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按摩
半山灵苑存在的年月已久, 十四栋楼被繁茂的树木环绕,枝叶遮蔽了大半的光线,哪怕是白日也要廊灯亮着才能看清彼此, 不过这里的廊灯多年未曾换过, 灯光昏黄暗淡能够照亮的地方有限, 灯丝还时不时冒出一点火星。
饶是长廊环境如此之差,沈明矜还是没有请沈明欢进屋的想法。
虽然她身上全是封印,妖力受损不是沈明欢的对手, 但沈明矜也不是只蠢妖。
沈明矜能猜到她刚刚用妖力去堵叶夕耳朵,叶夕为什么还是听到了沈明欢谈论叶覃, 十有八九是眼前这只蛇妖故意而为。
她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几乎要被沈明欢直接摆在叶夕眼前了,沈明矜现在都没有想好等会儿要怎样跟叶夕解释刚刚种种怪异。
沈明欢正对上沈明矜质问的眼神也不觉得心虚,她靠上沈明矜的家门, 用肩顶了顶门框:“小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明矜没有动,她仍旧站在叶夕门前看着沈明欢:“你有事说事。”
她对沈明欢没有任何耐心可言, 甚至跟她说话都觉得勉强, 别人家姐妹亲密无间, 而她和沈明欢的关系称得上恶劣。
沈明矜抵触沈明欢靠近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实在没必要虚伪地将沈明欢迎进门。
沈明欢神情懒散,视线绕过沈明矜望向那扇属于叶夕的门:“在这里说我们的事?你就不怕被那个小姑娘听见了?”
沈明矜往后看了眼,半山灵苑各家房屋都有妖力环绕,每户之间隔音效果可以说特别好,只要不动用妖力刻意去听, 屋外的声音很难飘进别人家中。
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挪动半步:“只要你不动手脚,她就不会听见。”
“小妹, 你怎么这样帮着叶覃?她不想叶夕知道的事,你不跟叶夕说就算了,怎么还拦着别人说?”
“你不记恩,我记。”
沈明欢目光微沉:“你在讽刺我。”
沈明矜不退不让:“我在骂你。”
“骂我啊?”沈明矜认真的样子落到沈明欢那里成了笑话,她沉落下去的唇角重新扬起,戏谑地看向沈明矜:“那你不够凶狠,你当调解员也挺久了,天天劝架,难道就没学点精髓?”
沈明欢声音里的嘲弄不加掩饰,沈明矜皱了皱眉,没有继续跟沈明欢争论下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明欢在沈明矜的催促下,终于将话绕回了正途:“姑姑说叶覃这几年工作越来越懈怠了,总院能分发下来的强效药品已经不多,强效药品向来只有叶家巫医能制作,总局指望不上老的了,只好要指望小的。”
“这些年叶覃将她孙女藏得很深,姑姑好不容易将人找到,强行催动了她的血脉,逼得叶覃把人送到了这里,叶覃却逼着我们各族首领下达不能骚扰叶夕的指令,我是特意过来为姑姑分忧的。”
沈明矜目光更冷了几分,沈明欢眼底的笑却越来越盛:“你也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猜那小姑娘应该也已经对半山灵苑生出了不少好奇心,我特意来替她答疑解惑,她都应该谢谢我。”
沈明矜呼出一口浊气,捏紧了手心极力保持声音平和:“覃副局不想叶夕成为妖骨医师。”
“这可由不得她。”
“沈明欢,叶家只剩这一个后人了。”
“当初共同创建两族和谐的功臣,谁家不是只剩一个后人,算起来她们叶家算凋零最慢的了。”
“你!”沈明矜被沈明欢气得不轻,沈明欢向来是这样的,看似讲理实则野蛮,她能平等地将身边的人全逼疯以后,再来倒打一耙说别人是疯子。
如果被成功激怒便是如了沈明欢所愿,沈明矜手指蜷起,指甲抵住手心娇嫩肌肤,掐出几个指印逼得自己冷静:“你比谁都清楚,别家先辈的牺牲是因为那场浩劫,叶家人的牺牲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人,这并不一样,自古以来就没有推着医者去死的道理。”
“那又怎么了?”
沈明矜嘴唇嚅动,到底没说什么伤人的话:“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
“我猜你肯定想骂我和姑姑自私凉薄。”沈明欢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妹,你别忘了,你身体里也流着这样的血。”
沈明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厌恶,针对于自家血脉基因的厌恶:“你可以走了。”
沈明欢却不肯走,这些统统不是她顶着完整妖身,来到半山灵苑的正事。
她满意地看了眼沈明矜身体挡着的门,眼神逐渐冰凉:“小妹,封印松动,为什么不找我?”
沈明矜恍然大悟,沈明欢可不是那么孝顺的人,她说为姑姑分忧的话并不可信。
这才是沈明欢突然到来的真正原因。
沈明矜本来不想回答沈明欢的,短暂沉思过后优先问了句:“你没有为难阿姐吧?”
沈明矜越问,沈明欢越生气:“沈明矜,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找司若翎?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才是你亲姐姐吧?”
“姐姐。”
沈明矜突然喊了声沈明欢,轻柔的语调让沈明欢本能地想要应声,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接这句姐姐,沈明矜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沈明欢,你应该没忘记从我这里夺走了什么吧?”
沈明矜指腹轻轻蹭过右臂,那里的骨头被替换过许多次了,伤口早就已经不疼了,就是看着沈明欢时又会隐隐作痛。
大概因为真正在疼的不是伤疤。
沈明欢怔了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抬手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她占你便宜,你也不跟我说?虽然她是叶家独苗,但我也只有你一个妹妹,谁也不想占了你便宜,还一点代价也不需要付出。”
沈明矜觉得极力扮演一个慈姐的沈明欢有点可笑,连带着站在这里跟沈明欢交谈的自己也变得可笑起来,这还不如跟叶夕待在一起自在。
“沈首领,你又何必在这里扮演愤怒,听到有人能近我身了,你应该特别开心才对,我还记得你前几年安排我去相亲的时候说过,你不需要我对别人有感情,只要我肯跟别人睡觉就好。”
“我那是说的气话。”沈明欢再次僵住,嘴唇不自然地动了动:“我也是为你好,不断压制欲望会反噬,你有想过封印同时解开,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还能变成什么样?
上千封印便是上千次发情期,如果哪天妖力彻底崩盘,全部封印同时被撑开,欲望便会将她淹没,将她彻底推进贪欲的浪潮里,让她彻底迷失。
靠近她的人不是彻底占有她,就是被她身上的防御封印撕碎。
可沈明矜走不到那一步,她不会彻底让妖力失控的,只要沈明欢别想什么损招害她:“我会先一步沉睡,不会丢你和姑姑的脸。”
“……”沈明欢拧眉:“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明矜不太想跟沈明欢说下去了,今天的工作和要带叶夕出去吃饭的心情全都被沈明欢毁了,她从来都是这样的,只要触碰感情,无论这是份怎样的感情,永远都不会为别人考虑,总在优先满足自己的私欲。
面对亲情和爱情的态度都一样。
不只是沈明欢,她们家所有人都一样。
她们根本就不会爱人。
扭曲的,偏执的。
沈明矜告知叶夕她们家基因有问题从来都不是谎言。
她以前也是有很多朋友的,自从家里人挨个出事以后,她就拒绝了朋友的靠近。
沈明矜突然有点后悔主动拉近了跟叶夕的距离,她不想哪天自己也成为一把刺人的刀。
沈明欢不想跟沈明矜再做无意义的争吵:“小妹,你这几年身上的封印越来越不稳了,跟我回家住,我给你安排相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不回去。”
沈明欢指了指沈明矜身后的门:“还是说你真想找她?她一个年轻小姑娘,还是医师,体力不行,身体不行,根本不合适替你解决生理需求,你要是觉得她新鲜,玩玩也就行了,别动什么真感情,不过她祖母是叶覃,你跟她玩也挺麻烦的,不如跟我回去相亲。”
“沈明欢!你当叶夕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沈明矜不想浪费时间跟沈明欢吵架,她本来就不是爱跟别人吵嘴的性格,提高的声音很快就回落了,只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过了,我不跟你回去。”
沈明欢沉下脸,“沈明矜,你没得选!”
沈明欢从来不是会有耐心劝告的人,谈不拢的事她就会强硬地让对方顺从她,可能是久居高位的原因,她越来越不能接受有人忤逆她,包括她的亲妹妹。
她拽住了沈明矜的手腕,准备用强硬的手段将沈明矜带回去。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然每次沈明矜都能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离家出走,但她今天也非得将沈明矜带回去再说。
沈明欢向来足够强势,她拽沈明矜用足了力气。
沈明矜手腕被她捏出一圈深刻的红痕,仍旧不肯妥协,她拼尽全力挣扎着,瞥过右臂的眼神有几分落寞。
换个人这样对她,早就被她的防御力量攻击了。
唯独沈明欢不会受到封印的攻击。
因为沈明欢身上有她的骨头和血液,防御封印对同源气息不起作用,在封印眼中沈明欢就是另一个她,这恰是最可恨的一点。
沈明矜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沈明欢,松手!”
沈明矜知道她现在跟沈明欢回去了,肯定还能再次逃出来,而且在她再次逃离后沈明欢能消停一段时间,就如同以前很多次一样,但沈明矜今天一步也不愿意退让。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了,叶夕从门里走了出来:“姐姐。”
叶夕在门里竖耳聆听很久,一字不落地全都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不少东西。
比如沈明欢最开始说叶覃和沈书蕴是好朋友是说给她听的场面话,后面反反复复的有仇和关系不好才是真话。比如叶覃和沈明欢都有着很高的职位,但叶覃比沈明欢级别要高一点,不过沈书蕴好像和叶覃同级,两人说话分量不相上下。
比如她身上燥热病是沈书蕴弄出来逼迫叶覃将她送往这里的手段,比如沈明矜什么都不告诉她是叶覃的安排,再比如沈明矜的身体有严重缺陷,一直在用封印压制,一旦封印失控就会被欲望冲昏头脑……
虽然叶夕还没弄明白她们具体的身份,但叶夕已经可以判定出她们不是什么普通人了,就连和她一块生活二十多年的叶覃也不是普通人。
明白过来叶覃不想她身陷这里的叶夕本不该出来的,可是听到沈明欢硬要带沈明矜离开,感受到沈明矜的抗拒,她还是没忍住打开了门。
自从回到家以后,缠着她身体的极寒就消退了,叶夕现在不仅能动,也能说话了:“沈小姐,姐姐不愿意跟你回去。”
沈明矜和沈明欢都没想到叶夕会突然跑出来,沈明欢抓着沈明矜的手腕的手松了点力,保持着往前挣扎的沈明矜一下脱离开了沈明欢的掌控,整个人因为惯性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叶夕忙伸出手去拽沈明矜,刚刚脱离寒霜不久的身体仍旧有些僵硬,加上她本来就不是很敏捷,伸出的手没能抓住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沈明矜从她手边坠落,
两只妖的对抗都没少用力气,沈明矜摔得不轻,一时都没能爬起来。
叶夕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她走上前将沈明矜扶了起来:“姐姐,你还好吗?”
沈明矜的情况不太好,身上的骨头有点硌着了,还有点扭了腰。
不过沈明矜顾不上她自己的情况,她反手握住叶夕的手:“叶夕,你是不是听到了?”
叶夕诚实地点了点头:“听到了。”
沈明矜没想到刚刚下达指令让八栋住户不要骚扰叶夕的人会率先违背规则,朝着叶夕透露半山灵苑和妖族的秘密,哪怕沈明欢故意让叶夕听到那句话,沈明矜也只是觉得沈明欢是在故意气她。
没想到沈明欢会让叶夕听到所有,最先违背叶覃的意愿,引导叶夕踏进她们的圈子。
沈明矜胸口积攒了一口闷气,她冷冷地扫了眼沈明欢:“你是故意的。”
“我说过了,我是来帮忙的。”沈明欢没想到叶夕能这么诚实,更没想到窥探到秘密一角,突然被那么多讯息砸中的叶夕能够这么快接受,还打开门站到她跟前:“你不怕?”
叶覃分明说跟她们这些高层说她孙女完全没有接触过妖,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此刻的叶夕脸上却没有丝毫对未知的畏惧,这让沈明欢不得不怀疑叶覃在说谎。
叶夕当然害怕,不过她没有把畏惧展露给别人看的习惯,更何况她都听明白叶覃级别比沈明欢高了。
无论沈明欢是什么,她都不觉得沈明欢会危害到她的生命。
只要不涉及死亡,那便不至于让她胆战。
她没有回答沈明欢的话,视线在沈明矜身上转了转。
刚刚听了那么久,叶夕也听到了沈明矜糟糕的姐妹关系,还有对她和叶覃的维护,哪怕知道沈明欢和沈书蕴关系不好,她也还是愿意亲近沈明矜。
沈明矜皮肤雪白柔嫩,沈明欢抓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只被沈明欢捏过的手腕不只红了起来,还微微有些肿胀充血。
叶夕望着沈明矜手腕,有些难受:“姐姐,你是不是很疼呀?”
沈明矜摇了摇头,望向叶夕的眼神愧疚更重:“我不疼,叶夕你……”
她很想说点什么。
事到如今又不知还能说点什么。
沈明矜艳丽的五官蒙上了层灰蒙蒙的涩,叶夕扬起明媚的笑容,出声哄着沈明矜:“姐姐,我刚刚好多都没听明白,既然我都听到了,那你能不能全都告诉我,要是还能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更好了。”
亮晶晶的眼睛星光闪烁,叶夕的笑容有着不小的感染力。
沈明矜顺着叶夕点了点头:“好。”
现在叶夕听到的讯息已经太多,要是不跟她说清楚,她自己说不定会胡思乱想,想象出跟事实情况偏离的故事,还不如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叶夕。
沈明欢有句话是对的,她们不说,也总会有别人说的。
这半山灵苑不服叶覃的有很多。
上方下达的命令只能管住部分人,管不住全部人。
更何况那些配合下达命令的上位中,像沈明欢这种明面上听了话,暗地里想要搞小动作的人也很多,据沈明矜所知除了沈明欢,二栋、四栋、六栋的最高管理者跟叶覃的关系也很一般。
等着说清楚了,提醒叶夕小心她们也好。
沈明矜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了,不敢被忽视的沈明欢再次跟叶夕搭了话:“你其实可以问我,我知道的比小妹多。”
沈明欢脸上挂着并不真诚的笑容,叶夕在沈明欢身上仿佛看到了她平常虚假的嘴脸。
她有些别扭,飞快地挪开了视线:“我问姐姐就好。”
沈明欢绕开了叶夕,再次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她得跟我回去。”
叶夕在沈明欢抓到沈明矜以前,先一步抓到了沈明欢的手腕,她起初没敢用全力,发现沈明欢还能动以后立刻加重了力,沈明欢看向叶夕微微有些震惊。
叶夕拥有的力量还不能控制住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不过叶夕的力量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甚至是一些妖力低等的妖族和半妖,按照她现在的年龄来看,假以时日不是没有可能超越一般大妖:“你还挺有力气的。”
沈明欢的夸赞让叶夕一下想到了自己在门内听到的话,她脸上笑容仍旧很灿烂,眼底有悄悄浮动的怨念:“沈小姐,我二十二岁了,身体很好,体力也很好。”
沈明欢挣开了叶夕的手,戏谑地看向沈明矜:“这就是你不跟我回去的理由?”
沈明矜偷偷捏了捏叶夕的手指:“你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叶夕没觉得自己哪句说错了,她这也是在纠正不实信息,不过看着沈明矜悄无声息红起来的耳尖,叶夕还是识趣地没有跟沈明矜争论,她开始替沈明矜送客了:“沈小姐,我刚刚听你们说话,你好像职务很高,那你一定很忙吧,不然你早点回去吧。”
沈明欢目的达成了,还获得了一点意外之喜,没有再坚持带走沈明矜。
她深深地看了眼沈明矜的右臂,手掌轻轻抚摸着臂膀,感受着那里深厚的妖力转动:“小妹,如果你非要恨我一辈子,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你下次要是再缺药记得找我,别找司若翎,不然你会给她惹麻烦的。”
沈明矜嘴唇动了动,没有妥协也没有拒绝。
她最后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沈明欢想跟沈明矜说的话有很多,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讥笑爬上眉梢:“这样最好。”
沈明欢离开了半山灵苑,沈明矜的心情却没有好起来。
柔月光被拖拽进了雨夜,蒙上了灰蒙蒙的雾,不再是纯粹的温和。
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比叶夕想象中更恶劣,她们心中仍旧残留着对血缘至亲的关怀,却因一些过往在最该说软话的时候拿起了刀。
叶夕没有对沈明矜的伤痛刨根问底,她陪着沈明矜站了一会儿,直到空气中属于沈明欢的最后一缕气息都消失,沈明矜主动迈进了叶夕的家门,因为摔伤她走得很慢。
她慢慢挪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伸手将一个抱枕拥进怀里,用力抱紧才发出声音:“叶夕,你想知道什么?”
沈明矜摔得不轻,她坐着并不舒服。
搂紧抱枕的手空出来了一只,时不时去摁一下腰肢。
叶夕看着沈明矜紧皱的眉心,按腰的动作突然将沈明欢说她是什么医师的事想了起来,连小时候叶覃教她的那些东西都逐渐清晰了起来,她一时心血来潮,冲进玩偶室从药品箱里翻出来了活络油:“姐姐,我给你按按吧?”
沈明矜被沈明欢推进了回忆的匣子里,还没能挣脱出来。
叶夕过来扶她的肩膀,她也没有太大反应,只用余光轻轻瞥了眼叶夕的手,见叶夕手里拿的是药酒,不是玩偶室的玩偶,想着应该没什么事,便解开了身上的大衣,顺从地趴了下去。
客厅的沙发又长又宽,完全可以当床用。
沈明矜整个人趴上去,沙发边还能摆放下那只端坐着的粉毛兔。
叶夕将沈明矜放在边上的大衣搭到粉毛兔腿上,推起沈明矜腰间的毛衣,打开了药酒瓶。
浓烈的药酒香味在客厅里散开,沈明矜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等着叶夕沾着药酒的手贴上皮肤,热意慢慢攀升沈明矜才回味过来不对,她的身体现在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摩挲,而且这药酒好像不是给人用的,而是给妖用的。
给人用的药酒到她身上顶多是没用,给妖用的药酒到她身上是需要用妖力去换的。
她现在最不能损失的就是妖力。
会失控的。
“叶…叶夕…”
沈明矜的声音在轻轻发颤,叶夕却没有发现沈明矜的异常,她手掌裹挟着药酒在沈明矜腰部慢慢推开。
温热的暖流包裹住她的腰部,热意顺着皮肤渗进经络里,酥麻和痒意同时散开,沈明矜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些沉痛的往事了,她下意识地往前爬了爬,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摆脱叶夕灼热的双手。
叶夕是心血来潮要给沈明矜按摩的,得到沈明矜允许以后,她摁得分外认真和小心,还将过往记忆翻了个遍,只为了能尽快让沈明矜好起来。
叶夕还没有摁完,感受到沈明矜在往上挪,忙把她拽了回来:“姐姐,刚开始按是有点疼的,你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不……嗯……”
温热有力的指腹贴着后腰,落下一片又一片的滚烫。
沈明矜刚想拒绝,张开的口先发出了一声低吟。
她涨红了一张脸,怕轻吟再次溢出,忙咬住下唇将想说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沈明矜再次往上挪动,还没拉开距离就被叶夕再次拽了回去:“姐姐,一会儿就不疼了。”
叶夕尘封的记忆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她是越摁越起劲,沈明矜往上爬一次,她往下拽沈明矜一次,反反复复劝着沈明矜忍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以为沈明矜是怕疼,没想过沈明矜是怕热。
叶夕先是没发觉异常的,陷入回忆里的叶夕摁得又认真又专注,甚至没有抽出心神去感受那片肌肤的细滑,直到掌心微凉的皮肤浮起滚烫的热,她才发现不太对劲的地方。
指腹贴合部位有什么顺滑坚硬的东西生长了出来,刮得指尖微微发疼,叶夕急忙低下了头,她这才发现沈明矜腰间皮肤忽然变了样,雪白细腻的腰背浮着极淡的白光,白光下有一层浮动的红雾。
红雾下是一片片生长出来的红色鳞片,仔细看去那浮动的白光竟是细巧的小锁。
叶夕愣在了原地,盯着那片红鳞失了神。
一个细滑含着香味的物件突然从下巴颏扫过,愣神的人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迅速将那作乱的东西抓到手里。
入手滑腻的触感让叶夕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她握住的物件竟是一根鲜亮红艳的蛇尾巴,蛇身层层叠叠的鳞片像是流动的红玉,莹润光泽随着尾巴乱晃轻颤,看起来美不胜收,叫人挪不开眼。
叶夕手握着蛇尾巴尖,感觉蛇尾想要逃离,指腹贴着尾巴尖往前摩挲两下,想要去抓更粗点的位置。
随着指腹摩挲轻蹭蛇尾,安静的环境里响起两声极低的喘息。
叶夕顺着喘气声看去,就望见了那趴在沙发上的沈明矜。
沈明矜双臂无力地垂在沙发边,微微侧着头,眼神幽怨地看着叶夕,她眼前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浮着薄软的红,淡淡的春情早就在她脸上散开。
春情笼罩的沈明矜身上多了一份柔媚,那含着水雾的眼睛轻易就捕获了叶夕的全部注意力。
她指腹贴着那根蛇尾巴,因突然攀起的羞怯,本能地搓动了两下指尖。
随着她指尖轻动,沈明矜唇边溢出极低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着。
眼尾洇染的红也更深了几分,叶夕睁大了双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掌心的尾巴属于沈明矜,知道沈明矜被她触碰了欲望。
沈明矜好像敏感得不像话,不过是按摩而已,怎么就喘得这么厉害了,而且……她为什么会有蛇尾巴啊!
