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遇险
冯纤腹部钻出的那道虚影远比乔焉腹部那几道虚影要凝实, 它没有在钻出的瞬间消失,相反逐渐露出大概的轮廓,叶夕仔细观察着虚影轮廓, 那似乎是个女人的头颅。
没等叶夕再把虚影看得更清楚一点, 那道虚影突然钻回冯纤腹部, 消失了踪影。
冯纤察觉到叶夕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眼叶夕。
她看向叶夕的眼神平淡无波,并没有出现叶夕以为会出现的敌意。
“叶医师。”叶夕的手臂忽然被游念拽住。
叶夕视线低了低, 小兔子指向了自觉排好队的村民:“叶医师,我们现在开始吗?”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点头, 她带着游念走到了卞蓉跟前,客气地问询着这位前辈:“卞老师,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卞蓉温柔地笑了笑:“开始吧。”
卞蓉再次藏起真实的自己, 尽力扮演起一个好前辈。
她先给叶夕演示了一遍治疗伤寒病妖的全过程,然后才让叶夕独自问诊。
叶夕看诊的时候,卞蓉也没有走远, 她就静静坐在叶夕斜后方, 在叶夕遇到难题的时候指点她, 要不是提前得知了乔焉对她的恶意,眼前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今天是叶夕考核期的第一天,望禾村真正患有大病的妖还在观望,叶夕上午接待的妖都是很普通的病症,她带来的那些基础药完全足够应对,这让刚刚开始妖骨医师道路的叶夕松了一口气, 观察病情也越来越熟练。
“纪先生,你这只是普通的伤寒,依着你的妖力不来治疗没几天也会自己康复的。”
“连小姐, 你这是用身体承载吸收妖雨过度,根骨吸收太慢,造成的妖力堆积,我给你开点有助消化的药,帮你把堆积的废妖力排出来。”
“肖小姐,你妖根歪斜,我先替你引正,再给你开点药。”
“……”
叶夕话音落下,行动却没有展开。
引正并不是药品能做到的,眼前妖的病症意味着她要用些手段了。
叶夕迟迟没有行动,站在她身后镇场的沈明矜有点担忧:“叶夕,你怎么了?”
“我……”还没用在活物身上的手段,突然要拿出来用,叶夕现在有点心虚:“姐姐,你要相信我。”
“叶夕,我很相信你啊。”
沈明矜不太明白叶夕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只是顺着本能应答了叶夕。
坚定不移的信任鼓舞了叶夕,叶夕脑海中叶覃的教诲和医书的内容不住交汇,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
叶夕伸出的手,示意等待着她治疗的病人也伸手。
她握住肖女士的手,顺着她的手指摸到手掌和手腕,感受着骨头传来的讯息:“五百零一岁的鳄鱼妖。”
妖的发育和人不一样,寿命也有着很大区别。
一百岁以下的妖族算幼妖,妖骨都会比较脆弱,哪怕是天赋绝佳的妖也最好别用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不然容易爆体而亡。
一百岁以上的妖根骨发育完全,可以接受比较极端的治疗手段,但天赋不同根骨也会有区别,妖骨医师摸骨判断的年龄不是说这只妖活了多久,而是这只妖的身体能接受什么程度的治疗。
眼前这只鳄鱼妖天赋有些平凡,顶着千岁的年龄,能够接纳的治疗骨龄才五百零一岁。
当然比起半山灵苑那些半妖还是强太多了。
叶夕拨了拨鳄鱼玩偶的脑袋,一颗青褐色的方糖被玩偶吐了出来。
她将银针取了出去,放在刚刚点起的油灯上烘烤。
加热的银针刺在了方糖上,方糖快速软化变成缕缕青雾,青雾慢慢渗进银针里,那根银针渐渐变成了青色,青针在叶夕手指间冒着极浅的光芒,叶夕刚想将青针送进鳄鱼妖身体里,余光突然瞥见了站起来的卞蓉。
卞蓉看她操控青针的目光灼热专注,目中隐隐约约有着探究。
叶夕不太能掌握卞蓉目中闪过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想要避让卞蓉的目光:“卞老师,我接下来要给肖女士扎针引骨了,不适合太多人围观,您帮我把她们带出去吧。”
虽然这样独特的手段就算她手把手教卞蓉,没有叶家血脉,卞蓉也是学不会的,但是叶夕心口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不要让卞蓉继续留在这里观察她。
卞蓉没有听叶夕的话行动,她视线追逐着叶夕的手,死死盯着那根青针。
见卞蓉迟迟没有动作,沈明矜有了行动。
她指挥着屋里的妖挨个退出去,以目示意邵离跟她一起将乔焉和卞蓉带了出去。
叶夕看着沈明矜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是想让卞蓉出去,不想沈明矜跟她们一起出去,可要是把沈明矜喊回来,说不定卞蓉她们还会厚着脸皮再进来。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游念和冯纤了,冯纤平静地站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
冯纤的眼神很平常,叶夕还是被她盯得心中发寒。
现在没有沈明矜了,叶夕只能喊一声游念:“游念,你和冯主任一起出去。”
“哦。”
游念想着自己是契约妖能留下的,现在听到叶夕让她出去还有点失落,当然失落的情绪也没有维持太久,她一手捏着皇令,一手拽起冯纤,带着冯纤离开了房间。
她出去以后就看到卞蓉在往里看,小兔子替叶夕关上了门。
感受到卞蓉微微变化的眼神,游念脸上多了些得意。
她扫了眼被邵离和沈明矜堵在很后面的卞蓉和乔焉,突然松开了冯纤,小跑着过去站到了沈明矜身边,她瞪了眼乔焉,扬了扬下巴:“蛇姐姐,叶家果然都是天生的医师,我们叶医师第一次替人看病就这样镇定。”
游念在替叶夕炫耀。
沈明矜正在想叶夕,突然被游念点名,身体微微有些僵住。
僵住的身体没有阻拦视线转动,目光缓缓落到了紧闭的门上。
沈明矜以前见过不少妖骨医师,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站在病人角度,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助理的身份跟着医师,见证一个妖骨医师的工作日常。
比起上次被粉毛兔牵引着治疗熊馨女儿,现在的叶夕可以算得上游刃有余。
动作熟稔不像刚刚替人看病的妖骨医师。
正如游念说的那样,叶家的人生来就是能当妖骨医师,好像没有她们解决不了的病症。
这样骨子天生的能力,对妖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明矜想起叶夕颈侧独属于血脉的印记,只觉得湿冷的唇瓣微微发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门,没有错过贴住门站立的冯纤,沈明矜眉心蹙起,慢慢靠了过去。
—
“叶医师,你真是明矜小姐的伴侣吗?”
叶夕刚想给鳄鱼妖扎针,鳄鱼妖突然抛过来一个问题。
妖多嘴杂叶夕还能趁乱占沈明矜这个便宜,现在只有鳄鱼妖和她,叶夕也就不好再继续霸占不属于她的身份:“不是。”
她如实回答了鳄鱼妖,青针扎进鳄鱼妖额心。
每只妖根骨中心点都不一样,而这只鳄鱼妖妖力汇聚的地方就在额心。
现在只要将青针刚刚吸收的妖力推进鳄鱼妖身体,牵引着那股妖力扶正妖骨就好。
过程并不算艰难,但极为考验耐心。
幸好只是妖骨歪斜了一点,要是偏离太狠会需要敲碎骨头再重塑。
叶夕现在的妖力还不够支撑她用那样的手段。
叶夕耐心地慢慢引正鳄鱼妖的妖骨,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妖骨就要归位,突然一道红光从鳄鱼妖背后冒出,随着夺目的色彩突然出现,一股力震碎了叶夕掌握的青针。
断针扎进了叶夕的指腹,贯穿了叶夕的整根手指,从手指背飞了出去。
鲜红的血液从青针贯穿的伤口涌出,疼痛同时占据了叶夕的食指。
她捂住食指,看向了鳄鱼妖。
红光包裹的鳄鱼妖变得很奇怪,她藏起的妖身全都冒了出来,雪白皮肤变成了灰绿色,脖子突然粗壮了数倍,骇人的尖牙冒了出来,身后还长出来了一根长长的鳄鱼尾巴。
屋子里分明没有水,可是鳄鱼妖变得浑身湿漉漉的。
随着她摆动尾巴,浑浊的水花溅向了叶夕。
叶夕把桌上刚刚她收的诊金都护到掌心,快速朝着角落退去,一边退一边喊:“姐姐!”
一门之隔而已,求救的声音却像是没有传出去,门外一点回应叶夕的动静都没有。
此时叶夕才留意到门外寂静得可怕,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叶夕低头看了眼掌心染了血的方糖,很快就有了决断。
她将刚刚收取到的妖力方糖全部吞了下去,强烈的暖流随着方糖被吞出现在叶夕腹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肢蔓延,那被摆在椅子上的粉毛兔身体冒出粉色光芒,过于漂亮的色彩轻易就占据了鳄鱼妖的视觉。
鳄鱼妖伸出手,朝着粉毛兔抓去。
叶夕紧张地朝着粉毛兔扑去,可她的反应速度远不如鳄鱼妖。
眼看着鳄鱼妖的手差一点抓到粉毛兔,一股强大的妖力突然出现将鳄鱼妖的手震了开。
心提到嗓子眼的叶夕终于想起叶家妖骨医师都会有的分身,因为没有真正的生命,没办法自我抵抗外力,所以叶家巫医血脉里的防御能力会全部分给分身。
平时只能自己和同家族的人能触碰。
外人想要触碰,只能分身主人自愿给出去的情况下才可以碰,
粉毛兔玩偶目前比叶夕更安全。
鳄鱼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没有再试图触碰粉毛兔,快步朝着叶夕冲了过来。
叶夕不知道这只鳄鱼妖的斤两,只能是先往后避让。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将手边的东西扔向她,试探她的力量。
鳄鱼妖没有如叶夕所愿,她身体上再次出现一道红光,光芒出现的瞬间,她的身体瞬移到了叶夕跟前,手扯住了叶夕的手臂:“叶医师,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话是真,还是假。”
什么?
