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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0

    第86章 内讧


    嗜灵蛇族姐妹矛盾被叶夕插话绕了过去, 弥漫开的尴尬也随之消失,谈话内容也回到了正轨上。


    沈明欢对别人家的好奇心还真不重,刚刚的愤怒也是不满意沈明矜有了她不知道的秘密。


    沈明矜不开口了, 她都没兴趣打探清楚, 叶夕是倪月楹和谁的孩子。


    她的手捏着桌沿, 几片木屑顺着指缝掉落,宣告着她的不满。


    叶夕几人都当作没有看到沈明欢的小动作,以免提起来又给了沈明欢发挥的机会, 她们在认真谈论对杜绮梅的怀疑,有了死契仆印的加持, 信任度一下拉到了顶点,叶夕还提起她对闻淑的怀疑。


    叶覃能相信杜绮梅有问题,但是闻淑和杜绮梅不一样。


    她没有接受叶夕对闻淑的猜疑, 反而提起了总局其他可疑的领导层,范围不止总局最高层,普通高层也被点了出来, 倪月楹也跟着说了几个她怀疑的人, 沈明欢见她们都快把总局有权力的领导说遍了, 难以置信地说:“她们要是都有问题,你们能掌握的力量还有多少?”


    沈明欢有着让对话瞬间冷场的魄力,刚刚成功了一次,现在又成功了一次。


    叶夕几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失权的倪月楹说了句:“不多。”


    不多都是美化了,实际上是根本没有。


    倪月楹自从秘书部门被彻底摧毁以后, 等同于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对总局的掌控。


    唯一留在这里愿意听她指挥的高层领导还是叶覃的学生。


    沈明欢审视的目光瞟向倪月楹:“倪局长,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掌控不住总局了?我不太明白强大如你, 你为什么会失去对总局的掌控?”


    她眼底有极淡的轻蔑,沈明欢这种独权近千年的人,想象不到要眼盲心瞎到什么地步,才能将手边的权力完全流逝。


    轻蔑虽不明显,但留意她的人都能看见。


    司若翎不太认同地拽了拽沈明欢,她示意沈明欢少说两句,可是沈明欢显然不是会听话的蛇。


    “倪局长,你辜负了先首领对你的信任,失去了权力,让人族找到机会剿灭了朝蚀族。”沈明欢直勾勾的目光依旧停在倪月楹身上,漂亮的蛇瞳散发着阴冷的光芒,猩红的蛇信子从口中钻出,吐出一丝丝的凉意:“倪局长,你没有做到你的承诺。”


    沈明欢不太友善的态度很明显,哪怕短暂地结成了联盟,她们也不是真正的盟友。


    她满眼都是对倪月楹失权的无语。


    倪月楹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嘴唇艰难地蠕动,吐出歉意的话语:“我……很抱歉。”


    叶覃是有气都对倪月楹撒,但这不代表她接受别人也这样。


    她拍了拍桌子,暂时的和谐彻底被击碎:“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去怪谋算这一切的人,在这里怪辛辛苦苦坚守岗位几千年的人,是什么道理!”


    沈卿厌感受到叶覃的愤怒,她在意叶覃比倪月楹要多,轻易就复刻了叶覃的情绪:“沈首领,你的指责未免有失公允,不能因为当年创立秩序的人,只有我们局长还活着,你就指责我们局长,秩序的腐烂不是一个人坚守就能改变的,说起来局长会失权到这个份上,你姑姑也是出了大力的。”


    温韵脑部思考容量不太充足,她无脑附和着叶覃一方:“就是嘛!”


    “我没有姑姑。”沈明欢可比沈明矜绝情的多,她可不会因为别人的错误自省,立刻撇清了跟沈书蕴的关系:“我得提醒你们,按照总局的规定,加入总局的妖怪自动脱离家族,沈书蕴不算我们嗜灵蛇族的妖,这笔账要算……也得算在总局头上,算她倪月楹御下不严。”


    沈明欢猩红的眼睛,露出两分幽恨:“御下不严就是罪,既然活下来没用,不如当年就死,换个更有用的领导活下来。”


    建立两族共存的功臣如今只剩下倪月楹了,倪月楹是建立者,也是守护者,她没有守好这一切,沈明欢作为当年跟倪月楹共谋大计的至交后人的确有资格指责倪月楹,她本来就是只利己,只为自己一方考虑的蛇。


    知道倪月楹失权的瞬间,觉得倪月楹无用的同时,还忍不住幻想当年是另外的人活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沈明欢想要谁活下来。


    司若翎都快把沈明欢头发拽下来了,沈明欢眼底火焰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弱。


    她好像某种自燃物品,不用点火就能烧起烈焰。


    沈卿厌还是很有攻击性,她不甘示弱地还击:“局长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自身实力,靠的是万灵树生命力,又不是靠你们搭救,你有资格在这里质疑局长生命的意义,相反局长当年可是毫不吝啬力量,将力量分给了你们各族所有参战的人用,她们没活下来只能说她们无用!”


    “砰!”


    残破的会议圆桌再次被砸掉了一块木板,沈明欢怒火中烧地站了起来,伸手指向沈卿厌:“你不会以为我真怕捉妖师吧!”


    沈明欢这个级别的大妖,遇上克星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的。


    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但还没和敌人动手,自己人能乱起来等同于自断手脚。


    沈明矜和叶夕同时站了起来,有些头疼地看着乱起来的局面,偏偏还有找到机会攻击蛇类的温韵:“沈副手,你对付沈明欢,我对付其他……”


    叶夕拦住了温韵:“温秘书,你少说两句。”


    沈明矜也走上前跟司若翎合力按住了沈明欢,勉强将即将动手的几人稳定住。


    叶夕和沈明矜好似两根紧密纠缠的渔线,分别缠着完全相对的两个阵营。


    悠悠的叹息声从唇边溢出,叶夕算是知道倪月楹她们当年有抱负的人和妖,为什么一定要实现两族和谐共存了,和谐思想下培育起来的人和妖都能轻易闹起来,更别说是当年人妖敌对的时候了,怕是不用任何矛盾,见面就要生死搏杀。


    叶夕都不敢想当时死了多少人,又死了多少妖。


    沈明欢被硬按了下去,嘴巴还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阴阳怪气地问:“倪局长,您留下我们是什么意思呢?让我们帮你夺权?凭什么呢?我们先辈追随你,想要换取子孙的安宁,你辜负了她们的信任,凭什么觉得我们还会再相信你一次?既然人族容不下我们妖族,不如来战!看哪方死得多!”


    “够了!”叶覃没忍住发了怒,她自己没少骂倪月楹,但别人骂一句都不行:“沈明欢,你是很厉害,但你算过没有像你这样厉害的妖又有多少,你能对抗捉妖师,那些普通妖怪呢?”


    “沈明欢,你们妖是生活在空间里,但空间是由初代首领和倪月楹的力量所凝聚,后来又经过一只又一只大妖加固,有着丰厚的灵气流转,可比人类的世界灵力充裕得多!总局出现以前,你们一共才只有上千万的妖,天地修炼资源还几乎被大妖占据光了,小妖不仅要被人屠杀,还要被大妖吃,生存艰难还很容易死亡,现在你们修炼资源稳定到拥雪族一族就有几千万的妖,小妖生再严重的病都有妖骨医师抢救,两族和谐哪方收益更多,你心里没数吗?”


    “我们妖骨医师治病大半好名声都被你们这些高层妖怪拿了吧,你拥雪族族民哪个不感谢你给了她们稳定的生活,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这样的稳定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吗?没有前辈共建空间环境,没有一代代继承初代首领意识的大妖将妖力奉献出来给小妖修炼,你们妖族的寿命能平均过千岁吗?很多妖怪的天资,连百岁都活不到吧!百岁都算多了,那些滥生孩子的妖怪,连妖力都吝啬分给孩子,换在以前出生就得死,现在没死是我们妖骨医师在兜底!”


    “你说倪月楹辜负了妖族的信任,我还要说你们妖族辜负了我们的信任呢!我们叶家从巫医转为妖骨医师不害怕你们妖怪,是我们先祖钦佩倪月楹的志向,愿意跟她共同完成两族共存的理想,你们呢?你们妖族又有几个记得我们的恩情呢?但凡多几个有良心的妖,我叶家都不至于落到只剩我一人的下场!”


    沈明欢是想还嘴的,但她被司若翎死死地按在椅子上,还被沈明矜捂住了嘴。


    司若翎和沈明矜都是愿意听训的,越听越愧疚。


    只是听到一人的时候,司若翎忍不住看了眼叶夕:“叶覃医师,只剩你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不止司若翎,温韵和沈卿厌都疑惑地看向了叶覃。


    叶覃像是即将决堤的大坝,表面上还算完好,内部结构已经支离破碎,洪水一旦找到冲破口就会彻底失控。


    沈明欢攻击倪月楹算是彻底惹毛了叶覃,她本来就不是很赞同将嗜灵蛇视为盟友,要不是倪月楹反反复复跟她说,这几只妖起码不会伤害她孙女,她肯定不会帮忙,也不会坐下来跟她们谈。


    她就没消气,也没原谅嗜灵蛇。


    话说到这里叶覃也没什么是说不出口的了,她冷冷地注视着沈明欢:“很难懂吗?我们家在我这里就已经断代了,叶岚和叶敬是倪月楹用我的血,借助万灵树的生命力孕育出来的孩子,小夕是……也是万灵树孕育出来的孩子。”


    叶覃没有说叶夕身上有叶家所有死去人的血,唯独没有她的血这件事,有意让不知情的人误会叶夕就是她和倪月楹的孩子。


    她有瞬间的心虚,很快声音又重新高了起来:“我叶家被你们妖害得只剩我一人,我卑微乞求才换来叶岚和叶敬,结果你们还要杀,我现在只剩下小夕了,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寻找杀害我叶家人凶手的办法,你沈明欢要是真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我叶家,那就让我从你们拥雪族杀起!”