叶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跑出一声:“姐姐。”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越来越重,她将即将落泪的眼睛藏进双臂间隙发出低软的抗议:“不许……不许摸了……”
“好。”叶夕有点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不仅是这条突然出现的蛇尾,还有沈明矜过于敏感的身体,脑海中响起了沈明欢说过的话
叶夕慌忙就要松开蛇尾,可是沈明矜嘴上说着不许摸,尾巴却在她松手的瞬间,贴住了她的手心。
尾巴尖轻轻勾住手腕,柔腻嫩滑的触感在腕间停留,还有独特的热意,一股酥麻的感觉自腕间蔓延开,叶夕喉咙滚了滚,她指腹顺着往上贴了贴,摩挲过对于她来说很是陌生的蛇鳞。
她被吓住大都是因为震惊,而不是恐惧。
以前在山里她就没少接触蛇,蛇鳞并不让叶夕感到畏惧,想到热意和寒凉交缠的尾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刺激,尤其是指腹摩挲过鳞片,那蛇尾的主人就会跟着轻轻发颤,低低喘息。
望着片片皙白颤动,望着纤柔的脖颈轻颤,心口攀升起不太一样的欲望。
指腹本能地将蛇尾贴得更紧,沈明矜埋进臂膀间的头抬了起来,眼底的水雾早已凝聚成珠坠落下来,浸湿了靠近面颊的发丝。
沈明矜看着有点狼狈,发丝细微的湿痕让她看起来柔弱易碎,分外好欺。
叶夕晃了晃脑袋,努力将欲望甩开:“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明矜蛇尾轻轻挣了挣,顺利从叶夕掌心逃离。
她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蛇尾垂落在长毛绒毯上轻轻摆动,无意识地扫过叶夕的脚踝,蹭过叶夕的小腿。
脚踝和小腿都在微微发痒,轻软的触碰勾得心口发软。
沈明矜还无知无觉,她只是一味地垂着头,咬着唇不断催动妖力运转,想要将欲望全部压回去。
她体内还有那颗司若翎给予的药还没彻底消耗完,抓紧吸收一点妖力出来,封印会再次稳固的。
想象是很好的。
可是罪魁祸首没有远离她。
叶夕呼出的热息在空气中散开,被沈明矜敏锐的嗅觉和触觉精准捕捉,化作滚烫的热将她包裹。
沈明矜眼底的水雾更重,荡漾的春情越来越烈,她忍住扑过去啃咬叶夕的冲动,加快了吸收妖力的速度。
隐忍,克制。
不受控散开的春情。
红透的皮肤,泛红的眼尾。
这样的沈明矜太诱人了,一举一动都在引诱她的神经。
浓郁的甜香从沈明矜身上散开,香味让本就暧昧的氛围更加旖旎美妙。
叶夕下定决心要藏起的好感再次爬了出来,这一刻她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了。
心脏跳动得很快,目光越来越痴。
叶夕摁了摁脑袋,尽力将视线挪了开:“姐姐,对不起,唔……”
声音还没落下,双唇突然被封上。
压制欲望失败的沈明矜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唇,漂亮的蛇尾托着她身体靠近叶夕,让她吻上了叶夕。
细软香甜的吻引得叶夕沉沦,引诱起沈明矜身体更深的欲望,压着发情期的封印越来越松,叶夕手掌贴住了沈明矜尾巴,灼热烫得沈明矜反而清醒了几分。
沈明矜猛地往后一缩,重新逃回了沙发里:“别,别靠近我。”
她乞求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让叶夕心甘情愿被她牵着鼻子走,十分配合地站远了一点。
叶夕刚刚和沈明矜拉开距离,沈明矜的蛇尾突然顺着长毛毯爬了过来,蛇尾尖勾住了叶夕的脚踝,轻轻蹭动:“叶夕,求……求求你,摸摸我……”
叶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浑身烫得厉害。
痒意在不断蔓延攀升,那熟悉的燥热再次裹住每寸皮肤,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病,这是对眼前人的渴望。
可是叶夕很清醒,沈明矜却不太清醒。
沈明矜看着是混乱的,一会儿想要远离,一会儿被欲望驱使。
叶夕吐出一口浊气,突然抓起沈明矜的尾巴,将她的尾巴送回了沙发上,为了防止蛇尾再次缠上来,她将沈明矜的尾巴缠到了在沙发边静坐的粉毛兔上,她努力保持着镇定:“姐姐,我们都要冷静冷静。”
她刚刚将那根蛇尾缠在粉毛兔上半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随着蛇尾勒紧粉毛兔,叶夕胸口感受到了一阵闷热。
叶夕发出一声低呼,半跌在了长绒毛毯上。
叶夕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猛地看向了那只粉毛兔,视线停在了勾住粉毛兔不住缠绕的红蛇尾巴上,耳边是沈明欢的声音在响:“帮小兔子解热。”
她忙伸手去拨动沈明矜的尾巴,避免了粉毛兔二次被缠紧,等着蛇尾松开点粉毛兔,胸口的闷热果然是好转了不少,可她还想再掰蛇尾就掰不动。
叶夕也不敢用太大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明矜的尾巴在粉毛兔玩偶胸口和背部扫动,偶尔还要绞紧粉毛兔的腹部,蛇尾落在粉毛兔身上的力传到她身上好像会减弱一些。
不断被缠紧,叶夕感受到更多的还是痒。
跟她拉开了距离的沈明矜是呼吸渐渐平缓,那趴在粉毛兔边上仔细观察玩偶和蛇尾交缠的叶夕呼吸是越来越烫。
叶夕已经察觉到这个娃娃跟她共感了,看着蛇尾缠紧粉毛兔玩偶,这种感觉比蛇尾缠住她脚踝还要羞耻。
等着沈明矜呼吸变回正常,叶夕揉着发热发痒的心口,凑近了意识渐渐恢复的沈明矜,她指了指胸口:“姐姐,我热。”
沈明矜原本还在独自生着闷气,苦恼身体再次被叶夕逼到失控的,听到叶夕的声音,余光捕捉到颤动的蛇尾勾住了什么东西。
视线顺着挪过去,只看到了紧缠着粉毛兔的蛇尾巴,脖颈处爬起来了羞窘的粉……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4章 伤疤
圈住粉毛兔的蛇尾被快速收了回来, 沈明矜湿漉漉的眼睫朝下垂着,羞涩中还有些歉疚。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揉着胸口的手顿了顿。
沈明矜有点道德感过高, 还有点好骗。
胸口的痒意和闷热是真实存在的, 可怎么看也是沈明矜更狼狈一点, 叶夕凑过去喊上那句好痒有给自己‘脱罪’的想法,毕竟刚刚她们之间的暧昧接触,算起来还是沈明矜更吃亏一点的。
叶夕不想好不容易建立的朋友关系深陷尴尬, 也不想还没靠近沈明矜的心先被她推拒千里,不太想要沈明矜愧疚的人主动引出了沈明矜的愧。
沈明矜现在大概觉得她占了自己不少便宜。
这种办法对别人是没用的, 但对沈明矜这样心软道德感高的人很有用。
沈明矜可不像条蛇。
叶夕现在基本上可以判定沈明矜不是鬼,而是一只漂亮的蛇妖了。
可是从沈明矜的种种表现来看,沈明矜反而更像是只柔柔弱弱的粉毛小兔。
她都比沈明矜像蛇, 精于捕猎的蛇。
叶夕摩挲着右手手腕,那里还有蛇尾缠过留下的湿滑,蛇尾天生的凉意混合着情欲引起的热, 顺着皮肤渗进骨头里, 让骨头都酥了几分。
自从沈明矜看破叶夕明媚外衣隐藏的脆弱, 给予那声儿时最想要的轻哄,她在叶夕这里就逐渐变得不一样,这几次不太一样的接触更让叶夕明白沈明矜是个很好的人,温柔耐心还很善良。
叶夕愈发不赞同沈明矜说过的那句她不太会爱人,叶夕坚持被沈明矜爱会很幸福。
心和身体都生出了靠近沈明矜的冲动。
叶夕在腕间停留的手朝上爬了爬,遮住了欲望残留的眼睛, 等着手再放下的时候,她眼底已经噙满了纯粹的笑意:“姐姐。”
叶夕装作刚刚所有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挨着沈明矜坐到了沙发上, 视线撇过她恢复正常的双腿微微一顿,很快明媚的笑容就占据了整张脸,语气一如既往地热情活泼:“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半山灵苑是什么情况了吗?”
沈明矜错愕地抬起头,她刚刚看到蛇尾纠缠粉毛兔,明白粉毛兔玩偶等同于叶夕的人只觉得心慌意乱,现在见叶夕完全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压在心口的羞窘和尴尬都有好转一点,沈明矜紧跟着叶夕的步调,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平稳了声音问叶夕:“叶夕,你想知道些什么?”
“姐姐,我什么都想知道。”叶夕脸上是堆叠的愉悦笑容,明媚似暖阳的热意洒向沈明矜:“你会都告诉我吗?”
沈明矜恍惚了一瞬,很快点了点头:“会的。”
不擅长谎言的蛇,诚实才是舒适区。
以前的妖骨医师大都来自于古老的巫医世家——叶家。
叶家巫医因血脉特殊能跟一切有灵之物签订契约,拿走灵气治疗所有疾病,向来是鼎盛王朝的一种象征,世代由皇族供奉。
哪怕朝代不断更替,也从未影响过巫医的地位。
那时候人族和妖族还不能共存,妖族以吞噬人族为荣耀,人族以歼灭妖族为己任,身为人族的叶家巫医是拒绝治疗妖物的,这也导致后来部分老妖至今也不太服气叶家。
叶家真正开始治疗妖族是两族想要寻求共存之法时,还成了推进两族和谐最重要的一环。
妖族是有自愈能力的,可是自愈力和妖力密不可分。
强大到能够自愈所有伤的妖很少,而且大部分妖都追求群居,有自愈能力的大妖同族不一定也强大。
她们当然可以选择分出去妖力替同族治疗,可是妖族的强大多数来自天赐,上天赋予的力量意味别人无福享用,一般小妖根本受不住她们的力量,妖骨医师的出现就是为此而生的。
妖族聚拢灵力诞生,巫医能和所有灵物签订契约,自然也包括妖族。
巫医针对人的治疗手段是将灵物净化驱散疾病,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是转换给小妖使用,她们诞生之际就会选择强大的妖族签订契约,将自身血脉部分转变为妖,让自身身体也可以修炼出妖力。
叶家血脉天生有净化的力量,她们修炼出来的妖力会更温和,有着极强的抚慰作用。
她们最开始针对妖族的治疗手段,便是将自身修炼出来的温和妖力用到小妖身上,以此来化解疾病。
随着弱小的妖族越来越多,温和的妖力渐渐都不能直接使用了,叶家便融合了部分中医的手段,将妖力转换到药品和银针那些辅助治疗的东西身上,以此来降低妖力对弱小妖族的侵蚀。
因叶家本质上还是人,所以为了加快修炼速度,她们会特意将血脉被妖化的部分分离出来,通过直接吞噬妖力来增强力量。
叶夕的粉毛兔玩偶就是被分离出来的妖血部分,妖身比人类的身体更耐痛一点,对痛觉的感知会弱上不少,不过毕竟是身体的部分,触感是互通的。
除了分离妖血部分来加快自身妖力积攒,叶家人还研究出了妖力净化容器。
那满屋子的玩偶就是妖力净化容器,它们每个都由叶家人亲手捏造,按照族群划捏造一个形象摆件储存妖力。
因为那些摆件跟叶家人紧密相连,随着叶家人修炼瓷器也会有净化力量转动,储存在瓷器里的妖力也会被净化,直到能弱妖也能够吸收。
这样净化妖力的方式虽然缓慢,但有效地增加了医师手中掌握的可用妖力,所以千年级别以上的大妖都会有自己的专属瓷器玩偶。
瓷器玩偶经过长时间的滋养生出了灵,专属瓷器跟大妖身体相连,沾了大妖的气运,不止能更有效地治疗大妖的病症,还能平稳地剥离大妖的妖力去治疗小妖。
对于叶家人来说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治疗手段,对于大妖来说专属瓷器是一种荣耀。
叶覃刚刚推出这种手段的时候,好些大妖擦出点小伤都要到总院治疗,只为了告诉其他妖自己在总院有专属瓷器,是总局认可的大妖。
其他比较弱的妖便会以族群划分拥有一件瓷器摆件,毕竟同族的妖力会更好吸收一些。
弱小妖族没办法跟瓷器建立联系,它们的妖力不能直接进入瓷器中,只有通过叶家人身体的净化之后才能被送进瓷器里,所以里面的纯净妖力收集起来十分不易。
再加上叶家人修炼主要靠直接吸收妖力,得不到妖力补充,身体还会出现不良反应,昨日熊馨提出要全付现金,沈明矜才会坚决反对。
叶夕用瓷器之前积攒的纯净妖力治疗了熊馨女儿,熊馨不付出妖力,叶夕没有妖力吸收,便很难将使用的妖力补回瓷器里,要是每只妖都和熊馨一样,瓷器里的妖力会更快用完,后面来看病的妖治疗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虽说总局会定期安排妖族族民献妖力,但那是给无力支付妖力的病人备用的,不是给熊馨那样可以支付妖力,却不愿意付出的。
而且厉害的叶家妖骨医师都会自己制作瓷器,打造专属的医疗设备,很少会去动用总院的瓷器,病人家属不补充妖力,总局可也不会安排人来补。
虽然叶夕玩偶室的那些瓷器明显是从总院直接搬来的,但这也不是熊馨想要拖欠妖力的理由。
沈明矜跟着叶夕进玩偶室时也有好好看过,叶覃应该是怕叶夕出事,在把叶夕送过来以前,根据半山灵苑住户的妖类划分,从总院把叶夕可能用上的瓷器全部搬了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沈明矜的那个专属瓷器。
那只小蛇跟沈明矜的气运身体都有联系,她待在医师治疗范围内,叶夕去触碰治疗开关,那小蛇玩偶就会用里面残留的妖力治疗她,拿走她身体里的妖力补充瓷器。
一边安抚她的发情期,一边拿走妖力害她封印不稳。
沈明矜当时很难不觉得叶夕在戏弄她,当然这笔账在发现叶夕不知情时也就消了。
知恩的蛇妖对叶家人也确实较为宽容,翻看妖族历史就会发现因为有了巫医血脉的叶家转为了妖骨医师,人族和妖族才会和平相处,有现在人族帮助妖族维持秩序,妖族会帮人族惩处犯错的良好生存环境。
现在的妖族一共分为十一族,分别由不同的首领和高层管理,首领和高层们由总局来监督。
因族长血脉不同,各族族内血脉有着明显的偏重,就比如沈明矜所在族群,因为族长是蛇,她们内部的族民大部分都是比较凶恶,或者有着毒素的妖,比较庞大的族群有蛇族,黑熊族,鳄鱼族等。
沈明矜她们这一族名叫拥雪族,取自初代首领的名字。
妖族血脉和人族有所不同,尤其是一些凶兽血脉里就有暴动的基因,所以族长不仅要有镇压族群的强大妖力,还要有强大抚慰能力,能够长期安抚族民血脉里的躁动。
在沈明欢以前拥雪族首领都出自圣灵蛇族,她们一族天生就有着很强的抚慰能力,修炼天赋也大部分都很好,天生就是该做领导者的。
沈明矜她们这一脉是嗜灵蛇族,个个都天生有着强大的攻击力,却没有一点抚慰能力。
她们是天生的战士,首领手中的利刃。
一千年前域外妖族突然入侵,还带来了大量的妖毒,哪怕妖族和人族立刻联合起来御敌,还是落于下风。
当时人族道门的领军人物和十一族当时的首领纷纷携成年家眷动用禁术赴死,拼上命抵抗域外妖族。
最后她们虽然成功守护了两族族民,但十一族首领血脉凋零,道门传承断了大半。
因为妖毒的蔓延,许多妖族血脉还出了问题,妖力暴走得越来越频繁,这也间接导致了叶家巫医的快速凋零。
叶家大部分人都死在了暴走的妖族手下,不少人还直接被吞食掉了,连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
随着叶家血脉凋零,医师空缺越来越大,总局不得不让部分道门弟子转为医师,可惜道门弟子没有血脉净化的力量,她们复刻不了叶家医师的手段。
小病还能好一点,她们也能通过符纸给药材注入细薄灵力,药效可能没有叶家产出的好,但也只是多吃几服药的差别。
大病或者重伤就不太行了,她们只能通过剥离大妖妖力直接分给小妖。
虽说符纸能弱化部分妖力,但小妖和半妖被治死的很多,后来用上叶家妖力滋养的上好药材和辅助药品,存活率才渐渐高上去。
不过道门符纸能储存妖力,但并不太长久,她们还用不了叶家人的瓷器。道门转过去的医师要想方便行医,还需要签订一只伴生妖来保证妖力供给,两个人才能干叶家一个人的工作。
随着叶家人越来越少,总局能分发的辅助药品也越来越少,现在十一族所有医院都靠着叶覃一个人支撑药品、药材和银针供给,这应该也是总局那边盯上叶夕的主要原因。
沈明矜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她刚刚从沈明欢那里知道了叶夕出现在这里是沈书蕴的手笔,提起这件事难免会有些羞愧。
叶夕没有计较这个,她基本上都听明白了,还悟出来了一点沈明矜没有说的事。
粉毛兔玩偶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她和小夕共感,这应该也是叶覃当初说她和小夕命运相连的原因。
玩偶室的玩偶每个背后都站着一只或很多只妖,既是妖力储存净化器,也是她们家治疗妖的重要手段之一,且只有她们家的人能用。
瓷器能吸纳妖力,叶夕本身也可以。
治疗小妖还需要最后算账得出金额,等待小妖或小妖家属付妖力,治疗大妖只要治疗关系达成,她和瓷器都能自主从大妖身上拿走妖力,所以她上次抚摸小蛇,沈明矜失控,刚刚她给沈明矜涂药酒按摩,沈明矜封印松动。
叶夕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叶覃应该最开始是不反对她入行的,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跟不知名的妖签订了契约,还被叶覃带去深山磨炼胆量,学习那些用到人身上容易要命的中医手段。
后来可能发生了一些事让叶覃打消了培养她成为妖骨医师的念头,所以小夕被叶覃用手段封印了起来,叶夕没了妖血的部分重新成了正常人。
沈书蕴为了让她入行,唤醒小夕和她身上叶家人的印记,她身体感受到的灼热感不是什么病,而是妖血部分被唤醒,身体得不到妖力补充失衡的体现。
叶覃能让这么多瓷器来陪着她,也肯定在小夕身上动了手脚,所以熊馨来看病,她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完成了治病过程。
如那四条显示提示她的那样。
是小夕在指引她。
沈明矜家族基因有问题应该也不是假话,她说过首领身上抚慰能力很重要,妖毒扩散以后对族长抚慰能力的需求只会变得更大。
一个世代只有极致攻击力的嗜灵蛇族后人成了族长,沈明欢能够上位绝对有着很大的问题。
叶夕承认她现在对沈明矜有着很高的好奇心,她想知道沈明矜很多事,可又怕过于直白后会吓到她。
她想了想刻意绕开了问题中心,没有提起沈明欢:“姐姐,圣灵蛇族的前辈都为族民牺牲了吗?难道一点血脉都没有留下吗?”