叶夕还没反应过来鳄鱼妖要做什么,那只鳄鱼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玫红色。
玫红色的眼睛荡漾着细小水波,独特的韵味从她眼中溢出。
叶夕视觉被鳄鱼妖眼中的魅惑占据,神经慢慢被扯动,思维逐渐变得迟钝。
鳄鱼妖将叶夕拽向自己,手指在叶夕额心点了点。
一道玫红印记飘进了叶夕体内,叶夕颈侧清晰的热感冒出,迷失意识瞬间回拢。
叶夕聚拢力气到膝盖,用力顶向了鳄鱼妖的膝盖。
鳄鱼妖有所感应,宽大坚硬的尾巴缠住了膝盖,挡住了叶夕的膝盖。
蛮力将鳄鱼妖的尾巴砸出了一个极浅的凹痕,痛得鳄鱼妖往后连退几步,抓着叶夕的手都松了开。
鳄鱼妖眼中满是震惊,不敢相信一个人类有着这么大力气。
叶夕眼底也满是惊讶,暗暗警觉这能生活在族群的妖远比半山灵苑那些半妖结实许多,刚刚的力用到熊馨身上,熊馨骨头肯定会断,鳄鱼妖的尾巴仅仅是凹下去一点,还很快就弹了回来。
“姐姐。”
情况有些不妙,叶夕求救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门外仍旧没有传来回应,声音像是被某种屏障隔绝了。
鳄鱼尾巴朝着叶夕伸了过来,猛地缠住了叶夕的双腿,拽着她朝前倾去,似要将她拽倒在地。
叶夕没有犹豫,想着她唯一的优势就是有力气,立刻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试图将叶夕拽倒的鳄鱼妖非但没有如愿,还被叶夕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
感受到鳄鱼妖的力气不如她,叶夕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可惜鳄鱼妖不傻,她在发现没叶夕力气大以后,立刻改变了拽倒叶夕的想法。
鳄鱼的尾巴突然出现了一根根短刺,短刺没入了叶夕的皮肤,血液染红了鳄鱼的尾巴,疼痛顺着双腿席卷全身,叶夕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跌了下去。
叶夕还是摔倒在了地上,鳄鱼妖目的达成,没有再继续残害叶夕。
她弯腰看着叶夕,手掌贴住了叶夕的额心:“叶医师,我只是想验证一点事。”
大脑似有东西在被抽离,叶夕心口一紧。
余光留意着鳄鱼妖手腕的位置,脑海使劲快速往上撞去。
鳄鱼妖像是要从叶夕这里剥取记忆,手掌贴她贴得很紧,突然被挣扎开,还几乎同时迎来了反击,她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恰好被叶夕撞上腕侧凸出的骨头。
骨头碎裂的声音分外响亮,鳄鱼妖眼神阴冷下去:“你果然也是骗子,这么有力气还装柔弱。”
叶夕双腿受了伤,没那么快站起来。
听到鳄鱼妖古怪的话,抬起头盯住她。
鳄鱼妖的眼神跟刚刚被她诊治时很不一样,她此时的眼神平淡幽冷,不像是只普通妖:“你不是肖小姐。”
鳄鱼妖没有回答叶夕,她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这次她的尾巴缠住了叶夕两条手臂。
臂膀皮肤被短刺撕开,露出鲜红的血肉。
叶夕忙喊了一声:“我妈妈不是叶岚。”
鳄鱼妖停了下来,叶夕就知道她赌对了。
虽然不知道冯纤是怎么做到的,但眼前这个妖是已经出去的冯纤。
叶夕光顾着防备卞蓉和乔焉了,没有防备到冯纤会突然对她出手。
两族共存的情况下,妖族行动也远比人族更难找到规律。
冯纤没有停太久,她还是再次朝着叶夕伸了手:“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冯纤似乎有着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
记忆被拿走的话,她会不会变成傻子?
叶夕不敢跟她不了解的能力赌,她顾不得挣扎会让短刺越扎越深,一边靠着蛮力不断挣扎躲避冯纤的手,一边尝试着转移着冯纤的注意力:“你恨叶岚?”
提到对叶岚的恨意,冯纤没有给出坚决的回答。
她目光游离了一瞬,怒意浸透了声音:“叶夕,你们叶家的妖骨医师都是骗子!你是,她也是!”
“冯纤,叶岚骗了你什么?”
“她骗了我什么?”冯纤喉咙里溢出两声低哑的笑声,绝望和疼痛混杂一起,她眼底也多了几条血丝:“她骗了我许多,而你就是她骗我的证据!”
冯纤猩红的眼睛盯住了叶夕:“她说过只爱我的,她说过会永远陪着我,她……可她失踪了,跟我最好的朋友一起失踪了,我找了她们很久,最后只得到了一块碎开的命牌。”
“叶覃说命牌碎开证明叶岚死了,我的好友是叶岚的契约兽,应该也跟她一起死了,可人死了总该有尸体!我不信叶覃,也不能信叶覃,她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约定了要一起去很多地方……我要找到她们,找到……叶夕,你知道吗?你的出现毁灭了我的爱情,我不明白那么爱我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个孩子,我想不通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别人有的孩子!叶覃说你不是叶岚的孩子,可你是叶覃的孙女,除了是叶岚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冯纤每说一句话,身上的鳄鱼皮都会晃动一下。
她将仇怨全部吐露的瞬间,原本的样貌露了出来,而鳄鱼妖只剩空皮证明她存在过。
冯纤应该是用手段寄生了鳄鱼妖,在瞬间吞没了鳄鱼的血肉和力量取代了她,这种手段并不罕见,很多捕猎族的妖都会,只是随着妖族规则越来越多,这样残害同族的手段早就被弃用了,没想到现在冯纤还敢用。
怪不得叶覃让她远离冯纤。
她现在简直像个疯子。
不过情况跟叶夕想得有些偏差,她原本顺着邵离所说,默认冯纤和叶岚是分了手的前任关系,现在看起来叶岚和冯纤好像没有分手,直到叶岚死亡以前,她们都还是伴侣关系。
站在冯纤的视角看,叶岚就是个背叛者。
可……不太对劲。
叶夕视线落到了冯纤腹部,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头颅的虚影,叶夕还没想到问题的关键,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紧闭的门被蛮力轰了开,门锁脱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沈明矜迎着一缕日光从门外奔了进来:“叶夕!”
第37章 陷阱 “姐姐……”
“姐姐……”
沈明矜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太妙, 密密麻麻的红鳞冒了出来,布满了白皙的皮肤。
鲜红的蛇尾取代了双腿,淡白色的封印小锁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她额心浮着细细的汗珠, 眼底满是痛惜和忧愁。
顺着敞开的门往外看去, 外面也已经乱成了一团, 刚刚还安静等待着叶夕治疗的病妖都变得很奇怪,双目猩红,獠牙外露, 看起来像是妖力失衡导致的发狂,邵离和游念正在尝试稳定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臭味。
腐肉味道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让叶夕胃里一阵翻涌,呕吐的欲望也爬了起来。
叶夕想要捂唇,可身体还被冯纤紧紧束缚着。
此时的冯纤不再是那具鳄鱼妖的身体, 她身上出现了花豹的条纹,脸部和颈窝都出现了细软的毛发,细长的花色尾巴死死缠着叶夕, 她瞪着窜进来的沈明矜, 手掌朝下用力一甩, 锋利的尖爪冒了出来。
冯纤用尖爪抵住了叶夕的脖子,冷漠的低语从喉咙里钻了出来:“明矜小姐,我不想伤害你,你最好别再靠过来。”
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在威胁叶夕的生命,奔向叶夕的身体停了下来。
她看着叶夕还在渗血的双臂和双腿,黑亮的瞳孔浮起浅红:“冯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冯纤面对沈明矜找回了一些理智,她尽可能将声音放得平静,以此来证明她的冷静和清醒:“明矜小姐, 我只想要个真相。”
疼痛让叶夕面部微微扭曲,声音里混合进两声痛呼:“冯纤,我真……真不是叶岚的孩子。”
“闭嘴!”冯纤对待叶夕这个她眼里背叛的证明就没有什么好态度了,她听到叶夕的声音,怒不可遏地低吼一声:“我说过了,我不信你,我只相信自己看到了。”
冯纤再次朝着叶夕伸出了手,她掌心浮着花豹皮毛的纹理。
暗黄色的光芒突然在她手心闪动,沈明矜见冯纤的尖爪离开了叶夕颈部,纵身一扑朝着两人砸了过去,她在抱住叶夕的同时甩出尾巴,蛇尾卷住了冯纤的腰肢,将冯纤甩飞了出去。
冯纤身体朝后飞去的同时,卷着叶夕的尾巴紧了紧。
叶夕刚刚被沈明矜抱住,身体就不受控地跟着冯纤朝后飞去,她慌乱地喊了声:“姐姐!”
沈明矜一手抱住叶夕,一手去拽冯纤的尾巴。
她可用的妖力不多,没能将叶夕从冯纤尾巴束缚里解救出来,因不肯松开叶夕,还跟叶夕一块陪着冯纤摔倒在了地上。
冯纤最先从地上爬起,她扫了眼抱着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不是我的对手,还请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刚刚已经问过叶医师了,她不是你的伴侣,你没必要这样维护她。”
沈明矜望向叶夕,眼底有不认同。
叶夕也生出了悔意,她澄清跟沈明矜的关系,是因为她想尊重沈明矜,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麻烦,她当时要是承认她和沈明矜是伴侣关系,冯纤可能不会这么快动手。
沈明矜带着叶夕从地上起来,她没有因冯纤的话产生任何动摇,小心翼翼地半抱着叶夕,将叶夕推到了身后:“冯纤,叶家妖骨医师为妖族奉献了许多,你不能伤害叶夕。”
“明矜小姐,还请你让开,我保证不伤害她,我只要她的记忆。”
冯纤看似做出了让步,实则是在步步紧逼沈明矜。
她对沈明矜的尊重即将耗尽。
沈明矜看得出来,但她不能退让:“你强行拿走叶夕的记忆会伤害到她的大脑……”
冯纤不等沈明矜说完就将话抢了过去:“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真相!我要知道她爸妈是谁,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抢走了叶岚!”
察觉到冯纤的情绪逐渐失控,沈明矜一手护着叶夕,一手指了指那张沾着血污的鳄鱼皮:“冯纤,邵村长说她是你在村子里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忍心杀她的?”