    卑微乞求?


    叶夕朝着倪月楹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回应她的是倪月楹同样迷茫的目光。


    倪月楹无声传递的信息仿佛在说:阿覃怎么可能卑微,卑微的一直是我。


    叶夕也觉得这才是正解,问题是骂上头的叶覃根本不管话真话假了,她到了沈明欢跟前,指着沈明欢的鼻子说:“我告诉你,就算你让我从你们拥雪族开始杀,你也不无辜,沈书蕴跟你没关系,你的族民总跟你这个首领密不可分,御下不严就是最大的错!”


    叶覃将沈明欢骂倪月楹的话全部还了回去。


    尤其是那句御下不严咬得特别重。


    叶覃脾气大温韵和沈卿厌也是深有体会的,但还是第一次看叶覃指着谁骂这么久,一时间看倪月楹的眼神都多了羡慕。


    倪月楹摸了摸脸,深感气氛有点古怪。


    她下意识地去看叶夕,发现叶夕根本顾不上她。


    叶覃的责骂没能让沈明欢低下头,倒是让旁听的沈明矜和司若翎低了头。


    叶夕正在尝试阻止叶覃,以防沈明矜自闭。


    “咳。”倪月楹发出一声轻咳,回味过来上前将叶覃拽了回来:“明欢,我没想让你替我夺权,我是想告诉你,朝蚀族灭亡了,接下来任何一族都可能面临消亡,包括你们拥雪族,我现在有一个办法……”


    倪月楹声音停顿片刻,才缓缓重新开口:“与其等待被剿灭,不如先一步融到人类世界。”


    司若翎怔了怔:“融到人类世界?”


    “是。”倪月楹点了点头:“她们不可能在人类世界展开大范围屠杀,而且……我需要力量。”


    叶夕瞬间明白了过来,倪月楹是在为她求力量。


    她也清楚绝对实力能镇压一切,想将遗留在各族的力量收回去,交给叶夕稳定局面。


    贸然收回力量肯定不行,先不说会引起猜疑,导致隐藏势力先一步动手,还容易引起妖族的不满,让妖族剑走偏锋开始屠杀人族,她又不想等到下一个妖族被灭,所以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到跟叶夕关系亲近拥雪族身上。


    这样既能保全拥雪族,也能让她们多一份很可观的力量。


    别看沈书蕴死前口口声声说妖族会被她蛊惑是因为痛恨倪月楹偏心,感受不到自然环境带来的福泽,但其实很多妖都清楚空间里更合适妖族修炼,那些因为锁在空间闹起来的妖也不是想摆脱空间,根本就是贪心,既想要空间的灵力,又想要天地福泽。


    司若翎在思考可行性,沈明欢已经挣脱了钳制:“倪月楹,你想也别想!我告诉你,你今天收回力量,将拥雪族融入人类世界,我明天就开始杀人,见到谁杀谁!”


    “沈明欢!”


    司若翎气得恨不能将沈明欢的头发彻底拽下来,沈明矜整个人也透着深深的无奈。


    她们根本就管不住沈明欢。


    沈明欢的主观意识太强烈,从来就只听她自己的。


    沈明欢没有因为沈明矜和司若翎的态度而改变分毫,她也没有跟任何人争吵,她坐在椅子上,滚烫的目光扫过沈明矜和司若翎:“你们别忘了,建造空间力量里不只有倪月楹的力量,还有初代首领的力量,还有千年以前所有大妖的力量,那些妖有阿姐的族人,有小妹你和我的族人,我是无所谓的,可你们要想清楚,如果空间消失,她倪月楹的力量可以流转回她自己身上,其余人的力量可没地方留存,最后一缕气息都会消散于天地间。”


    “阿姐,你真的舍得吗?”


    沈明欢最后一句是问的司若翎,她和沈明矜记忆占比最多的是后期崩盘的嗜灵蛇族,但司若翎的记忆可全是圣灵蛇族那些先辈疼爱她,宠爱她的画面,最后一缕气息消散于天地间,这对于贪恋母亲怀抱的司若翎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沈明欢没有留时间给司若翎细想,感受到司若翎犹豫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有了决定:“倪局长,你的想法,我们不同意!不止姐姐,空间里残存的力量有太多拥雪族先辈,不只我不会同意,拥雪族族民也不会同意!当年初代首领能为守护拥雪族战死,我们也可以!”


    “还有!我觉得你没有吸取教训,现在都还是很理想化,真正想杀你的人是不会管你在哪的,文安区不也死了几万人,按照你们的推测杜绮梅那伙人早就知道沈书蕴在做什么了,她们没有阻止沈书蕴的行动,那就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她们的行动方向是默认部分人类为她们的大计而死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拥雪族到了人类世界,她们就会放过我们?拥雪族里面还有妖阵和先辈亡魂庇护我们,离开了拥雪族外面可没有妖阵守护我们,难道你有把握拿到留在拥雪族的力量就能护我全族平安吗?”


    倪月楹沉默了。


    沈明欢站了起来,她将司若翎也拽了起来:“倪局长,看来你没有这样的把握,那就请你记住你和初代首领的约定,好好将你的力量留在拥雪族,现在我和阿姐要回去守护我们的族民了!”


    她伸出手想要牵沈明矜的,刚刚碰到沈明矜又改变了主意。


    沈明欢用力将沈明矜推给了叶夕,叶夕搀扶住沈明矜:“姐姐。”


    她还没来得及看沈明矜有没有哪里擦伤,先听到了沈明欢嘱托她:“叶夕,说实话我没那么瞧得上你,但你既然是小万灵树,那你应该能保护好我的妹妹吧,她要是死了就是你没尽力,我就算是死了也会缠着你下地狱的!”


    叶夕没有跟沈明欢因为那句瞧不上吵起来,她更为担心沈明矜的情况。


    听到沈明欢交代后事的语气,说着要和沈明欢斩断姐妹情的沈明矜眼中多了泪花。


    哪怕心怀芥蒂,她也不想沈明欢死。


    “姐。”


    沈明矜往前进了一步,沈明欢又重重地将她推向叶夕。


    叶夕紧紧搂着沈明矜在怀里,不敢顺着沈明矜心意,让沈明矜再靠近沈明欢。


    沈明欢下手是没有轻重的。


    她推沈明矜这两下,叶夕肋骨都被撞疼了,更别说是沈明矜了。


    沈明矜不喊疼,叶夕也觉得沈明矜疼。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明矜,不给沈明欢再推沈明矜的机会,没想到沈明欢摁住沈明矜的肩膀,硬是将沈明矜拍在了叶夕身上,看那架势像是要手动吧把叶夕和沈明矜融合。


    叶夕双手还抱着沈明矜,在这种伤悲的气氛下也不好跟沈明欢吵架。


    眼睁睁看着沈明矜的肩膀红起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张口去咬沈明欢,想要沈明欢松开沈明矜。


    叶夕都咬住沈明欢的手背了,沈明欢还是没有松开沈明矜。


    她持续无视叶夕,手没有任何阻隔地抬起落下,重重地砸着沈明矜继续往叶夕怀里靠:“沈明矜,你的身体,你比我清楚,你没有多少力量,你这些年也一直漂泊在外,没有享受过拥雪族多少好处,也没必要跟拥雪族同生共死,好好活着。”


    交代完沈明矜,沈明欢才分出心神看叶夕一眼。


    那眼神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她摆脱了叶夕的牙齿:“小妹,你要是哪天看不上这只兔子了就换一只,我看她体力不行,牙口却出奇的好,你容易吃亏。”


    叶夕连呸两口,搞不懂沈明欢怎么总一厢情愿地觉得她体内不好,总不能是叶覃在外给她宣传的形象太根深蒂固了吧?


    她看着沈明欢滴血的手背,到底没将姐姐才不会换我喊出口。


    沈明欢终于放过了沈明矜,也放过了叶夕。


    她最后摸了摸沈明矜的头:“小妹,姐姐走了。”


    沈明欢摆出赴死的决心,现在就开始跟沈明矜告别。


    “姐……”


    叶覃大步冲上前,一把扯住沈明欢的领口:“沈明欢,你是不是不敢让我从你们拥雪族开始杀!”