“有的。”沈明矜坚定地应了声,声音突然又弱了下去:“其实各族首领血脉都没有断绝,只是留下来的人处境都不太好。”
叶夕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沈明矜刚刚说过各族首领带着成年家眷赴死,这就意味着没有死在千年前浩劫的首领血脉,在家中长辈全员赴死的时候,还是没有成长起来的小妖。
从沈明矜的描述中,叶夕也听明白了十一妖族不触碰妖局规则的时候,更像是十一个互不打扰,各自管理的小国。
首领是小国的帝王,她们的孩子是小国继承人,有着正统血脉却没有成长起来,还失去了庇护的继承人,想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各族族民大概会因为她们亲人的牺牲,生出感激甚至愿意不顾一切地拥护她们,可是想要坐上高位的妖只会把她们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能成为傀儡都算好结局了。
“姐姐,总局不管吗?”
“她们大部分人都在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被损坏了部分妖骨,总局没办法拥护没有力量的妖坐上高位,没办法过多干涉各族内部管理,她们会定期慰问遗孤,送发补足,可也仅此而已了。”沈明矜沉闷地摇摇头,眉宇间浮现极浅的阴郁:“我养姐便是……”
沈明矜的声音停了下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差点告诉叶夕什么家族秘闻,她急切地咬住唇瓣将差点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话只说了一点,不过叶夕大概猜到了没说完的话,沈明矜养姐司若翎大概就是圣灵蛇族的后人。
失去依靠的落魄公主,因年幼无法独立生活被近臣收养,最后没有被扶到高位,相反坐上高位的是近臣家中女,要说没有问题是不太可能的。
沈明矜明显和她养姐关系更好,难道说这就是沈明矜和沈明欢闹僵的原因?
叶夕再次绕开了这个问题核心,她仍旧装出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样子:“姐姐,你们家血脉那么强,真的一个有抚慰能力的妖都没出过吗?”
沈明矜后背贴住沙发,伸手抓住一个抱枕,紧紧圈在怀里,左手无意识地抚摸右臂,她身体出现了剧烈的抖颤,娇艳的红唇微微发白:“有,有过。”
清晰的痛感顺着手臂蔓延开,骨头被挖出来的疼痛一点点浮上心头,沈明矜眼底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惊惧。
叶夕将沈明矜的恐惧看在眼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姐姐,拥有抚慰能力的人是你对不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恐慌更重。
她没有承认,不过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明欢现在能坐上高位必定是因为她拥有了很强的抚慰能力,可她们嗜灵蛇族拥有抚慰能力的是沈明矜,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沈明欢用残忍的手段拿走了属于她妹妹的力量,再想想她们那张全家福,司若翎和沈明矜都像是被沈明欢强行拽着的木偶。
叶夕有点后悔将猜想挑破了。
沈明矜从刚刚一直就在抚摸右臂,反反复复地摩挲让她那本就有些红肿的手腕看起来更肿了,叶夕忙去抓她的手指:“姐姐!”
叶夕脆声的呼唤让沈明矜从噩梦中挣脱,她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惶恐从眼底消失了踪影。
她又恢复了温柔的状态,只是有点如坐针毡:“叶,叶夕,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叶夕说句没有,她就要起身离开了。
沈明矜想要藏起来独自消化情绪,叶夕捏紧沈明矜的手指,咕哝句:“姐姐,你都还没有跟我说半山灵苑的情况呢?”
她捏软的语调听起来有些可怜,沈明矜注意力一下就被分散了,心软会唆使她继续告诉叶夕半山灵苑的事:“叶夕,妖族十一族每族都有聚拢妖力聚拢所化的独立空间容身,平时都是互不打扰的状态,各自管理着属于自己一族的小世界。族民可以选择在族内从事不同的岗位谋生,也可以选择通过考验后到人类世界生活,住在半山灵苑的人比较特殊,她们不是自愿选择的。”
“半妖整体都会比天生的妖族更弱小一点,虽然也有十分强大的半妖,但是大部分半妖都是妖血越稀薄越羸弱,稀薄到一定程度身体还会出现明显的缺陷,妖族整体来说有些慕强,过于弱小的孩子在部分妖眼中是耻辱。”
“再加上妖族寿命绵长,现阶段的爱人不一定是下个阶段的爱人,她们跟上个阶段爱人的孩子,很多都会被抛弃。弱小还失去了长辈庇护的半妖,在很多大妖眼中等于可口的食物,再让她们跟妖族生活在一起被悄无声息吃掉的可能很高,所以十一族族长和总局共同建立了半山灵苑,收容弱小被抛弃的半妖。”
“半山灵苑一共十四栋楼,前十一栋楼分别对应着十一族,剩下三栋楼是总局建立用来收留残疾妖,不过纯血妖族都将住进这里视为耻辱,一直都是空着的,所以也就成了半妖的地盘,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全妖。”
沈明矜眼底有瞬间的落寞,虽然是自愿迈进这里的,但确实也是妖力低到了一定地步,总局才会允许她迈进这里,她是只没有力量的大妖。
叶夕没有放任沈明矜在负面情绪里沉没,她趁机靠近沈明矜,凑到她耳边说:“姐姐,我们好有缘分啊,你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妖,我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大活人!”
耳尖的热意搅乱了思绪,沈明矜有些迷茫地侧目去看叶夕,看着叶夕明媚的笑容,明明没有察觉到太多温度,心也忍不住跟着感到欢喜。
她知道叶夕的明媚是假象,可是一刻的她居然会想在虚无中沉沦。
假太阳也能为暗色投去细碎的光点。
“叶夕……”
沈明矜摁住了跳动的心脏,压住了不该升起的念头,止住了不能启唇的话。
她不是叶夕,装不出热情,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以说的话。
沈明矜转移话题很僵硬,几乎是硬扯着过去的:“叶夕,你……你现在知道半山灵苑和总局的事了,也知道自己是妖骨医师了,你是怎么想的?”
叶夕不是会步步紧逼的性格,沈明矜想跟她聊什么,她就跟沈明矜聊什么。
她选择性忽视了沈明矜声音里僵硬,认真思考起沈明矜的问题:“嗯……我都被送到这里来了,肯定也很难走回头路了,姐姐你把我们家血脉说得那么厉害,我要是不干这一行得多可惜啊。”
听到叶夕的想法,沈明矜心跟着往上提了提了:“叶夕,做妖骨医师会有危险的。”
“不是还有姐姐嘛。”
叶夕突如其来的直白亲近打了沈明矜一个措手不及,她迷茫地看向叶夕,没太明白叶夕的意思。
见到沈明矜略显呆愣的样子,叶夕笑得更欢了:“姐姐,我们是邻居嘛,我想姐姐肯定不会舍得我被哪只坏妖吃掉的,姐姐应该会帮我的吧。”
沈明矜有点被叶夕的笑容晃花了眼,连意识都有点失控,被叶夕话语牵着点了点头。
面对看起来格外好哄骗的沈明矜,叶夕视线不自觉地从她右臂上轻轻划过。
沈明矜没有告诉她,可她猜到那里大概藏着伤痛了。
叶夕有拥抱沈明矜的冲动,她想告诉沈明矜别去回想不高兴的事,最后只是沉默地将心口微微泛起的疼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明矜怀中的抱枕,趁机多看沈明矜右臂几眼,装作不经意地问:“姐姐,你姐姐职位比较高,还是我奶奶职位比较高啊?”
沈明矜没有阻拦叶夕在她怀里抱枕乱戳的手:“按照总局级别待遇划分,总局副局长和各族首领是同级,但总局那边有监管各族的作用,话语权是会高一点的,应该可以算高半级。”
叶夕暗暗将高半级记住,继续跟沈明矜打听:“姐姐,那总局一共有几个副局长啊?我奶奶是妖骨医师,其他人是什么呀?局长又有几个啊?”
“局长只有一个,副局长有四个。”沈明矜认真回答着沈明矜:“覃副局负责管理安抚部门,兼任总院院长,我姑姑……沈书蕴管理行动部门,另外还有后勤部门和调查部门的两个副局。”
叶夕回想着沈明矜的全家福,想起那坐在沙发上的年轻少女:“姐姐,你姑姑那么年轻就坐上了高位啊?”
“她只是长得比较小。”沈明矜想了想,特意补了句:“总局四个副局,覃副局应该是最小的。”
叶夕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惊醒过来沈明矜说的覃副局就是她祖母,她刚想问问为什么要喊覃副局,而不是叶副局,门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24h留两分评会有小红包飘落~
第25章 契约
叶夕还没靠过去开门, 月白色的浓烟就顺着门缝渗了进来,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浓墨如同黑曜石的眼睛慢慢眨动, 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头顶有着两只粉色的垂耳兔耳朵, 叶夕哪里还能猜不到眼前的小女孩是只兔妖。
她看起来很小,一张脸生得圆鼓鼓,看着没什么威慑力。
虽说眼前的小兔子不像是只暴戾的妖, 但叶夕还是坐得离沈明矜近了点,下意识地贴近了让她更有安全感的妖, 谁让这只小兔妖擅自钻她家门缝的。
这样的行为让叶夕想到了同样不等她开门就从门缝钻进来的熊馨。
她们妖怪好像都没什么素质。
当然,沈明矜除外。
游念还是比熊馨有礼貌一点的,她在闯进叶夕家以后, 冲着叶夕弯了弯腰:“叶医师你好,我是游念。”
态度恭敬又谦卑,跟叶夕说话的语气也很好, 完全没有熊馨初次面对叶夕的暴戾。
叶夕暗自给看起来很小的兔子精加了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兔子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瘦小的身体有瞬间僵硬,本能地朝着门边挪了挪。
眼看着小兔子快把她自己送出去了,叶夕忙叫住了她:“你来有什么事吗?”
游念往外挪动的小脚停了下来,她忌惮地看了眼沈明矜,贴着墙壁绕了个大圈蹭到了叶夕身边:“叶医师, 覃副局长没有告诉过你要远离对门的蛇吗?她们蛇是会吃兔子的。”
叶夕出于本能的反应,目光朝着身侧的沈明矜撇去。
沈明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可能是怕自己蛇类血气吓到游念, 自从这只小兔子出现以后她就没有再动。
沈明矜分明是一只很会为别人考虑,还会将别人情绪摆在优先位置的小蛇。
她不太可能会吃兔子,说不定还会被兔子反咬一口。
叶夕收回目光,十分认真地跟游念说:“小妹妹,我还是觉得不请自来的你比较吓人。”
“我?”游念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夕,瞳孔猛地放大:“叶医师,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可是跟你一头的。”
小兔子那对圆弧杏眼看着就像是两颗硕大的红宝石,随着眼睛越瞪越圆都像是会从眼眶中掉出来,叶夕按捺住想要伸手去接兔眼珠的手,假装正经地问着:“什么契约?”
“就是……就是医师契约啊。”游念圆润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伸出小巧的手指了指沈明矜,又飞快缩回:“那条蛇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每个叶家人都会跟妖签订契约来换取部分身体妖化修炼,我就是跟你签订契约的妖啊。”
叶夕一下掌握了关键信息:“你偷听。”
游念心虚地往后挪了挪,她指了指那只粉毛兔玩偶:“叶医师,你看我和你的妖身容器长得多像啊。”
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跟叶夕申明,她和叶夕才是同盟,她偷听叶夕和沈明矜说话也是没有恶意的,可是叶夕心思完全不在游念身上。
叶夕说完游念,立刻看向了沈明矜。
听到游念在她边上碎碎念,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问了句:“游念,你多大了?”
“六岁半。”
“六岁半?”
叶夕原本以为游念只是长得比较小,没想到游念是本身年龄就很小。
叶夕一个不懂行的人也知道修炼是需要时间的。
游念就算天赋再好,年龄也会限制她的力量。
这只六岁半的小兔妖居然瞒过了大妖感知力,在外面偷听完了她们全部的谈话内容,看来沈明矜的情况比叶夕想象中还要糟糕。
叶夕望向沈明矜的眼神添了愁,她一点也不傻,按照沈明矜刚刚所说,能够在总院拥有专属玩偶的妖应该都是一等一的强者,很轻易就能推算出能够拥有一个专属蛇身玩偶的沈明矜,原本妖力应该是十分强大的。
可是沈明矜现在的妖力还不如只小兔子。
既然妖族慕强,弱小的半妖都会被厌弃,失去力量的大妖又该饱受多少冷眼呢?又该有多少妖落井下石?
其实这个问题叶夕都不用深想,一只血脉完整的全妖搬到了总局提供给弱小半妖和残疾妖居住的半山灵苑,哪怕沈明矜是自愿搬过来的,其中怕是也少不了冷嘲热讽的声音推动。
拥雪族的妖可能还会碍于沈明矜首领亲妹的身份忌惮她几分,其他妖族可不会。
眼前的小兔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游念口口声声说着蛇会吃兔子,还是在沈明矜没有离开的情况下钻了进来。
游念刚刚想退出去也更像是血脉在畏惧蛇类,而不是她本身在害怕沈明矜,要不游念也不敢坐在这张有蛇盘踞的沙发上。
叶夕看着眼前端坐在沙发上的沈明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被弱小妖族嘲讽奚落的沈明矜。
心口再次涌出细密的疼痛,像是有无数银针悄悄扎在心脏上,针眼里渗出的血液暗红滚烫,好似岩浆会浇融部分血肉。
她的心在为沈明矜疼。
不是同情。
而是真真切切的疼着。
在这一刻叶夕仿佛感受到了沈明矜伤疤下的疼痛。
叶夕心中那份努力克制的好感没有减弱,反而随着窥探到沈明矜的秘密越涌越多。
沈明矜目光没有和叶夕交汇,也没有看到叶夕眼底全是对她的心疼,她从听到游念是叶夕的契约兽,注意力就被游念吸引了过去:“你才六岁半,怎么会是叶夕的契约妖?”
“不要你管。”
兔子和蛇是天生的敌人。
游念面对沈明矜可没有要好好答话的想法。
叶夕不太喜欢小兔子跟沈明矜说话的语气,她转过身伸手用力戳了戳小兔子的额心:“你既然是来找我的,那我应该能管你吧。”
她视线盯着小兔子,身体朝着沈明矜靠近,立场偏向很是明显:“姐姐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叶夕笑眯眯地盯着游念,明媚灿烂的笑容看着像暖阳,让游念下意识地想要往她怀里扑。
游念还没扑过去,先瞥见了叶夕几乎要靠进沈明矜怀抱的身体,她扁了扁嘴:“叶医师,你离那条蛇太近了。”
“是吗?”
叶夕随口应了声,又往后挪了挪。
她直接靠近了沈明矜的怀抱,笃定了沈明矜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让她难堪。
沈明矜确实是没有,不仅是因为这里有游念,还因为她享受被作为重要的选择。
悄无声息爬起的贪欲让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跟叶夕保持同步调地打量着游念。
游念见叶夕一直不理她,现在还如此维护她的天敌,委屈到了顶点。
她眼周快速红了起来,白嫩的皮肤浸染红润,小兔嘴扁成了一条紧绷的线:“呜呜……你为了一条蛇,欺负你的契约妖,亏得我这几天还听话地给你打扫房子。”
“你给我打扫房子?”
“对啊。”游念指了指客厅地上洁白无瑕的长毛毯:“要不是有我的妖力支撑,它怎么可能现在还跟崭新的一样。”
“……”
其实叶夕一直以为这地毯自带清洁除污能力的。
游念毕竟年龄还很小,见她都将自己的功劳数了出来,叶夕还是没有要关心她的意思,假哭渐渐变成了大哭:“叶医师,你比游习山还坏。”
小兔眼睛渐渐红肿起来,还越来越可怜。
叶夕愿不愿意怜惜眼泪要看她的心情,她是愿意迁就别人的情绪,但那是对她身边人的,可不包括这只刚见面的小兔子。
她伸出手掐住了小兔嘴,逼迫游念的兔嘴合上:“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做什么的?”
游念挣开了叶夕的手,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你的契约妖。”
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小兔子一点也不乖,满嘴都是谎话,脾气还不小。
叶夕望着硬要碰瓷她的游念,忍不住又戳了戳游念脑门,她还没来得及威逼游念说实话,安静坐着的沈明矜突然开了口:“叶夕,我知道她是谁家的了。”
听到沈明矜这样说,叶夕立刻转过视线。
迎上叶夕好奇的眼神,沈明矜缓声说:“游习山是月栖族现在的首领,也是半山灵苑五栋的最高管理者,前几日那场抚平你身上燥热的雨就是他妖力所化。”
“才不是游习山!”嘴里没实话的游念听到沈明矜提起那场雨,发出不满地抗议:“那是六姐姐来落的雨,你怎么可以把六姐姐的功劳推到游习山身上!游习山早就没有抚慰能力了,他现在连从床上起来都难!”
游念刚开始插话只是想解释,越往后说越得意,说到游习山卧床不起,还隐约流露出兴奋。
沈明矜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好看的眉峰挤成一座小山:“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游首领应该是你的父亲,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游念:“我又没说错,他早就是个废物了!“
叶夕也觉得这样明晃晃的恶意不该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尤其是这份恶意还针对着她的父亲。
是妖族天生薄凉?还是另有隐情?