冯纤的目光有瞬间游离,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决绝:“她不是!”
冯纤比卞蓉和乔焉的演技要高超,在撕破脸以前她和村子里所有妖都一样,面对叶夕是平静中隐约揣着期待的,面对沈明矜是热情无限的,在邵离说出她和叶岚关系以前,她们谁都没有看出来她和叶家医师存在爱恨纠纷。
彻底撕破脸以后,叶夕她们才发现冯纤是疯狂的。
她用禁术杀害最好的朋友,只为了创造和叶夕独处的机会。
冯纤甚至没有任何愧疚,她歇斯底里地冲着叶夕和沈明矜吼叫:“我最好的朋友早就消失了!二十二年前,她和我的爱人一起消失了!”
“冯纤……”
叶夕拦住了还想对冯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沈明矜:“姐姐,没用的。”
沈明矜视线追逐着身上松动的封印,没有再跟冯纤说话。
叶夕指了指门外的乱局:“冯纤,你要我的记忆,为什么要害你的同村?”
“这……这是……”冯纤像是刚刚才留意到外面糟糕的情况一般,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沈明矜惊讶:“你不知道?”
她刚刚在门外察觉到冯纤靠近门缝的异动,原本想立刻进来的,突然发现这间屋子被妖阵隔了开,外面那些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神突然乱了起来,沈明矜又发现冯纤动用禁用许久的妖术,几乎默认了这些都是冯纤造成的,可冯纤的迷茫不像是作假。
冯纤好像针对的只有叶夕,外面的妖突然乱起来也不在她预料之中。
叶夕的看法是和沈明矜一致的,她起初也觉得这些都是冯纤闹出来的,现在看来冯纤好像没有那么大能力。
邵离的声音传进来,撕破了叶夕她们的沉思:“冯纤,你是村主任,还不来帮忙!”
听到邵离的声音,因被乱局震住恢复一点平静的冯纤再次疯狂起来:“我不要!”
她坚定地拒绝了叶夕,伸出手同时抓住了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跟我没关系,我……我不在意她们的死活,我在意的人早就死了,我只要真相,我只要叶夕的记忆。”
冯纤的声音不小,既像是在叶夕和沈明矜说话,又像是在给她自己洗脑。
叶夕觉得冯纤也有点奇怪,冯纤看起来好像也不太清醒。
她匆匆瞥了眼门外,没有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姐姐,卞蓉和乔焉呢?”
沈明矜着急救叶夕,注意力都在叶夕身上,经过叶夕提醒才发现外面少了两个人。
叶夕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朝着门外那道矮小的身影喊了声:“游念。”
游念听到叶夕的呼喊,蹦蹦跶跶地窜了进来。
她的兔眼睛在冯纤缠着叶夕不放的尾巴上转了转,双膝弯曲猛地用力跳起,目标清晰地用头砸在了冯纤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坏东西,松开你脏尾巴!”
游念年龄虽然小,但妖力比现在的沈明矜强许多。
加上冯纤对游念防备不深,没想到游念会突然攻击她,躲无可躲被砸了个正着。
剧烈的撞击让疼痛快速蔓延开,冯纤倒吸一口凉气,缠着叶夕的尾巴不受控地松了松,沈明矜趁机抓住那根尾巴用力一卷,一折推了出去,让叶夕摆脱了那根难缠的尾巴。
她抱起叶夕刚想夺门而出,脚下的地突然变得柔软如棉。
尾巴摆了摆非但没有挪动半分,还朝着地板深陷了不少。
游念和冯纤也面对了同样的情况,地板像是在刚刚那瞬间变成了淤泥,她们越是挣扎越是在里面深陷。
“蛇姐姐,叶医师……”
游念朝着叶夕两人的方向伸出手,沈明矜抱着叶夕在,叶夕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游念小小的身体朝着叶夕的方向扑了两下,好容易抓住了叶夕的手,拖拽她们的淤泥像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悬空感。
地板像是变成了空洞,没了支撑身体瞬间下落。
坠落的瞬间叶夕一手圈紧了沈明矜的脖子,一手抓紧了同样下坠的游念。
叶夕想努力看清她们的情况,眼前却陷入了一片黑暗。
坠落感平稳下来的瞬间,叶夕听到沈明矜低低地痛呼:“姐姐,你怎么了?”
黑暗遮蔽了全部视线,幸好叶夕的手还能触摸到沈明矜。
叶夕手指下意识地在沈明矜身上摩挲,想要借着抚摸检查沈明矜的情况。
沈明矜抱着叶夕的手紧了紧,低软的请求响起:“叶夕,别……别动。”
混合着喘息的恳求让指尖微微发麻,担心沈明矜情况的思绪被声音带歪,不自觉地留意到指腹触摸的皮肤有多细滑。
叶夕动了动发僵的手指,不再敢触碰沈明矜。
她故作平静地询问:“姐姐,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黑暗中没有一丝丝光亮,可是声音能够牵引方向,叶夕声音刚刚落下,突然有一股气息快速靠近她们,沈明矜抱着她在黑暗中退让,尾巴和尾巴碰撞发出了极大的声音,扯着叶夕的手,跟着她们奔逃的游念喊了声:“喂!我们都被地妖吞了,你不该先想办法出去吗?怎么就会盯着叶医师?”
小兔子不满的抗议没能阻拦冯纤,花豹妖仍旧按照自己的心意追赶叶夕。
冯纤的速度极快,黑暗没有夺走她的敏捷。
她追逐着沈明矜乱窜,沈明矜妖力并不充盈,还抱着叶夕拖着游念,很快就被冯纤找到了机会。
叶夕只觉得脖子突然一紧,一只有着绒毛的手抓住她脖子。
窒息感掠夺着她的呼吸,意识都跟着变得混沌,只能被动地朝着沈明矜求救:“姐姐。”
她在朝着沈明矜求救,沈明矜紧张地去跟冯纤抗争:“冯纤,你松开她。”
“明矜小姐,恕难从命。”
冯纤没有松手,还仗着花豹更为蛮横的力气,将叶夕带向她的位置,试图让她彻底和沈明矜的怀抱脱离,叶夕死死抱着沈明矜的脖子,因为慌乱声音都出现了抖颤:“姐……姐姐,救我!”
她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可妖力被封存太多的沈明矜力气显然不如冯纤。
沈明矜用力抱着叶夕,还是不影响冯纤将她抓起。
“叶夕!”
冯纤像是知晓沈明矜身体的秘密,她只攻击叶夕,不攻击沈明矜,甚至沈明矜攻击她,她都是退让居多,沈明矜身上封印的防御力量迟迟没有被唤醒,这也让叶夕和沈明矜处境变得堪忧。
她们僵持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低哑的笑声。
还在大骂冯纤的游念最先警觉:“谁?”
昏暗的环境里突然有灯泡亮起,照清楚了她们此刻的处境。
叶夕她们居然是村诊所跌落到了一个实验室,这里的布局很简陋,也很空荡。
像是匆匆建造的,仪器设备却很完整。
一个个黑漆漆的罐子摆在柜架上,四周弥漫着极致的冷息,几缕幽蓝色的光芒在罐子上跳动,像是一个个雪妖。
这里没有游念以为的地妖,只有两个另有谋算的医师。
站在灯光开关边上的两个人正是刚刚消失的卞蓉和乔焉,此刻的乔焉再不掩饰骨子里的恶劣,她戏谑地扫了眼几人,挑衅的目光划过沈明矜,这才缓缓落到了冯纤身上,玩味的眼神满是讥笑。
她侧过头,跟卞蓉说:“主人,你说得没错,冯纤至今也是把很好用的工具。”
卞蓉和乔焉突然出现,冯纤本是不在意的。
乔焉的话实在是奇怪,她才停了下来问询:“你什么意思?”
“你猜猜看。”乔焉唇边挂起恶劣的笑容。
冯纤斜了眼乔焉,没有再跟乔焉浪费时间,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叶夕身上,眼神无奈地看着还在维护叶夕的沈明矜:“明矜小姐,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沈明矜没有跟冯纤说话,她没有那么多力量应对冯纤,还没办法像冯纤那样残暴地对待叶夕。
她不能用尽全力去拉拽叶夕的身体,可也不敢不用力让叶夕从她怀中被夺走。
开口说话会分神,沈明矜现在最需要全神贯注。
她怕张口就被冯纤钻了空子,失去了叶夕身体的掌控权。
不退不让是她唯一的态度。
沈明矜甚至很希望冯纤能对她不客气,只要冯纤攻击她就会幻想封印的防御力量,那股力量足够绞杀冯纤。
游念不耐烦地扑过去撕咬冯纤的手腕:“你有完没完!”
小兔子其实也很怕冯纤,不过责任占据了思维。
叶夕视线从游念身上划过,她手臂死死攀附着沈明矜的后脖子,目光投向了看好戏的乔焉:“乔焉,你刚刚说至今,你们以前是不是也将冯纤当作过工具?”
“你……”
乔焉刚刚张口就被卞蓉拦住了,卞蓉目光温柔地看着叶夕:“还会挑起矛盾,看来你也没有覃副局说的那样蠢笨。”
卞蓉目光柔和,说话语气也软。
像是前辈在夸赞刚入行的晚辈,带着无尽包容和耐心。
骗子。
冯纤骂错了她和叶岚,眼前的卞蓉才是真正的骗子。
恶意彻底暴露,叶夕她们已经掉进圈套,卞蓉还在扮演温柔。
乔焉和卞蓉可不一样,她伸出手指敲了敲墙壁。
苍白的墙壁裂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个浅绿色的按钮,乔焉询问地看了卞蓉,在卞蓉点头以后,立刻摁下了按钮。
实验室发出低低的轰响,那些黑罐子里突然伸出来一根根铁链。
铁链目标清晰,瞬间缠住了沈明矜三只妖。
沈明矜她们刚刚开始挣扎,身上的铁链就开始不住地变重,压着她们的身体朝着地面贴近。
冯纤被铁链压到迫不得已松开了叶夕,沈明矜抢在锁链将她压垮以前跪了下去,将受伤虚弱的叶夕放到了地上,避免了突然松手将叶夕砸向地面的可能,叶夕在被放下的瞬间,慌乱地朝着沈明矜怀里爬动:“姐姐。”
她像是怕极了沈明矜松开她,将沈明矜视为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沈明矜有心将她重新抱回怀中,可是那锁链很奇怪。
感受到三只妖的挣扎,缠住三只妖的铁链同时变了颜色,缠住沈明矜恶铁链变成了红色,缠着游念的铁链变成了粉白色,而缠住冯纤的那根铁链则是变成了花豹同色,散发的气息有了明显的针对性 。
压得沈明矜她们越来越无力挣扎后,铁链冒出一根根尖刺,扎穿了三妖的皮肤。
血珠渗出爬上了铁链,不住地朝前滚动,竟是输送到了罐子里。
仔细看血珠还裹着浅淡的妖力,这铁链好像可以辨认妖身后幻化出合适的力量镇压妖,让妖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黑罐抽取妖力。
叶夕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受伤的身体再次朝着沈明矜爬动两下:“姐姐,它好像在吸你的妖力!”
