此。


    为了让更多人都方便快捷地理解葡萄酒的不同风味。


    ——名为“葡萄酒品鉴系统方法”的工具诞生了。


    “打破语言文化的壁垒,这不就是,建造了葡萄酒的巴别塔!(孩子啥也不懂我乱说的)”


    “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远杭为什么不能给酿酒师同事再拿一套杯子呢……难道这就是直男的友谊吗?”


    “听外援小哥讲课的我,也不知自己在燃什么,但是突然就燃了起来!”


    “到底为什么要关心主播用了几个杯子啊?还有什么说间接接吻的,真是恶心。少用几个杯子就可以少洗几个,很难懂吗?”


    “不敢再用自己的学牲年代和远杭做比较了,人这听得不比我认真?”


    “实话实说,就算加班到神志不清,我也绝不会和同事从同一个杯子里喝水。”


    “那么问题来噜,歃血为盟的时候到底要用几个杯子?杯子太多会死于失血,但用同一个杯子又会被人说恶心,好难搞哦。”


    这些天来,岳一宛和杭帆出入同室,夜眠同榻,别说是在同一个酒杯里喝东西,就连共用同一只餐叉汤匙都是常有事。


    要不是无意中瞥到了弹幕,光靠小杭总监自己,恐怕压根就无法察觉到,眼下这种“桌上只有一套酒杯”的情形,到底有何不妥。


    而现在,他意识到了。面上登时烧出一片艳丽霞色。


    岳一宛当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些议论。


    直播间里,首席酿酒师的侃侃而谈之声仍在持续响起,而桌面之下,他正紧扣住了杭帆的五指,绝不让对方抽身站起,去拿那劳什子的第二套酒杯。


    他说:“在‘葡萄酒品鉴系统方法’里,我们会一些较为常见的事物,来描述葡萄酒中的特殊香气。”


    比如,“柑橘”“柠檬”和“青柠”,它们会被借用来表达不同程度的微酸气味,这是白品种葡萄所特有的一种味道。


    而“奶酪”“奶油”与“黄油”,则是指代某种微妙的奶味。在一些葡萄酒的酿造工艺里,苹果酸会被大量转化为乳酸,这就会让酒液产生隐约又奇特的淡淡奶香。


    所谓的“烟叶”与“焦糖”味道,通常都来自于陈酿葡萄酒时所用的橡木桶。在制作橡木桶的时候,经过烘烤处理的橡木板会散发出一种优雅可爱的焦香气味。经过十数个月,甚至数十个月的陈年历程,这个香气也逐渐地被桶内的酒液吸收保存,成为葡萄酒迷人风味的一部分。


    杯身晃动着,岳一宛将蓝色火漆的那杯酒拿在了手里。屏幕上弹出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论,笑问他是不是想要趁机截胡许东的答题机会。


    可在画面之外,在只有杭帆看得见的地方,酿酒师只是稍稍转动了一下杯身,将杯缘上的半枚唇痕对准了自己。


    然后,他的嘴唇触碰到了杭帆曾经抿过的那个位置,泰然自若地喝了一大口。


    “概括地说,品酒,就是借用众所周知的具体事物,来指代难以描述的抽象概念。”


    首席酿酒师低下头来,向自己心上人投去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


    “就像是落在嘴唇上的吻,这个动作代表——‘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既然小杭已经变过猫N回了,那么这次轮到岳一宛变狗!变狗,BUT狼人。


    以一介普通社畜的身份而言,杭帆认识的狼人确实也不多,就一个。好巧不巧,这个狼人正是他的男朋友。


    而他的男朋友,此刻正端坐在家门口,嘴里叼着自己的特制牵引绳,用那双绿莹莹的眼睛沉沉凝视着杭帆。


    “……你这样真的挺像狗的。”杭帆评论道,“我是说,真正的那种狗。不是你这种假扮成狗的狼。”


    狼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说法略有不满。但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要攻击的意思,前肢仍旧优雅地交叠在身前,仿佛贵公子在等待他的马车夫。


    杭帆被这双绿眼睛看得良心不安,赶紧把剩下的半块果酱面包塞进嘴里,举双手投降道:“好好,我就来,马上就来。”


    一人一狼搭乘电梯下楼,邻居被他俩吓了一跳,“喔唷,”居委会老太太扶了下自己的老花眼镜,“小伙子,你这狗挺大呀……上过狗证了没啊?”


    杭帆在脑子里笑到捶地,面上却做出正经的神色道:“哎,就是普通阿拉斯加,毛长而已,最近又吃胖了一点,有证的。您放心好了。”


    像是知道他正在心里狂笑一样,灰黑色的巨狼,用自己鼻子狠狠地撞了下杭帆的腿。


    杭帆反手就捏住了狼的嘴筒子,冲居委会老太太微笑:“到一楼了,您先请。”


    目送着老太太走远,杭帆猛得蹲下身来,抱着男朋友的“狗头”狂笑不止:“哈哈哈!!岳一宛,你长到这么大,有没有发现过自己其实没有狗证啊?哈哈哈哈!”