还没等叶夕想出一个结果,游念突然捂住兔嘴,亮晶晶的眼睛多了些渴求:“你们能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居然是将族内最隐蔽的消息透露给了叶夕和沈明矜。
虽说十一妖族各自管理,互不干涉,但首领们也会在一些场合碰面,大都暗暗较着劲,时不时还会有一些竞争摩擦,关系不算很好。
尤其是拥雪族现在以蛇妖为首,里面的妖族也都是些凶兽。游念所在的月栖族现在以兔妖为首,族内妖大部分都是一些毛茸茸动物,比如猫妖狗妖绵羊……祖上都没少被凶兽吞吃,两族祖上有血仇。
游念现在居然告诉了拥雪族首领亲妹,月栖族首领卧床不起的消息,万一有坏妖想趁乱掺和她们月栖族内政就糟了。
看到游念光速变脸,叶夕轻啧一声。
不愧是妖族,幼年妖心眼都不少。
叶夕更加没办法将游念当作普通小孩来看了,她掐了掐游念圆嘟嘟的小脸:“那就要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碍于年龄所限,游念现在的心眼还不足够她糊弄叶夕,她听出叶夕言语里的胁迫,乖乖说了实话。
叶家巫医十分特殊,签订契约向来是单向选择妖族,而且签订契约以后,妖身血脉能和契约妖整个族群都会有联系,这样一来叶家治疗契约妖族会更方便,契约妖族能供给叶家的妖力也会更多。
游念确实不是跟叶夕签订契约的兔妖,当初跟叶夕签订契约的那只兔妖是游习山。
契约妖和契约妖背后的妖族越强,叶家人转化血脉换取的妖身天赋也会越高。
游习山既是月栖族首领,又出身于拥有超强繁殖力量的灵兔一族,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原本为了防止妖骨医师站队某族,叶家人的契约妖一直都只能在从总局担任工作的那些妖里选,据说叶夕能跟一族首领签订契约还是因为叶覃以她是叶家独苗这一条申请来的特殊待遇。
游念很厌恶游习山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所有契约妖里,自身综合能力最强,家族子嗣数量最丰。
这也意味着叶夕会成为历代妖骨医师当中能够动用契约妖力量最多的人。
其实月栖族跟拥雪族一样,初代首领家族千年前也选择了牺牲自家换取两族的安宁。
毕竟妖族传承秘术都是血脉里天成的,并不能通用,当时的最优选就是推着整个家族去献祭换取力量。
在两族混战年代能一步步收拢妖心,稳定妖族分化成十一族的初代首领们,她们当时基本上都是一只只妖劝到麾下的,她们和她们的家属对每只妖都有着很深的感情,坐上高位后将所有族民都视为了自己的孩子。
在生死关头舍弃自己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孩子活下来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这也是能整合妖族的初代首领魅力所在,它们都觉得舍弃一家保全万家是很值的事,一直以来享受族民供奉和尊敬的她们该在即将亡国时冲到最前面。
不能说锦衣玉食享受了,万妖敬仰崇敬拥有过了,最后还躲在族民身后苟且偷生。
妖族有着强大力量的妖千千万,能够稳固妖族根基的不止她们一家,所以当时每族首领家族都只有幼年妖活了下来。
她们会这样选便是放弃了首领位置,但受过她们恩惠的族民会将所有爱都转移到她们孩子的身上,沈明矜的养姐是这样一位幼主,游习山也是这样一位幼主。
不太一样的是灵兔族拥有着强大繁殖力量,游习山他们那一代拢共只活下来了三个孩子,不过数百年家族就重新壮大了起来,游习山也是十一族初代首领遗留血脉里,仅有的一个顺利成长起来就继位的幼主。
游念怨恨游习山是因为他为人风流到了一个令妖都发指的地步。
游习山正式娶过六位夫人,情人无数,有近百个子女,他只会给能入他眼的孩子取名和排名,弱小的孩子根本不配出现在他眼前,所以游念她们自出生起就要跟兄弟姐妹斗,斗不出头的人在家族里过得比一般小妖还不如,不留个心眼就会被继母和兄弟姐妹害死。
这也是游念才六岁半心思已经很多的原因。
游念的母亲是人族,没有名分。
她是私生女,还是半妖。
慕强的妖族整体都有些轻视半妖,哪怕总局现在的最高领导者就是半妖,她们还是觉得半妖血脉弱,很难有什么出息,能够拥有力量的只是少数。
游念天赋不算差,碍于半妖身份才迟迟出不了头,半个月前她甚至都还没有一个名字,直到叶覃找上门。
因为是叶夕的契约妖族,她们族内所有人都知道叶夕妖血分身被封印的事,半年前封印被解开她们也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那时她们就在猜叶覃什么时候会上门,毕竟巫医脉只剩叶夕这一个后人了。
契约妖在身边,可以提升分身吸收妖力的速度,还能充当保镖。
虽说在预料之中,但叶覃找到游习山的时候,还是砸蒙了游习山。
因为叶覃要把叶夕送往半山灵苑,可半山灵苑有规定只有半妖和残疾妖才能入住。
各族首领倒是能以全妖身踏足这里,但是别说游习山现在病重,就算他身体好着,一族首领也不可能到这里来守着叶夕,尤其是现在是各族内斗的关键时刻。
自从千年前那场浩劫过后,妖族初代首领血脉凋零以后,各族首领换任就变成了选举制,只要同时拥有绝对力量和抚慰能力的妖都能参选,每隔百年还会重新投一次票。
内部族民一人一票,总局领导层一人百票,总局其他工作人员根据职位高低也捏着不同的票数,少则一票,多则十票。
现在距离重选首领的日子只剩一年,游习山却在这种时候卧床不起,丧失了参选下一任首领的资格。
他连任月栖族近千年的首领,自然不甘心权力旁落,只能是紧急从子女中选出有竞争力的人去参选。
游习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得罪叶覃,失去叶覃手中的一百票,但子女里唯一能入他眼的半妖现在是下任首领最重要的竞争者之一,自然不能送到这里来,所以游念临时被揪了出来。
因为叶覃不想让叶夕成为真正的妖骨医师,游念到半山灵苑以后一直居住在五栋,只在叶夕睡着以后过来替她家补充妖力和新鲜蔬果,保持地毯整洁干净还有一定防护力量,防止那些里面没有妖力支撑瓷器掉落摔碎。
今天游念是看到沈明欢过来,才会在叶夕清醒的情况下跑到十四栋来的。
她其实也是担心叶夕,毕竟十一族首领当中,沈明欢是出了名的蛮横强势,再加上叶覃跟沈明欢姑姑有私仇还是妖族人人都知道的事,谁知道沈明欢会不会伤害叶夕。
游念其实早该过来了,但沈明欢是条很凶残的毒蛇,她有点害怕。
她看到沈明欢离开后就立刻赶过来,没想到恰好听到了沈明矜跟叶夕说半山灵苑和妖族的事,游念想着反正叶夕什么都知道了,那她也就不需要藏着了,冒出头跟叶夕套套近乎也挺好的,说不定能说服叶夕给她想要的族长投票。
要知道族民只能参与本族投票,总局的人却享有每族选首领的投票权。
叶夕现在也属于总局基层工作人员了,各族选首领她都有着一票之权。
一票虽少,但积少成多。
虽然月栖族族民里没出过什么有野心的妖,一直以来权力都在她们灵兔一族,但现在灵兔一族的妖太多了。
游习山子女就有百数,他弟妹孩子也不比他少。
游念总不能指望游习山全心全意为她想要的继承人拉票,只能是自己能拉一票就把握一票。
因为年龄小,游念目前没有竞争权。
她要想日后生存条件好转,只能拥护跟她同为半妖的六姐上位,这也是沈明矜刚刚说前几天特意来给叶夕降雨的妖是游习山,游念急于否认,申明是她六姐施雨的原因。
游念想叶夕把票投给她六姐。
居然是投票制。
叶夕从沈明矜那听到司若翎是初代首领遗留血脉,本能地觉得沈明欢在继位上动了手脚,现在得知是投票制,还每百年都会重新投一次,她很难不震惊。
她看了眼沈明矜,沈明矜不自然地躲避着她的目光,叶夕只好旁敲侧击地去问游念:“你父亲能担任近千年族长应该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他那是命好,恰好摊上了为族民牺牲的父辈,我们月栖族族民又都比较温和,没出什么厉害的野心家,不然怎么可能顺利继位。”
游念提起自己父亲十分不齿,还有强烈的厌恶情绪:“他对族民是还行,可是有太多妖能比他做得更好了,要不是受祖辈庇护他才没可能一直是首领。”
“还是朝蚀族的首领比较厉害,她们历任首领都是拼本事厮杀上来的,可惜她们首领死亡率太高了。”
“死亡率太高?”
“对啊,朝蚀族基本上都是虫族,好多都有吞噬同类的习惯,她们上一任族长是只螳螂妖,听说是为了养育后代被伴侣吞噬了,再前面一任因为偷吃人肉被总局处刑了,这样算来还是百凝族首领更厉害……”
游念小兔嘴张张合合,不住地发出一些碎碎念。
她年龄不大也不是亲历者,故事基本上都是听来的,但她转述能力还可以,讲得很生动,让叶夕对十一族都有了粗略的了解。
可能因为蛇类是兔子的天敌,游念说到最后才提一嘴沈明欢:“其实沈明欢也挺厉害的,每次选举她基本上都能拿到九成以上的选票,不像游习山有祖辈庇护票数最高的一次也才七成,当然这也正常啦,她是战斗力极强的嗜灵蛇族,还好命地拥有了超出当初圣灵蛇族的抚慰能力。”
游念说到这里,突然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她养姐还每次都会拼尽全力给她拉票,那可是拥雪族初代首领唯一的血脉,公主都支持她,族民不选她还能选谁。”
司若翎还给沈明欢拉票?
这跟叶夕想象的很不一样,她探究的目光转到沈明矜身上,想要窥探出一个答案,又不太敢直接问出口。
沈明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色浮起惨淡的白,完完全全丧失了血色。
她额心有细密的冷汗冒出,左手再次抚摸上了右臂,隐忍不发的情绪充斥着痛苦。
叶夕突然就不忍心问了,可她不问还会有其他人问。
游念突然惊觉沈明矜是最有可能知道内幕的妖,她面对沈明矜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友善地冲着沈明矜笑了笑,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好奇:“嗜灵蛇族的漂亮姐姐,你养姐怎么自己不参选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恍然大悟):懂了,月栖族可爱毛茸茸扎堆
叶覃(真诚):她们家制作的地毯质量最好,要是能抓两只直接铺地上就更好了,省略清扫步骤,节约妖力
游念:……
第26章 记忆
游念真是只善变的小兔子, 为满足好奇心对沈明矜的称呼都改变了。
她像是瞬间忘却了祖辈仇恨。
看起来小兔子的家族观念也没有多强,起初对沈明矜的排斥,也只是由生物圈规则衍生的本能。
游念问沈明矜的, 也是叶夕好奇的, 可是这样的隐私, 沈明矜大概不会告诉她。
事实也如叶夕预料的那样,沈明矜迎向游念写满好奇的兔眼睛,嘴唇动了动, 什么话都没说。
她在沉默中吞咽了到嘴边的答复,没有将那段隐秘的往事跟叶夕倾诉。
预料之中的事却让叶夕胸口堵上了一口闷气, 她明白她和沈明矜相识时间太短,沈明矜现在对她还没建立出浓厚的信任,所以沈明矜不告诉她合情合理。
只是明白不代表能坦然接受, 叶夕还是希望在沈明矜那里她可以更重要一点,因为她有悄无声息地把沈明矜名姓,朝着心脏最柔软处挪动。
趁着叶夕走神, 游念继续缠着沈明矜要答案:“蛇姐姐, 你看你都知道我们月栖族那么大的秘密了, 你也将你们拥雪族的秘密告诉我一点点嘛。”
没等沈明矜拒绝,回过神的叶夕先出手拦住了游念。
她用身体挡住了游念看沈明矜的目光:“小兔子,你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
“叶医师,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
“我才不信。”
小兔子仍旧不死心,她瘦小的身体在沙发上爬动,想要从沙发椅背绕开叶夕爬到两人中间, 挤到沈明矜身边去缠着问。
叶夕没好气地戳了下游念的额心,将那只试图凑近沈明矜的小兔子推回了她原本落座的地方,嘴上说着跟心里截然相反地回答:“我就是一点都不好奇。”
游念眨巴着兔眼, 打量着叶夕:“叶医师,你是不是在说谎?”
叶夕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明媚的笑容里没有露出半点犹豫:“乱打听别人隐私是不对的,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吗?”
“叶医师,我家里都是兔子,没有人。”
看着理直气壮的游念,叶夕都快被她气笑了:“我明天就把你退回月栖族。”
游念摇了两下兔脑袋,眼底有瞬间的狡猾:“覃副局说过叶医师你还没正式入行,你肯定不知道怎么去我们月栖族。”
叶夕望着眼前这只跟她犟嘴的兔子,脸上突然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她笑容满面地跟游念目光交汇:“我们人类有句话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的好奇心这么重,你六姐跟你走得近,好奇心应该也很重吧,别人怎么想的,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我是觉得好奇心太重的人可能没那么适合当领导,我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我奶奶的。 ”
游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兔眼,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面对关系着未来境遇的选票,游念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好久才用极小的声咕哝句:“叶医师,你欺负小孩。”
叶夕不接受游念的指控,要不是游念缠着沈明矜不放,她也不会跟游念计较。
她就算有欺负小孩的嫌疑,那也是坏兔子欺负蛇在先的。
可能跟扭曲病态的生长环境有关,叶夕感觉游念有些欺软怕硬,沈明欢在这里的时候,游念连露面都不敢,沈明欢一走,她居然敢逼问沈明矜问她们家族秘事。
看起来在整个妖族,沈明矜丧失力量不是什么秘密,可能也就怎样失去力量还是个秘密。
那熊馨应该也知道沈明矜没多少妖力,可她仍旧很怕沈明矜,这……想到熊馨是八栋住户,叶夕心里有了答案,沈明矜姐妹的关系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起码沈明欢是愿意庇护她妹妹的,所以她们拥雪族内的妖仍旧很畏惧沈明矜。
叶夕不知道真相,只能根据边缘信息去大胆猜测。
游念在叶夕陷入沉思的时候,忍不住再次望向了沈明矜,她还是很好奇。
小兔嘴刚刚发出声音,叶夕便立刻伸手再次掐住兔嘴:“怎么?选票不要了?”
听到选票两个字,游念默默咽回了声音。
她缩了缩脖子:“这跟覃副局说得根本不一样。”
“我奶奶说什么了?”
“覃副局分明跟游习山说的是你还没入行,担心你受欺负吃亏才想让游习山派个人来跟着你,一来能帮你加快修炼,二来能保护你的安危,可是你……你看着比较像会让别人吃亏的。”
听着小兔子满怀幽怨的控诉,叶夕不太赞同地摇头:“小兔子可不许胡说八道,我分明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这一点我的朋友都知道。”
游念抬抬头,一副没人相信你的样子。
“姐姐。”叶夕本来就快贴近沈明矜怀抱了,现在有了发挥的机会,顺势转过身拥住沈明矜:“姐姐,小兔妖污蔑我,我好可怜,你快跟小兔妖说我人特别好。”
细腻甜软的香味飘进鼻腔,叶夕将沈明矜抱得更紧。
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爬向身体,叶夕却不觉得寒冷,只觉得心热。
比起享受拥抱的叶夕,沈明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手朝上抬了抬,犹犹豫豫没有落到叶夕背上。
因为天生对别人负面情绪比较敏锐,沈明矜一直会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判定身边人的喜怒哀乐,尽可能地迎合别人的情绪,可她此刻没有在叶夕身上感知到负面情绪,这就意味着叶夕并不难过游念对她的控诉。
叶夕是借题发挥,故意靠近她。
这样的猜想让沈明矜心脏跳动加快了不少,她甚至不敢深想叶夕为什么要这样做。
游念年龄不是很大,可是压抑环境逼迫下比同龄妖成熟不少,她看着叶夕幽幽低语:“叶医师,能直接说出口的可怜,通常都是假的。”
叶夕和沈明矜身体同时一僵,沈明矜悬空的手垂落下去,没有等到沈明矜配合的叶夕有些失落。
她松开了沈明矜,偷偷剜了眼游念。
真是只多嘴的小兔子。
碍于这是叶覃顾念她安危招来的小保镖,游念妖力确实也不弱,叶夕暂时没有赶走她的想法,眼底的不满又很明显。
游念虽然不明白叶夕的想法,但是游念看得出来叶夕在拉近和沈明矜的距离,她需要跟随的雇主在亲近一条蛇,这让兔子的生命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偷偷打听起叶夕和沈明矜的关系:“叶医师,你和这条蛇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前几次过来都没看到你和这条蛇接触,你们是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过于现实的兔妖在被叶夕剥夺好奇权力以后 ,对待沈明矜的态度又变了回去。
那条蛇就是她对沈明矜的最好称呼。
游念没觉得有问题,沈明矜也没有觉得有问题,她确实是蛇,而且兔蛇是天敌。
她们当中唯一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的是叶夕:“游念,你是我奶奶安排过来跟着我的,姐姐是我的朋友,你们以后可能会常见面,你得学会尊重我的朋友,换一个称呼。”
沈明矜看得出叶夕是在介意游念对她的称呼,这让沈明矜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她指尖紧紧贴住手心,摁下那瞬间的慌乱:“叶夕,没关系的。”
“姐姐,她不能一直这样不尊重你。”
叶夕的视线在游念身上停留,进行着一场悄无声息的警告。
她过于明显的偏向,让游念和沈明矜都有些失神。
游念委屈地扁扁嘴,乖乖改了称呼:“蛇姐姐。”
沈明矜没有应答游念,她此刻只觉得如坐针毡。
叶夕的袒护让她隐隐觉得不安,柔软沙发多出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只想离开。
沈明矜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叶夕,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叶夕答复,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客厅里。
叶夕望着沈明矜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出现了短暂的迷茫。
游念小声在叶夕边上说:“叶医师,你那么偏袒那条蛇姐姐,可她好像有点不太领情,不然你多多偏向我吧,我肯定很领情的,时时刻刻都会心怀感激的。”
游念挑拨离间过于明显了,叶夕没好气地白了眼她:“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听出来叶夕在赶妖,游念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点点往门边挪动。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给足了叶夕挽留她的时间。
可惜游念走到了玄关处,叶夕还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游念没忍住走了回头路,决定捍卫一下自己副局亲自聘用的保镖地位:“叶医师,听说你治疗了八栋熊馨的女儿,我们五栋的半妖以后是不是也能来找你看病?”
她看穿了叶夕治疗熊馨女儿是给沈明矜面子,渴望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地位。
通过沈明矜的讲述,叶夕也听明白了她们一族转换的只是将部分血脉转换为妖,最有效的修炼手段是吸收炼化妖力,如果需要力量变强,那就需要去救治很多妖,从那些妖身上拿诊金来修炼。
要是决定好成为妖骨医师,她就不能没有病人。
叶夕点了点头:“可以。”
“叶医师,谢谢你!”
游念突然对叶夕的感情真挚了不少,声音里满是雀跃和激动。
想想游念的处境就知道,她平时得到的应允应该极少。
叶夕看着迈着欢快脚步跑出去的游念,还是放弃了告诉游念,她答应治疗五栋半妖不是给她面子……只是她都答应替妖治病了,具体的治疗手段仍旧有些模糊,总不能都指望小夕吧?
叶夕翻出来手机,想给叶覃发条消息过去,手指停留在键盘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目光转到了粉毛兔身上,伸手将粉毛兔抱了起来:“小夕,奶奶要是知道姐姐告诉了我,她辛辛苦苦隐藏的秘密会不会不高兴啊?”
粉毛兔没有回答她,叶夕的消息也没有发出去。
因树木环绕有些幽冷昏暗的十四栋,根本无法通过自然光线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等着叶夕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壁钟的时间已经跳转到了夜里十点,她居然在沙发上抱着粉毛兔自言自语到了晚上。
这不在叶夕的预料之中,不过她接受能力良好,马上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睡觉,将这件事拖延到明天了,还没等叶夕想好,客厅里突然出现缕缕红雾。
没等红雾化形,叶夕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沈明矜也学会不等她开门了。
叶夕刚想跟沈明矜打招呼,那缕缕红雾突然钻向了她额心,细微的疼痛伴随着一段记忆出现在了脑海中,那是……是沈明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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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雪族不似月栖族那样安稳,一个满是强大凶兽的族群意味着漫无止境的争斗,意味着强大的妖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一个个全是野心家。
初代首领还在世时,因威望高那时族内竞争还算良性。
大家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近臣的身份。
沈明矜所在的嗜灵蛇族,历任族长都是首领近臣,之所以说是历任,是因为在混乱来临以前,她们一族的死亡率就很高,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族人大部分都会参军,还因为血脉的问题。
再强大的家族血脉都会出现弱妖的身形,唯独嗜灵蛇族没有出现过弱者。
独一份的强大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嗜灵蛇族付出代价是严重的感情缺陷,她们几乎每个人都是自毁式的情感。
在被发情期驱使会不断更换伴侣的蛇族,嗜灵蛇族是最痴情的一脉,也是最疯狂一脉。
这份痴不局限于爱情,同样适用于亲情、友情。
爱意正盛时为人牺牲自我和生命都可以,爱意浓烈到一个巅峰以后又恨不能立刻跟对方同归于尽,独占对方的全部感情,自私凉薄到追求对方生命里只有自己。
偏执是每只嗜灵蛇与生俱来的特征。
她们接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自己背叛别人。
没有敌人杀死她们,她们也会自己杀死自己。
嗜灵蛇族换族长是很频繁的。
这样的血脉在千年前那场浩劫以后被域外妖毒入侵以后缺陷就更严重了,严重到数百族人在短短五年就只剩下了三个,这一点是所有妖都没有想到的,也是死去的初代首领没有想到的。
因为同为蛇族,她们一族是圣灵蛇族最信任的近臣,这也是初代首领死前会将幼女托付给她们的原因。
嗜灵蛇族足够强大,有着保护幼主的力量。
可惜故事不会按照计划去发展,在族长因发现母亲更偏爱私生子,残忍将母亲连同私生子一起砍成碎肉以后,嗜灵蛇族的凋零就不太受控了,那段时间沈明矜每天都被同族鲜血的味道唤醒。
她那时候才五岁,年龄小到只知道害怕,幸好她有姐姐。
沈明矜以前跟沈明欢关系是极好的。
在对情感私有欲达到疯狂地步的嗜灵蛇族,沈明矜和沈明欢是族内的奇迹,她们不会计较父母和其他人给对方的爱比自己多,永远在共享拥有的资源,沈书蕴都说过她们是嗜灵蛇族最好的姐妹。
沈明欢比沈明矜大五岁,因为年长一些她很照顾沈明矜,沈明矜第一次运气修炼是她教的,沈明矜第一次蜕皮是她指点的,沈明矜吃上的第一口人类食物,还是沈明欢亲手做的……所以司若翎刚刚到她们家的时候,沈明矜并不太喜欢司若翎。
因为姐姐多了姐姐以后,陪她的时间变少了许多。
不过司若翎是初代首领的后代。
先统一族民给所有族民一个安身之所,最后还为族民牺牲的初代首领在沈明矜心中是最伟大的英雄,她认可着圣灵蛇族的血脉,再加上司若翎很温柔,不会计较小孩想要姐姐陪她玩的心,还会和沈明欢一起陪她玩。
沈明矜渐渐觉得她们从最好的姐妹两人,变成了最好的姐妹三人。
要是嗜灵蛇族没有凋零就好了。
如果不是嗜灵蛇族的长辈死得太快,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家族被血脉影响快速凋零是三个孩子阻拦不了的,她们只能尽力保证自身不被发疯的族人波及,不成为某条蛇顺手砍死的冤魂。
司若翎还要比沈明欢要大一岁,她们俩都会比小时候千娇万宠长大突然面对家族凋零的沈明矜成熟很多,所以那时候的沈明欢和司若翎会轮流守夜,她们有好几年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不用守夜还年纪小贪睡的沈明矜,在两个姐姐的呵护下过得还不错,直到父母的死亡摆到沈明矜眼前。
沈明矜父母的死是嗜灵蛇族最后一场内乱。
她父亲是个软弱至极的男人,他因害怕族人接二连三的死亡,觉得嗜灵蛇族受到了诅咒,心中多出来了脱离族群的想法。
看过不少夫妻互砍的血腥场面后,美艳绝伦的母亲在他眼里成了面目丑陋的毒妇。
他的逃亡当然不可能带上母亲,可他又觉得一条蛇独自逃去人类世界会很孤独,所以他盯上了沈明矜。
自从族人陆陆续续出问题以后,父母就再也没有管过她们。
沈明矜一直是两个姐姐在照顾,养姐温柔耐心,亲姐妖力极强,在她们悉心呵护下,沈明矜经历了族乱,看起来仍旧比较单纯好欺,所以父亲想带着她离开。
她们和成年妖力量相差太大,父亲趁着亲姐外出,打伤了她和养姐,抱走了她。
沈明矜母亲的妖力更强,母亲很快就抓到了她和父亲。
察觉被厌恶的母亲将女儿都视为了仇敌,她用妖力撑开了沈明矜的眼睛,让沈明矜看着她砍下了沈明矜父亲的头颅,鲜血淋漓的头颅滚到了脚边,属于父亲的血溅红了沈明矜的皮肤。
血液顺着地板流动,涌向了脚心。
赤着的双足能感受到父亲血中滚烫,沈明矜也只觉得脚心都要被烫穿了,什么话都说不出。
母亲觉得这样还不够,她挖出来了父亲的心脏,狠狠地砸到了沈明矜的脸上,任由血液混合着血沫和眼泪在沈明矜脸上流淌,恶劣地将刀靠近沈明矜脖子:“矜儿,你爹爹平日最疼你了,现在他死了,你也跟他一起死好不好?”