锁链感受到叶夕的靠近,还刻意拖拽着沈明矜几人都离叶夕远了点。
“姐姐。”
救命稻草被拽走,叶夕声音里多了哭腔。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明矜,没等她爬过去,乔焉就走了过来。
乔焉一脚踩在了叶夕手腕,演技浮夸地说:“呀,叶医师,真不好意思,我踩到你了。”
乔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踩着叶夕手腕的脚却更用力。
因为叶夕太过弱小,她没有用妖力都快要将叶夕手腕踩断了。
“叶夕!”沈明矜眼睛都急红了。
沈明矜努力挣着锁链,想要来解救叶夕的样子取悦到了乔焉:“没想到沈二小姐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不如你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考虑放过叶夕。”
乔焉松开了叶夕的手腕,朝着沈明矜走近。
她刚刚迈出一步就被叶夕抱住了腿:“姐姐,不要求她,我没关系的。”
乔焉一只脚被抱住,一只脚踹向了叶夕。
疼痛让叶夕发出低哑的呼喊,不过她怕沈明矜担心她,很快就咬住下唇将痛呼堵了回去。
沈明矜双眼红了起来,薄薄的水雾盖住了视线,她柔弱的唇瓣动了动:“乔焉,我求你别碰叶夕,你现在是总局的人,你难道要违背总局的规则,伤害……”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乔焉突然看向不远处的卞蓉,恶劣至极地张口:“主人,这一幕真眼熟,当初叶岚是不是也这样求过你? ”
听到叶岚的名字,冯纤敏感的神经被牵动。
她在锁链缠绕中挣扎着爬向乔焉:“你们是不是知道叶岚在哪里?”
冯纤每往前爬动一下,尖刺都会扎得更深一点。
身体在地上拖出了清晰的血痕,可她没有停下来,她固执地爬到了乔焉腿边,抓住了乔焉那只没落在叶夕手中的腿:“你告诉我,告诉我……叶岚在哪里?”
“你找叶岚啊?”
乔焉在发现她们个个都无力挣扎以后,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她先用眼神问询过卞蓉,见到卞蓉点头才缓缓蹲下。
乔焉动作轻柔地将冯纤扶了起来,锁链蹭过她指尖束缚冯纤的力量减弱了不少,这也让乔焉成功将冯纤扶了起来,乔焉尖锐的狼爪轻轻蹭过冯纤的侧脸,在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她又重复了一次:“你找叶岚?”
冯纤像是找到了最后的希望,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伸手抓住了乔焉的手:“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叶夕趴在地上,抓着乔焉裤腿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抬头,余光留意着游念,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女人头颅的虚影。
“其实你不用找叶岚。”盛青狼族果然如同沈明矜她们说的那样令人厌恶,撕破面具以后乔焉的恶劣才完整地露出来,她的手掌贴住了冯纤的腹部:“她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啊。”
“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嘘。”乔焉捂住了冯纤的嘴,控制着锁链捆紧冯纤,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冯纤腹部,恶劣的笑容越演越烈:“叶岚就在这里啊,是你把她吃了,你怎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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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翻盘
真相被乔焉揭露的瞬间, 实验室的温度骤然降低。
叶夕抓着乔焉的裤腿,视线往上抬了抬。
怪不得向来心软的沈明矜都会将前人遗留问题扩大,申明乔焉的血脉有着劣根性, 规劝着叶夕远离乔焉。
乔焉确实没让失望, 她是个天生的坏种。
冯纤的绝望再次取悦到了她, 看着冯纤的泪水和血水混合,她想到了一些好玩的画面。
“说起来她们叶家人真是难缠得很,叶岚不愧是叶覃的女儿, 腿都被打断了居然还能跑,见到实在跑不掉, 为了不让我们分食她的血肉,还能临时将妖力转换成了毒素……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明明注定会死了,还那么吝啬!既然要死了,那就该乖乖被吃啊!”
“够了!”
冯纤叫了停。
她是没有记忆, 可是乔焉描述的死亡足够让她痛苦。
乔焉没有顺着冯纤停下来, 她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 过往伴随着声音被讲述出来:“其实叶岚一开始是能跑掉的,不过她们人啊……总是很容易被抓到软肋,你就是她的软肋,她发觉我们控制了你,居然折返回来了,你说她得多蠢啊。”
残忍底色将乔焉包裹, 冯纤越痛苦,她越说得起劲。
她突然伸手指了指沈明矜:“当时叶岚也像二小姐一样,跪在地上不断地哀求着主人, 求着主人放过你。”
乔焉想起当日的画面,诡异地笑出了声:“她当时真不像个骄傲的叶家医师,她像条卑微乞讨的狗。”
“闭嘴,闭嘴!”冯纤挣扎着朝乔焉扑近,花豹的本体彻彻底底暴露了出来,只可惜她的挣扎都只会让锁链将她缠得更紧,她只能发出一声声嘶吼:“不许你这样说她!”
冯纤的怒火震慑不住占据上风的乔焉,只能刺激乔焉骨子里的劣根性,让她在冯纤的愤怒中品味到更多的愉悦。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我就发发善心帮你回忆一下。”
乔焉挑衅地伸出手,尖锐的狼爪再次刺穿了冯纤脸部皮肤。
她用尖爪拽起冯纤的头,逼迫着冯纤看向实验室那张床:“冯纤,你没觉得这个实验室眼熟吗?那天我们也是在这样一个实验室里给你注射了提纯的妖毒,看着你一点点失去理智,是你!是你的气息引来了叶岚和她的契约兽,也是你亲手杀死了她的契约兽,让她失去了逃生的底牌,是你痛苦的哀嚎声让逃出去的叶岚折返了回来,也是你掐断了她最后一点生机。”
“你顺着妖毒指引一点点啃食她的血肉,先是手臂再是胸口,她本来挣扎得很厉害,可在发现她的血肉能抚平你体内躁动的妖毒以后就不挣扎了,还帮着你驱散她血肉里的毒素。”
冯纤挣扎得更厉害了:“不!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想听了!”
她每挣扎一下锁链和乔焉的利爪都会将她抓得更紧,鲜血顺着乔焉指缝和冯纤伤口往下流淌,越来越多的血涌出浸红了冯纤身上的衣服,脆弱无助爬上了她的脸,只是她的身边早就没了会心疼她的至交和至爱。
冯纤恨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
仇恨包裹着她会让她反反复复感觉到疼,仇恨外衣被撕开露出故人纯粹的爱意会将心脏碾碎。
她无力的嘶吼声让乔焉笑得越来越痛快,乔焉打量着那张淌着鲜血的脸:“你说?叶岚要是知道她为你死了,可你不仅没了那段记忆,还恨了她这么多年,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也恨你?”
乔焉的质问让冯纤彻底陷入了痛苦的漩涡,她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挣扎和嘶吼,变成了一根枯死的木。
麻木,空洞。
那样绝望的眼神让乔焉乐得欣赏。
她还想再刺激冯纤,突然感受到一股可怖的气息。
身体行动比头脑反应更为迅捷,乔焉松开了控制冯纤的手,瞬间拉远了跟冯纤的距离。
在她离开以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一个深坑,巨力的来源是一根红色蛇尾。
沈明矜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的束缚,浑身鳞片冒出了大半,蛇尾鳞片好似泣了血,每一片都闪烁着极致的红光。
眼前分明还是那个人,可是气息有了明显的不同,眼前的这个沈明矜不再是柔弱好欺的拥雪族二小姐,她找回了嗜灵蛇族千年大妖的身份,身上有了恐怖的威压。
唯一不太正常的是沈明矜雪白皮肤浮出了异样的潮红,她本就艳丽的五官多了些荡漾的春情,血红色的竖瞳有微弱的情欲。
她像是被推进了发情期,诡异的是她的力量暴涨了数倍。
“沈二……”
小姐两字还没出口,那根蛇尾突然朝着她胸口甩来,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
乔焉正思考着沈明矜力量突然暴涨的原因,一时不备被甩飞出去数米远,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突然被蛇尾又砸了一下,恐怖的力量将她后背拍进了地底,她被夹在了凹陷的地面缝隙里,突然脑袋被抽歪了方向。
又是那根蛇尾。
乔焉吐了口血沫,顾不上思考沈明矜的力量为什么会暴涨了。
她摸了摸脖子,狼毛褪去,属于盛青狼族的印记越来越深。
乔焉身体突然变大了数倍,人类的体貌特征越来越少,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完整的狼。
蛇尾再靠近时一只宽厚的狼爪抓住,沈明矜身体晃了晃快速幻化成完整的红色长蛇,她的尾巴从狼爪下逃离,缠住了狼足,那是蛇类捕猎习惯的绞杀动作,只是尾巴刚刚缠上去就快速拉开了距离。
沈明矜的蛇鳞像是有火焰在上面燃烧,过烫的体温让乔焉发现了端倪。
狼眼睛里流出了戏谑的光芒:“看来你撑不了多久。”
看出来这一点的不止乔焉,还有趴在地上观察两妖的叶夕。
她比乔焉更了解沈明矜,她知道沈明矜的力量上涨是因为她解开了封印,还不止一道。
沈明矜身体上的封印有着防御力量,可是那股防御力量只能对伤害她的妖进行还击,攻击沈明矜的是没有自我意识的黑罐,并不是乔焉,沈明矜想要力量对付乔焉就只能解开封印。
可是沈明矜身上每道封印都是一次发情期,她解开的封印越多,欲望也会越强。
这也是沈明矜立刻攻击乔焉的原因,她需要速战速决,缩短战斗时间在身体崩溃以前把封印恢复。
绞杀是快捷的方式,但沈明矜现在需要避开身体靠近任何热源。
冯纤现在不太清醒,还被锁链控制着。
叶夕朝着游念的方向爬了爬,朝着正在努力挣脱锁链的游念伸出手:“游念,你快去帮姐姐。”
叶夕想要去拽锁链,还没碰到锁链,手腕就再次被踩住。
这次踩住叶夕手腕的是卞蓉。
卞蓉终于离开了灯光开关,靠近了受伤的叶夕。
她的脚掌在叶夕手腕处碾了碾,露出了跟乔焉同样恶劣的笑容:“小叶,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叶夕抬起头,望向卞蓉:“卞老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可是总局的妖骨医师,你要跟那只妖一起伤害我们吗?你不是总局分发给我的老师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被那只妖控制了吗?”