    狼一口叼住了他的风衣袖子,嘴里还威吓性地发出“呜呜”的叫声。


    “你这样其实一点都不吓人。”杭帆说,在狼头上的连亲两口,“今天我们去哪个公园?”


    狩猎是狼的天性。在月圆夜变回狼身则是狼人世代相传的返祖之咒。


    但岳一宛,作为一个自幼接受文明教育的狼人,对血腥的撕咬没有兴趣。他的返祖现象主要表现为对自由奔跑的渴望。


    用嘴筒子贴了贴男朋友的脸颊,狼愉快地发出了一阵长短不一的“呜呜”声。


    狼嚎版摩斯电码。当代狼人的必修课。


    “好啊,”杭帆揉搓了一把狼耳朵,“我们走。”


    江边绿地里,狼形的岳一宛终于解开了项圈与牵引绳(为了完美地混入都市生活,狼人们已经很习惯这种伪装了),追着几只惊惶起飞的水鸟狂奔而去。


    杭帆坐在观景露台上,一本正经地对同来遛狗的人解释:对,这是我养的狗,冬天换了毛嘛,所以格外蓬松一点,就显得有点大啦。没错,确实是外国品种,本来就体形就比较大一些嘛。哈哈,确实有点像狼,我也觉得他很帅……不,不可以摸。他讨厌被人摸。呃,也不,他其实也不喜欢和狗玩。


    在江边狂奔了三小时,灰黑色的巨狼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杭帆身边。把脑袋搭在杭帆的腿上,它抬眼看向男朋友手里的饮料:一杯堆有奶油的摩卡咖啡。


    “不行,你不能喝这个。”杭帆握住了它想要去咬吸管的嘴筒,“这里面有巧克力!狗吃巧克力会死。”


    狼向他投去一个犀利的眼神,似乎是在评判对方到底有没有忘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狗。


    “但我给你搞来了这个。”杭帆拿起身边的另一个小塑料杯,“当当当当!咖啡店里的宠物奶油杯!你要吃吗?”


    非常明显地,狼沉默了一下。


    但是,香甜油脂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毕竟狼的嗅觉可比人要强太多)。只犹豫了不到五秒钟,它就果断地把嘴筒子给插进了奶油杯里。


    吃完之后,这家伙还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的鼻子,心满意足得像是自己狩猎得来了这只奶油杯一样。


    “回家的路上不要再恐吓那些乌鸦了,”杭帆一边给它套上实则毫无屁用的项圈,一边小声对着狼耳朵道:“乌鸦又没做错什么……啊,不许咬我的袖子!”


    而狼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嘴边残留的那点奶油,全都抹在了杭帆的脸上。随即得意洋洋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非常犬科的坏笑。


    在外面折腾了大半天,回到家中的杭帆,还要把狼型的男朋友洗刷干净。


    狼毛厚实,光是彻底打湿就要花上好一番功夫。等搓完泡沫冲完水,时间就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了。


    而杭帆还没掏出他的好东西呢。


    “大型宠物狗专用的高级护毛精油!”他抱着自己狼型的男朋友道,“快让我给你用上,据说能让狗毛变得极其顺滑且闪闪发亮,我还没见过毛发非常顺滑的狼是什么样的呢!”


    狼知道自己的牙齿和爪子都非常锋利,因而只能用柔软的鼻子凶猛地撞向杭帆,徒劳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杭帆还试图跟这头狼讨价还价,“你就让我试一试嘛,”他笑着亲了亲狼的脑袋,说:“作为回报,等你变回来之后,我也无条件同意你的一个要求,可以吗?”


    狼歪了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矜贵地坐下了。


    别人家的狗或许不可以上床,而杭帆家的狼是必然一定会爬上床来的。


    杭帆倒是没什么异议,毕竟这张柔软床铺的另一半本就属于岳一宛,这个事实并不会因为对方是人形或狼形就有所改变。


    “晚安,puppy。”洗狼真是累死人的大工程,他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杭帆意料之中地没有摸到扎手的狼毛。他的男朋友睁着一双圆圆的绿眼睛,鼻尖挺拔,嘴唇边噙着一抹微笑。


    “你昨晚叫我什么来着,嗯?小狗(puppy)?”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大清早地就想要和杭帆算账,还把那两只比狼爪更坏的手给伸进了杭帆的睡衣底下:“还给我涂宠物用的护毛精油?杭帆,我看你很乐在其中嘛!”


    而杭帆大笑着回吻了他,“明明男朋友就在身边,可我却独守空房了一整天耶?你先把欠我的份还回来再说吧!”


    第138章 细节决定成败


    “可恶啊我突然觉得好害羞……突然对观众说这种话真是太犯规了!”


    “诶不是主播你这同事,他平日里的说话风格一直都这样的吗?给我听得老脸一红又一红。”


    “卧槽这兄弟还做什么酿酒师,五节品酒课卖我六万八我也甘心啊,先声明一下虽然我是男的但我不是gay。”


    “哇远杭已经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这些葡萄酒度数不低吧,已经完全变成熟醉小杭虾嘞。”


    “嗑药鸡都散了吧,酿酒师放回去的杯子上始终都只有一个唇印,人家根本就没喝好不。”


    “此处应该有个粉底广告!在远杭老师脸上一抹,完美覆盖掉脸上的红色,我会立刻下单。”


    “现在没喝不代表之前没喝啊,刚才紫色的那瓶不还在说酸度么?我会永远支持兄弟情!”