    沈明欢是比叶覃要高的,叶覃也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她抓住沈明欢衣领不将沈明欢往前拽,也没有不自量力地往上提,而是往下压。


    沈明欢的腰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折下去,沉闷伤感的气氛一下被破坏,沈明矜到嘴边的伤感咽了下去,沈明欢的哀痛也有点破功:“叶覃,你是不是有病,说话能不能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你要杀就去杀啊,只要你敢保证你不会杀错人,你尽管去杀,我要是拦着你,我就不是嗜灵蛇!”


    “我当然不会杀错!”叶覃才不管沈明欢如何抗议,她将沈明欢拽了回来,硬抓着她的手击了个掌:“我今晚就去杀!”


    “有病救治,自己就是医生,没有抽空查查脑子吗?”


    沈明欢拍了拍胸口,有点嫌弃叶覃。


    余光瞥见司若翎好像完全没觉得她被老太太占便宜了,又憋了一肚子火。


    她拽起司若翎就走,准备回家吵架。


    叶覃懒得理沈明欢,报仇的想法已经逐步成形。


    叶夕也没有阻拦沈明欢,沈明欢的思考方向是对的,但想法太悲观了。


    她上次就分析过了,拥雪族目前是最安全的。


    越是团结的族群,越是难剿灭。


    敌人不傻,不会先挑拥雪族折损力量。


    而且叶覃的想法实现会让拥雪族更团结。


    她的眼睛能看到叶家人残念,残念可以判断出谁吃过叶家人的肉,这也算是变相替拥雪族筛选叛徒。


    朝蚀族那么大的族群能瞬间覆灭除了外敌的强悍,可能还有内奸,那些内奸最有可能出在做过恶,怕被总局和首领追责的妖身上,而残害叶家就是一笔查出来必死的重罪,最想要打破沈明欢稳定掌控族群局面的肯定也是那些妖。


    能通过她的眼睛筛出来,拥雪族也会更安全。


    叶覃是也想到了这一点,还是说单纯想报仇?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夕(无蛇在意的角落,因为心疼老婆在偷偷掉眼泪):沈明欢,你下手不会轻点吗?使那么大劲干什么!


    沈明欢(迷茫):我没用劲啊,这不就正常拍拍


    叶夕(指着被拍红的老婆):我拍姐姐,就不会拍出印记!


    沈明欢(认真):你果然没体力没力气,我没骂错你


    叶夕:……


    第87章 蛊惑


    如果叶覃是想到这一点了, 那是不是说她愿意暂缓跟嗜灵蛇族的矛盾了?


    这对于叶夕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


    她不会因为叶覃的看法放开沈明矜,但叶覃一直持反对态度,她也怕叶覃气坏了身体。


    叶夕一边抚慰着沈明矜的情绪, 一边仔细观察着叶覃。


    沈明矜盯着会议室破损的门走神, 叶覃走回了倪月楹身边, 敲了敲桌面:“倪月楹,你的想法好像不太靠谱。”


    倪月楹也被沈明欢吼清醒了,她以为有用的应对之策被全盘否定, 难免有点怀疑自己。


    她轻轻握住了叶覃的手臂,抬起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阿覃, 我是不是真的太理想化了?”


    叶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她能乖乖坐在这里就是认同倪月楹的想法。


    在沈明欢发出质问以前,她都觉得倪月楹的想法有用, 没有想到看着沈书蕴杀人却不阻止是对人命的漠视,更没想到换个地方,她们仍旧会截杀妖怪, 只是再顺手多杀几个活人的区别。


    她询问的目光瞟向了叶夕, 对于她来说叶夕早就成了主心骨。以前需要她呵护的小孩, 已经成长为一个可靠的成年人。


    叶夕接收到叶覃的询问,带着沈明矜走到了两人身边:“倪局长,你不是太理想化,你是对她们的期待还是太高了。”


    其实这就是倪月楹的基因病,她的出厂程序设定就是地母,十分包容和特别心软。


    现在大敌当前, 她还以母亲的视角去看待现在的局势,对人族和妖族都留存着一种母亲对孩子的期待,相信动手的人是有人性, 对妖动手是种族矛盾,不会对同族下手,相信妖族和人族有矛盾,但会为了妖奉献,想出来的办法当然会出问题。


    可这也没办法。


    自私两个字在倪月楹这里太薄弱了。


    相信她方向正确的叶覃,本质上和倪月楹一样都是人太好。


    叶覃表面上再凶悍,也改变不了翻开黑皮,里面是软嫩细白果肉的事实。


    嗯……沈明矜也是这种人。


    叶夕没有办法正面指出倪月楹和叶覃的错误,因为她愿意亲近的人几乎都有这种良善特质,她总不能亲手磨灭自己欣赏的品质吧。


    她尽可能地将话说得含糊,搪塞了叶覃和倪月楹。


    沈明矜也逐渐回过了神,她看着因为沈明欢话陷入自我怀疑的倪月楹,想起沈明欢骂倪月楹有些愧疚:“倪局长,我姐姐……我替她跟您道歉。”


    倪月楹回过神,看着歉疚的沈明矜,思绪慢慢挣脱怀疑。


    她恢复了平常的镇定从容,慈爱的目光轻轻垂落:“明矜。”


    倪月楹当真是很包容,她完全没有迁怒沈明矜,还语调温柔地劝慰起沈明矜:“其实你不用将别人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无论是沈书蕴还是沈明欢,她们都只是你的亲人,不是你本人,你和沈书蕴的感情并不深,沈明欢也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你和她们谁都不像,你只是你自己,没必要总为别人的错道歉,也不要因为血缘就觉得自己会跟她们一样,我觉得你很好,是跟小夕很般配的好孩子。”


    这话不止哄住了沈明矜,还哄住了叶夕。


    叶夕耳朵竖了起来,细微的轻颤宣告着她有被倪月楹的那句般配愉悦到。


    耳朵的痒意让叶夕情不自禁看向了叶覃,她有点期待向来和倪月楹同步调的叶覃能复述这句话:“奶奶!”


    叶覃看懂了,但没有顺叶夕心意。


    她故意不看叶夕,转头看向了沈卿厌:“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卿厌扶着眼镜框:“不然我去和歇桐谈谈?虽然沈明欢说得有道理,但我觉得人类世界还是更安全一点,她们要是展开大范围的屠杀,很容易惊动镇守一方的非总局势力,她们也会很难脱身,而且将妖群分散的话,她们想要杀尽也会很麻烦……老师,你去拥雪族会带我一起去的吧?”


    她回话内容很完整,可见对叶覃的尊敬。


    声音里却透着懒散和随意,满是对生命的轻视。


    这也很正常。


    沈卿厌的成长环境恶劣,她对妖族没有什么感情,对人也没有什么感情。


    她只考虑跟有恩于她的人站在同一阵营,比起解决那些人对妖族的觊觎,她更想跟着叶覃去拥雪族报仇。


    叶夕品味到了沈卿厌的敷衍,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沈卿厌提议的可行性,觉得走不通才摇头:“尹首领就更不会同意了。”


    尹歇桐比司若翎过得要痛苦许多,星垂族母亲残留的气息可能是她漫长年月里唯一的慰藉。


    司若翎都舍不得放手,尹歇桐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那就等吧。”沈卿厌无聊地勾着眼镜框下落,又慢慢悠悠推上去:“等幕后黑手下一次行动,看看我们能不能直接堵上,先杀上一波,或者等局长有重定两族安宁的力量。”


    沈卿厌提起恢复力量,倪月楹不自在地避开了沈卿厌的目光。


    倪月楹还算有自我保护意识,将所有秘密都说了,也没说出她中了妖毒,再留不住力量的事。


    “既然大家都没有更好的想法了,那就听我的吧。”叶夕挺了挺腰背:“先把总局能用的力量整合,帮姐姐掌握部分行动部门的力量,看看安抚部门有没有力量可以用!”


    “夺权?”沈卿厌收起了懒散的样子,认真跟叶夕分析着情况:“行动部门原本的右副手盛法罚,左副手贺影都不好惹,百凝族和荒词族没有争名额数量,而是各自争了弱于副手的领导位置,她们肯定要选能力特殊的老妖怪过来,其他各族各自有三个护卫的名额,说是护卫,但派过来的妖恐怕都不会太好惹。”


    沈卿厌打量着沈明矜:“妹媳成为空壳子领导的可能性更高。”


    “……”叶覃忍不住拍了一下沈卿厌的脑袋:“你这是什么称呼?”


    “好称呼。”


    沈卿厌摸着脑袋,离叶覃的手边更近了一点,好像隐隐约约在期待叶覃再继续打她。


    叶夕看出来了,叶覃却没有发现沈卿厌的诉求。


    她没好气地白了眼沈卿厌,既不纠正,也不说话。


    叶夕摸不清叶覃究竟是生气了,还是默认了,看出来她很为难的倪月楹接过了话:“卿厌,你就不怕你女朋友出事?”


    “我给了歇桐很多保命符,星垂族全灭,她也不会死。”


    沈卿厌底气十足,很自信她的符纸。


    既然是能给尹歇桐用的符纸,那其他妖怪是不是也能用?


    叶夕的眼睛冒出了渴求目光,倪月楹眼神则是无奈了几分:“卿厌,你不想你的族人们活下来吗?”