“被控制?”卞蓉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困惑,有些语无伦次的叶夕,轻轻挑眉:“小叶,你大概是搞错了,我才是操盘者。”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叶夕一脸痛惜地看向卞蓉,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抬起那只空手指了指卞蓉:“那些妖失控跟你们有关?”
卞蓉俯视着叶夕,身上带着一股傲慢,坦荡地承认了事实:“是啊。”
叶夕气红了脸:“你们真可恶!”
这句话像是无力改变逆境的控诉,卞蓉眼神中多了轻蔑:“叶夕,我还以为你是装的,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弱。”
叶夕还没说话,游念先发了脾气。
她用兔脑袋顶了顶卞蓉的腿:“喂,你有本事放开我,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你知道吗?”卞蓉踢开了游念,不屑地看向游念:“你是我见过年龄最小的契约兽,也是最弱的。”
“我是小,但不弱。”
小兔子的怒吼声没有让卞蓉改变想法,她的目光转回了叶夕身上。
她踩着叶夕的脚没有松开,相反用脚掌碾了碾。
看到叶夕因疼痛而皱眉,却没有流下恐惧的泪水,这让她感到不满。
“叶夕,你想知道那些妖为什么会失控吗?你求求我,我说不定会告诉你。”
叶夕视线抬了抬,苍白的小脸露出一点倔强:“卞老师,我觉得你们对我更好奇。”
卞蓉有瞬间的错愕,很快唇边就重新有了浅笑:“你猜对了。”
浅笑停留不过瞬间,卞蓉那张温和的脸阴沉了下来:“叶夕,你知道吗?我们是看着叶岚和叶敬死的,你也看到了叶岚对那只花豹精爱得深沉,叶敬早早就被我们下了绝嗣的毒药……叶家血脉早该在她们死亡的那一刻断绝了,可是叶覃将你抱了出来,你的出现续上了叶家的血脉,我们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现,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我马上就会知道答案了,我会把你一点点剥开,拿你的身体做实验,搞清楚你……”
“你们应该是弃子吧。”
叶夕打断了卞蓉,卞蓉的痴狂一下僵在了脸上。
她那张脸阴冷到了顶点,目光也充满了攻击意味。
卞蓉不再像个人,更像是随时会攻击目标的恶兽。
叶夕没有畏惧卞蓉锐戾的眼神,她空着的手搭在了卞蓉小腿上,借着她的力量往上爬了爬:“我来望禾村接受总局的考核,你是总局派给我的指导老师,我在这里消失,无论总局有没有掌握你犯罪的证据,你都会接受最严厉的审判,侥幸活下来我奶奶也不会放过你。”
“我想你们应该好奇我身上的秘密很久了,可惜我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总局对人类世界的特殊能力者监管更严,你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好不容易我来到了妖界,你背后站着的人不想再慢慢等待,所以逼着你们直接在这里对我下手。”
卞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夕脸上倒是有了笑容:“卞老师,你们都被放弃了,又何必再继续替控制你们的人卖命呢。”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这不难猜。”叶夕抱住了卞蓉的小腿,借着支撑又往上爬了爬。
她受伤还在流血的双腿在地上拖行,清晰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可是叶夕没有叫疼,她平静地分析着事实。
“你的契约兽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对我的恶意,我仔细想过了,乔焉能通过总局的考核,从拥雪族罪臣之女变成妖骨医师助理,她不可能连恶意都掩饰不住,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根本不想演,因为这不只是我的死局,也是你们的死局。”
叶夕仰着头,盯着卞蓉愈发难看的脸:“至于您,我是觉得您可以扮演得更好的,可惜您没有。”
听到叶夕的分析,卞蓉喉咙处溢出两声低笑。
游念和卞蓉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呆愣愣地看着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叶夕,听到卞蓉的笑声才发出声音。
“喂,你笑什么?”
卞蓉没有理会游念,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眼底有浓浓的怨恨:“我就奇怪叶家只出过善心泛滥的好人,还没出过蠢笨如猪的笨人,你又怎么会是叶覃宣扬的那样蠢笨,你果然在装蠢!”
叶夕没有如同以前那样掩饰和否认,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卞老师,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就放弃面具。”
“嘎嘣!”
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让游念和卞蓉同时瞪大了眼睛。
单手抱着卞蓉小腿的叶夕,竟是单臂碾碎了卞蓉的小腿。
碎骨不足以支撑身体,卞蓉朝下坠了坠,忙把重心移到了另一条腿上。
她再踩不住叶夕的手腕,叶夕趁机挣脱了手。
手顺势朝上爬了爬,两只手同时抓住了卞蓉那只踩过她,又被她碾碎骨头的右腿。
叶夕的手快速朝上挪动,双手抓住卞蓉的膝盖处,用力敲了下去。
又是一声响。
碎开的骨刺从皮肉里冒了出来,鲜红的血液跟着喷洒而出,溅红叶夕的衣服和白皙肌肤。
叶夕没有去管溅上脸的血,突然抱住那只有些变形的腿,用力朝着怀里拽动,竟是硬生生将卞蓉右小腿拽了下来,不太规则的断口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瞬间涌向了身体各处。
卞蓉疼得一张脸扭曲变形,受伤和被骗都让她感受到极致的愤怒:“你是装的!”
她死死盯着叶夕受伤的双腿和双臂,冯纤留下的伤看着极重,可叶夕哪里是动不了的样子。
叶夕给人的感觉是一朵柔弱娇软只会依靠别人的凌霄花。
柔弱,蠢笨。
让卞蓉她们的防备心不住减弱。
可是这朵娇花靠着蛮力硬拽断了卞蓉的腿。
叶夕没有搭理卞蓉,她趁着卞蓉还沉浸在震惊中,扑过去压倒了卞蓉的身体。
她双手再次抓住卞蓉的左腿,如法炮制将她左腿也拽了下来。
卞蓉再厉害也是人类,她的骨头比妖脆弱。
只要不给她使用手段的机会就好。
叶夕感受到卞蓉在挣扎,她艰难地挪动右腿,腿部压住了卞蓉的胸口,用力顶着,扯住了卞蓉的右手腕,再次用力掰断,接下来是左手……鲜红的血滴四溅开,血液染红了叶夕,连边上的游念也没有放过。
游念胡乱抹了一把脸,瞪圆了两只兔眼睛,她看着浑身沾上敌人血的叶夕,看着血珠顺着叶夕眼睫滴落,看着血液流淌而过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抹刺眼的鲜红,突然觉得叶夕比沈明矜更像是一条毒蛇。
“叶……叶医师,你怎么连我都骗。”
小兔子说话打着结巴,生怕叶夕突然攻击她。
叶夕白了眼游念,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往前挪动两步。
卞蓉毫无挣扎机会就失去了力量,破防地大喊:“叶夕,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叶夕不满地回头瞪了眼她,指了指受伤的腿:“谁装了!我是真疼!”
她双腿伤得确实不轻,这点不是扮演的,不过她刚刚依偎在沈明矜怀中,挪动全靠双手爬行确实是演的,效果很不错。
叶夕捡起卞蓉的断腿,用力砸在了捆着游念锁链上。
捆着游念的锁链果然松了松。
叶夕刚刚看乔焉控制锁链松开一点冯纤便只是用手碰了碰,当时就觉得既然乔焉的身体可以,那地位比乔焉更高的卞蓉,她的身体应该也可以,事实也是如此。
她咬着牙往前又挪了挪,带着卞蓉的断腿踹碎了黑罐。
黑罐碎裂的瞬间,捆着游念的锁链也就消失了。
叶夕见有用,立刻将困着冯纤的黑罐也砸碎了。
冯纤身体被松开的瞬间愣了愣,回过神以后立刻朝着跟沈明矜打斗的乔焉冲了过去,乔焉对付沈明矜并不轻松,现在多了个疯狂的冯纤更是毫无招架之力,这让叶夕松了口气。
她慢慢挪回了游念边上,拍了拍游念的脑袋:“游念,刚刚你都看清楚了吧?”
“什……什么?”游念刚想说她没有看到叶夕凶狠的一面,突然发现叶夕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有些反应过来叶夕在说什么了,她扫了眼乔焉和卞蓉:“看清楚了,我把她们有多坏看得很清楚。”
监控器记住了画面就好。
叶夕还想再拍拍游念,游念瘦小的身体忽然抖了抖。
不止叶夕愣住了,游念也有点尴尬。
游念抓了抓侧脸:“叶医师,你……力气真大。”
叶夕收回了手,没有再继续装弱。
她目光投向了沈明矜,见到沈明矜红鳞越来越艳,还是忍不住担心。
视线朝下低垂,冯纤抓她可没有收力,她移动确实是不太方便。
叶夕转过头看游念小小的身体:“不然你背我过去帮忙?”