    没有再去看屏幕上飞过的各种议论,岳一宛依旧在桌下牵着杭帆的手。


    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心上人的耳朵尖正红得发亮,手心更是滚烫得如同被羞耻心给烤熟了一样。


    可即便是这样,杭帆仍然悄悄地回握住了他。温柔而羞涩地,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岳一宛无法自制地露出了一个傻傻的微笑。


    像幼儿园的小朋友那样,他俩在桌子下面保持着纯洁的手拉手姿势,首席酿酒师继续着他的临时小讲座:“‘葡萄酒品鉴系统方法’,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把葡萄酒专用的尺子。”


    柠檬香气,奶油感,焦糖味道,这些都是尺子上现成规定好的刻度。


    寻找到这些刻度,你也就寻找到了这瓶酒的客观特征,从而得以进一步地推测出它的葡萄品种、酿造工艺与陈酿时间等要素。


    “而‘黑胡椒味’,它是这把尺子上的一个重要刻度,我们常用它来描述一种带有颗粒感的辛辣香气。”


    只有很少的几种酿酒葡萄,能拥有奇妙的“黑胡椒味”,西拉葡萄正是其中之一。


    “在真正的黑胡椒里,含有一种名为‘莎草奥酮’的芳香类物质,黑胡椒的特殊香气,其实就是莎草奥酮的味道。这种物质也同样存在于西拉葡萄之中。”岳一宛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莎草奥酮,就是葡萄酒里会有‘黑胡椒气味’的原因。”


    话至此处,他声音一顿,语气里渐渐染上几分打趣的色彩:“但很不幸的是,在我们之中,大约有百分之十左右的人,基因决定了他们先天就无法分辨出黑胡椒,或者莎草奥酮的气味。”


    “就让我们来看看,许老板有没有中这百分之十的基因彩票吧。”


    “怎么酿酒师刚把杯子放下,远杭就又把杯子拿起来了,你俩是真不把对方当外人啊?”


    “弹幕已经想出了两百种与同事避嫌的方式,结果主播拿起同事用过的杯子就是一口。”


    “对博主很失望,之前以为你是个决心做有趣内容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卖腐圈粉带货变现了,太浮躁让人不适,取关了。”


    “什么有人要取关远杭?太好了,世界上我的情敌又少了一个!”


    “只是用同一个杯子喝了两口酒,就能让人破防成这样?叹为观止惹。”


    “虽说我能理解炒CP这件事吧,但远杭就不能找个女网红来炒CP吗,干嘛非得和男同事的一起……让人觉得好微妙,怀疑是公司强迫他这么做的。”


    “唉呀妈呀,这都给我整哪儿来了?‘和同事不熟被迫麦麸’,害以为是谢咏粉丝在说话呢!”


    面对岳一宛的调侃,许东只哈哈大笑,“这种十里挑一的好运气,老许我还留着买彩票的时候再用吧!”


    说着,他拎起了桌上的两瓶酒:“蓝色这瓶,有标志性黑胡椒气味,显然就是西拉葡萄没错。那么剩下的黄色这瓶,就只能是赤霞珠葡萄了。”


    “而黄色这瓶的赤霞珠,有着非常明显的花香气味。而优雅清晰的花香气味,正是云南香格里拉产区的特色。那剩下的蓝色火漆这瓶,就一定是来自五大产区中的最后一个,河北怀来。”


    许老板咧开嘴,冲镜头那边的两人虚虚一抱拳,口中却又半点不带停顿地继续道:“而这瓶赤霞珠的酸度也非常不错,在云南的话……它应当来自一个海拔更高,局部气候也更加凉爽的酒庄。比如说,在那几座著名雪山的山脚下?”


    “真是一支做得非常好的酒啊,风味的集中度也相当优秀,想来应当是在好年份里采收的葡萄。虽然明显经历过橡木桶的陈年,但单宁的骨骼棱角依旧非常明显。嗯,我猜它是一支不算新的酒,但仍然还很年轻,再存放个十年八年,口感可能会更好。”


    啪得一声,许东两手一拍,斩钉截铁地扔出了答案:“这支酒,是霄岭酒庄的同名正牌酒款,‘霄岭’,年份是2019!霄岭酒庄迄今为止的最好年份!”


    画面之外,助理们稀稀拉拉地给他鼓了鼓掌,“老板厉害,加七分。”


    认真起来的许东,答题迅疾如泄洪,比分一下子被拉到了十比十。


    “那么蓝色的这瓶,酒体比较饱满,单宁质地却如蚕丝般细腻绵长……是一支稳重平衡的好酒啊。河北产区,以高质量的西拉而闻名的厂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各位说是不是?”


    “这瓶是——迦南酒业出品,诗百篇珍藏西拉!”许老板兴奋得振臂高呼。


    “怎么就突然十二比十了?!酿酒师小哥加油啊!!”