    “不想。”沈卿厌果断地给出了答案,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星垂族和其他族不一样,先首领是唯一能给族民赐福修炼的妖,她们拿了先首领那么多恩惠,没有认出来先首领的女儿就是该死!认出来了却不想着施救的更该死!”


    倪月楹还想再说什么,叶夕已经挤了进去。


    她拦住了倪月楹,朝着沈卿厌伸出手:“那个……师姐,你能给我一些给妖怪保命的符纸吗?”


    沈卿厌显然是很满意师姐这个称呼的,她嘴角尾端扬着明显的弧度,就是目光触碰到沈明矜的时候,嘴角又垂落了下去:“她身上全是封印,压制了最少九成的力量,问我要符,不如把封印全解开,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你。”


    “自身强才是真的强。”


    叶夕没有收回手,她继续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她相信只要她脸皮够厚,就没有她骗不了的人,拿不到的保命符。


    不知道沈卿厌有就算了,知道了自己队友有给妖怪保命的符,不帮沈明矜要到符,就是她有问题了。


    沈卿厌差点绷不住苦口婆心地劝告,她完全没想到叶覃口中愚笨不堪,弱不禁风,两个月前还完全没有涉猎妖怪世的师妹会这么的……厚脸皮。


    沈明矜的脸比叶夕先红起来,白皙的皮肤浮着片片红霞。


    她扯住叶夕的衣角,想要告诉叶夕不用替她要符,可又不想辜负叶夕的好意。


    沈明矜就是纠结犹豫的,她没有开口也还是让叶覃她们看到了窘迫。


    叶覃捏着眉心,看着快要把手伸进沈卿厌兜里掏符的孙女,因为孙女硬要符陷入纠结的沈明矜,实在没办法继续装瞎:“卿厌,符很难画吗?”


    沈卿厌刚想跟叶夕打持久战,听到叶覃问她,急忙应话:“还好啊。”


    “你还有吗?”


    “有啊。”


    叶覃暴躁地拍了拍沈卿厌的肩膀:“那你给她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师姐。”


    叶覃是觉得辈分不太对的,但叶夕和沈卿厌都这样叫开了,她就也跟着这样说。


    “老师!”


    沈卿厌感受到叶覃的嫌弃,只想喊冤枉。


    她分明是看叶覃迁怒嗜灵蛇,她才跟着记仇的。


    自从被叶岚捡回来,看到正常母女的相处,沈卿厌就一直想给叶覃当女儿,挨打挨骂都特别开心,又怎么会吝啬给叶夕符纸,她是想到沈明矜是嗜灵蛇才拒绝的,谁知道叶覃会突然转变态度。


    模仿叶覃,还模仿错了?


    难道不是叶覃先无视沈明矜的?


    沈卿厌恍恍惚惚地将符纸递了过去,她递一张叶夕接一张,跟叶覃确定过是保命符就递给沈明矜,其他符纸就收进自己怀里,叶夕是张张都照单全收,还是叶覃先看不下去了:“小夕,你会用吗?”


    “不会啊。”叶夕看着画着她完全看不懂图案的符纸,故作乖巧地靠近沈卿厌:“师姐教我吧。”


    这样的距离能放大眼中的期许,叶夕感觉沈卿厌应该会爱看。


    沈卿厌也确实是爱看,她感受到被信任和依赖,眉尾都不由得往上扬起了一点,刚想答应叶夕就听到叶覃在边上幽幽低语:“卿厌,小夕是万灵树。”


    沈卿厌的脸垮了下去,当人老师的想法没有实现,她比叶夕更失望。


    她努力克制着情绪,故作镇定地跟叶夕解释:“你是万灵树,我的符对你没用,你也用不了我的符。”


    沈卿厌语气平常,可惜眼底的失落太浓。


    叶夕很难不发现沈卿厌有亲近她的诉求,更为准确地说是融入叶覃生活的渴求。


    她看了眼沈明矜手里的保命符,将其余符纸都退还给了沈卿厌:“师姐,你有没有能判断妖怪有没有说谎的符?”


    沈卿厌微微低垂下去的背脊慢慢直起,眉梢也浮现一丝喜悦。


    叶夕以为沈卿厌要说有的,结果沈卿厌是没听清她说的话:“师妹要什么符,你能用的,我都给你。”


    “……”


    叶覃:“测说谎的。”


    沈卿厌挺起的背脊又弯了下去,她趴在了会议桌上,垂头丧气地说:“我要是能测谎,不早就调查清楚叶岚姐的死因了。”


    叶夕见指望不上沈卿厌,立刻转移了目标。


    她望向了捧着保命符发呆的沈明矜:“姐姐,你的辅助能力是不是跟情绪有关?”


    沈明矜点头:“是,我能察觉到别人的负面情绪。”


    果然是情绪。


    跟叶夕的早有预料不同,其余人看沈明矜的眼神全变了,尤其是温韵:“情绪?嗜灵蛇的辅助能力几乎都和杀戮有关,你居然是和情绪有关?”


    沈卿厌也有点意外:“好罕见的能力!”


    现在轮到叶夕感到奇怪了,她下意识追问:“辅助能力有关情绪的很少见吗?”


    “不是少见,是根本就没有。”沈卿厌坐直了身体,十分严肃地跟叶夕解释:“辅助能力和妖怪属性一样,不是所有妖怪都能觉醒的,只有天赋很高的妖怪才能觉醒,而且大部分妖怪都只会觉醒一种,她们嗜灵蛇是天生就有特殊属性,能觉醒辅助能力就证明天赋极高。”


    “她们妖怪遵从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生存本能会让她们觉醒的能力和属性具备攻击性,天赋越强的妖怪觉醒的攻击力越高,察觉情绪和攻击手段无关,天赋弱的妖怪无法觉醒辅助能力,天赋强的妖怪会被生存规则推着觉醒有攻击性的能力,所以察觉情绪的辅助能力,以前就没出现过。”


    “原来是这样。”叶夕轻轻敲动桌面:“那不是很好,我们可以借用这个能力判断谁在说谎……”


    叶夕想起卞蓉,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沈明矜的感知情绪并不是测谎仪,做不到完全判断谎言,还有可能被蒙蔽。


    沈卿厌思路跟着展开:“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挨个试探,正常跟她们聊天,提起来叶家人的死亡,要是参与者或许会心虚,产生杀你的冲动,这样筛选不出全部可信的人,但可以筛选出来最不可信,最容易伤害叶家的人。”


    叶覃:“这个想法不错。”


    叶夕没有立刻答应,她还是想问问沈明矜:“姐姐,你可以吗?”


    沈明矜认真点头:“小夕,我可以的。”


    沈卿厌最先付出行动:“好,那就这么办,我先去把我部下的人找过来,让她们来见见我们安抚部门下一任继承人,提前讨好下一任领导。”


    安抚部门向来是叶家独权,采取的继承制度。


    沈卿厌这个理由合乎情理,带着几分功利,不容易让人起疑。


    破烂会议室当然不能作为见面的地方,叶覃带着叶夕和沈明矜到了她的办公室,她安顿好叶夕和沈明矜就去安抚部门挑选她觉得可以相信的人了,叶覃现在情绪很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推翻计划,直接动手,倪月楹当然也跟着去了。


    温韵这个不太动脑的秘书,当然也回归了秘书的岗位,变成了叶夕的守门员。


    只等着有人到来,筛选过后带进来跟叶夕交谈。


    转眼之间办公室只剩下沈明矜和叶夕,叶夕拍了拍叶覃的办公椅,示意沈明矜坐到她身边:“姐姐,快来!”


    沈明矜很少拒绝叶夕的要求,乖乖地跟叶夕一起挤在了办公椅。


    叶夕见迟迟没有人过来,干脆研究起沈卿厌给的保命符。


    给妖怪用的保命符很神奇,不需要施咒,也不需要输入灵力,只需要贴在最需要保护的身体部位,符纸就会融进去,在关键时候挡下致命的攻击,叶夕在沈明矜心脏处贴了三张符,又往她额心和脖颈处各自贴了两张,最后一张被贴在了右臂。


    她盯着沈明矜的右臂走了神,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沈明欢。


    沈明欢刚刚不是用的右手拍沈明矜,她或许还不会选择咬沈明欢。


    沈明矜的右臂早已长好,新的骨头跟她融合得很完美,叶夕还是觉得那里好像缺了一块。


    叶夕停在了右臂的目光到沈明矜那里有了另外的解释,沈明矜还以为叶夕在头疼符纸能不能保护住她,没忍住宽慰叶夕:“小夕,没有这些符,我也可以保护自己的。”


    细弱的声音慢慢停下,很快又在她耳边重新响起:“也可以保护你。”


    喷洒在耳垂的承诺,勾得耳朵出现了短暂的酥麻。


    叶夕摸着耳朵,只觉得手指也沾香热:“姐姐,我也会保护你的。”


    发自真心的承诺,不用经过思考就能自然脱口。


    叶夕冲着沈明矜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目光触碰到她肩边的红痕,笑容瞬间变得僵硬:“姐姐,沈明欢经常打你吗?”