“不用。”游念拍了拍胸口:“我就能帮忙。”
小兔子感觉叶夕现在有点吓人,毫不犹豫地奔向了沈明矜的方向。
叶夕只好静静地守着卞蓉,现在证据和机会都抓到了,她也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接下来她也只能等待了,她们露出完整妖身以后的争斗,速度实在是太快,叶夕最差的就是速度,现在还双腿伤重更加帮不上忙了。
要不是冯纤没脑子,给卞蓉和乔焉创造了动手的机会,还攻击她……
叶夕停下了思绪,冯纤其实也挺可怜的。
站在冯纤的视角,她突然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最好的朋友,查不到她们的动向,也见不到她们的尸体。
从叶岚愿意为她做到那个份上,她追寻一个答案二十几年都不放弃,可以看出来她们曾经真的很相爱。
她没有记忆,在完全迷失的情况下被算计,醒来只知道爱人失踪后,爱人的母亲突然抱出来一个疑似是爱人血脉的孩子,这不止摧毁了她的爱情,也扭曲了她的生存观念。
冯纤大概有无数个夜晚会从梦中惊醒,一遍遍地去问,根本不会有回应的答案:叶岚到底是不是背叛了她们的爱情?
她侧过头,扫了眼卞蓉:“你们真的很残忍。”
卞蓉血泪混合在一起,她丧失了还手的可能,嘴巴突然伶俐了起来:“你真的很像条毒蛇。”
言语的攻击对于叶夕来说不痛不痒,她坦然接受了卞蓉的指控:“谢谢夸奖。”
谁会乐意在生死关头,看着仇人从容镇定呢。
“叶夕,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能在这里建立实验室,村子里也有我们的人,还有外面那些发狂的妖,凭着你们也解决不了!”
“我知道啊。”叶夕平淡地睨了眼她:“我已经向我奶奶求救了,她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你……”卞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是什么时候……”
“冯纤对我出手太狠了,不小心把我手机打下去了。”
叶夕摸了摸喉咙,她声音很轻快无辜,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你跟叶家妖骨医师打过交道,你应该很清楚叶家妖骨医师有足够多的妖力以后是可以控制分身的,冯纤攻击我的时候,我为了保命把收起来的诊金妖块全都吞了,刚好有了点妖力控制分身。”
“不小心?刚好?”卞蓉恨得咬牙切齿:“叶夕,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叶夕的平淡和故作无辜都在刺激卞蓉,身体的疼痛在漫无止境地折磨神经,她失控地朝着叶夕大吼:“叶夕,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
目光转向了卞蓉的下身,模糊的血肉和森森白骨都在刺激视觉,胃里隐约有着酸水翻涌。
叶夕错开了视线,没有理会卞蓉的吼叫。
只要给充足的时间,沈明矜都能胜过乔焉,更别说现在三对一了。
游念和沈明矜在乔焉完全落于下风以后就抽出了身,她们将发泄的机会留给了冯纤,各自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沈明矜一遍遍掐着指印让打开的封印合拢,可是身体还是越来越滚烫,呼吸也越来越粗急。
她是被游念拖拽回叶夕身边的,沈明矜着急把封印全合上,见到浑身血污眼巴巴看着她的叶夕,还是忍不住先关心叶夕的情况:“叶夕,你还好吗?”
第39章 爱欲
“姐姐……”
叶夕只有装弱的习惯, 没有示弱的爱好。
她本来不想哭的,听到沈明矜担心她的声音,眼眶还是不受控地出现了酸意。
越来越红的眼尾脆弱可怜, 薄薄的泪花在眼底汇聚成水滴, 一滴滴朝下坠落, 混合着刚刚渐染眼睫的血珠,嗅起来有极浅的血腥味。
腥味让胃里一阵翻腾,呕吐的欲望越来越浓。
叶夕迈动痛感缠绕的双腿, 扑进了沈明矜的怀抱:“姐姐,我怕。”
沈明矜身上很香, 春情缠住身体以后,皮肉散发着媚香。
浓郁的香味轻易就能勾走心神,叶夕此刻感到更多的却不是欲望, 而是从沈明矜身上散开的暖意。
看起来依赖性很强,时时刻刻要把祖母挂在嘴边的叶夕,一直以来都披着张假皮, 她很少会展露真正的情绪, 永远在独立消化所有不好的事, 这是叶夕第一次将不好的情绪分享。
这样的分享在决定披上假面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哪怕是对方是叶覃,她也会一直扮演热情活泼。
沈明矜是第一个很早就看破她是假阳光的人,是第一个撕破她的假面,看穿她的悲伤来安慰她的人,也是叶夕确定不会被她情绪伤害,不会利用她的假面来伤害她的人, 所以她顺着心说了真话。
毫无保留的依赖在刚刚被叶夕暗算的人眼里成了厌恶的谎言。
卞蓉因疼痛扭曲的面容更加狰狞:“叶夕,你真是不要脸到了顶点!你怕,谁会信!”
“我信。”
沈明矜没有犹豫的回答, 反驳了卞蓉,也触动了叶夕。
叶夕将沈明矜抱得更紧,双臂环绕着她细软的腰肢,依恋和渴求都很重,但这是个跟爱欲无关的拥抱。
她喜欢沈明矜对她的维护。
愿意迷失,也愿意给予同样的守护。
“蛇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你不会是到发情期了吧?”游念本来没想说话的,看到因为这个拥抱喘息更沉的沈明矜,纠结地皱起了小脸:“叶医师,她们都输了,你没必要再演了吧。”
游念也觉得叶夕是在说谎,唯独沈明矜忍着滚烫的呼吸,轻轻拍打着叶夕的后背:“叶夕,是我没保护好你,下次……下次要是太害怕,可以不用动手的,我能……能保护你的。”
沈明矜将错责都归于自身不够强大,停下重新结封印的动作,优先宽慰着叶夕。
游念肯定是跟叶夕一头的,但沈明矜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蛇姐姐,你别信叶医师,叶医师很厉害的,她力气好大,她……”
游念的话没有说完,沈明矜喘着气低声打断了她:“游念,叶夕没骗我。”
叶夕是真的在害怕。
其实在不了解卞蓉手段的情况下,抓住机会直接杀死卞蓉是最稳妥的。
叶夕在双腿行动不便的时候,宁愿花更多的时间一步步废掉卞蓉的四肢就是因为害怕。
她是在山里打过野兽,可是她没有打过活人。
叶夕是有着一身蛮力,可也因为力气过大,容易伤到人,一直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她连跟人产生口舌之争都没有过。
她下手狠辣是理智在告诉她,不能给卞蓉反扑的机会。
可是理智能让她做出最合适的判断,不能压制她心中的恐惧。
这份恐惧的源头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叶夕自己经受的教育让她会想逃避鲜血,看着血肉模糊的画面会有呕吐的冲动,跟沈明矜身体攀升的欲望一样,是贴近于生理的反应。
恐惧会让心和身体同时发冷,唆使叶夕发现有人愿意接纳她的恐惧以后,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温暖的港湾。
这一瞬间的叶夕比沈明矜意识更混沌。
叶夕顺着心在找寻港湾,问题是紧密的接触加快了沈明矜失控的速度。
“叶……叶夕。”沈明矜呼吸越发滚烫,张口吐出的气息像是裹挟着灼热的火焰,说话都不太顺畅了:“叶夕,我会陪着你的。”
沈明矜是条心很好的蛇。
面对叶夕的时候,这份好还会无尽放大。
叶夕很难清醒地跟她保持距离,只会在温暖的港湾里越陷越深。
她本就在燥热里没有挣脱出来,沈明矜现在还有着超出以往的体温,紧密相拥的身体像是两团火球在逐渐融合。
火焰越烧越旺,气息也越来越热。
叶夕被强行从不安的情绪中拽出,她的注意力渐渐被香味吸引。
颤动的鼻尖会寻着香味,贴近热源最为脆弱的部位:“姐姐。”
鼻尖轻蹭着沈明矜颈侧最柔软的肌肤,跟随着鼻翼一块靠近修长脖颈的唇瓣微张,吐出的热息让敏感到顶点的蛇出现了细微的战栗。
沈明矜慌乱无措地将叶夕脑袋托起,不太认同地冲着叶夕摇头:“叶夕,不可以。”
“姐姐,我知道的。”
叶夕晃了晃脑袋,想要告诉沈明矜她很清醒。
她松开了沈明矜,拉开了一点距离。
沈明矜视线追着叶夕,血珠让叶夕比平时更加柔弱。
此刻的叶夕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破碎又拼起的玩偶,细小的碎痕经过特殊手段的洗礼看起来很浅,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离近了看能将所有伤疤都印入眼中,感受到她过去的伤痛,认知她的柔弱易碎。
美好,脆弱。
颈侧鲜亮的红痣沾上了血,有种极致的破碎美。
需要人保护的美。
沈明矜是欲望烧得有点糊涂了,血红色的竖瞳被那颗红痣吸引了目光,品味到了淡淡的魅惑 。
舌尖轻轻探出口腔,感受着空气的闷热。
她突然觉得那颗红痣能解渴,能够让她从炎热中逃离。
“唔……”
拒绝靠近的是沈明矜,先吻上来的也是沈明矜。
叶夕是被沈明矜扯住手腕拽回去的,她有充足的力量去挣脱,可她并不想那样做。
她无比渴求,能够肆意品尝托着浓香的白玉盘。
她无比渴望,沈明矜真的会和她在一起。
沈明矜跟她说再多遍嗜灵蛇族血脉有问题,叶夕也仍旧相信被沈明矜爱会是件很幸福的事。
爱意会和欲望纠缠,不住放大本就够吸引人的点。
沈明矜的唇初吻上去很烫,随着吻加深渐渐品味到了独特的凉,她像是在品尝朝露笼罩的新嫩花瓣,闻起来是香的,品尝起来是又香又甜的,呼吸和舌尖都会贪恋的味道。
唯一的缺憾是她沾了太多卞蓉的血,浓香里混合进了浅淡的血腥味。
也是血液的味道让沈明矜再次找回了理智。
沈明矜松开了叶夕,右手掌撑在叶夕肩头,推搡着叶夕跟她拉开了距离:“不,不可以。”
沈明矜的声音在发颤,她说着远离的话,指尖却轻轻勾着叶夕的肩。
她一边推搡着叶夕,一边掌控着叶夕和她的最远距离。
那声不可以更像是情调。
可叶夕还是听了话。
她无名无分,不可以乘蛇之危,这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叶夕将沈明矜的手从肩头拽了下来 ,捏着她的手腕学着医书里那样替她捏骨,让沈明矜体内的妖力重新稳定运转。
沈明矜没想到叶夕会这么做:“谢谢。”
她把握时机重新开始结封印,可惜叶夕的身体能凝聚的妖力实在是太少了,妖力很快就不够支撑她替沈明矜维持妖力平衡了。
妖力再次失衡,沈明矜皮肤泛起大片的红,每一抹都像是天边的斜阳。
热烈滚烫。
照射的范围也会跟着变热。
“叶夕……”炙热的吻再次覆了上来。
欲望浸透的嗓音充满了诱惑力,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称呼却喊得叶夕心口发热。
叶夕喉咙滚了滚,恨不能吞掉浓蜜的来源。
沈明矜唇边因热吻浮着浅浅的水光,那是她唇舌间的潮湿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在蛊惑她。
无意识舔动的舌尖尝到了轻软的香,那是沈明矜留下的味道。
只要她想,痕迹随时能加深。
吻她和尊重她的意志在交锋,叶夕紧咬住唇瓣,疼痛刺激着她清醒了一点。
手掌紧扣住沈明矜的腰肢,将她从怀里拽了出来。
她主动拉远了距离,挣脱了沉溺的冲动。
“姐姐。”
叶夕想要唤醒沈明矜,听到她喊姐姐的沈明矜却迷失得更厉害了。
沈明矜突然抓住叶夕的衣领,一下将叶夕拽向她。
她捧着叶夕的脸,替叶夕擦拭着淡了许多的血痕:“叶夕,你再多叫叫我好不好?”