    “这不公平吧!远杭这边让先也只是让了蓝色那瓶,怎么对面连黄色也一起答了?”


    “人家俩主播在搞商业勾兑,你们在这里真情实感什么。都是剧本啊,剧本!”


    “哎,我就是不想看远杭输嘛,喜欢逆袭打脸剧情有什么不对!”


    “许东那边的观众都已经开始凑满减了!本来还想说,远杭赢了的话我就买瓶酒庆祝一下,万一免单了呢……可恶,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诅咒对面香槟倒流!”


    “博主配合对面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样子,像极了他发现工作素材没录上时的表情。”


    “都十二比十了,主播还在安慰大家说没事的会赢的。他真的,我哭死。”


    一手在桌下与岳一宛十指相扣,一手撑住仍然有些发烫的侧脸,杭帆终于开口:“许老板,最后这支酒,是年份猜不出来了吗?”


    “猜不出来的话,我就要让外援上阵了哦。”


    只差最后一分,许东就能彻底拿下今晚的盲品比赛。


    胜利尽在咫尺,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哈哈哈,杭老师这是心急了?再容我细想一下,保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诗百篇珍藏西拉,虽然是国产葡萄酒,但酒款的历史也不短啊。唔,印象里似乎从14年开始就有了,市面上好像有14、15和19三个年份吧……橡木桶陈年的风味非常明显,甜美浓郁又顺滑,从单宁的圆润程度来看,应该不算特别年轻。年份,年份……呃,我猜是,2014年!”


    “许老板确定吗?”


    在助理开口判分之前,岳一宛已然扬声而笑,“2014年?你要不再想一想?”


    首席酿酒师的笃定语气,倒还真的让许东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啊,哦……不,不是2014年?那就是,2015年吧?”


    “用眼睛看。”画面外,岳大师不慌不忙地说道,“最重要的提示,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观色,闻香,尝味,这是品鉴葡萄酒的三个步骤。


    许老板也确实是位品酒的行家。一听“眼睛”二字,他立刻斜倾酒杯,仔细观察起了杯中之物的颜色。


    “深紫红色的酒液,说明葡萄的果皮颜色较深且厚实,富含大量花青素……”


    他细细观看了一圈,还是没觉出有什么不对,不禁疑心岳一宛是在对自己使用心理战。


    直播连线的另一边,那位看不见面容的酿酒师说:“许老板还没看出来吗?那就轮到我说了。”


    “这是2019年份的诗百篇珍藏西拉。”


    “回答正确,杭老师加一分!”许东的助理们立刻欢呼起来,对自家老板的吃瘪喜闻乐见。


    许老板也眉开眼笑地一起鼓掌,并非常心宽地表示:“十二比十一,总归还是我赢嘛!不过我们外援大师,此战也是虽败犹荣!您给讲讲,都是怎么看出来这支酒是2019年的?”


    你们给我等一下。


    机警如杭帆,立刻就察觉了这个简单的数学小陷阱。


    十二比十一?这不是还有两分没着落吗?许东怎么就单方面地宣布自己赢了?!


    他正要开口为岳一宛争辩,身边的酿酒师就已淡淡出声道:“是酒瓶告诉我的。这支酒,19年的酒瓶形状,与14和15年的截然不同。”


    “用眼睛看。”他说,“许老板,你已经被提示过了。”


    酒瓶形状……!


    杭帆简直要为之绝倒。而许东应当亦有同感。


    “您连这个都能记得?!”饶是许老板向来长于吹嘘拍马,一时间竟也找不出到合适谀词来:“您这个……这个已经,实在是,超出了咱们品酒用的知识储备范围了吧……该怎么说,大师不愧是大师啊,哈哈哈……”


    反而是这个时候,岳一宛终于开始表演起他那份含量可疑的谦虚了。


    “凑巧记得而已。毕竟这支酒也和‘斯芸’一样,是各类葡萄酒大赛上的金奖常客。”


    语态骄矜地,首席酿酒师微微颔首,随手又指向了红色火漆的酒瓶道:“就像我的味蕾凑巧也记得,许老板没答上名字来的这支2022年份宁夏葡萄酒,应该是银色高地酒庄出品的,‘家园’,黑皮诺单酿。”


    “这样一来,杭帆就拿到十三分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五瓶酒的酒款总结:


    [红]宁夏贺兰山产区,银色高地酒庄, “家园(黑皮诺)”,2022


    [黄]云南香格里拉产区,霄岭酒庄,“霄岭”,2019


    [蓝]河北怀来产区,迦南酒业,“诗百篇 珍藏西拉”,2019


    [绿]山东蓬莱产区,斯芸酒庄,“兰陵琥珀”,2022【虚构条目】


    [紫]新疆吐鲁番产区,蒲昌酒庄,“蒲昌精选 沙布拉维”,2014


    第139章 我愿意


    “和外援大师进行对决,这怎么能叫输呢?这叫我许东祖上积德,有幸向高手讨教了两招!”