    爱假笑的小姑娘没了笑容,沈明矜摸了摸肩膀,此时才发现留存的红痕:“小夕,沈明欢没有打我,她只是交代我两句,只是力气大了点,她……她对她自己下手更狠。”


    叶夕搂住沈明矜的腰,脑袋凑近了沈明矜红起来的肩边:“那我不管,她打她自己我管不着,她拍姐姐我心疼。”


    比起沈明矜的含蓄内敛,叶夕很擅长将她的爱意全部说出口,她可怜兮兮地盯着沈明矜的肩,唇瓣轻轻蹭了蹭红起来的皮肤:“姐姐,你看!这都红了!”


    她在跟沈明矜告沈明欢的状,字字句句都是对沈明矜的关怀。


    沈明矜被叶夕哄得晕头转向,完全忘记了叶夕平时摩挲的痕迹更红更艳,只不过那不是手掌落下的,而是指腹唇舌。


    “小夕,我……”


    沈明矜觉得她该说点话的,话刚刚出口就被叶夕拦住了。


    叶夕凑在沈明矜肩边朝着红痕吹风,从唇边溢出的风丝细弱轻软,缓缓降落在红起来的皮肤,驱散了点点热意,也让红痕淡了些:“姐姐,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沈明矜有点窘迫,她腰肢被搂着,身体被按在椅子上,身边是挤着她一起坐的叶夕,想动没有空间,想挣扎又怕伤了叶夕的心,只能弱弱地解释那是一种正常接触:“小夕,我……我不疼。”


    离得近了。


    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慢慢变响。


    吹出的凉风跟越来越多的香甜融合会渐渐变热,沈明矜脸颊再次红了起来,心虚地瞥向紧闭的办公室门:“小夕,你……你先松开我。”


    亲近再多次,她还是会害羞。


    好像一块永远完美的蛋糕,舔去小口奶油,很快就会重新得到补充。


    羞怯的美感缠绕着沈明矜,叶夕总是很容易变成一只狼,还是披着兔子皮的狼。


    哄骗和蛊惑都是自然而然的行为,甚至是都不用太过脑子:“姐姐,你有听到师姐的话吗?解开封印,有了力量就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我。”


    叶夕用鼻尖蹭了蹭沈明矜的鼻子,示意沈明矜看着她,那句保护我咬得很重。


    恰好的鼓点压进沈明矜的心口,沈明矜肩膀出现了红鳞,红鳞一闪一闪是封印在解除边缘的象征。


    她还是靠近了叶夕,以最大的热情吻住了叶夕。


    保护叶夕的执念战胜了羞耻心。


    叶夕没有拒绝,只有兴奋。


    沈明矜吻她别说是在办公室,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她也敢热情地回吻。


    她很愿意对沈明矜展露她的明媚和热情。


    可惜沈明矜并不是大胆的蛇,她亲过叶夕就后悔了,唇舌被缠住更是心慌得要命,一边被掠夺呼吸,一边频繁去看门。


    “姐姐,现在没有人。”


    叶夕觉得沈明矜不太专心,她抬手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


    温热的掌心挡住了沈明矜的视觉,让她沉溺进呼吸被掠夺的空间里,感受叶夕的热烈。


    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都会被放大,一点细微的声音就能扯动沈明矜敏感的心弦。


    门锁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沈明矜忍不住咬了一口叶夕。


    叶夕快速松开了沈明矜,讪笑两声:“姐姐,我错了。”


    她道歉太快,沈明矜都来不及说话。


    沈明矜没有生气,只是被羞窘占据了思维。


    她没有说话,轻轻拍着红起来的脸。


    见沈明矜不理她,叶夕才去看不敲门,直接开门的人。


    是温韵。


    温韵扫到了办公室的亲密,嗅到了那点没有散去的暧昧,她忍不住指沈明矜:“喂,这里是办公室,你们蛇妖脸皮再厚也要注意一下吧!”


    “?”叶夕满头的问号,她端详着严肃的温韵,看看面红耳赤,恨不得埋她自己的沈明矜,单方面替温韵确定了病情:“温秘书,我发现了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叶夕:“你眼神不太好。”


    温韵:“……”


    第88章 回家


    叶覃终究没能如愿当天晚上就杀到拥雪族, 总局的医师数量高达数万,不是叶夕一天就能见完的,忙碌一整天直到深夜叶夕也才筛选出来几十个沈卿厌手底下的人, 进度缓慢但总算有了个好开端。


    如果这些人能散开在各族, 一旦敌人再次对妖族下手, 她们就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可惜沈卿厌的大多数都在总局任职,贸然调动岗位还会惹人猜疑。


    正常调任就要走流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叶夕呆坐在办公椅上, 双手放在桌面,紧拧的眉心能窥探到愁绪。


    沈明矜安静地坐在叶夕的身侧, 将叶夕的愁绪都看在眼里,没等她去关心叶夕,叶夕的愁绪就消失了, 她又变成了热情无限的小狗,殷切地扶住了沈明矜的肩膀:“姐姐,你累不累呀?”


    叶夕很少留给沈明矜说话的空隙, 再加上沈明矜本来就不太擅长说话。


    十句话能有九句都被叶夕抢先, 这句也不例外。


    “姐姐, 你今天感受了那么多人的情绪,肯定特别累,我给你按按。”叶夕也不等沈明矜同意,双掌贴住了沈明矜的肩膀,指腹顺着沈明矜的肩颈线慢慢按动。


    叶夕按得很认真,她是真觉得沈明矜累了。


    不同于以往按摩的暧昧, 叶夕此时的心思没有完全在沈明矜这里停留。


    她不仅要想敌人,还要思考她该和沈明矜去哪里。


    叶覃的态度没有如倪月楹那样分明,没有继续阻拦叶夕和沈明矜在一起, 也没有同意叶夕和沈明矜在一起。


    模糊不清的态度让叶夕不敢带沈明矜回家,她怕叶覃突然发作,推着沈明矜陷入尴尬。


    沈明矜不知道叶夕在头疼今晚的住处,只知道温热的手掌慢慢揉开了肩部淤积的酸胀,热流顺着叶夕指腹坠落,连骨头都感受到了细微的酥麻,她能感受到叶夕真想为她驱散疲累,心口攀升的暖流让她情不自禁低语:“小夕,我不累。”


    她示意叶夕不用再按了,叶夕却没有松手:“姐姐,其实你可以跟我抱怨的,就像我平时跟你喊的那样。”


    叶夕早就发现了,沈明矜面对感情不仅是讨好型人格,还有很强的奉献精神。


    沈明矜为她付出十分只会说一分,痛苦和疲累都会独自吞咽。


    不像她。


    三分疼要喊出十二分。


    付出在沈明矜那里是恋爱必须的过程。


    可叶夕不能因为沈明矜愿意付出,就将沈明矜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姐姐,我现在可能还不够可靠,但我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值得信赖的,你可以依赖我,也可以告诉我,你的苦恼和痛苦。”


    沈明矜用力捏紧衣角,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她视线垂落下去,颤动的眼睫好似被露珠打湿的蝶翼:“小夕,你很好,是我……”


    沈明矜总是习惯先反思自己,叶夕伸出手,轻轻捏住沈明矜的下颚,指腹托起了沈明矜的脑袋,让沈明矜的目光跟她认真的目光交汇:“姐姐,你也很好,特别特别好,倪局长都说了,你和我最般配了,姐姐再说自己不好,那就是再贬低我。”


    “我没有。”


    “就有。”


    叶夕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沈明矜只好将满腹愧疚都咽了下去。


    沈明矜不再展露歉疚以后,叶夕的声音又重新变得温柔,明媚的笑容回到了脸上:“姐姐,不相信我能让你依靠吗?”


    “我……”


    “姐姐会相信的对吧?”


    扮演和真情混杂,沈明矜不太想逐字分析,只顺着心意回答:“相信。”


    沈明矜心思太重,歉疚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叶夕以强硬姿态挤走了她的自省,也算是解救了在愧疚长河里沉溺的落水妖。


    沈明矜小口喘着气,脖颈微微发僵,将脸埋进了叶夕的颈窝,以一种柔弱的姿态完全倚靠住叶夕:“小夕,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我真的不累,能够帮到你,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叶夕知道一时半会没办法纠正沈明矜,说起来还是怪沈书蕴,她明显觉得沈书蕴暴露以后,沈明矜恨不得将命抵给她赎罪了。


    赎别人的罪。


    叶夕心口低闷得发慌,明媚的笑容丝毫不减。


    她不跟沈明矜争辩了,打开叶覃的电脑开始搜寻附近的酒店:“姐姐,你喜欢住什么酒店?”


    “酒店?”沈明矜从叶夕颈窝钻了出来,紧靠着叶夕跟她一起翻阅酒店。


    沈明矜视线跟着鼠标转动,一眼就看到了弥漫着暧昧氛围的情趣酒店图片。


    她顾不上愧疚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耳尖快速红了起来。


    眼睛重新低了下去,一颤一颤的眼睫满是羞怯。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沈明矜指腹贴近胸口,无意识地摩挲着靠近胸口的布料。


    好看的绯色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绝美的艳桃在慢慢绽放。


    叶夕的鼠标停在了刺激沈明矜视觉的酒店,故意靠近沈明矜发烫的耳根,又问了沈明矜一次:“姐姐,你想住哪里?”