“姐姐。”
叶夕顺着沈明矜的意愿喊了声,喊完她才惊觉沈明矜现在不太清醒。
她刚想拉开距离,突然领口又被拽了一下。
唇瓣撞上了沈明矜发烫的脸,听清了她的低语:“我喜欢你听你喊我姐姐,我一直在给别人当妹妹,还是第一次当姐姐。”
“叶夕,我想保护好你,可我好像做得不够好。”
晶莹的水珠从眼眶滴落,滚烫溅在了叶夕皮肤上。
叶夕伸出手忍不住触摸那滴泪溅开的地方,触摸那滴为她而落的泪。
这像是借机发挥的真心话。
发情期只有攀升的欲望,不会被彻底夺走意识。
沈明矜对她的保护欲,比她以为的要深。
叶夕怔了怔。
连唇瓣再次跟沈明矜相碰都没有反应。
沈明矜滚烫的唇印在了颈侧,舌尖缠住了红痣惊起一阵热浪,叶夕才惊觉现在的处境有多尴尬。
她捏住了沈明矜的腰侧,将沈明矜固定在怀抱继续给沈明矜捏骨。
叶夕不敢看游念,目不斜视地朝着边上伸了伸手:“游念,你借点妖力给我。”
根据医书所记,厉害的妖骨医师自身就是最好的媒介。
叶夕知道她现在算不上厉害的妖骨医师,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想快速转化一点妖力给沈明矜用。
游念从沈明矜吻上叶夕就闭上了眼睛,只靠一只脚踩着卞蓉胸口,保证卞蓉不会逃跑,听到叶夕问她借妖力,才匆匆睁开了眼睛。
小兔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着两人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什么小兔子不能看到画面才张口:“叶医师,我是兔子,我的妖力跟蛇姐姐相克啊。”
游念闭着眼睛踩卞蓉太用力,一只小兔脚压得卞蓉喘口气都难,更别说是说话了。
睁开眼的兔子放下了脚,卞蓉才找到发挥的机会。
她对着叶夕和沈明矜破口大骂:“不知廉耻!”
“你吵死了。”游念重新将脚放了上去,用力踩了踩:“你就等着接受审判吧。”
冯纤早在不远处折磨乔焉许久,那个不将她们放在眼里的乔焉现在狼狈极了,她身上的狼毛全都被冯纤连着皮肉拽了下来,那个属于盛青狼族的印记能穿透皮肤印在肉上,现在也早已模糊一片。
乔焉的牙齿也被冯纤一颗颗敲落,庞大的狼妖身体再没办法变成人。
她四足的尖爪全都被折断了下来,满布尖锐的抓痕。
后背和腹部的肉还被一条条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骨头和内脏,此刻还能喘气都是因为她是大妖,还有妖力维持生命体征。
乔焉被冯纤踢了过来,看到同样凄惨的卞蓉,忍不住高喊:“叶夕,你们卑鄙。”
叶夕本来不想理乔焉的,乔焉非要点她的名字,她只好给予回击:“我们卑鄙?你吃我家先辈的血肉时,用过更卑鄙的手段吧?”
“你少胡说八道,叶岚不是我吃的。”
“不是叶岚。”叶夕想起她曾在乔焉腹部看到的几道虚影:“你应该吃过四个有叶家血脉的医师。”
她说得太过肯定,乔焉坚定的声音变得犹疑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卞蓉紧张地拦住了乔焉:“乔焉,闭嘴!”
卞蓉比乔焉要聪明,可她现在喘气都艰难,阻拦得还是太慢了。
叶夕已经掌握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冯纤腹部出现的女人头颅虚影属于叶岚,乔焉腹部也有虚影,证明她也吃过叶家人,一道虚影是一个叶家人的话,乔焉腹部有四道虚影,那就是四个叶家人的血肉,不过冯纤腹部虚影很清晰,几乎能看清叶岚生前模样。
乔焉腹部虚影却很淡,还没冒出来就溃散了,很有可能是因为乔焉是与其他妖分食的。
而且乔焉每次只分到了极小部分肉。
叶夕觉得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可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
要是叶家人都能看到的话,叶家人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据,乔焉她们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
乔焉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歉疚地看向卞蓉:“主人。”
卞蓉冷淡地命令了乔焉:“自尽。”
叶夕以为乔焉会怒骂卞蓉无情的,没想到乔焉毫不犹豫地运转最后的妖力剥离生命体征,她对待卞蓉似乎足够忠诚。
冯纤没有拦住乔焉,干脆抢先一步碾碎了乔焉的心脏。
她让乔焉死在了她手上,阴森的目光扫视着四肢全废的卞蓉:“你还真是心狠。”
“我不心狠,难道要让她活着被你折磨吗?”
“折磨?”冯纤半跪在地上,将无力挣扎的卞蓉提了起来:“你们对叶岚应该更狠吧。”
卞蓉刚刚的怒意全都散尽了,她恶劣地勾唇低笑:“冯纤,折磨叶岚的不是我们,而是你,是你亲手杀死了她,也是你让她尸骨无存的。”
冯纤:“你该死,你该死!”
她像是故意的,故意在诱导冯纤杀她。
叶夕想要阻拦,可她还要稳定失控的沈明矜,根本腾不开手。
冯纤的精神状态很是糟糕,卞蓉的话像是在她心口下剑雨,每一个字都有着最锋利的刃,剜痛了她破碎的心脏。
冯纤将卞蓉的身体撕成了两半,内脏和鲜血溅开的瞬间,游念推着叶夕和沈明矜往后避了避。
小兔子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心口,急于转移注意力的游念将目光投向了沈明矜:“叶医师,你怎么还不救蛇姐姐?”
“我没有妖力用,我……”
“叶医师。”游念打断了叶夕,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沈明矜的症状了:“我虽然年龄小,但我知道的可多了,动物发情期只要交|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妖力调和。”
叶夕刚刚被那夸张的血色惊住,现在又被游念的发言惊住:“游念,这里是实验室,不是卧室。”
游念眼珠子转了转,殷切地指了指实验床:“叶医师,那里有床。”
“……”
叶夕跟不上游念的脑回路,干脆是放弃了接话。
她箍紧怀里的沈明矜,不让沈明矜乱动。
视线抬起,望向她们掉落下来的地方:“游念,我们该怎么出去?”
“我不知道。”
游念可真是只诚实的小兔子。
叶夕就不能指望游念动脑筋思考,她望着实验室上方,想要找到缝隙钻出去,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挡住。
冯纤。
化身花豹的冯纤,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她全部视线。
叶夕还没说话,游念先叫了起来:“喂,你还想要对叶医师做什么?”
第40章 晚安
冷白色的灯光映得冯纤身上血色更浓, 实验室的温度又低了不少。
冯纤已经收回了花豹的特征,可凌乱的长发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皮肤沾满了血水和碎肉,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唇色却因鲜血散发着诡异的红, 她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完全丧失了本来的样貌。
游念害怕地缩着肩膀,兔腿倒是往前挪了挪。
虽然知道了叶夕有自保能力, 但她没有彻底遗忘契约妖的本分。
冯纤看着挡在她跟前,试图将她和叶夕隔开的游念, 艰难地动了动唇瓣:“叶医师。”
她的声音低哑痛苦,有着股说不出来的苦味。
叶夕视线朝下滑落,缓缓停在了冯纤腹部, 她单手提开了游念:“游念,她没有恶意。”
“这可说不好。”
冯纤没有理会小兔子倔强地辩驳,她在没有游念阻隔以后, 抓住了叶夕的手:“叶夕, 对不起。”
她的视线在叶夕双腿上游走, 看着鳄鱼尾巴短刺留下的伤口,愧疚爬上了心口。
紧闭的双唇张了张,发出低哑的声音:“我会弥补你的。”
冯纤话音落下的瞬间,叶夕掌心就多了一块妖力所化方糖,接下来是第二块,第三块……冯纤正在快速将妖力转换成叶家医师能吞服的妖力方糖。
妖力固然可以通过修炼恢复的, 可前提是妖力折损没有伤到根基。
冯纤现在转化妖力的速度显然不是要给叶夕部分妖力,而是要把所有妖力全部给叶夕,这跟病妖付给她诊金不同, 到时候别说是恢复妖力了,很有可能连妖命都保不住。
叶夕看着掌心越来越多的方糖,急忙叫了停:“冯纤,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
冯纤没有停下来。
叶夕想要将手抽回,手腕却被冯纤摁住了。
她力气比冯纤要大,挣脱不算是很难。
叶夕刚想用蛮力挣开冯纤的手,突然听到冯纤低声说:“叶夕,帮帮我,别让我带着愧疚去见叶岚。”
“冯主任……”叶夕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冯纤像是要求死:“你不想知道我是谁的孩子了吗?”