    在比分面前,许东爽快地投子弃局,并向直播观众表示,免单照旧抽,但满减活动也不会因此取消。


    “今晚我们主推的酒款,大家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就是斯芸酒庄的正副牌,‘斯芸’与‘兰陵琥珀’!”镜头下,许老板抱出一只木箱:“六个年份的‘斯芸’,组成一套国产葡萄酒之巅的垂直品鉴组合!”


    “跟你们讲实话啊,这些酒,你要是一支支去外头单买呢,要集齐这么一套,少说也得四万块人民币起步!但今天在我老许的直播间里,不仅三万六就能拿走这么一套,还赠送老许独家定制的收藏木箱一只,数量有限,先抢先得!老许喊三二一,上链接——!”


    许东那边卖货卖得起劲,杭帆这边也进入到了最后的答网友问环节。


    ——远杭老师,我今年读高二,看了你的视频,觉得在酒庄工作好有趣啊。以后选什么专业能去酒庄工作呢?


    “你可以来酒庄体验过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把这个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


    面对小朋友,杭总监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许多,“但好好学习总是没错的,这会让你拥更自由多样的人生选择。”


    ——这个主播不就是斯芸酒庄的账号运营人员吗,干嘛不直接在官号上直播卖货?


    “奢侈品牌的高端形象,就是要能站着就把钱给挣了。”小杭同志满嘴苦涩地回答道,“但我不是钞票啊,我没法站着就挣到KPI,只能四处卖艺,曲线救国。预知更多内幕,请购买一支‘斯芸’并静待下回分解。”


    ——不好意思能在这里问吗?我爸生前收藏了很多红酒,但我和妈妈都不太懂,这种很贵的酒,到底要在什么时间和场合下才能开出来喝呀?


    捏了捏杭帆的指尖,岳一宛主动接过了话题:“你想要喝它的时候,就是葡萄酒的最佳饮用时机。”


    商务宴请,家族聚会,在各种花花轿子人抬人的场合里,开出几支来自知名酒庄的昂贵葡萄酒,固然会让东道主面上增光。


    “但一支好酒,最适合与重要的人一起分享。”


    酿酒师道,“骨灰级爱好者会说,有些酒要放上十年八年才会更好喝,但我认为,‘想要与人分享这支酒’的瞬间,比那些许的风味提升更加重要。”


    筵席上的酒水流淌来去,就像屋檐边滚下的雨水般,鲜少为人所珍惜。但我们会记得与朋友交心深谈的小酌午后,记得与恋人首次在家烹制大餐的夜晚,记得全家人坐在沙发上七嘴八舌地观看晚会的那些节日。


    “不管多么昂贵的酒,它的价值都只来自于被人饮用,并为你带来欢乐的那一刻。”他说。


    ——我来提个扎心问题!把斯芸和拉菲相比,哪个会更好喝?不许端水!


    “葡萄酒不是越贵就越好喝。即便是在平价的酒款里,也会有做得非常精彩优秀的选手。”首席酿酒师泰然回答道,“就好比一个人,他并不会因为有钱有势,就更值得被爱。”


    在他手心里轻微震动着的,是杭帆竭力忍笑时的隐约颤抖。


    “所以,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岳一宛大言不惭道,“我觉得拉菲的风格已经有点太过时了,还是选稍微便宜一点的斯芸吧。”


    ——来自一个可悲留子的提问: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懂葡萄酒呢?我是个成绩外貌都很普通的无趣的人,感觉如果能懂点高大上的东西,就能和别人更聊得来一点……


    听杭帆读完了最后一个问题,向来直言快语的岳大师,难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的‘懂葡萄酒’,是想要有多‘懂’?”他反问道,“如果只想要在同学面前随便装个×,多喝两支酒,稍微背几个法国产区的名字,也就足够唬人了。”


    但如果你想要把它当成一桩课题,一门艺术,一项持续终生的兴趣——“懂”的前提,一定是因为喜欢。


    只要真心热爱一件事,哪怕只是日拱一卒,最终也能够滴水穿石,在这个领域里成为专家。


    “不够喜欢的话,就算现成的答案摆在眼前,你也会觉得如读天书,难于登天。”岳一宛毫不客气地说道,“懂与不懂,大多数时候,就只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而已。”


    “好好好,不愧是杭老师请来的外援,说话真有哲理!”


    好像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许老板的直播间里,就已经一气卖出了两百多套“斯芸垂直品鉴套装”与近千瓶的”兰陵琥珀”。今夜盲品比赛中的同款酒水,和其他凑单用的便宜酒款,更是卖出不知几何。


    近千万的销售额,让许东笑得连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两枚大金戒指,更是随着他摇头摆尾的动作,在灯下忽闪忽闪地亮着光:“来来来,心动不如行动,路过不要错过!‘许东说酒’的全平台店铺,满一千减两百,仅限今天!购买‘斯芸’和‘兰陵琥珀’,还能再领五十元的大额优惠券!”