她母亲不只要杀父亲,还要杀她。
当然她母亲没有成功,因为她的姐姐先一步杀死了母亲,救下来了她。
高级妖族里不少妖会衍生出一项辅助能力,沈明欢天生就是强大的妖,她的辅助能力是隐匿,时间虽然不长,但刺杀一心只想杀死自己女儿,无心留意周边环境的妖还是能做到。
十岁的沈明矜眼睁睁看着母亲杀死了父亲,又看着姐姐杀死了母亲,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创伤。
当然这不能成为她抵触沈明欢的理由,毕竟姐姐是为了救她。
沈明矜和沈明欢的姐妹关系走向僵化是她十二岁那年觉醒了抚慰能力。
战乱带给每族的创伤都很大,包括人族那边的道门,道门在整合剩余传承的时候,无力插手她们各族内政的时候,除了月栖族,其他族都发生了严重的内乱,她们拥雪族是内乱最严重的几族之一。
因为她们拥雪族强大的妖太多了。
在嗜灵蛇族快速凋零以后,那些妖根本就无人能镇压住,不止出现了大妖吃小妖的情况,更是出现了一族自选出三位首领的混乱场面。
要不是沈书蕴那时在总局已经混出了高位,嗜灵蛇族所有成年妖都死亡后将她们接出了拥雪族,司若翎这个初代首领遗留下来的公主怕是早就被暗杀,抑或者成为哪方势力的傀儡了。
她们当中最强的沈书蕴没有抚慰能力,就算她愿意回到拥雪族也选不了首领。
司若翎倒是又有力量,又有抚慰能力。
可惜她的攻击力不够极致,抚慰能力也不够极致,有拥护者也没有足够的说服力,根本斗不赢在那些篡位的老妖。
沈书蕴想出的办法是先蛰伏,等待司若翎变得强大,她们再把位置夺回来,可是她们所有人都清楚放任局势乱下去,拥雪族怕是会就此凋零。
更何况妖力是能修炼,可天赋和根骨是不行的。
司若翎天赋不算弱,要是生在和平时未尝不能继位做个好首领,可身在乱局位置是要打出来的,攻击力和抚慰力都要能压迫对手的,这给司若翎再多年她也做不到,就算攻击力有拥护者帮她弥补,抚慰力也不行的。
无论是沈明欢,还是沈书蕴强大的都是攻击力。
沈明矜觉醒出足够极致的抚慰能力破开了她们的困局。
因为抚慰能力一般集中在双臂之间,沈明矜的抚慰能力觉醒在右臂,司若翎没有极致的抚慰能力,想要从她身上拿走足够抗衡竞争者的抚慰力,就要挖走沈明矜的骨头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是两族血脉不好相融,很容易出现意外情况。
情况糟糕的话,她们会同时失去右臂和陷入上半身僵化,所以最好还是能让沈明矜成为她的伴侣。
她们妖族也有首领是拥有极致战斗能力,首领夫人拥有极致抚慰能力的先例。
这样的例子还不少,可以说是困局的最优解。
司若翎一心安抚族内乱况,又不太想沈明矜受罪,自然应了下来。
十二岁的沈明矜还不懂什么爱情,她就知道姑姑问她愿不愿意永远帮阿姐坐稳高位,将阿姐母亲视为英雄,还被阿姐小心呵护的沈明矜当然答应了下来。
不够成熟的小姑娘,根本还不知道什么是伴侣。
她就知道姑姑让她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沈明矜本来就想跟两位姐姐永远待在一块。
此时的沈明矜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她只知道夜深的时候沈明欢给了她一颗糖,吃过糖她就睡着了,等着醒来的时候,她被捆得结结实实摆在母亲坟头,边上是赤红双眼看着她的沈明欢。
她从未在沈明欢那看过那样的眼神,幽冷偏执还满是疯狂,姐姐的那双眼睛……突然像极了母亲。
这让沈明矜感到害怕,她求着沈明欢解开绳子,可沈明欢没有。
沈明欢跪在她身边,拿起匕首指向她。
锋利的刀划开了手臂,那种极致的疼痛让沈明矜哭出了声:“姐姐,我疼……”
第27章 心动
坟地阴冷却比不上沈明欢寒光闪烁的眼睛, 淡金色的蛇瞳眼底泛着一层霜雪,张开口发出的声音也没有以往那样温柔宠溺,她的声音都是带着刀子的:“疼也忍着。”
冷漠的, 尖锐的。
心比伤口更疼, 眼角的泪水涌得更多了:“姐姐。”
因为父母的不称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明矜是沈明欢养大的。
沈明欢在所有人口中都是凶恶的,唯独在沈明矜这里是个胆小鬼, 沈明欢会怕很多事,比如妹妹的眼泪, 养姐祭奠亡母时的悲痛,再比如她会怕保护不好妹妹,做不成养姐最锋利的刀……
沈明矜以为只要她哭, 沈明欢就会停下来,还会想办法来哄她,可是沈明欢没有。
她只是抬手遮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将刀刺得更深:“小妹, 忍一忍。”
沈明矜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她只知道那天的姐姐很冷。
声音没有温度,眼睛也没有。
连指尖都散发一股极致的寒冷,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冻得她浑身冰凉。
任凭沈明矜如何哀求,她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手臂的皮肉被完全割开,沈明矜的骨头被完整地挖了出来, 等着沈明欢去挖她自己骨头的时候,沈明矜才明白过来沈明欢想要她的抚慰能力,她没什么力气哭喊了, 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姐姐,为什么?”
沈明欢浑身都是血,发丝也沾上了血。
阴冷的风卷起了浓郁的血腥味,吹得沈明欢面部微微扭曲:“小妹,姐姐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只有司若翎不行。”
沈明欢看她的眼神,沈明矜至今都记得。
同时有着心爱物被掠夺的恨和挖她骨头的痛。
沈明矜一直以为她和沈明欢是嗜灵蛇族的另类,她们不会屈服于血脉走向情感偏执,那时候她才明白没有什么另类,只是还没有遇上刺激血脉的人,现在沈明欢遇到了。
她不会看着她的妹妹成为她心上人的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拿走那份改变她们关系的抚慰能力。
沈明欢换上了沈明矜的骨头,将自己的骨头换给了沈明矜。
同族骨血更换会更容易一点,沈明欢融合沈明矜的骨头很顺利。
只是沈明矜太过排斥融合沈明欢的骨头,沈明欢的骨头融进她身体失败了,在感受到沈明矜的身体一点点僵化,沈明欢眼中的冷意退去,只剩下焦急:“小妹,小妹!你别吓姐姐!”
沈明欢疯了一样将祖坟那些新坟挨个挖开,取出了族人因残留妖力仍旧完好的骨头。
她将那些死去亲人的骨头,挨个换给沈明矜,求着沈明矜身体不要再出现排异情况,眼泪和血水不住地滴落,挖骨的手被刺得血肉模糊,向来看不惯族亲的妖那天磕遍了族地每个坟头。
最后还是那个令沈明矜畏惧的母亲妖骨跟她融合度更高,沈明矜顺利熬了过来,没有右臂残废,也没有上半身瘫痪,还因为母亲妖骨多出来了一份力量,可是沈明矜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好像不太认识她的姐姐了。
司若翎和沈书蕴找到她们的时候,换骨仪式早就结束。她们都各自融合了新骨,要是想换来还得再受一遍痛苦,甚至可能中间出现什么意外,彻底丧失依附在妖骨上的抚慰能力,所以沈书蕴默认了沈明欢的行径。
养姐司若翎跟初代首领很像,她们一样的柔软却坚韧,一样的坚守部分不可撼动的原则。
她无法接受沈明欢将刀刺向妹妹,坚决反对沈书蕴将错就错的想法。
司若翎忽略了沈明欢是个疯子,她的每一句反对都在刺激沈明欢,她对沈明矜的每一句维护都是在凌迟沈明欢,所以沈明欢彻底疯了,她改变了做公主近臣的想法,她要成为首领让司若翎成为她的首领夫人,跟她一起治国。
沈明欢比她们所有人想象中都狠,她利用血脉里的辅助能力,那隐匿的天赋在极短的时间里暗杀了不少竞争对手,还掠夺了她们的妖丹炼化,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在短短数年就积攒出了堪比大妖的力量。
她还不分昼夜地修炼,将沈明矜的抚慰能力彻底激发,成了首领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司若翎当然不想朝着沈明欢妥协,可她不仅是沈明矜的阿姐,也不是一个普通女妖。
她是拥雪族的公主,也是所有族民的希望。
战乱带走了太多无辜族民的生命,眼睁睁看着母亲建立的平稳秩序被摧毁,从小生活的妖国即将彻底陷入混乱,走向灭亡她还是认输了,不是输给了沈明欢,而是输给了她的子民。
在那个过于混乱的时代,司若翎没有绝对压制对手的力量,也没有足够安抚妖毒的抚慰能力,她参选首领仍旧会有很多人选择她,可是没有掌控全局能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会迎来更乱的局面,对于那时的司若翎来说支持沈明欢成了最优选。
沈明欢有极致的力量,司若翎有族民的爱戴。
在司若翎的全力拥护下,沈明欢很快就聚拢了拥雪族族民的心,以极短的时间里平定了内乱,让拥雪族的秩序重新稳定下来,摆脱了即将灭亡的命运。
司若翎没有如沈明欢所愿成为她的首领夫人,她和沈明欢的身份颠倒了过来,沈明欢成了主,她成了沈明欢的忠臣。
游念问司若翎为什么不参选,答案其实很简单。
前期是因为拥雪族大妖太多,当时局面太过混乱,司若翎压不住竞争老妖。
后期局势稳定以后,司若翎仍旧不选,一心扶持沈明欢是为了稳定。
沈明欢的手段再不光彩,她也是拥雪族混乱时期的救星。
沈明欢在拥雪族支持率本身就不低了,司若翎又是拥雪族初代首领唯一的血脉,她们两人统一战线,沈明欢可以连任首领到死,那些心怀野心的妖再也不会有机会搅弄风云,妖国也再不会迎来内乱。
司若翎要是去参选,她和沈明欢很难分出胜负,不仅可能给那些大妖可乘之机,还有可能将拥雪族推向二次分裂。
沈明欢对内性格是过于的极端,在外面演也是演出了正常的一面,加上她有绝对的力量还很会治国,拥雪族在她带领之下越来越好,越来越富裕。
既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没必要再去打破平衡,损害底层族民的利益。
比起个人利益,司若翎更在意集体利益。
沈明欢是个为了小爱能将自己逼进死胡同的疯子,越爱越疯平等地将身边所有人都刺痛。沈明矜是个温馨小家被摧毁便觉得天塌了的孩子,千年过去也没走出被挖骨的阴影。
从小就被初代首领亲自教导的司若翎跟她们不一样,她在意亲情也在意爱情,但最在意是妖国和族民,她不是将自己困在小爱里,也不会将自己幽禁在痛苦中。
对于司若翎而言,狂风暴雨不算什么,太阳总会再次升起。
沈明矜最崇拜的妖是初代首领,第二崇拜的妖便是司若翎,不过她有很多年没有见过司若翎了。
因为沈明欢始终介怀沈书蕴差点将沈明矜嫁给司若翎,所以沈明矜每次独自和司若翎见面,沈明欢总会发疯不是跟司若翎吵架,就是将司若翎咬得遍体鳞伤,还会变本加厉地给沈明矜安排相亲对象。
她是不讲道理的。
可沈明欢心里有结,沈明矜也有。
沈明欢的结好解,只需要沈明矜正常去谈恋爱,或者找个床伴就能解开,偏偏沈明矜以最强硬的手段断绝了所有妖靠近她的可能,这让沈明欢的怀疑更多。
她逼着沈明矜相亲,既有担心妹妹封印失控的原因,也是害怕沈明矜和司若翎会有私情。
沈明矜心中结不好解,她恨沈明欢为了私欲一次次挖她的骨头,也恨沈明欢一次次摧毁了养姐的骄傲,更恨沈明欢让她对嗜灵蛇族彻底绝望。
从来就没有什么特例,她们嗜灵蛇族就是都有着最糟糕的爱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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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矜的记忆碎片止住了,没有再往后的故事,也没有更详细的内容,这更像是沈明矜精挑细选过后,特意拼凑给叶夕看的故事。
她没有回答游念的问题,但她特意将司若翎为什么不参选的原因放在了记忆碎片里,一并送给了叶夕。
沈明矜大概下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叶夕跟游念一样好奇。
可叶夕不觉得沈明矜是特意来满足她好奇心的,她靠在沙发上凝望着那一点点凝形的沈明矜,白炽灯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让她看着更加苍白。
她站立在沙发跟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夕。
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皮肤上还有浅浅的泪痕,在来到这里她应该流过泪了。
叶夕伸出手,抓住了沈明矜的手臂。
她将沈明矜扯到了沙发上落座,抽着湿纸巾轻轻擦她脸上的痕迹:“姐姐,不愿意说的事可以不说的,我也不是什么都要知道的。”
叶夕柔着声音,轻哄着沈明矜。
这让太久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的沈明矜有点恍惚,她轻轻地晃了晃脑袋,避开了叶夕的手:“叶夕。”
沈明矜喊过她的名字有刻意的停顿,犹豫的神情让叶夕觉得沈明矜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她不太想听的。
她拦住了沈明矜,本来不太想追问沈明矜家庭情况的她,还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姐姐,我能问问你养姐和你姐姐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沈明矜的注意力很好转移,她太容易心软,也太在意别人的情绪了。
只要叶夕满脸真诚的问她,她总觉得不回答是种罪恶。
“床……床伴吧。”
沈明矜措辞更加犹豫,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正常人形容她两位姐姐扭曲病态的关系,但叶夕很轻易就听懂了。
叶夕那么多年的阅读量也不是白积攒的,沈明矜犹犹豫豫吐出来几个字已经够她有很多猜想了。
权臣架空公主登上高位,对外是斯文听话的忠犬,对内是强取豪夺的疯子。
对外装乖是为了稳定老臣,对内发疯是因为沈明欢就是个疯的。
司若翎配合沈明欢演出是为了稳定,跟她纠缠不清是因为她们关系本就扭曲。
一个丧失父母所有亲族的孤女踏进新家,是更容易对小她六岁还是个孩子,处处需要她照顾的妹妹萌生爱情,还是会更容易对小她一岁,事事挡在她前面的妹妹萌生爱情,答案显而易见。
只不过司若翎是个理性至上的人,她在坚守一个公主的本分,时刻都在优先选择守护她的国家。
她既然愿意尽公主责任,也证明了她和她的母亲一样将拥雪族所有人视为她的孩子,她有着皇族的傲骨。
足够骄傲就注定了她不会将自己摆在附属品的位置上,她就算要做首领夫人,也绝对不能是被逼着坐上去的。
沈明欢是有着胜过她的力量,但她的心不会轻易屈服,饶是没有见过司若翎,叶夕也对司若翎有了大概认知,她应该跟沈明矜一样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偏偏沈明欢只有硬性手段,她够强够狠对于一切都势在必得,甚至是不择手段。
最后一切都适得其反,爱情和亲情都在远离她。
因为父母不称职的关系,在沈明欢的世界里她和沈明矜一直是彼此的依靠,她们俩才是一家人,后来这个家里多了养姐,家里的人也就变成了三个。
骨子里就很强势的沈明欢将她自己视为家里的主心骨,遇险一定冲在最前面,遇事一定挡在两人跟前,哪怕对面站着她无法抗衡的老妖怪,她也没有退缩过。
甚至为了沈明矜,能亲手杀死发疯的母亲。
她很爱司若翎,也很爱沈明矜。
如果司若翎要订婚的是别人,她可能还会被为了大局说服忍一忍,忍到大局稳定再去争,可偏偏是沈明矜。
她接受不了妹妹和心上人同时抛弃她,两个人共同组建一个没有她的家,所以她要摧毁这段根本不该出现的关系。
爱恨同源。
两者交织衍生出了疯狂。
沈明欢有多爱沈明矜和司若翎,当时的她就有多恨沈明矜和司若翎,所以她同时毁了两个人,摧毁了沈明矜引以为傲的温馨小家。
越是得不到满意的结果,越是疯的厉害。
越疯距离期望越远。
矛盾,扭曲。
爱恨交织也是沈明矜现在对沈明欢的感情。
没有沈明欢她活不到今天。
因为有沈明欢她痛苦近千年。
其实沈明欢应该直接问她要骨头的,而不是以强硬的手段来掠夺。
小时候的沈明矜很爱她的姐姐,也不懂什么爱情,她就知道姐姐们对她很好,她也要对姐姐们好。
沈明矜这么容易心软,只要沈明欢好好跟她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沈明欢想要爱情和亲情,沈明矜想要的只有亲情。
她种封印压制欲望不是喜欢司若翎,她只是被沈明欢吓住了。
叶夕都有点难以想象向来被宠得很好,正常成长的沈明矜,突然在十二岁还不太成熟的年龄,同时面临了被亲姐挖骨掠夺力量,亲姐强占养姐,姑姑权衡利弊,好好一个温馨的家突然只剩下利弊斟酌。
冷冰冰的空气将她包裹,没有愈合的伤口得不到关怀时,她有多绝望。
叶夕没资格评价沈明矜的亲人,她只是有点心疼沈明矜,她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和理由,只有沈明矜是因为一个突然到来的极致抚慰能力被彻底摧毁了生活。
人人想要的一份能力,在沈明矜身上成了灾祸。
指尖本能地攀上了沈明矜的右臂,触碰着久远的疼痛:“姐姐,你是不是很疼?”
迟来的关怀让沈明矜有些触动,更多的是惊恐,这几乎意味着她心中猜测是对的。
她没有接受叶夕的好意,猛地往后缩了缩,收回手臂的同时,拉开了跟叶夕的距离。
沈明矜将头埋得很低,喉咙里冒出低闷的声音:“叶夕,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的基因真有问题,你……”
低埋的头往上抬了抬,沈明矜望向叶夕的眼睛多了哀求:“我们还像以前约定的那样,做朋友,保持距离好不好?”