冯纤视线抬了抬:“我知道你不是叶岚的孩子。”
此时的冯纤看起来冷静了不少,她身上戾气散去后看着竟是有些温柔,望向叶夕的眼神也多了长辈面对晚辈的慈爱。
她趁着叶夕走神,将刚刚转换的妖力全部塞进了叶夕口中:“叶夕,我相信叶岚,相信……”
冯纤恍惚了一瞬才说:“相信我们的爱情。”
爱字说出口,冯纤脸上多了两行泪。
泪水冲洗着皮肤上的血迹,露出她本来的样貌。
那张脸没有花豹的野性,只有悲痛和哀伤。
冯纤像是被敲断了骨头,挖走了内脏,除了等死再无路可走。
她重新抓着叶夕的手,偏执地再次将妖力转化成方糖,重复的动作和妖力消耗过度的疼痛让她内心愧疚得到了短暂的安抚,冯纤越来越疯狂了,转换妖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游念在边上有点看傻了眼:“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
“我本来就该死。”冯纤苦涩地笑着,绝望的气息将她笼罩:“我早该这么坚定的,坚定地相信我们的爱情,相信我的爱人……要是我能早点去找她就……就不会被她们利用第二次了,她对我那么好,我却在伤害她的族人……”
叶夕:“冯主任,你没有记忆,这不怪你。”
“不!”冯纤吼叫一声,妖力折损让她越来越瘦,越来越薄的身体随着她情绪剧烈起伏在颤动:“就算没有那段记忆,我也该清楚地记住叶岚很爱我,她绝不可能背叛我!是我小心眼,是我……都是我的错!”
冯纤发泄过情绪,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倾诉的欲望也变得强烈。
“叶夕,我在家族里地位并不高,因为天赋不好,身体也不太好的原因,不受父母喜爱,总被兄弟姐妹排挤,唯一比别人幸运的地方是我有个很好的朋友,我的朋友阿宣又恰好成为跟随在叶岚身边的契约兽,叶岚……你们家的医师心都很好,叶岚最好。”
“她知道我,我年长她很多,可她更像是姐姐,总是在照顾我,迁就我……在我世界里很早就没有父母和亲人的痕迹,叶岚和阿宣就是我的全部,可是……我杀了阿宣,吃了叶岚……我怎么能吃她呢,她对我那么好,我……该死,我还觉得她们背叛我,隐瞒了我……我真可恶,我不是个好爱人,我……”
冯纤没能控制住她自己,她弯下腰肢发出几声干呕。
她不再平静,也不再说话,只一味地加快转换妖力的速度。
叶夕猜得很对。
冯纤现在对她确实没了敌意。
一直以来冯纤的生命都靠着搞清楚叶夕是谁孩子的执念在支撑,现在她虽然还是不知道叶夕父母是谁,但是她知道了叶岚和她挚友死亡的真相,叶夕究竟是谁的孩子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叶岚对她的付出,早就够证明叶岚不会成为背叛者了,相反真相将冯纤变成了一个有罪者。
罪名是冯纤给她自己判定的。
还是条死罪。
或许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开始,冯纤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只要她还能思考,她随时都会想到她吃了自己的爱人,她的肚子里有她爱人的尸骨。
冯纤吐得很厉害,运转妖力越来越快。
伤到根骨的转换让她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很快就到了无法维持人形的地步。
冯纤恢复了花豹的身体,兽化以后她再次陷入了疯狂,她没有再继续转换妖力,而是将最后一点力量汇聚在两只前爪,朝着腹部伸了过去,叶夕眼皮一跳:“不要。”
叶夕没能拦住冯纤,冯纤撕开了她自己的腹部。
冯纤像是彻底疯了,伸爪将内脏一点点往外掏出来,细碎的声音不断从唇边溢出,说话的口吻却不太像冯纤。
她像是在跟随着记忆,模仿叶岚说话。
“我不缺朋友,但我缺女朋友,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小冯姐姐,你爸爸妈妈不爱你,我爱你,我把妈妈分给你。”
“小冯姐姐,我妈妈人很好的,你别总往后躲,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别人看啊。”
“我觉得我以后不能喊你小冯姐姐了,我要直接喊你小冯,这个月都摔第几次了,不行!我要给你检查检查,你是不是化形的时候骨头没长好,不许躲,快过来!”
“……”
游念抓住叶夕衣角:“叶……叶医师,她好像疯了。”
乔焉和卞蓉还是死得太轻松了。
叶夕没有接游念的话,她看着越来越失控的冯纤,朝着冯纤走了过去。
游念紧了紧抓着叶夕的手:“叶医师,我们还是别过去了吧,她会误伤到你的。”
叶夕没有说话,往前走脚步没有停下。
她控制着失控的沈明矜,拖着受伤的腿往前挪动,走路很不方便。
稍微没抓住沈明矜,炙热的吻就会落在颈侧。
叶夕摁着沈明矜的腰,感受着沈明矜在怀里扭动:“姐姐,你乖一点。”
沈明矜没有回答她,挣扎倒是真的减弱了一点。
其实叶夕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拦不住冯纤寻死,也没办法治疗这种刺激过度带来的失控。
冯纤不是疯了,她只是太想叶岚了。
她将她自己当作了叶岚,冲着那被她亲手挖出来的内脏重复叶岚说过的话,可能潜意识希望被吃掉的是她自己。
叶夕朝着冯纤伸出了手,手腕被发狂的花豹抓伤也没有停下 。
她摸到了花豹的额心,妖骨医师的抚慰医疗果然对冯纤没有任何作用,叶夕的靠近没能让她平静,反而让她更加失控了。
冯纤极力往后挣扎着,不断伸手来抓叶夕。
叶夕手臂多了不少抓痕,她没有管伤口尽力将声音放得柔和:“姑姑,你很累了,该休息了。”
冯纤代入了叶岚的身份,叶夕这声姑姑还真让她安静了下去。
她目光有短暂的清醒,花豹眼睛里有着母性的柔和:“叶夕,要珍惜爱人还在身边的时候。”
这是冯纤的亲身体会,也是冯纤所遗憾的事。
不是说叶岚生前冯纤不够爱她,只是追寻记忆以后只觉得那时爱得太少,也太过短暂。
妖力全失自毁根骨,还自挖了内脏。
仅仅靠着一口气吊着命的冯纤,在松开那口气以后,生命体征消失得很快。
叶夕静静地凝望着彻底长眠的花豹:“姑姑,晚安。”
实验室的灯光将满地的血水和碎肉都照得很清楚,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嗅觉,叶夕只觉得温度更低了。
叶夕一边替沈明矜按骨稳定妖力,一边思考着望禾村发生的所有事。
冯纤和叶岚是一场人为的悲剧。
叶家离奇死亡的不止叶岚一个,这样的悲剧也还有很多。
虽然叶岚的死亡是卞蓉和乔焉推进,但真正伤害叶岚的绝不止她们两个人。
单是一个乔焉腹中就有四道虚影,叶家究竟有多少人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成了妖族的盘中餐呢?
卞蓉和乔焉成为弃子,还心甘情愿地替人卖命,死前都不愿意泄露半点肯定有问题。
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卞蓉她们没有成功,肯定会有新的人对她下手。
说不定她也会死得凄惨。
看着死去的冯纤,叶夕突然有了远离沈明矜的冲动,她有记住冯纤说过的珍惜,也很想珍惜沈明矜,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被盯着也造成沈明矜的悲剧,不想……
“叶夕。”
复杂的心绪被沈明矜打断,叶夕没能再继续深想下去,生出更多的恐慌。
有了叶夕按骨的帮助,沈明矜部分封印稳定了下来。
她没有完全从欲海中挣脱,脸颊仍旧浮着春情荡漾的绯红,不过能够正常跟叶夕交谈了。
沈明矜有着看破叶夕伪装的能力,哪怕猜不到叶夕完整的思绪,她也能感受到叶夕突如其来的恐惧。
当某个信念足够坚定的时候,再重的承诺都会自然地脱口而出:“叶夕,我会保护你的。”
叶夕之前就怀疑过沈明矜的辅助能力可能跟察觉情绪有关,现在越发坚定当初的猜想,确定猜想的同时又有些无奈,明明沈明矜是很好哄骗的,谎言足够充分都能哄骗到她,偏偏她有着跟情绪相关的辅助能力。
别人说谎是靠连篇的谎话,叶夕说谎是靠伪装情绪。
沈明矜天生有着克叶夕的能力,能够轻易撕开叶夕的伪装。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
其实叶夕很讨厌被人看穿,但沈明矜是个例外。
沈明矜不会将辅助能力当作武器,不会用真实情绪来攻击叶夕,给予叶夕的永远是温柔的抚慰。
明明刚从欲潮里挣脱,身体还是很敏感,最需要拉开距离,保持清醒,平常总在坚守安全距离的沈明矜却没有在这种时候远离叶夕,她拥住了叶夕,用怀抱给予叶夕温暖:“叶夕,不要怕。”
“姐姐,我没有害怕。”
叶夕轻易不信人,但她相信沈明矜。
迷失的沈明矜摸着她脸低语,因愧疚没有保护好她而落泪的画面还在回荡,叶夕绝对相信沈明矜对她的保护欲。
因为相信沈明矜会竭尽全力保护她,叶夕愈发恐慌沈明矜也会被盯上。
叶夕靠近沈明矜的想法本来很坚定,想到危险重重的处境和可能走向的悲剧,她变得有些犹豫。
以前是沈明矜害怕触碰感情会伤害到叶夕,现在是叶夕害怕触碰感情会伤害到沈明矜。
沈明矜对待叶夕从第一次见就耐心十足,她的眼睛穿过了叶夕的伪装,看穿了她的恐惧没有消失。
她没有拆穿叶夕,只是重复地给予叶夕抚慰。
抱着叶夕的手越来越用力:“叶夕,我陪着你。”
叶夕嘴唇颤了颤:“姐姐,我不想你受伤。”
“……”
沈明矜觉得这话耳熟,记忆被倒回了因害怕血脉伤到叶夕,委婉拒绝叶夕的时候。
沈明矜没有松开叶夕,也没有再说话。
欲望得到了控制,体温却没有下降,心也不算平静。
游念识趣地没有说话,实验室上方却突然投下来一束手电筒的光芒,同时响起了陌生的女声:“覃副局,沈副局,她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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