    在许老板沙哑吆喝的公鸭嗓中,今晚的直播活动终于圆满落幕。


    边吃饭边看今夜的销售报告,最后又在线上与许东团队拉了个直播后的总结会议,杭帆被工作折腾到将近十二点,这才终于得以洗澡更衣,爬到床上坐进了岳一宛怀中。


    在他身后,酿酒师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吹风机,像是给他心爱的葡萄藤整理枝条那样,仔细地替胳膊不方便的杭帆吹干头发。


    “很困?”岳一宛的声音如呓语般轻柔,痒痒地吹在杭帆的耳朵里:“一下子就卖出了酒庄小半年的产量,辛苦你了。”


    “倒是还好。”杭帆轻声嘟哝着,将身体完全倒进了心上人的怀抱里。


    “只是第一次把镜头对准自己直播,感觉不太习惯……但幸好今天还有你在。”笑意盈盈地,他抬脸蹭了蹭岳一宛的侧颊,说:“今晚的销售额,军功章也应分你一半。”


    微笑着,首席酿酒师俯下身去,在小杭总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在想,”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岳一宛说:“是杭帆你的话,我应该也可以配合出镜,为斯芸做营销。”


    一句话,给杭帆惊得差点就从床上滚落下去。


    “……吓死我了!”被岳大师一把捞回了臂弯里的小杭总监,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岳一宛?你这几天,走路有撞上过门框吗?”


    难道是因为过劳所以发烧了?他伸手试了试酿酒师的额头温度,眼神里的惊愕与担忧各自掺半:从合理性层面出发……应该也不可能是被Harris下降头什么的吧?


    既好笑又好气地,岳一宛扣住面前人的下巴,在杭帆的嘴唇上重重一咬,嘘声道:“连下降头都出来了?你最近又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他捏着下巴的杭总监,心虚地将眼神四处游移了几圈,表示自己只不过是网速较快,工作中难免就会看到一些这样那样的离谱内容……


    “但我是认真的,杭帆。”岳一宛打断了他,神色肃穆:“我不否认,自己曾经对‘营销’这个行当很有偏见,但你改变了我。”


    是你让我看见,在同样的一份工作面前,会有人能做出更好的选择,交付出怀有更多善意的方案。


    是你令我相信,理想与努力不会被辜负,因为飞鸟翅下会生出轻风,将独唱的回响传往千山之外。


    “因为你理解且珍视我的心血,”岳一宛说,“我愿意配合你的工作,来为斯芸的营销出镜。”


    话音刚落,杭帆就已经飞快地转过身来,用力抱住了他。


    “谢谢你,”埋在他的胸口上,杭帆喃喃道:“谢谢你,岳一宛。”


    谢我什么?岳一宛叹息着抱紧了自己恋慕的人:有时候我会感觉,是因为我不想要出镜,才被迫要你做了这样多的额外工作。如果从一开始,我……


    哼笑着,杭帆轻轻咬他的肩膀,说行行好吧岳大师,您也不要太自恋了。


    没有中间所经历的这一切,我就无法更深入地了解你。如果不曾绕行过远路,我也就不会仔细地走过脚下的这片土地。


    人生并非是电子游戏。以最快速度通关的玩家,也并不会因此而获得一座纪念奖杯。


    “虽然我确实做了更多的工作,但这些努力也都不会白费。”双眸闪亮地,他吻上了岳一宛的唇:“你看,是它们让我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开挂道具。”


    灼烫爱意,如同熔金的液体般,在岳一宛心头滚沸流淌。


    他深深地回吻下去,力道大得似是要就此将杭帆揉进自己的骨血中去。


    “我爱你。”


    在意中人的唇舌缠绵之间,他反复递送上这珍贵的三个字,像是要把这黄金铸就的誓词烙刻进彼此的灵魂之中:“最爱你。”——


    作者有话说:咦,小岳竟然没能在七夕当天讨上债……明天一定讨,明天一定,明天还讨不上我就不做熊蜂了!


    今天也有扣扣人插图!主题是意外出现的七夕大餐(伪)~还是在文案or作者专栏指路的老地方接头喔!


    祝大家七夕快乐,能与想见的人年年月月日日相见!


    按照传统,七夕也是女孩子们祈求技艺精进的节日呢,祝愿各位美人和俺自己,都能在喜欢和热爱的事情上更上一层楼,诸艺精通!


    当然,小岳小杭也要长长久久喔,啾咪!


    第140章 晚来一阵风兼雨


    被酿酒师拥抱在怀的杭帆,肌肤中糅入了沐浴液的白檀气味。而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浴袍织物里,又隐隐绰绰地逸出玫瑰与乌木的沉暗香气。


    从里至外地,他都萦绕着属于岳一宛的味道。恰好,这件浴袍前襟上,也正绣有潇洒飞扬的“Yue.Iván”字样。


    他们吻得很长,全情投入,难舍亦难分。


    双眼微阖地,杭帆迷离望向面前的人:乌墨色的微卷额发下面,这人的眉骨与鼻梁皆如刀凿斧刻般挺拔高耸,俊美英俊,世间无俦。


    其人眉目风流,翡翠色虹膜如珠玉般生动,又遍染有世间最为令人爱慕的绿色。


    而这片浓荫绿意的主人拢紧了杭帆,含笑在他唇边询问曰道:“之前我们说好的,直播之后给我补偿。那现在……我可以动手自己来拿吗?明天可是周末。”


    什么补偿,来拿什么?