叶夕好像知道了沈明矜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在跟叶夕申明她们家基因有问题,并不是她在说谎。
仔细想想沈明矜给她看的记忆就会发现,里面关于她自己的自己并不算多,反而是那一段段扭曲病态的关系比较多,杀母的族长,杀夫杀女的母亲……
根据那段记忆,叶夕都能想象出沈明矜在经历挖骨后日日夜夜有多痛苦,但是她给叶夕看的记忆里没有那些痛苦,关于她自己的部分在换骨后就没有了,其他的都是她姐姐和养姐的故事。
她没有将自己的疼痛全部摆给叶夕看,因为她想要的不是叶夕的同情和怜悯,她是想让叶夕明白她们家有着最糟糕的爱人能力。
至于原因。
大概是自己露馅了。
叶夕不想骗自己,她对沈明矜的好感的确越来越多,爱意在心口萌芽,视线在被沈明矜占据。
她下午同时面对游念和沈明矜可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了,也有可能是沈明矜有着什么特殊能力,既然沈明欢有着特殊的辅助能力,那沈明矜说不定也有。
可能是跟感情……不,要是跟感情有关,她肯定很早就知道沈明欢对司若翎的心意了。
说不定是能察觉一点情绪?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毕竟她已经不小心漏了心思,让沈明矜窥探到了她对她的好感,甚至做出了反应。
保持距离做朋友?
所以……她现在是被拒绝了。
沈明矜转了一个大圈,就是为了告诉她,她们家血脉真的有问题,还有摧毁性的疯狂基因。
爱人的痛苦,被爱的也痛苦。
沈明矜在以这种方式告诉叶夕。
请不要对我动心。
叶夕在沈明矜之前没有触碰过爱情,因为她看似合群,实则远离人群。
她装出来的热情好相处让她拥有了很多朋友,但跟人人都好,也就是跟人人都不好,她没有知心朋友,也没有能分享隐私的朋友。
能跟沈明矜做朋友也是很好。
沈明矜一定会倾听她的心事,愿意在她感知到疼痛的时候,给予她陪伴。
可是叶夕不甘心。
先前还有些犹豫,弄清楚沈明矜的想法以后,叶夕可以确定她对沈明矜的喜欢不能被朋友的身份框住。
叶夕从未遇见过沈明矜这样的人,拒绝求爱的方式居然是掀开自己的伤疤,将鲜血淋漓的伤口翻开给人看的,直白地告诉别人自己有着很严重的缺陷。
其实叶夕一直都知道沈明矜很温柔,就是没想到沈明矜能在非要伤一个人的时候,将刀尖刺向她自己,将刀柄送到叶夕手边。
怎么连拒绝别人都这么温柔啊……
姐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文弥珍(挨过打):要不你看看我呢?
叶夕(爱笑女孩):原来姐姐是拒绝我才这么温柔的啊!更喜欢了!
第28章 谈心
叶夕没有被拒绝的挫败感, 相反她对沈明矜的感情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毕竟沈明矜的拒绝没有说不喜欢,也没有冷语相向, 她将所有问题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甚至不惜翻开伤疤给叶夕看。
心动的理由很多。
不提沈明矜的细腻温柔, 只说沈明矜宁愿伤害她自己,不说叶夕半句不好,将重点放到她个人基因有问题上, 就已经足够叶夕喜欢她了。
叶夕不触摸爱情,很大部分原因是她生活面具下, 她展露给别人的是虚假的一面。
如果有人喜欢她,喜欢的也只是在喜欢她演出来的热情阳光。
叶夕围观朋友惨烈决绝的分手场面,她不敢想她如果真的有了爱人, 面具被撕破的瞬间,她们将闹得会有多难堪。
她需要一个不会伤害她的爱人。
沈明矜显然就很符合。
还有就是沈明矜很早就发现她根本不爱笑。
沈明矜知道她的伪装,她知道沈明矜的过往, 她们也算是交换过了秘密。
叶夕没有太难过萌芽的爱意被叫停, 她有点高兴沈明矜因为怕伤害她, 选择拒绝她。
白炽灯的光线莫名在眼前变得柔和了起来,衬得沈明矜艳丽的五官越发温柔,散发出淡淡的暖意,引人心生亲近。
叶夕没有冒失行动,她克制着心中欲望,坐得离沈明矜稍稍远了点。
她唇边勾起弧度, 眼底是故作乖顺地笑:“姐姐,我都听你的,我们一直做朋友。”
这当然又是假话。
叶夕从来就不是什么言出必行的人。
更何况也没人规定过两个女人的关系, 不能既是朋友,又是爱人。
沈明矜抛开能感受负面情绪的辅助能力,绝对能被分到很好哄骗的行列。
她听到叶夕同意她保持距离做朋友的想法立刻松了口气,完全没有怀疑叶夕能这么容易就答应是在骗她。
叶夕的谎言冲散了沈明矜心中忐忑,她不是在贬低自家血脉,她是真心觉得嗜灵蛇族基因有问题 ,尤其是在沾染域外妖毒以后,基因缺陷是越来越严重了。
沈明矜不觉得自己有爱人的能力,所以她宁愿一直克制欲望,也从不触碰爱情。
察觉到叶夕对她生出好感的瞬间,沈明矜没有半点欢欣,她只感觉到惶恐。
作为一条分外知恩的蛇,她绝对不允许功臣最后一缕血脉因她折损。
叶夕长得很好,脾气也不坏。
妖骨医师天生都有着极强的爱人能力,可是沈明矜没有这种能力,萌芽的感情能止住最好。
客厅只有她们两个人,两个人都不说话以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半山灵苑除了落雨的时候,平时连风声都听不到。
过分的幽静让心跳声都渐渐清晰。
叶夕摁了摁心口,尝试着将没有变得平缓的心跳声遮掩,没话也找着话发出了声音:“姐姐,你没有想过报复沈首领吗?”
沈明矜有着叶夕没有的诚实,她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慢慢摇了摇头:“如果有人对你一直很好,她愿意把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可以为了你拼上自己的命,某一天突然捅了你一刀,然后继续对你好,你会杀死她吗?”
叶夕摩挲着下巴,隐藏着眼底的阴霾:“姐姐,这个问题好难啊,我得想想……”
沈明矜声音越来越轻:“如果……如果是你祖母呢?”
她说完觉得不太合适,没等叶夕应话就道了歉:“对不起,我不该做这样的假设。”
叶夕摇了摇头,她在心中做着假设。
如果是祖母的话,别说是挖她的骨头,就算要她的命,她也是愿意的。
并不是说她这个人有多高尚的品德,只是别人愿意给她多少爱,她就愿意还回去多少爱。
叶夕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她是在叶覃怀中长大的,除了偶尔的谎言和一些奇怪的做法,叶覃对她从来都是关怀备至的,赚得所有钱都是给她花的,心中所有爱也是倾斜在她身上的。同龄人有的,叶夕拥有的只会多,不会少,这也是叶夕愿意为了不让担心,一直小心翼翼扮演热情活泼小孙女的根本原因。
爱都是相互的,她可以确定祖母会愿意为她死,所以她也愿意为祖母死。
叶覃是她唯一的亲人和依靠。
沈明矜没有再去做某种假设,她只是平淡地补充起记忆碎片里没有的父母故事:“叶夕,妖和你们人不太一样,大部分妖都不够专情,漫长的寿命注定了她们不会只爱一个人,尤其是一些发情期格外难控制的种族,换伴侣是非常频繁的,这些种族里就有蛇族,我们嗜灵蛇族因为这点和同类是不太一样,我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从来都只有丧偶,没有和平分开的例子。”
“我父亲在族中是出了名的软弱,他向来没有什么主见,空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家中所有事都是母亲在做主,我母亲是族内当时天赋最好的蛇妖,她强势霸道占有欲强,因为很爱父亲所以一直想生个像父亲的男蛇,可惜我和姐姐都是女孩,没能如她所愿,所以她不是很喜欢我和姐姐,也从来就不让父亲靠近我们。”
“妖族的法律和人是不太一样的,在和平稳定的时期小妖存活也是很艰难的,弱妖和被抛弃的孩子都很容易被大妖当作食物,法律能够管得住有道德的人,管不住骨子里有劣根性的妖,她们也怕被查出来吃同族后受到处罚,但更多的妖是抱有侥幸心态的。”
“哪怕我们出生于大族,但是父母都不愿意管,同族的照拂很有限,姐姐…沈明欢比我早出生一点,所以她的处境远比我艰难,她在婴孩时期就学会了自己,靠着藏匿能力好几次虎口逃生活下来的,我处境会比沈明欢好很多,因为她是没有人管的孩子,但我是有姐姐管的孩子。姐姐会给我梳头,教我说话,教我写字,教我修炼……父母没有的责任都落到了沈明欢一个人身上,她从来没有喊过累,也没有嫌我是累赘。”
叶夕忍不住插了话:“姐姐,你不是还有姑姑吗?她也不管你们吗?”
“姑姑很早就离开了拥雪族。”沈明矜的声音微微发颤,没有眼泪,只有无奈:“总局同时接纳人族和妖族,但它本质上是监督妖族秩序的地方,所以妖族要想在总局从事工作,就不能被族群和血缘牵绊。为了总局工作人员能对十一族一视同仁,她们只接纳小于二十岁的妖,总局提供住宿,按照工龄分配房子,妖一旦进入总局便很少会再归家,我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姑姑。”
“当初是嗜灵蛇族凋零得太快,总局留意到这边的异动,姑姑跟上面申请过后才将我们接到身边的。”
叶夕怔了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是沈明矜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她说的话并不连贯,想到哪便跟叶夕说到哪。
可能因为叶夕是医师,她对叶夕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在藏不住秘密以后,什么秘事都愿意跟叶夕分享,一直以来无法对人诉说的心事也愿意对着叶夕倾诉。
“叶夕,我先前跟你说过的,妖族慕强很严重。我现在弱成这样拥雪族绝大部分妖仍旧很怕我,我没有妖力镇压两妖矛盾还能当好调解员,不是我有什么人格魅力,是因为沈明欢是我的姐姐。”
沈明矜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她将记忆止住,喉咙发苦:“她是挖了我的骨头,可她也真真切切对我好了千万次,我没办法将她所有的好都推翻,将她定义成恶人,去肆意报复她,伤害她,我……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我想过要报复她,可我也不知道能怎么做……我有试过绝食,有试过冷漠她,可等着沈明欢如我所愿失控发疯,痛哭流泪不住跟我道歉的时候,我感觉我比她更疼,我讨厌她疯会尝试把别人都逼疯,可是我学会了她这一点,也很讨厌,其实…不怕你笑话,离家出走也是我的报复手段……”
叶夕明白了,对于沈明矜来说,沈明欢不只是姐姐,也是父母。
沈明欢一直以来都在沈明矜生命里同时扮演严父慈母,后来温柔母亲角色被司若翎替代,所以沈明矜会在沈书蕴问她愿不愿永远跟着司若翎的时候那么干脆地答应,因为在她心中她就是沈明欢和司若翎的孩子。
她们是一家人,永远不需要分开。
沈明欢误会了沈明矜的想法,觉得她将被抛弃,做出了极端的事,最后导致她们的家庭彻底走向扭曲,家里的每个人都在互相折磨,所以沈明矜会在客厅里挂全家福,又会阻拦沈明欢进她的家门,不让沈明欢发现她有挂全家福。
提及父母是恐惧,提起沈明欢只是抵触。
但凡沈明欢能聪明点,当初直接问沈明矜要,没有不问自取,后面的悲剧根本不会发生。
叶夕不太能理解她们家扭曲病态的家庭关系,但她知道她先前的想法可能有点不对,沈明矜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凄苦小白花,她也在用自己的办法报复沈明欢,只不过报复手段欠缺极端。
因为知道沈明欢渴求温顺的妹妹,所以她面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只对沈明欢冷言冷语,沈明欢不让她跟司若翎独处,她就一个人搬出来,彻底远离她们那个家,让沈明欢见不到她。
沈明矜不全然是弱势的,沈明欢也没有将一切都掌握,不然依着沈明欢的控制欲,她现在是没可能生活在这里的,而是乖乖在家扮演一个好妹妹的。
世上事并不是只有对错,更不是非黑即白。
人人都想追求纯粹的感情,可事实上大部分人的情感都不够纯粹。
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在相爱过,彼此伤害过还有那么多人会藕断丝连呢,更何况是血脉相连,彼此相偎走过弱小时期的至亲。
在彻底想明白沈明矜对沈明欢的感情后,叶夕突然有点好奇沈明矜对司若翎的感情:“姐姐,你一点也不怨你养姐吗?”
“她虽然向着你,但最后也没有惩戒沈首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放弃了你,你为什么会崇拜她?因为她的母亲是你们拥雪族初代首领吗?”
“叶夕,你知道拥雪族有多少族人吗?”
“很多吗?”
“拥雪族是十一族里妖民数量能排进前三,足足有三千万妖。”话题转到了司若翎,沈明矜突然轻松了许多,再没有爱恨交织的痛苦:“阿姐和司首领真的很像,她们都将个人情爱摆放在极低的位置。”
“司首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选择了一个人携亲族赴死,舍己救全族,如果没有首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千年混战当中,阿姐只是在一个人和千万人之间,选择了救更多的人。”
“拥雪族在那个混乱时期死了近千万妖,偌大的族群死亡数量都快达到一半了,即将面临亡国,当时我们当中只有沈明欢有去跟夺权者对抗的极致力量,扶持沈明欢是稳定局势最快的方式。”
“再次换骨不一定会成功,我那时又因抵触沈明欢几乎到了不愿见人的地步,根本帮不上阿姐,阿姐不是放弃了我,而是有更多人需要她去救。”
果然沈明矜道德感太高。
高到时刻铭记每个人的恩情。
舍己救全族的司首领在她眼里是伟大的,愿意放下骄傲和权力,朝着沈明欢低头只为救民的司若翎也很伟大,叶夕现在有点猜到沈明矜为什么会轻易原谅她害她失控的事了,因为为了妖族死到就剩一个人的妖骨医师,在沈明矜眼里也是伟大的。
如果司若翎是为了权力放弃跟沈明欢抗衡,叶夕还能指责她两句自私凉薄,可司若翎是为了生命。
沈明欢能直接困司若翎在身边,证明司若翎手里没有多少实权。
司若翎没有接受体面光鲜的首领夫人位置,愿意以普通忠臣的身份待在沈明欢身边,证明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权力和地位。
她是对不起沈明矜,可她对得起拥雪族所有族民。
叶夕如果是沈明矜,她一定会指责司若翎,可她不是沈明矜。
沈明矜对于司若翎是没有恨,只有敬爱的,因为她也是拥雪族的族民,她的命还是司若翎母亲用死亡换来的,在沈明矜心目中司若翎仍旧是个慈母,只不过这个慈母不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是拥雪族每个人。
沈明矜都说不定觉得要求一个心中揣着国和族民的养姐先爱她也是一种自私行为。
叶夕也不能说沈明矜什么,她总不能一边心动于沈明矜的温柔善良,一边责怪她心太软,太过在意那些不相干的族民吧。
那些族民对于叶夕来说是陌生人,可对于沈明矜不是。
从沈明矜和熊馨就可以看出来,拥雪族族民尊敬和畏惧沈明矜,或许在她们心目中沈明矜这个首领妹妹,就是现在拥雪族的公主,没有力量的公主也仍旧要被尊敬,而她们对于沈明矜来说是子民。
人族世界的君王和公主可能认不全自己的子民,但妖的寿命绵长,还有大选活动,可以每个妖民都有面见上位者的机会,她们对于沈明矜来说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条条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眼前的生命。
其实一直以来追求稳定的不止司若翎,还有沈明矜。
按照投票制度选取管理者,每个族民手中都握着一张选票,这几乎意味着最高首领不能有负面消息,沈明矜要是愿意将家族秘事公布,沈明欢连任不了这么多年首领。
沈明矜见叶夕一张脸没有了笑容,露出较为凝重的沉思,还以为她仍旧对司若翎不满:“叶夕,一个人和千万人,你也会救…”
“姐姐,我救你啊。”
叶夕没有给沈明矜说完话的机会,她冲着沈明矜眨巴两下眼,半是真心半是玩笑地说:“姐姐,我要是能坐上高位,一看就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啊。
沈明矜面对直白热烈的叶夕,心口感受到了灼人的滚烫。
她知道叶夕这话未必真心,可心还是可耻地动了一下。
沈明矜一直以来的痛苦根源就是她可以理解家中每个人的选择,换位思考以后又无法做出同样的选择,她没有沈明欢的偏执,也没有司若翎的博爱。
可能因为小时候被沈明欢保护得很好,沈明矜更贴近于一个正常环境饲养出来的姑娘,她知道大局为重,可也希望有家人的偏疼。
她可以理解她们不将她摆在首位,可心底是希望有人能把她摆在首位。
谎言,但很动听。
沈明矜身体往后缩了缩,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让她本能地想要拉开和叶夕的距离。
越是好听的话,越是让她心慌。
她无比害怕自己伤害叶夕。
叶夕看出来了沈明矜突如其来的胆怯,明白自己可能吓到了沈明矜,嬉皮笑脸地凑近沈明矜:“姐姐,我说笑的嘛,我可是妖骨医师,按照祖传的基因来说,我应该是个大好人。”
秘密透明以后,沈明矜的心思都好猜了起来。
常年隐藏本性的叶夕,可是太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果然在她特意提起祖上以后,沈明矜立刻打消了远离叶夕的想法,望向叶夕的眼底还多了心疼。
叶夕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暗自下定决心等祭祖的时候要多给先祖们烧几炷香。
她现在也算是享受到祖辈余茵了。
叶夕还想跟沈明矜说话,她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是叶覃的电话。
叶夕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跟叶覃打,叶覃先一步给她打了过来。
叶夕刚刚接通电话,叶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夕,游念把你的情况给我汇报了,你认识了对面的那条蛇,还跟她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果然是只多嘴的兔子。
叶覃心情大概很糟糕,她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说,直奔主题展开了质问。
叶夕当然可以继续说谎,她有搪塞过去的信心,一直以来她和叶覃说话也是半真半假,糊弄学她是很有经验的,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她看了眼身边的沈明矜,还是说了实话:“奶奶,我是认识了对门的姐姐,她人很好,不是……”
叶夕话还没有说话,叶覃就打断了她:“她们家就没出过什么好东西!”
叶覃一直以来都是个开明的家长,她从来没有打断过叶夕说话,这还是第一次半吼着跟叶夕说话。
沈明矜坐得离叶夕很近,叶夕也没有避着她打电话,沈明矜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神色有瞬间的黯然,沉默地接受了叶覃对她家基因的评价。
这几乎是个事实。
叶夕很少跟叶覃顶嘴,可还是帮着沈明矜说了话:“奶奶,姐姐人挺好的,跟她们家其他蛇不太一样,我都不一定有她好。”
沈明矜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夕,冲着叶夕无声地摇头,她觉得叶夕没必要为了帮她说话,贬低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不太诚实的叶夕,她这次说的是实话。
否定叶夕的不只沈明矜,还有正在气头上的叶覃:“不许胡说,我们小夕就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们叶家祖祖辈辈就没出过什么坏人,不像她们沈家,那是恶名在外,还……”
叶覃话还没说完,另有一道女声响了起来:“叶覃,我忍你很久了!”
这个女声……
叶夕记得她上次跟叶覃打电话,也是这道女声,不出意外这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冒充叶覃给她发消息的人。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叶覃没有再藏起这个女人的声音,甚至直接骂了女人:“沈书蕴,你最好闭上嘴,不要逼我在跟孙女打电话的时候扇你。”
沈书蕴。
沈明矜姑姑啊。
叶夕下意识地看了眼沈明矜,沈明矜早在听到沈书蕴声音的时候就凑了过来,她似乎想判定她有没有听错,见叶夕突然看过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扯着耳边碎发去遮红起来的耳尖。
叶夕看着沈明矜的小动作,暗暗发笑,她很大方地将免提点了开,将电话那头的争吵声分享给了沈明矜。
沈书蕴好像有点吵不过叶覃,只有低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又打不过我。”
“打不过?”叶覃冷笑两声:“那我拿针扎死你,别忘了我这还有沾你血气的泥塑。”
叶夕记忆里斯文有礼的老太太好像变了样,不仅喊打喊杀还有些咄咄逼人,看起来叶覃和沈书蕴有仇是真的。
沈书蕴懒得跟叶覃争吵,她直接插进来跟叶夕对话:“叶夕,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所有,那接下来你就要按照总局安排给每个妖骨医师的进修路去提升自己,明天会有人去半山灵苑接你,你跟着她走。”
她声音顿了顿,突然发出一声低笑:“你要是害怕,可以带明矜去。”
沈书蕴的笑声有些奸诈。
叶夕突然有点担心叶覃平时在总局跟她相处会吃亏。
当然她没有拒绝沈书蕴的建议,倒是叶覃声音更尖锐了:“沈书蕴,你最好……”
接下来叶覃说了什么,叶夕就没听见了,因为电话被挂断了,不太可能是还想跟她说话的叶覃挂断,那就只能是沈书蕴了。
看起来沈书蕴也不太讲理。
更担心叶覃会吃亏了。
叶夕忙打了几个电话过去,可惜都没有被接通,她没忍住问了沈明矜:“姐姐,我奶奶和你姑姑关系一直这么差吗?因为点什么啊?”