    “小,小夕。”沈明矜没有抬头,心慌地抓住了叶夕。


    叶夕感觉她升起了一点逗弄沈明矜的恶趣味,看着沈明矜脸红害羞的样子会特别有成就感,她甚至开始期待粉桃果肉熟透可以滴水的样子


    心口泛起细微的痒意,她将沈明矜托起,刚想抱着她坐,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叶覃冷着脸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在叶夕和沈明矜震惊的眼神里扫了眼电脑屏幕,横了眼想抱沈明矜,还没下手的叶夕:“住什么酒店,回家住!”


    叶夕一喜,刚刚瞬间的尴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奶奶!”


    叶覃的话是默认了她和沈明矜继续往来,也承认了沈明矜跟叶夕的关系。


    叶夕没办法不开心,连沈明矜眉宇间都多了一点喜色。


    叶覃拦住了站起来就要热情扑向她的叶夕,锐利的目光缓缓降落在沈明矜脸上,深深呼了口气:“幸好你和沈书蕴不像。”


    沈明矜应话也不是,不应也不好。


    她进退两难,叶覃感慨完没有再为难沈明矜,慢慢悠悠地发出邀请:“很晚了,回家吧。”


    沈明矜低垂的眼皮往上抬了抬:“回家?”


    叶覃没维持温和的皮囊太久,她略感烦躁地揉了揉漂染的白发:“小夕的家,不就是你的家,我是不太喜欢你,可小夕很爱你,我不想她恨我。”


    “奶奶!”叶夕声音高了许多,她凑到叶覃的身边,认真跟叶覃申明:“奶奶,我超爱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的。”


    叶覃审视的目光在叶夕身上转了转,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好!我现在就拆散你们。”


    叶夕脸部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眼睫快速颤动两下,递给叶覃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


    得益于良好的伪装能力,眼底很快就有了真假难分的泪花。


    湿漉漉的眼睛让叶夕看起来像只断了腿的兔子,潸然欲泣的样子看起来柔弱又可怜,刻意掐软的声音细若蚊蚋:“奶奶,被迫分离的小鸳鸯都是很可怜的。”


    叶覃看着卖乖极力扮演委屈的叶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硬憋出一句重复的话:“回家。”


    她对着假眼泪妥协,率先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叶夕神采飞扬地牵起了沈明矜,追赶着叶覃离开办公室:“姐姐,我们回家!”


    紧扣的十指再不会因为外力而分开。


    沈明矜望着叶覃的背影,感受着叶夕掌心的温热,心头泛起丝丝甜。


    —


    叶覃走得很快,她对总局的感情很复杂。


    她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也是在这里失去所有的,既有依恋,又有厌恶。


    分别太久会想念,停留太久会恶心。


    黑夜已经完全占领了天空,一缕缕凉风在吹动衣角,淡白色的月光倾洒而下,衬得叶覃的发丝越发惨白,叶夕跟在叶覃身后,居然再次有了叶覃年迈的错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疑惑:“奶奶,你是怎么想到染白头发的?”


    叶夕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


    她们即将走到小区,叶覃才给了叶夕答案:“叶岚死得那年,我冒出来了不少白头发,倪月楹让我去染黑,我跟她怄气就把头发全染白了,一染就是这么多年。”


    丧女,白头……


    冬日的夜晚漫长冷厉,寒风卷动袖口。


    丝丝缕缕的寒意顺着袖口攀附皮肤,顺着小臂往上攀爬,逐渐整条手臂都变得寒冷。


    沈明矜感受到叶夕身体的细微颤抖,跟叶夕相握的手紧了紧。


    叶夕转过头冲着沈明矜笑了笑,示意沈明矜她没什么事。


    安抚了沈明矜,叶夕牵着沈明矜快步追上了叶覃,她左手挽住叶覃,右手挽住沈明矜,堆着笑跟叶覃说:“奶奶,等着我们报了仇,你去把头发染黑吧,你黑头发一定很好看,我还没见过你黑头发的样子呢。”


    叶覃看着说瞎话的叶夕:“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我黑头发会好看?”


    “我猜的!我直觉可准了!”


    叶覃没有挣扎,更没有拒绝。


    苍白的冬夜缺少温暖,行走在冬夜的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漫无目的游荡的野鬼。


    唯有手臂处沉甸甸的份量让叶覃感觉她还活着:“好,染黑。”


    她答应了下来,叶夕哄人的嘴更甜了:“奶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叶覃目光变得揶揄:“我对你不好,你姐姐对你最好。”


    沈明矜有些尴尬:“覃副局长,我……”


    她想要解释。


    可叶覃本来就是说着玩的。


    叶覃见到沈明矜手忙脚乱,慌乱想要解释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她拦住了沈明矜,幽深的目光将沈明矜锁住,几分痛惜几分幽恨:“我这一生就没看对过妖,希望你是个例外。”


    叶夕不太喜欢低闷纠缠她在意的人,希望生命力的每个重要人都能轻轻松松的,她故意将叶覃的话题中心移走:“奶奶,倪局长也是半妖。”


    “她!”叶覃面对叶夕情绪直观到只有疼爱,面对沈明矜的情绪满是犹豫和纠结,说起倪月楹情绪就更复杂了,既有深陷情爱沼泽的苦痛,又有积攒的怨恨,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覃脾气就像是个即将吹破的皮球,随便碰一下就会爆炸,可又很快就会没气。


    她的怨恨没有停留太久,怨恨转换成了不舍:“小夕,倪月楹会死吗?”


    “不会的。”叶夕拍着胸脯给出保证:“奶奶,万灵树没那么容易死。”


    “可她将生命之源都给你了。”叶覃眼底多了落寞:“万灵树应天地呼唤,接受天地赐福而生,巅峰期的力量可以堪比神灵,这世上真的可以有两棵万灵树吗?”


    叶夕明白叶覃的意思,倪月楹的出现更像是天地看不下去两族相残,硬是塞进来的一个平衡者。


    她天生就背负着命运,人妖动乱时期出现,用绝对力量让两族和谐。


    人妖达成和平以后,她又逐渐失去了力量。


    这是倪月楹自我的选择,又何尝不是命运的推动,毕竟倪月楹的性格缺陷也是天地赐予的。


    如果解释为命运,那天地绝对容纳不下两棵万灵树。


    新树开花,老树凋零,才是自然轨迹。


    叶覃不想叶夕死,可也怕倪月楹死。


    “小夕,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奶奶,你一点也不贪心。”叶夕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都会好好的,谁也不会死!”


    从诞生就在不断失去,叶覃仅仅是脾气不好,盼着重要的人活下来。


    如果这还叫贪心的,那她们都是自私鬼。


    叶覃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始终是长辈,只能展露瞬间的脆弱,不能将压力都给孩子。


    叶覃的房子离总局很近,这里住了不少总局的员工。


    她们回来得很晚,可依旧有多盏灯光亮着。


    窗帘的遮掩下,似乎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她们。


    叶夕抬头张望了一眼,有几家的灯光瞬间灭了。


    她们作贼心虚的反应也太明显。


    叶夕没时间挨家挨户去查看,暗暗记了记位置,迈进了楼门。


    刚刚走到门前,叶夕就感受到了异样的动静。


    沈明矜也感受到了,默默地将叶覃推到了最后面。


    叶夕和叶覃都看到了沈明矜想保护叶覃的小动作,一个没有太意外,一个目光沉了沉。


    叶夕打开了门,客厅并没有灯光亮起,只有照进来的几缕月光让叶夕她们看见有道黑影快速冲向她们,叶夕将沈明矜推到了身后,抬手一股妖力朝着冲过来的黑影打去:“谁!”


    冲过来的黑影目标是叶夕,身体被叶夕妖力拍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身体直愣愣地砸在了墙壁上,刚好触碰到了灯光开关。


    客厅里有了灯光,叶夕她们也终于看清了黑影:“游念!”


    叶夕还真没想到黑影会是游念。


    按照她的预期,游念恢复是没有这么快的。


    游念跌坐在地板上,她揉了揉小兔臀:“覃副局!叶医师!蛇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游念没有计较叶夕本能的防备,叶夕自己有点心虚:“游念,你怎么不开灯?”


    “我刚醒没多久。”


    叶夕听着游念委屈的语调,走上前将她拽了起来。


    她仔细检查着游念的身体恢复情况,感受到身体远超出预期的结实,微微错愕:“恢复得不错。”


    “不是不错,是特别好!”游念借着叶夕递的力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兴冲冲地跟叶夕说起了她的身体情况:“叶医师,那具尸体比我有天赋多了,我不仅恢复了视觉,还继承了那个妖怪的辅助能力!”


    叶夕看游念兴奋的样子,还真对游念的新能力好奇了起来:“什么能力?”


    “吞噬!”游念满意极了,她抚摸手臂:“我现在能够把别人攻击我的力量吞噬,然后转换成自己的力量放出去,比我以前的辅助能力强多了!”