    小杭总监正被他亲得七荤八素,思考模块早已提前收工下线。而此刻的旖旎气氛,又把杭帆脑中搅得一片昏沉,嘴上旋即毫不设防地回答说:“我还有伤,现在可能不太方便,但你能不——”


    “诶~”抓住破绽的岳一宛,狡诈地弯起了眼睛:“‘现在’,‘不方便’,嗯?杭帆,你以为我想要对你做什么?”


    岳一宛想要做什么?这还真把杭总监给问住了。


    不用脑袋去想他也知道,岳大师做此一问,必然设有促狭陷阱——都又亲又抱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俩还能难道做点儿别的什么不成?!


    可如此直白的话语,一时之间,杭帆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你不许说话!”


    支吾了好半天,以杭总监的伶俐口齿,竟然就只蹦出来这半句毫无杀伤力的威胁。


    把脸埋在杭帆肩窝里,酿酒师整个人都笑得吭哧吭哧的。


    “今晚不是都说了吗?杭总监,情债难偿啊。”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单手紧箍住了杭帆的腰侧,不给人留下半点逃脱之机:“就算你这债务一次性偿还不清,我也可以先小小地收点利息,对吧?”


    他的吐息灼热,烫得杭帆身体一缩,颤栗着就想要弓腰把自己藏起来。


    “相信我,杭帆,我可是很有良心的。”


    痴迷地缀吻着心上人的颈项,岳一宛强自摁捺着胸中的饥渴,用他自认为最正人君子的口吻说道:“我绝不会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


    正这样说着,他的手却已轻车熟路解开了怀中人的浴袍系带。


    被岳一宛打横抱上书桌的时候,杭帆还没能意识到眼下正在发生什么。也就是这一刹的疏忽,让他毫不反抗地任由双臂被拉至头顶,手腕上还被浴袍的系带给打了个死结。


    “岳一宛!你的良心?!”杭帆大为震惊地批判道:“它简直可以被送去参加跨物种选丑大赛!”


    奸计得逞的那人只是但笑不语。


    一手握住被缚的双腕,一手锁牢了怀中人的腰身,他在杭帆唇边落下极具侵略性的吻:“给自己留点儿嗓子吧,亲爱的,待会儿有你用得到的时候。”


    被掐着腰放倒在桌面上的前一刻,杭帆还在非常冷静地思考,岳一宛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全然没注意到,浴袍的衣襟已如浪花辟开的洁白泡沫那样,顺着身体的两侧无声敞落。


    岳一宛的手掌覆了上来。沉重,滚烫,带着不可推拒的强硬力量。


    “看着我,杭帆。”


    软木塞吻过玻璃瓶口,发出“啵”的轻响。


    而首席酿酒师却对他说:看着我。


    沿着倾斜瓶口,深宝石红的酒液悬成一线,轻盈浇落下去。


    暗红色涓流恣意流淌,弄脏了玉白色的表面,并为之浸染上醺酿芬芳的气味。


    这画面糜醉,荒唐,却又令人格外血意贲张。


    酒是凉的,空气是冷的,桌面是冰的。


    而岳一宛的触摸却温暖得近乎于炽热。


    明明双手还被绑在头顶,杭帆却不自觉地把颈项往对方的手里送去,好像忘记了这人就是把自己置于如斯境地的罪魁祸首。


    “这都是……哪里、来的酒……”


    酒水流淌的触觉过于奇异,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无法盛住液体的容器,四面八方地涌溢出艳红汁液。


    两指重重地抹过他的锁骨,是岳一宛正在蘸取积存于此处的一小汪酒液。


    酿酒师俯身下来,把自己的指尖送入杭帆口中:“自己尝尝看?”


    “——是‘兰陵琥珀’,你今晚猜中的那一瓶。”


    低沉笑声震荡在这把华丽的音色里。


    断续起伏的神思里,杭帆感觉自己变成了酒神手中的一把里拉琴。


    葡萄酒彻底浸润了他的身体。酒精挟带着醉意,从发肤的缝隙中渗透进去,直将骨骼与神髓也都泡得酥软。而这句肉身上的每一寸肌理,恰似七根新换上的琴弦,被司掌酿造的天神来回调试拨弄。


    轻拢慢捻抹复挑,未成曲调先有情。


    作为这张琴的唯一演奏者,岳一宛无疑是个相当任性的家伙。他的粗暴与温柔总是切换得毫无预警,仿佛随机跳跃在各个不同的乐段之间——刚刚还在用指腹甜蜜轻巧地摩挲着拨片,来回拂拭过琴臂之后,又让指节给予丝弦以压迫和拧转的疼痛。


    半是强迫半是哄诱地,这位专制的独奏家不仅要让原本安静的乐器为他发声,还得按照他所想要的乐谱,演唱出一声声只为取悦他而存在的音调。


    火热,却疼痛。欢欣,又震颤。


    在感官的混乱之中,杭帆睁大了双眼,却只能模糊看见天花板上的一盏灯,明亮地晃动着,像是一簇摇曳在春风里烛光。


    而剪烛之人又何尝不是正为他而心旌摇晃?