沈明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大家都说她们有仇,那应该就是有的吧。”
“姐姐……”
叶夕还想再问点沈书蕴的事,突然想起来沈明矜和沈书蕴接触应该也不多,小时候没怎么见过,后来到姑姑身边以后,又出了挖骨的事,来往应该不会太密切。
根据沈明矜知恩记情的性格,她和沈书蕴的感情很大一部分是当初沈书蕴将她们三人带离了拥雪族,保住了她们的命在支撑。
问沈明矜都不如直接问叶覃。
叶夕一连给叶覃发了几条消息,也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叶夕紧捏着手机,刚刚担忧起叶覃的安危,叶覃语音就发了过来:“小夕,我一直不想让你入这一行,但是你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我也没办法继续隐瞒了,明日我会让人把你要用的东西都带给你,接下来你会面临考核,在考核终止以前,我们不能见面,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治不好妖没关系,千万不能死在妖手里。”
以前看着斯文的叶覃,待在妖怪堆里好像成了个急性子,叶覃都没等叶夕问问是什么考核,立刻又发了条语音过:“你非要跟那只蛇来往,我也不拦着你,但她们蛇有发情期很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一定要经得住诱惑!”
叶夕没想到叶覃突然跟她说这个,她眼睛转了转,望向了沈明矜。
沈明矜双颊浮着浅淡的红,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夕摸了摸脸,感觉不到发烫的痕迹。
是她脸皮太厚了?还是说沈明矜脸皮太薄了?
叶夕暗暗思忖,心不在焉地顺着叶覃接了语音:“奶奶,所有蛇都有发情期吗?”
叶夕刚把消息发出去就觉得自己是问了句废话,她刚想把消息撤回来,叶覃突然带着怒意砸了句消息过来:“沈书蕴就上千年没有过发情期。”
“为什么?”
沈明矜和叶夕的声音同时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叶夕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矜:“姐姐,你也不知道?”
沈明矜温顺地点点头。
看起来她们姑侄比叶夕想象中还要不熟,沈明矜家的那张全家福只有沈书蕴一个人坐着,很有可能也不是因为她辈分最高,年龄最大。
叶夕想着她们要是知道沈书蕴为什么没有发情期,可能就有办法帮着沈明矜摆脱身体失控了,她敲了敲键盘将自己和沈明矜两个人的疑问都抛给了叶覃。
叶覃的回复来得很快,声音里裹挟着两声冷笑:“怀着孕的蛇妖当然没有发情期。”
什么?怀孕?
谁的?
沈明矜跟叶夕一样吃惊:“这……这怎么可能?姑姑都没有伴侣……”
见到同样震惊的沈明矜,叶夕突然感觉她有点知道的太多了,不过沈书蕴上千年没有发情期了,她是揣了个什么在肚子里?
蛇妖生蛋需要这么久吗?
叶夕忍不住看了眼沈明矜,视线不自觉地垂落到沈明矜腹部。
沈明矜先是跟着叶夕看了眼自己腹部,在感受到叶夕目光太过灼热以后,羞羞怯怯地垂落双臂遮住了腹部……
第29章 维护
叶夕轻咳两声将目光收了回来, 故作从容地给叶覃继续发消息,叶覃的回复速度明显变慢了,最后只匆匆丢下一句明天跟着总局安排的人走就消失了。
疑问没有得到完整的回答, 叶夕好奇心明显上涨, 现在找不到叶覃的人, 只能多问两句沈明矜。
只是叶夕有些低估了沈明矜和沈书蕴不熟的程度,沈明矜不只对沈书蕴的伴侣是谁一无所知,就连值得怀疑的暧昧对象都拼凑不出来。
据沈明矜所说沈书蕴来往密切的只有总局最高领导层, 再就是手底下几个亲信。
问题是妖族很多都遵从着丛林法则而生,她们将弱肉强食刻进了骨头里, 哪怕经过族内调教,大部分妖性情也不如人族稳定,所以哪怕总局一直都有对妖族展开招聘, 最后能通过考核进总局的妖并不多。
再加上因为域外妖毒入侵,让大部分老妖身上都有了暗毒。
这暗毒不仅难以被发现,还会遗传到后代身上, 导致一些本就血脉有问题的妖族缺陷严重,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差点灭族的嗜灵蛇族。
这推进了叶家的快速凋零, 也导致能够被总局聘用的妖越来越少。
现在总局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半妖和人族。
人和妖生活环境不同,生存规则也有很大区别,所以人和妖两族共存,监管妖族更重要的是监督,并不是管理。
上层领导一旦行动过于偏激,很容易造成两族矛盾, 恶化两族关系,现在总局最高层无一例外都是更为柔软亲和,却不失魄力的女性领导。
妖是有可以独自受孕的种族, 也有可以不分性别让对方受孕的种族。
可人族是不行的,融合人族血脉的半妖也不行。
这样一来沈书蕴身边那些接触多的人统统排除了嫌疑,沈明矜猜不到沈书蕴能和谁孕育生命,她甚至想不通沈书蕴是怎么瞒过她们眼睛的。
因为她和沈明欢是嗜灵蛇族最后一点血脉,两姐妹闹到了这样僵冷的地步,早就不管家族事的沈书蕴,这些年也跟她们来往频繁了一点,想要从中调解两人的关系。
沈明矜见她的次数不算很少了,可是她从未在沈书蕴身上感受到过生命的痕迹。
叶覃显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沈明矜真的什么有用讯息都不知道。
那沈明矜都不知道的事,刚刚正式踏入圈的小白叶夕就更不知道了。
她们两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也没有得出结果,叶覃一句怀孕的蛇没有发情期仿佛给她们施了定身咒,两个人在沙发上静坐了整整一夜。
沈明矜在想沈书蕴究竟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为什么可以怀这么久,叶夕比沈明矜想得更多一点。
除了沈明矜思考的那些,她还在想沈书蕴和叶覃究竟能有什么仇。
想来想去没有得到结果的叶夕,最后只总结了一句,这不影响她和沈明矜来往,毕竟叶覃都愿意让她和沈明矜接触了,只让她防备着沈明矜的发情期,那就证明这份仇恨,祸不及下一代。
这让刚刚对沈明矜生出爱意的叶夕松了口气。
—
“叮铃——”
门铃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叶夕和沈明矜才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客厅里的壁钟指针现在已经转到了八点。
全靠屋中灯光照明的十四栋楼,自然光线变化太过微小。
叶夕看了眼时间,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
夜晚聚精会神地深思没能让她感受到困倦,现在时间在眼前清晰起来,困意也跟着回到了身体。
想起叶覃昨晚的叮咛,她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沈明矜看叶夕不停地打哈欠,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伸手将叶夕拽了下来:“叶夕,我去开吧。”
叶夕顺着沈明矜扯她的力,身体自然往后踉跄半步,慢慢朝下坠落。
她半是无意,半是有意地摔进了沈明矜怀中,坐到了沈明矜腿上。
分外好闻的甜香慢慢钻进鼻腔,刺激着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按照叶夕和沈明矜约定好的距离,叶夕现在应该立刻离开沈明矜的怀抱,坐到沙发上去。
可是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遵守约定,她说的本来就是假话。
她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不等沈明矜做出反应,脑袋就栽到沈明矜肩头:“姐姐,我困。”
叶夕额心用力撞了一下沈明矜的肩,看起来就像是因为太困,无力支撑身体继续端坐的反应。
沈明矜不出意外地被她骗住,在推开她和提醒她保持距离之中,沈明矜选择了先扶住叶夕的腰,不让叶夕再往下滑,脑袋再撞到别的地方。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一只手在她腰间停留,一只手托扶住她的脑袋,愉悦地勾了勾唇。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了点头。
“叶……叶夕。”
少女柔软的身体突然跌进怀抱,沈明矜就已经有点不知所措了。
现在叶夕靠在她肩头的脑袋微微侧着,温热的呼吸很轻易地就吹落在了颈侧的肌肤上,酥麻的痒意爬上颈侧,热意散开引得胸口产生了异常的起伏。
沈明矜有点心慌,连舌尖都微微发麻。
她喊过叶夕名字,声音都在轻轻发颤。
沈明矜是脸热心慌,叶夕是乐在其中,只是门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提醒着叶夕要赶紧离开沈明矜的怀抱。
先前遇见的妖怪,除了沈明矜就没有正常走门的。
现在叶夕希望门外的妖能钻门缝进来了,突然来了只有素质的妖。
叶夕脑袋在沈明矜肩头蹭了蹭:“姐姐,你说她为什么不从门缝里钻进来?”
沈明矜想要推着叶夕离怀的手顿了顿,优先回答了叶夕的问题:“可能……可能她比较有礼貌。”
有礼貌还温柔的蛇回答完叶夕,才伸手将叶夕半托着,把她身体送到了沙发上。
叶夕抬手摸了摸鼻尖,残留的香味仍旧在蛊惑她。
叶夕没有再动,她安静地看着沈明矜站起来,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时,叶夕还想着门外要是叶覃安排的妖,太过懒散容易给叶覃丢人,歪斜的身体坐直了一点,指尖也轻轻推了推嘴角,将有些僵住的肌肉活动起来,让唇边重新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随着屋门被打开,一个单薄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个身材矮小的少女,长相清秀,皮肤泛着淡青色,看着不太正常,脸部和双臂还有着细密的灰色毛发,身后是一根灰白两色交织的狼尾。
是狼。
少女走进客厅,却没有将目光分给叶夕。
她从看到开门的是沈明矜,眼底就涌出满满的震惊。
视线追着沈明矜晃动,彻底迈进客厅以后,还是怪异地喊了声:“明矜小姐?”
“你……”沈明矜迷茫地看着少女,她没有在少女身上察觉到同族的气息,对于少女这张脸也没有什么记忆,可是少女对她的称呼是只有拥雪族族民才会喊的称呼,这让她感觉到奇怪:“你是拥雪族的妖?”
沈明矜询问的声音很温柔,少女却突然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她黑亮的眼睛突然变成了冷绿色,死死盯着沈明矜,目中渐渐涌出了恨意。
客厅里悬挂的灯光变得忽闪忽闪,冷冽的气息快速蔓延开。
叶夕见情况不对,立刻精神了不少。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沈明矜身边,语气平静地询问着少女:“你是谁?”
少女终于留意到了叶夕,确定过叶夕身上的气息,很是不满地皱起了眉:“叶医师,覃副局和嗜灵蛇族有仇,你怎么还跟嗜灵蛇族的二小姐来往?”
听起来少女就是总局安排过来的人,她好像跟游念一样不喜欢沈明矜,而且她对沈明矜还带着强烈的敌意,比游念更过火。
有了少女作对比,话痨小兔子突然可爱了起来。
叶夕刚刚想到游念,小兔子就突然在了门口。
游念用小小的身体挤开了少女,小兔嘴冒出的声音表达了对少女强烈的不满:“喂喂喂,我身为叶医师的契约妖,我都没有这样质问过叶医师,你这只别人的契约妖凭什么管到我们叶医师头上!”
别人的契约妖?
沈明矜视线在少女狼尾上划过,缓缓落到了少女颈侧,那厚重毛发下半掩着一个青色印记。
熟悉的图腾让沈明矜知道了少女的身份,她紧张地将叶夕护到了身后:“你是盛青狼族的人?”
听到少女是盛青狼族的妖,游念一张小脸瞬间惨白,两条小短腿都不太听使唤了,连路都走不好了。
她歪斜着身体蹦了两下,将自己小小的身体也藏进了沈明矜身后,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看见沈明矜一脸凝重,刚刚还仗着她契约妖身份分外嚣张的小兔子突然害怕成这样,叶夕有点担心地望向沈明矜。
她没有忘记现在的沈明矜妖力还不如游念。
视线追逐着沈明矜坚定护着自己的背影,叶夕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雾气。
沈明矜大概不太知道,她这样的保持距离,更像是一种蛊惑。
除了叶覃,沈明矜是第二个这么坚定维护叶夕的人。
叶夕很难不放任自己在被委婉拒绝后,仍旧陷在对沈明矜的好感里。
往后……可能还会越陷越深。
少女看见沈明矜对叶夕的维护,目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下一瞬她身上的戾气突然全消失了。
她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迎向了叶夕,冲着叶夕伸出了手:“叶医师你好,我叫乔焉。”
“我是卞医师的契约兽,卞医师是人类,不太方便进半山灵苑,所以特意让我来接你去完成每个妖骨医师都要走的晋升之路。”
乔焉努力冲着叶夕挤出友善的笑容,好像刚刚充满攻击性的妖不是她一样。
游念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假惺惺。”
在假笑这个赛道,叶夕有着可以打优的成绩。
她暗自记住了乔焉刚刚的表现,笑容满面地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叶夕。”
沈明矜能察觉到叶夕的负面情绪,游念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她只觉得叶夕对乔焉笑得过于灿烂。
小兔子紧张兮兮地抓住了叶夕:“叶医师,你别被她骗了,她不仅吃同族兔子,还吃过人。”
第30章 撒娇
游念的话不太可信。
因为总局存在的意义, 叶夕也从沈明矜那听明白了。
它们在尊重妖族生活习性,稳定两族和平的同时,监督妖怪不侵害人族的利益, 保证道门不随便打杀好妖。
游念提醒叶夕的声音不算很小, 叶夕听清楚了, 乔焉也听清楚了。
“叶医师,不吃人是妖和人共存的底线,我要是吃了人, 总局是不会留下我的。”乔焉替她自己辩解着。
叶夕询问的目光落到了沈明矜身上,身体往前走了半步, 胸口几乎要贴住沈明矜的手臂:“姐姐。”
客厅里这三个异族,叶夕只信沈明矜。
乔焉将叶夕对沈明矜的信任看在眼里,超出预期的发现让乔焉面部肌肉有瞬间的扭曲, 她望向沈明矜的眼神仍旧有一闪而过的恨意,说话的语气却好了不少:“二小姐应该不会跟这只小兔子一样胡乱说话吧,吃人在总局可是会致命的大罪, 虽然我们祖上有仇, 但二小姐应该做不出污蔑我的事吧。”
乔焉将话说得很死, 好像只要沈明矜说她,那就是沈明矜在恶意抹黑她。
叶夕对这些充耳不闻,安静地等待着沈明矜的回应。
她不觉得沈明矜是会因为私怨恶意丑化对方的妖,倒是乔焉刚刚看沈明矜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的怨恨和仇视,叶夕可是看得清清楚。
如果她们当中有人说谎, 也一定不会是沈明矜。
沈明矜护着叶夕往后退了退,拉开了跟乔焉的距离:“叶夕,盛青狼族以前也是我们拥雪族的妖, 千年前那场大战过后,初代首领牺牲,她们的族长乔贤是当时风头最盛的三大继位者之一。”
“乔贤假意答应各族在她上位后会给予族民各种优待,让各族族长拥护她,暗地里带着族人在吞噬拥雪族的妖族,短短十年就吃了上百万小妖,拥雪族的圣灵兔一族更是直接被她们吃光了,她们还背着总局吃了不少活人,利用人心炼邪功。”
“沈明欢继位以后就将她们全族都处死了,当时只有身上有人类血,没吃过人的小半妖活了下来,她们年龄不大没犯必死的罪,所以这些半妖被送往了总局,经受总局教化,考核合格以后也就成了妖骨医师的契约兽,也算是为她们过往助纣为虐赎罪。”
乔焉没有吃人,但她家中长辈都吃过人,所以分外相信基因遗传的沈明矜才会如此防备着她,她很怕乔焉会突然扑向叶夕。
游念的恐惧就更好解释了。
兔子的繁育能力那样强悍,还被盛青狼族吃到灭族了,让她这只小兔子怎能不害怕。
更何况沈明矜只说乔焉没吃过人,那就证明乔焉是吃过兔妖的,只是她身上的杀戮不算太多,兔妖肉还有可能是长辈分给她的食物,所以她在总局的罪名不至死,传出去的恶名却足够震慑游念这只小兔子。
叶夕倒是不害怕乔焉,她以前在山里就见过狼,还跟着叶覃打过狼。
她并不惧怕狼族的外皮,也不害怕它们的獠牙。
再说乔焉既然能一直待在总局,那就证明她上千年间就没有吃过人。
哪怕乔焉基因真有问题,也不敢现在对她动手。
乔焉今天是带着总局任务过来的,在还没带她离开半山灵苑的时候对她动手,这是生怕总局怀疑不到她头上。
这只狼没有那么蠢。
叶夕甚至觉得乔焉伤害沈明矜的可能更高,她没有忘记乔焉刚刚望向沈明矜的眼中有多少恨意。
沈明欢上位处死了作恶多端的盛青狼族,这虽然是她身为首领的本分,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平息族民众怒,但是对于出身于盛青狼族的乔焉来说,这可是灭族的大仇。
她未尝不知道盛青狼族罪有应得,可是这影响不了她恨清洗盛青狼族的人。
叶夕不动声色地将沈明矜拽到了身后,故作随意地问了句话,将话题引到了别处:“姐姐,你们拥雪族也有兔子吗?我以为只有游念她们月栖族才有兔子呢?”
“叶夕。”
沈明矜不太赞同叶夕走到她前面的行动,她想要再迈上前,手臂却被叶夕死死拽着。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挣扎,回过头冲着沈明矜轻轻摆头,语气还是那样满是好奇:“姐姐,有吗?”
沈明矜拗不过叶夕,点了点头:“各族妖虽说会根据首领的种族集中,但并不是绝对的,尤其是繁育能力很强的种族,基本上每族都有。新生的族民要是不愿意待在父母所在的族群是可以提出分家的,分家申请通过以后会上报到总局,如果理由合适,她们是可以分到其他族群的,各族族民种类是不固定的。”
“拥雪族以前也是有兔族的,不过现在没有了。”
沈明矜深深地看了眼乔焉,眼底仍旧有着防备。
她是不太放心叶夕的。
哪怕看见过叶夕对付熊馨,叶夕在她眼中依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乔焉拥有的力量可不是熊馨能比的,她轻易就能咬断叶夕的脖子。
沈明矜视线追着叶夕在晃动,很不放心叶夕跟乔焉面对面站着,在沈明矜眼中盛青狼族跟嗜灵蛇族一样偏激,经过妖毒侵害后血脉愈发极端。
嗜灵蛇族发疯害死的都是自己人,盛青狼族可是谁都害。
游念竖耳聆听很久了,她不太满意沈明矜将话说得这么简略:“蛇姐姐,你说得不完整,我六姐姐说过的,她们盛青狼族当初可不止偷吃了活人,还吃过不少妖骨医师,那个年代的妖骨医师可都是叶家人。”
叶家人。
那不就是她先祖。
叶夕探究的目光落到了乔焉身上,乔焉皮笑肉不笑地盯住游念,蹲了下去。
她强行握住了游念的手:“可爱的小兔子,你六姐姐就没告诉过你胡说八道不好?”
她嘴上夸着游念可爱,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游念瘦小的身躯缩了缩,猛地将手抽了出来,蹦到叶夕身后仰着脖子喊:“我又没说错!”
分不清谁在说谎的时候,叶夕探究的目光落到了沈明矜身上。
沈明矜紧皱着眉,她再次拽着叶夕离乔焉远了点,刻意将声音压了压:“叶夕,那个时期各族和总局秩序都比较混乱,人族断了不少传承,妖族十一部同时丧失首领,还面临妖毒肆虐,失控的妖很多,作恶的妖也多,当时总局派出的妖骨医师死亡率很高,很多都尸骨不全。”
“总局调查部门下来的时候,盛青狼族的妖都一口咬定这是正常折损,她们没有吃妖骨医师,妖骨医师尸骨不全,是因为病妖发狂将医师的身体撕碎了。”
沈明矜顿了顿,又说:“叶夕,虽然没有证据,但沈明欢当初很坚持她们族有恶意吞噬妖骨医师的血肉,我也觉得乔焉很危险,你别离她那么近好吗?”