    对于妖怪来说就是这样的。


    她们很多都一直以拥有极致的攻击力而自豪。


    没有妖不说嗜灵蛇族的残忍偏执,可也没有妖敢否定嗜灵蛇族战斗基因的强大,诞生在嗜灵蛇族的妖除了沈明矜,谁不为拥有这样的血脉而自豪。


    游念揉着屁股,看着心不在焉的沈明矜和叶覃:“覃副局长,蛇姐姐,我以后能保护你们了,你们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叶覃抿了抿唇,还是搭理了小兔子:“高兴。”


    她的敷衍,小兔子看在眼里。


    游念将期许的目光递给了沈明矜,沈明矜对吞噬能力有心理排斥,还是温温柔柔地应了句:“高兴的,不过你不要想着保护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


    叶夕附和着沈明矜:“姐姐说得对。”


    游念兴致缺缺,她还是希望被需要,眼看着客厅里的人都对她期待不高,她忍不住朝外张望:“叶医师,我六姐姐呢?”


    叶夕:“她回月栖族了。”


    游念有瞬间的失落,很快失落就被强烈的亢奋取代:“应该的!选票很重要!现在正是争取投票的关键时刻!”


    她对游忻旋成为首领有着太高期待,叶夕有点担心游念知道游忻旋只想摧毁月栖族的崩溃。


    叶夕想了想,试探着挑起一个话题:“游念,你有没有想过你六姐姐其实没那么想成为月栖族的首领?”


    游念抓住叶夕手,可怜兮兮地问:“叶医师,你不想给我六姐姐投票了吗?”


    “如果她需要,我肯定会投给她。”


    游念心智还是比同龄妖要成熟的,她隐约察觉到了叶夕话里的提示,开始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才给出回答:“我想和六姐姐一起生活,不在月栖族也可以。”


    这也不容易。


    游忻旋还没打消跟月栖族同归于尽的想法。


    求死的念头不散,月栖族被剿灭,游忻旋也会跟着死。


    叶夕摸了摸游念的小脑袋:“你或许可以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游念有点忐忑:“六姐姐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叶夕能回答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多,她只能将自己不放弃的信念往外传递。


    游念握紧了小拳头,用力点了点头。


    她下定了决心,只等着下次见游忻旋。


    空气中有极淡的焦糊味道弥漫,叶夕仔细嗅了嗅,那股气味更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游念的小脸一下变得惨白,她局促地冲着叶夕笑了笑:“叶医师,我还有个消息告诉你,熊晓继承了那个妖怪的属性能力,觉醒的新属性把床烧了……”!


    叶夕几人同时冲向了游念和熊晓待的那间房,房门拉开焦煳味更重了,不仅床单被套被烧干净了,就连床垫和床架都被烧没了大半,沉睡的熊晓还躺在破损的床垫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已经熄灭了。


    叶夕品味出了几分古怪,她就觉得游念有点醒太早了。


    看来游念就不是自然醒来的,而是被熊晓觉醒的火属性烧醒的。


    游念跟着走了进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叶覃,小声替熊晓辩解:“覃副局长,熊晓还没醒,她是无意识的,融合属性自然烧起来的火焰,她也控制不了。”


    叶覃没有理游念,她走上前凝视着脏兮兮的熊晓。


    她目光沉了沉,眼底透出浅淡的怀念,突然伸手将熊晓抱了起来。


    “覃副局,熊晓真的没有醒过,她不是有意的!”


    游念怕叶覃把熊晓丢出去,急忙阻拦叶覃。


    叶覃瞥了眼游念,这时候才留意到游念小脸是干净的,但后背大片衣服都被烧毁了,裤子也破破烂烂的,刚刚都在留心她的眼睛,还真没看到她也脏兮兮的。


    叶覃单手抱住熊晓,空出来一只手扯住了游念:“我觉得你也得洗洗。”


    只是洗澡,不是丢出去。


    游念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脑袋:“我再也不说覃副局长脾气不好了。”


    叶覃是想发火的,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不想跟小孩计较,只是扯游念的手,变成了揪游念耳朵。


    “小夕,你和明矜去我卧室找两件小孩的衣服。”


    “好!”


    叶夕乖乖应了好,牵着沈明矜进了叶覃的卧室。


    等着翻出来小女孩的衣服,叶夕才想起来问题的关键。


    叶覃是有留存她小时候用的东西,但她不是在金市养大的,她一直养在申市,这里的小女孩衣服不会是她的,那就只有可能是……叶岚小时候的。


    叶夕抱着衣服出了门,一颗心五味杂陈。


    叶岚是最后进了妖怪腹部,可她不是被沈书蕴怂恿的妖群杀死的,她是被杜绮梅掌控的力量杀死。


    妖怪残忍。


    杜绮梅也不遑多让。


    叶夕现在还没想通杜绮梅是怎么操控的调查部门,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对不上,她既然能发现沈书蕴谋算,并且利用沈书蕴,那她的根基一点比沈书蕴深厚,可沈书蕴是行动部门二代最高领导,掌握总局行动部门上千年,还有妖怪给她卖命。


    妖怪比人命长经过千年沉淀稳定异常,杜绮梅想要调查沈书蕴,掌控沈书蕴的秘密,再利用沈书蕴三百年肯定是不够的。


    架空倪月楹就更不够了。


    叶夕隐隐约约抓到了一根线,线头牵着很重要的信息,她却没办法将那根线扯出来。


    沈明矜看到叶夕愁云满布的脸,很难不担心她的情况:“小夕,你怎么了?”


    沈明矜的右臂在眼前晃动,想到那里缺失的骨头。


    叶夕感觉自己又抓到了一条线索。


    沈明欢融合了沈明矜和司若翎的身体部分,星垂族的郁萱靠着融合尹歇桐的骨头和血液占据了七彩琉璃灯的力量,游念融合眼睛得到了死去妖怪的辅助能力,熊晓通过融合妖筋得到了属性……


    对!


    是融合!


    叶夕思路逐渐清晰,她追问着沈明矜:“姐姐,沈书蕴和以前的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怎么样?”


    “调查部门和行动部门一直联合行动,姑……沈书蕴和调查部最高领导关系都还不错。”


    果然有问题。


    沈书蕴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妖怪,要做到每一任都跟她相处很好,得到沈书蕴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她们是同一个人。


    同样了解沈书蕴。


    第89章 又输


    叶夕将推测的结果通过灵网分享给倪月楹, 倪月楹倒是说起了一桩旧事,总局调查部门二代最高领导祁俞亭是初代捡回总局的孩子。


    原本初代是想把祁俞亭当作自己徒弟培养的,不过初代每天忙妖怪的事情, 忙得不可开交, 没时间带她才送给了关系比较好的佛门法师当徒弟。


    如果现在的杜绮梅是不是当年的祁俞亭, 那很多事就很好解释了。


    祁俞亭佛法有成以后重入总局一直跟在初代领导身边,初代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有了一定的权力,所以初代死后她没多久就控制住了乱糟糟的调查部门, 在所有妖族都陷入内乱,总局秩序也不稳定的时候就展开了夺权计划。


    千年时间足够架空只有残留力量的倪月楹了。


    假设如果成立, 那当年的连清涵应该也是祁俞亭,而真正的连清涵和真正的杜绮梅应该是被挖空骨头,转接血脉以后迎来了死亡。


    叶夕不是人族法师, 她对具体操作流程一知半解,但她们当中还有个对此道非常了解的沈卿厌。


    沈卿厌分析的结果跟叶夕不同,给出的理由是融合是可以占据别人的力量和天赋, 甚至是外貌, 但寿命不可以, 寿命虽然会有一定的提升,但如果杜绮梅真是祁俞亭,她的命有点太长了。


    要知道初代还活着的时候,祁俞亭就已经活了百岁,要真活到现在那比普通大妖命还长。


    纯血人类几百年寿命已经称得上极长,一千年前人族传承的长寿修炼法诀断绝以后, 就只有巫医叶家和巫灵闻家少部分特殊家族的传承人,才能突破这个界限,就算祁俞亭有特殊禁术续命, 她也活得太久了。


    猜测被沈卿厌否定了。


    叶夕没有轻易打消这个念头,但也丧失了调查的方向,只能继续跟安抚部门的人谈话。


    筛选是个漫长且无聊的过程,幸好有沈明矜跟她一起。


    谈话逐渐熟练以后,叶覃加入了她们,方法也变得更加直接简单。


    叶覃说难听的话,叶夕当和事佬。


    沈明矜偷偷窥探情绪,察觉到极端情绪就归为需要防备的行列。


    不一定全对,但能尽快筛选出可用的人。


    奇怪的是各个妖族争夺名额的时候特别积极,等到分权的时候倒是不见了踪影,一直没有妖过来报到,倪月楹发出消息去问询,每族给出回复都大致相同,她们都说还没筛选出合适的妖。


    可既然是占权,那先占住位置才是正经事,一个个往后拖延很不正常。


    当然这对于叶夕她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没有了其他妖族跟沈明矜争抢,沈明矜掌握行动部门的计划实施得非常成功,起码在表面上行动部门的人都开始听从沈明矜的话,尤其是那位最先支持沈明矜当最高领导的贺影更是到了对沈明矜言听计从的地步。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叶夕幻想的举步维艰没有发生,相反安抚部门核心圈层被她们顺利替换,沈明矜逐渐掌控行动部门,封印也在叶夕的努力下解开了近半。