    酒液慨然倾落,恰似皎然白雪上翻倒了一碟艳丽的朱砂,摄魂夺魄般耀目。这一刻,岳一宛似乎听见脑中传来水被烧干的滋滋声响,像是把作弄人的恶趣味连带着从容余裕一起,彻底蒸发殆尽。


    他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双手,好像痴爱成狂的藏家,一刻也不能停止抚摸最挚爱的那枚温润玉石。更何况,现在的杭帆,尝起来已然浸透了“兰陵琥珀”的味道——这是岳一宛创造的味道。


    正如品酒需将抽象化为具象那样,“爱情”这个无有形状的概念,也势必要选择一具躯体来作为它栖息的殿堂。而用自己的唇舌,岳一宛虔诚地描摹着这座圣堂,在每一根起伏线条与每一块温暖基石上,反复履行着自己身为信徒的义务。


    是他执着的亲吻唤来神迹,令微凉如夜月的白玉石阶也逐渐温热发烫。是他丈量圣地的双手赢得眷顾,在呢喃不歇的唱诵里传出微弱却动人的爱语。


    这是独属于我的朝圣地图,岳一宛如是想道。我的杭帆,我的爱人。


    他必将为此而行遍每一座起伏延绵的峰巅,寻访过每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并将每一份神赐的吗哪都仔细品尝。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在杭帆的伤势痊愈之前,岳一宛对自己保证,他只会先适当地收一点利息。


    就一点点。他的理智在脑子里拉起了警钟。浅尝辄止!


    稍微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吧。情感插嘴道。你难道以为,杭帆能忍心看着我们吃不饱吗?


    听到杭帆的名字,理智这个墙头草立马就举起了白旗。


    “你管这叫‘一点利息’。”


    浴室的镜子前,杭帆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这债放的是几分利啊岳一宛?地下钱庄的高利贷都没你这么狠!”


    “利滚利嘛,难免就会变成这样啰。”以一副神清气爽的得意模样,岳大债主笑眯眯地揽过自己的心上人,在对方的脸颊上连亲两下,“你没听说过吗?做奸商,就是要借一还三嘛~”


    这人简直目无王法!


    佯作气愤地瞪他一眼,杭帆摊开手掌:“帮我拿一下创口贴。大号的,要两个谢谢。”


    “还是很痛?”奸商找到了创口贴,却不递过去,反而把脑袋往小杭总监的身上凑:“让我看一下?”


    杭帆避之不及,又被这庸医抓进怀里“检查”了个遍。


    潮湿亲吻,带着一阵阵轻微的刺痛,纷纷洒洒地落在他的后颈上,沿着一节节的脊椎逐一清点过去。向下,再向下……


    “打住,打住。”眼看着这画面就要变成昨日重现,杭总监赶紧逮住这家伙的脑袋,语气却没有他的动作那么坚定:“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意味着两人马上就要被工作给淹没。


    岳一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牙齿,“我帮你贴?”他用的是询问句,手里却已经自作主张地撕开了创口贴的隔离膜。


    直面自己的罪证现场,岳姓法外狂徒竟还万分嚣张地窃笑出了声:“嗳,瞧瞧。这都是怎么搞的,竟然能弄成这样?真是好可怜喏。”


    红肿患处被粗糙纱布摁压,杭帆差点就没能摁住喉咙里的一声闷哼。


    “还不都是你——!”受害人撑靠在洗手台边喘气,半真半假地控诉着:“一个利息收三天,骇人听闻!”


    “是吗?”岳一宛无耻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利率还挺低的,远够不上‘黑心’的标准。”


    这位债主声称曰,小杭总监还上的这些,还不够他填牙缝用的。


    “依我看来,杭总监不如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向我上交一点利息。”他还积极踊跃地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免得等到真正偿还本金的那天,一次性缴齐,啧啧,就怕你到时候吃不消喔……”


    狠狠倒吸一口气,杭帆羞愤交加:“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


    “哦?杭总监既然把我比做《威尼斯商人》里的奸商,那我可不能浪得虚名啊。至少也得把利率再调高个十倍,白纸黑字地写明‘欠债肉偿’——”


    杭帆扑上前去,一口咬住岳一宛的嘴。


    “今天别让我在工作时间前看到你。”把首席酿酒师当成了磨牙棒的杭总监,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却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我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开轮椅把你撞飞。”


    岳一宛强忍着笑,拉过心上人的手来亲了亲,装腔作势地鞠了一躬道:“遵从您的命令,陛下。”


    “那我们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你的良心,我的良心,好像不一样……


    杭总监以为的利息:请你吃个五十块自助。


    岳大师实际操作的:先拉出一张天价账单。


    本章最后,杭帆对岳一宛说“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本句是对莎翁剧作《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场,女主角的“God made him,and therefore let him pass for a man.”的戏仿。


    《威尼斯商人》的反派就是个放高利贷的黑心商人,宣称即便男主角以十二倍的金额偿还借款,他也不要,就要男主角割肉来还债。是个真正的“欠债肉偿”故事呢!而且还是,正经字面意义上的,肉偿。


    小岳:怎么看都是明显是我这边更正经一点吧!


    吗哪:出埃及记中,所谓的神赐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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