没有证据的话,沈明矜本是不该说的,可是她很担心叶夕离乔焉太近。
虽然乔焉她们在总局坐过牢还受罚,还通过了考核才正式入职,但沈明矜现在都不觉得她们家基因能出什么好妖,更别说是更加恶劣的盛青狼族了。
正常折损。
这四个字未免有点讽刺。
叶覃不让她可能还有些隐情,叶夕心中没有那么强烈的家族仇恨,毕竟她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先辈任何一个人,但是谁要让叶覃不高兴了,那她也是不会容忍的。
叶夕笑容更盛,像是完全没有将沈明矜提醒的话放在心上,她牵住沈明矜的手:“姐姐,我相信乔焉小姐能在总局工作这么久,自己还是妖骨医师的助手,绝对不会吃人的。”
她笑吟吟地看向乔焉:“乔小姐,你说对吗?”
“当然。”
乔焉见叶夕没有听沈明矜的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应了句。
叶夕打量着乔焉,嘴角的笑弧越来越深。
妖族这些妖怕是慕强过了头,平时不屑于隐藏情绪 ,乔焉掩饰的能力没有多好。
乔焉没有发现叶夕是在假笑,她回给了叶夕更灿烂的笑容:“叶医师,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现在就走?
从游念她们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出叶覃肯定告诉过很多人,她的孙女对妖骨医师这份职业还没有具体的了解。
叶覃昨晚也只说总局要安排人,带她去每个妖骨医师的进修路提升自己,还要面临什么考核。
既然乔焉就是总局安排带她去进修的人,那她在明知道自己对妖骨医师了解不多的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先告诉她到底是什么考核,如何什么进修。
而且叶覃昨晚说她安排了人带东西给她。
乔焉没有要给她东西的意思。
乔焉就算真要害她,也不该这么明显。
叶夕还在想,游念突然叫了声:“等一下!”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矮小的游念,游念伸出手在身后摩挲两下,她身后的毛绒小线球尾巴,突然放大了数倍,她从兔尾巴里翻出来一个盒子递给了叶夕:“叶医师,这是覃副局让我给你的。”
“……”
原来叶覃要给她的东西在游念这里。
叶夕盯着游念的目光,让游念很是心虚。
她摩挲两下尾巴,求饶地看向叶夕:“叶医师,覃副局昨晚已经骂过我了,你就别骂我了。”
昨晚?
叶覃昨晚只说安排人给她送东西,不说东西在游念这里,该不会是不想承认她安排过来照顾叶夕的契约兽过于不靠谱吧?
嗯,有可能。
叶夕暗暗点点头,伸手接过了游念递过来的盒子。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游念立刻催着她:“叶医师,你快看,妖骨医师的进修和考核规则都在里面,覃副局说里面还有她的工作笔记,还有……”
游念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愈发不充足。
她揪了揪兔耳朵,诚恳地道歉:“叶医师,对不起,其实覃副局一早就把东西给我了,说只要你发现了半山灵苑的秘密就把这些给你,但我昨天看到……看到你和蛇姐姐关系那么近,我有点生气,然后就忘了嘛,刚刚……“
游念越说越心虚:“我昨天跟覃副局说好的,早上给你送过来,看到了这只狼妖,不小心又忘了。”
果然是只不靠谱的兔子精。
叶夕暗暗摇头,隐约还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游念说她和叶覃约好了早上把东西给她送过来,肯定是安排好了时间,确定过游念早上给她送东西也来得及的,现在的情况应该是乔焉来早了,而不是游念来迟了。
叶夕抱住盒子,招呼着乔焉坐下:“乔小姐坐一会儿吧,你也看到了我的契约兽刚刚将东西给我,我得了解一下规则再走。”
“叶医师,路上再看也是来得及的。”
叶夕热情地给乔焉倒了杯茶,摁着她坐到了单人沙发上:“我家水很好喝的,乔小姐尝一尝。”
乔焉将水杯往茶几上一摆,厉声说道:“叶医师,我家主人还在等你选择考核地呢?”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怎么选?
叶夕刚刚还不太确定,现在她可以确定乔焉是故意的了。
她赶在游念之前到来,根本就是想趁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将她带走,没想到沈明矜会在她家,也没想到游念会这么快赶过来,突然冲着她笑也是为了让叶夕信任她。
这很难评。
乔焉要害她?害得这么明显吗?
她看起来是个傻子吗?什么都不知道还会愿意跟着乔焉走?
叶夕忍不住怀疑乔焉的智商,她遮掩着情绪,抱着盒子坐到了沙发上:“乔小姐,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去了肯定会给你主人添麻烦的,我看书很快的,你等我一会儿就好了。”
“叶医师,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家主人还有别的事。”
“合适的,合适的。”
叶夕根本不理乔焉说了什么,她故意扮演心性不太成熟的无赖少女,随口应答着乔焉将盒子里的东西翻了出来,盒子里一共有三样东西,最厚的一本全是叶覃在她小时候教她的那些手段详细运用办法,最薄的一本是妖骨医师规定和考核内容,最后一样东西是叶覃自己的治疗心得。
乔焉见叶夕翻开妖骨医师的基本手册,神经瞬间绷紧:“叶医师,你难道忍心让我主人一直等着你。”
“马上就好。”
叶夕一边敷衍着乔焉,一边快速翻阅手册。
乔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声音也跟着高了点:“叶医师!”
沈明矜盯住乔焉,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叶夕身边,防备着乔焉有什么过激行为。
游念就更直接一点了,小兔子跳着脚说:“你喊什么喊,催命呢!我家叶医师了解规则也是为了替你主人省麻烦啊,你不要不领情!”
乔焉脸色难看了点。
指尖慢慢在左臂敲了敲。
叶夕说话向来半真半假的,她没说瞎话的部分是她看书速度确实很快,短短一会儿她已经将规则了解得差不多了,越看越觉得游念说得对。
乔焉可不就是在催命。
妖族越是弱小的妖,越是不能通过蛮横的妖力直接治疗,需要用很多药物辅助治疗。
治疗底层妖族最能全面展现妖骨医师的手段,所以每个妖骨医师在转成总局正式工以前都要跟着一个老牌医师前往某族底层村落,担任一段时间的村医。
按照妖族的生存规则,只有少部分通过考核的妖可以去人类世界务工生活,少部分会总局上班,大部分妖还是在族内空间生活。
村落也不是按照族类,亦或者强弱,而是按照工作内容分配,所以村子里不是没有强大的妖。
只是绝大部分强大的妖更愿意去繁华地段工作亦或者人类世界生活,整体而言村落的弱妖更多了点。
要论弱小肯定是半山灵苑最弱,但半山灵苑全是半妖中最弱的一批,半妖本来就比全妖难治,半妖中的弱妖生命是很脆弱的,又不太合适医师锻炼,所以各族村落是最理想的。
新医师和老医师到了考核村落,老牌医师会将行医经验分享给新医师,帮忙新医师迈进工作,提高新医师业务能力的同时,增高病人存活的概率。
根据新医师学习的情况和治疗妖族具体操作情况打分,评分达标以后就会转到镇医院正式实习,完成镇医任务以后才是总局正式工。
以前全是叶家巫医的时候是没有这项规则的,因为叶家治疗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会有不合格的医师,不过随着叶家凋零,妖骨医师全部是转业来的以后,这项考核就很有必要了。
目前整体情况是妖族数量庞大,妖骨医师数量稀少,所以每个家庭看病次数都是有限制的,这也是熊馨上次过来看病说她们家本月看病份额用完的原因。
越是底层妖越容易生病,她们还都没有基础治愈的能力,大部分家庭看病份额都是不太够的,所以哪怕新手医师很容易把妖治死,绝大多数底层妖都希望妖骨医师考核会降临到自己村落。
叶家医师最主要的治疗手段就是那些玩偶和血脉转换出来的妖身,叶夕刚刚什么都不带就跟着乔焉走,那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没有工具的她只会把妖治死,治死了就会发生医闹。
虽然各族都有基层调解员专门处理医闹,但妖骨医师手中要是一点力量都没有,那没撑到调解员到来,可能就会死在妖怒里了,尤其是老医师排挤新医师的情况下。
乔焉的主人就是接下来要带叶夕去考核,传授叶夕医术经验的老医师。
可以说在叶夕死于医闹,抑或者完成村医考核以前,乔焉主人都得一直跟叶夕待在村子里,乔焉刚刚说她主人还有其他的事,根本就是在说谎。
乔焉她们想害她一定要这么明显吗?
怪不得沈书蕴会刻意说,她要是害怕可以带着沈明矜一块去。
叶夕现在确实是有点害怕了,她这都还没到地方就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嗯……这绝对不是她想让沈明矜跟她同行的借口。
叶夕合上了手中册子,睨了眼那发现她看完妖师规则紧张起来的乔焉,轻轻望了眼边上护着她的沈明矜。
这些规则沈明矜应该也是了解一点的,不过从沈明矜说盛青狼族具体情况的事也可以看出来,她不了解全貌的事轻易不会提起,没有证据罪名不说,没有了解完整的规则不提,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叶夕。
沈明矜和游念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什么都要斟酌着说,一个什么都不过脑地往外吐。
沈明矜越是这样,说出口的话越是有可信度。
连沈明矜都有偏见的盛青狼族真的会有无罪者吗?
叶夕心底暗自琢磨着乔焉,表面上只当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乔焉设下的暗坑,直接将话绕到了她现在最应该知道的事上:“乔小姐,我们要去哪个村子,村子里什么妖最多啊?你跟我说得详细点,我也好看看带哪些药品。”
乔焉感受到叶夕对她的信任,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那双狼眼睛转了转,目光划过游念突然说了句:“叶医师,你的契约妖来自月栖族,按照规定我们是该去月栖族底下村落的,不过你和沈二小姐关系这样好,我们还是去拥雪族吧。”
乔焉是不是真把她当傻子了?
总局为了公平,妖骨医师考核地向来是抽签决定的。
叶夕都看过规则了,乔焉居然还要哄骗她。
别说是她了,小兔子都不可能信。
叶夕看了眼游念,突然发现游念在瞪沈明矜,眼底怨念满满。
叶夕很是无语,差点绷不住笑容。
她伸手戳了戳游念:“你那万能的六姐姐就没告诉你,妖骨医师考核地都是抽签决定的。”
“总局怎么定的规则,我六姐姐上哪知道去。”游念捂住脑袋,愤愤地瞪了眼故意拱火的乔焉。
乔焉没有说谎的心虚,她刻意将声音扬了扬:“叶医师,叶家人向来都很诚实,你这样骗小兔子可不太好。”
叶夕瞬间明白了乔焉是在赌游念和她之间还没有什么信任。
叶家人都很诚实,真是亏得乔焉说得出口,据叶夕所知她和叶覃两个叶家仅存的人都是骗子。
这些年两个人生活,实话一句没有,谎话张口就来。
乔焉赌对了,叶夕和游念关系确实不亲,谈不上什么信任,一句挑唆就让游念挪动着小短腿站得离叶夕远了点。
游念双臂环在胸前哼唧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叶夕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哄小孩,她将妖骨医师的手册递给游念:“你自己看。”
“上面的字我都看不见。”
叶夕怪异地看了眼规则册,文字清晰异常,只要认字不可能看不懂。
她刚刚怀疑游念不认字,沈明矜的手已经搭在了她手背,将她的手拽了回来:“叶夕,你们叶家的东西,我们都是看不了的。”
沈明矜怕叶夕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只手牵着叶夕的手腕,一只轻轻覆上了左眼。
红光在掌心颤动,一股冷流涌向了叶夕左眼。
叶夕只觉得眼前所有都清晰了许多倍,还在乔焉脖颈处看到了半枚图腾印记,只是妖骨医师规则册上刚刚还很清晰的文字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伸手去翻阅叶覃的笔记和那本治疗手段详细记录书,果然上面的文字全都消失了。
“姐姐,可以了。”
沈明矜见叶夕明白她在说什么了,立刻收回了妖力。
妖力的消耗让她身体晃了晃,沈明矜本身可用的妖力并不多,这几天平衡叶夕身上的温度,分享记忆给叶夕都是在用司若翎给她的妖力。
现在消耗得也差不多了。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身体的晃动,立刻扶住了沈明矜:“姐姐,下次不用证明给我看,你说什么我都信的。”
她一句话让客厅里三只妖脸色都微微发僵,游念最明显一点,她忍不住哼哼:“叶医师,我才是你的契约妖。”
“我明天就把你送回月栖族。”叶夕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就相让的想法,她收回规则册:“你这么不靠谱,还不相信我,我就算真把你退货了,奶奶也不会有意见的。”
游念眼中有瞬间的黯淡,她小声咕哝:“叶医师,你解开封印给我看看,我不就相信你了嘛。”
解开。
叶夕余光瞥了眼乔焉。
乔焉听到游念的话,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她好像有点猜到乔焉的目的了,她想等着叶夕解开封印,趁机窥探她叶家妖骨医师规则册和她们有没有区别,更想看看叶家医书里的东西。
真把她当傻子了。
叶夕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会。”
又是一半真一半假的话,叶夕的确不会,但叶夕知道从哪能学会。
既然乔焉她们都知道能解开,还默认叶家人都会,那解开的办法肯定也写在了医书里,也就是她刚刚没好好看医书,这才没有发现。
游念突然想起来叶夕刚刚入行的事,小兔子蹦了两下,回到了叶夕边上,求和的意思明显。
乔焉脸色不太好看,她暗暗捏紧了手心,视线死死盯着叶夕的医书。
叶夕只当作看不到:“乔小姐,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具体去哪个村子呢?”
乔焉有些心不在焉,脱口而出一句:“望禾村。”
她说完才发觉不对,恨得咬了咬牙,透着一股说了不该说的话的气急败坏。
叶夕真心感觉乔焉演技很一般。
小心思也太明显了。
叶夕装瞎都装累了,她嘴上客气着:“乔小姐,你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要收拾点东西呢。”
她嘴上问着乔焉,没等乔焉同意,就一头栽进了玩偶室。
乔焉都把望禾村说出来了,接下来也就用不到乔焉了,沈明矜一直在底层担任调解员,她对拥雪族各个村子了解非常详细。
她跟着叶夕进了玩偶室,看着满壁柜的玩偶说:“妖族各个村落基本上都是血脉不强被家族遗弃的妖,望禾村村长是只鳄鱼妖,村子里还有犀牛妖,熊妖,鲨鱼妖,狮妖……”
叶夕将对应的玩偶一个个都取了下来,塞进了她的行李箱里,又将叶覃给她的那些药品装了装,蹲在地上用手机把刚刚发生的事,用简短的语言汇报给了叶覃。
确定消息发出去了,叶夕才绕到卧室,开始收拾她的衣服。
她一边收拾,一边小声问沈明矜:“姐姐,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嗯?”沈明矜是莫名又奇妙,好脾气的她还是顺着叶夕接了话:“不像。”
叶夕也觉得她不像,问题是乔焉一直将她当傻子糊弄,这让叶夕不得不怀疑她在乔焉心中的形象,她刚想跟沈明矜说说心里话。
沈明矜突然想到了点什么,翻出来手机递给了叶夕,叶夕接过手机就看到了好几个群聊。
【相亲相爱一家人】
【半山灵苑讨论组】
【拥雪族调解员任务调配部门】
……
叶夕看着沈明矜点开了那个全是调解员的群聊给她看,里面居然全是在讨论她这个新晋妖骨医师的。
她现在才知道叶覃不只跟游念说了她好欺负,叶覃是直接下达的通知,说她孙女对妖怪的事一无所知,完全不具备一个妖骨医师的业务能力,恳请半山灵苑的妖都好好藏着妖身,不要吓坏她的孙女。
总结起来就是叶夕是个柔弱不能自理,还特别好糊弄的人类。
沈明矜的工作群都在讨论叶夕为什么那么弱,却那么勇敢,在完全不了解妖的情况下被丢到对于人类来说处处都很怪异的半山灵苑,不仅没有跑还一住就是半个月,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半山灵苑。
有妖在猜叶夕是不是脑子不好,还有妖在猜叶夕是不是瞎子。
怪不得乔焉那么肆无忌惮呢。
她和游念在乔焉眼里一个是半瞎的傻子,一个是无知的小孩。
至于沈明矜按照妖骨医师考核规则是不被允许跟她们一起的,毕竟她既不是医师,也不是契约兽。
叶夕嘴角抽了抽,她想过叶覃为了不让她进入总局,肯定也对外编了不少瞎话的,就是没想到叶覃能编得这样离谱,不仅完全不提教过她的事,还给她塑造了这样的形象。
叶覃要硬说她柔弱好欺,还特别好骗的话,那叶夕……只好十分愉快地应下了。
热情活泼的皮囊能让叶覃省心,柔弱好欺的皮囊能让敌人放松警惕。
从今天起她就是个身体不好,柔柔弱弱,但性格阳光的坚韧小太阳。
叶夕下定了决心,将收拾好的两个箱子往沈明矜手边推了一个,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姐姐,我提不动。”
“……”
沈明矜看见过叶夕摁熊,她眼皮抖了抖,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接过了叶夕的箱子,还将那个叶夕没有给她的箱子也一并接了过来。
叶夕一点也不心虚,她看到沈明矜愿意配合她,嘴角朝上扬了扬,是不同于假笑的明媚。
沈明矜被晃花了眼,叶夕趁机往沈明矜身边靠了靠:“姐姐,我们应该要在望禾村待一段时间,你不去收拾点衣服吗?”
叶夕默认沈明矜会跟她去的,沈明矜也默认自己要跟着叶夕去的:“我有随身带着的。”
她伸了伸手臂,白皙的胳膊上几片红鳞爬了出来,红鳞逐渐透明,露出里面的小空间。
离近了看,还能看清里面有一件又一件裙子。
“姐姐,这是储物空间吗?好神奇啊。”
“对,只要是妖都能有。”沈明矜顿了顿,刻意补了句:“叶夕,等你积攒的妖力够了,你也可以幻化一个储物空间。”
“那等我到了望禾村,一定好好给大家看病,争取早日赚到足够多的妖力。”
叶夕没有问沈明矜为什么不把她的行李也放进去这种蠢话,想想也知道沈明矜妖力能维持的空间一定极小。
沈明矜给她推着两个箱子往客厅走,叶夕就垂着脑袋跟在沈明矜后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叶夕翻出来瞥了眼。
【叶覃:小夕,你把游念和沈明矜都带过去,沈明矜没有妖力,但她身上封印积攒的防御能力在妖族是拔尖的,游念的辅助能力是画影,她能复刻三天之内见过的所有画面,她们要是真敢做什么就送她们去死】
叶夕终于知道小兔子这么不靠谱,叶覃怎么还不要求游习山换兔子来了,原来游念是兔形监控。
叶夕平淡地摁灭了屏幕,将手机收了起来,装柔弱更加卖力了。
她羞窘地搓了搓指腹,不好意思极了:“姐姐,我也不知道我力气能这么小,辛苦你帮我拿行李箱了。”
“没,没事。”
沈明矜同样低着头,正小心翼翼藏着发颤的眼皮。
她猜不到叶夕想做什么,还是耐心地配合着叶夕,做到了句句有回应,就是不擅长说话的妖心虚很明显。
客厅里的游念和乔焉见到她们出来都朝着沈明矜伸出了手,她们都想把叶夕的箱子接到自己手里,沈明矜避开了两人伸出的手:“我来拿就好。”
乔焉:“沈二小姐,我们要动身去望禾村了。”
沈明矜:“我知道,我也去。”
“这不合规矩。”
乔焉笑容越来越勉强,叶夕走到沙发那里将粉毛兔玩偶抱了起来:“乔小姐,总局同意姐姐去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的。”
乔焉笑容彻底消失了,暗绿阴冷的光芒再次在眼底浮动:“真不愧是叶家巫医,去拥雪族进行妖骨医师考核,还有拥雪族首领妹妹陪同。”
叶夕没有理会乔焉的阴阳怪气,装作钝感力十足的样子,歪头问着沈明矜:“姐姐,你们妖都吃什么啊?望禾村要是没我吃的食物,我是不是还要带点吃的?”
乔焉那张脸黑了下去,阴沉沉的目光落到沈明矜身上……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明矜(认真):虽然不理解,但会努力配合的
叶夕(得寸进尺):姐姐,走不动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游念(兔形监控记录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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