    杜绮梅那帮人一点动静都没有,唯一不愉快的是沈明欢反悔了。


    明明约好了让叶覃去拥雪族杀仇家,结果沈明欢不但没有兑现许诺,最后连个理由都没给。


    叶覃气得差点连夜杀到拥雪族,不过这次她没有迁怒沈明矜,还能保持镇定按部就班地帮沈明矜掌控行动部门,连仇恨都暂时割舍了。


    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问题是有些过顺了。


    现在的平静更像是巨浪侵袭以前的骗局,如果不小心被蒙骗,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变故来得就是这么突然,在成功的喜悦逐渐侵占脑部神经的时候,叶夕她们接收到星垂族的求救信号,匆匆赶到了星垂族。


    更准确地说是沈卿厌收到了尹歇桐的求救。


    求救的理由是星垂族有妖吃人了。


    如果是普通的困境,沈卿厌肯定会独自前往解决,但这次的情况很特殊,她不得不叫上叶覃几人一起。


    因为那些妖怪吃的是叶家人。


    ……


    据尹歇桐说她那天回到星垂族以后,星垂族各个村落就开始出现意外,她和星垂族领导层开会中途不断收到族民的求救信号,会议被中途打断了好几次,所以迟迟没有商定好派到总局的人选。


    刚开始只是说有族民集体中毒,陷入昏迷,等着她们赶过去的时候,那些昏迷的族民又全都拒绝了进行深度治疗,个个都说自己没事。


    连续好几次被打断,尹歇桐也发现了异常。


    因为被郁萱占据首领位置多年,一直遭受虐待,被解救出来以后,大部分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充满同情和心疼的,但现在她每次赶到出问题的村落,里面的族民看她的眼神都是畏惧。


    尹歇桐性格很好,她有继承母亲继承到母亲在佛前沾染的神性,对待世间大部分事和人都足够宽容,她的族民畏惧她,单是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最奇怪的是那些妖昏迷,再醒来以后无论天赋如何,实力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增强。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尹歇桐便让护卫加强了巡护,让内城巡护慢慢扩大范围,尽可能探寻到族民恐惧的根源。


    越查越诡异。


    先是有族民开始学人类悼念亡人,开始烧纸焚香传达心意,后来频频发生妖民杀害亲人的事情。


    最奇怪的是无论尹歇桐怎么调查,她眼前都像是蒙着一层灰雾,灰蒙蒙的雾气挡住了所有视线,让她只能模模糊糊窥探事情的发生,却始终抓不到重要的线索。


    直到两天前跟随她母亲多年,现在扶持她的陆顾问自杀,留下了一封遗书,尹歇桐才找到根源。


    “这就是遗书。”


    尹歇桐平静地将遗书递给了倪月楹,她没有责怪沈卿厌直接找到了局长,还带来了叶夕一家人的事。


    早在看到遗书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做好了见叶夕几人的准备。


    倪月楹接过了遗书,匆匆看过递给了叶覃。


    叶覃的情绪更直观一点,她来的路上心情就不太好,看过遗书脸色更是阴沉到有几分狰狞。


    溢出来的怨恨让叶夕都有点心慌,她接过来了叶覃看完塞给她的遗书,跟沈明矜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说是遗书,不如说是一封认罪信。


    信里详细写下了陆顾问从前被沈书蕴蛊惑杀害叶家人的数量,以及她们的身份姓名和具体死亡年龄,每个年龄都没超过四十岁,每个血肉都被分食了。


    详细的细节记载让叶夕不寒而栗,握着信纸的手轻微颤抖,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匆匆翻阅了一张信纸,后面的内容更是让叶夕血液逐渐凝固,陆顾问和青渡族的尹家一样,他感受到叶家血肉对修为力量增幅之大后,想着造福子孙后代,所以也将叶家人肉用特殊手段封存,保留了下来。


    想着一代传一代,只要给每代传人都吃叶家血肉,那么他的后代平均力量一定会超过其他族,而且细微的增幅不会引起怀疑,实在算个良策。


    陆顾问会选择自杀不是因为觉得愧对叶家人,而是他封存的叶家人血肉一个月前失窃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叶家人肉的失窃,星垂族开始频频发生妖民中毒昏迷的情况,而且那些妖民醒来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治疗,这让陆顾问察觉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那些妖民醒来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强,这种感觉陆顾问再熟悉不过了。


    他仗着领导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诱骗了一个拒绝治疗的妖怪回家,经过严刑拷打终于逼问出了妖民不接受治疗的真相。


    随着捉妖师的凋零,秘术失了传承,普通人再无法依靠视觉和嗅觉判断出妖怪吃没吃人,但妖怪自己是能感受到。


    他们拒绝治疗,畏惧尹歇桐,就是因为他们昏迷之后醒来,发觉自己腹中多了人肉。


    现在不是两族混战年代,妖族有明确的规定不能吃人。


    一旦被发现必将经受酷刑,他们很难不害怕,纷纷默契地隐藏了自己腹中多出的肉。


    最关键是那口肉给身体带来的改变,还有妖力方面的增幅,让所有妖民都明白这可能不是普通人的肉,很有可能是修士的肉,亦或者有特殊身份的人肉。


    力量增强得越多,他们越是不敢泄露秘密。


    有敏锐的妖猜到可能是叶家人肉,巨大的愧疚和惶恐将他们吞没,他们只好开始烧香焚纸求个安慰。


    随着昏迷的妖民越来越多,陆顾问知道他完了。


    叶家人肉扩散的范围越来越大,他的秘密也越来越难以隐藏,尹歇桐和总局迟早会查到真相,查到那些肉上有他的妖力,那可都是实打实,还无法磨灭的证据。


    陆顾问的惊恐达到了巅峰,他不敢面对总局的刑罚,也不想被抽妖筋扒妖皮,接受千刀万剐的凌迟之痛,所以他选择了自杀,将即将迎来的折磨扼杀。


    留下事情的真相给尹歇桐,也是为了尹歇桐能够看在他自首的份上,饶恕他的家人。


    他在信里写他家人和族人大都是被他胁迫的,不是自愿吃叶家人的,希望尹歇桐能够宽容,能够帮他们请求叶覃的原谅,逃离总局的刑罚。


    责任全揽。


    叶夕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眼底的神情略显讽刺。


    叶覃斜了眼那纸遗书,明明白白地告诉尹歇桐:“我不会放过他们家任何人,吃过我家人肉的妖全都得死!”


    尹歇桐理解叶覃的愤怒,她清丽的面容略显忧愁:“覃副局长,现在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叶覃不想开口,还是沈卿厌问的:“发生了什么?”


    “陆顾问死后,我立刻安排了人调查,复刻了陆顾问的严厉审问手段以后,我们也问出了结果,知道了陆顾问所言非虚。”尹歇桐声音顿了顿,愁绪更浓:“问题是这一月来星垂族昏迷的妖越来越多,已经……已经超过半数了。”


    倪月楹脸色发青,冷冽的目光透着凝重:“为什么不上报?”


    “我们按照流程汇报给调查部门了,但总局调查部门一直没人来,我以为总局不想管这件事,才想着让卿厌跟我一起想想办法。”尹歇桐看了眼身侧的沈卿厌,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倪月楹那:“现在局长跟着卿厌过来,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叶覃拽住倪月楹:“你没收到通知?”


    “没有。”倪月楹苦笑一声:“阿覃,我们又被算计了。”


    翻涌的怒火会把理智吞没,叶覃无处宣泄的火焰朝着倪月楹砸去:“倪月楹,你……”


    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叶覃掐了掐手心,疲累涌上心头,竟是逼出来几分清醒:“我只问你一句,我能不能杀光她们?”


    倪月楹还没张口,尹歇桐先着急了:“覃副局长,星垂族很多族民都是不清醒的情况下被喂食了叶家人肉,她们并不是有意的,难道不能从轻处理吗?”


    她身为首领,在意族民无可厚非。


    问题是她替叶覃的仇人说话,沈卿厌也会很难做:“歇桐。”


    沈卿厌只来得及喊完尹歇桐的名字,话很快就被叶覃抢走了,叶覃压着脾气,低声质问:“尹首领,如果你母亲的遗体尚在,有人把你母亲遗体切成碎肉,强行喂给沈卿厌,你是会继续爱她,还是会杀了她?你吻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尝到你母亲的味道?”


    尹歇桐脸色白了白。


    沈卿厌推了推眼镜框,不算太生气,也不算平静。


    叶覃的假设戳痛了将母亲视为神像的尹歇桐,可她还是想替族民再说两句话,这是她身为首领的本分:“覃副局长,我没有要求您继续爱她们?我只是希望您别杀她们,给她们……”


    “如果我的爱人吃了我家人的肉,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叶覃打断了尹歇桐,阴沉目光幽邃的好似深不见底的寒潭:“误食也不行。”


    尹歇桐做着最后的挣扎:“覃副局长,您是要杀光星垂族吗?星垂族这么多妖,您能杀多少呢?我……我没办法遵从规定,抓捕那些不知情被喂食血肉的妖。”


    叶覃眼底有瞬间的犹豫,她其实也分不清被迫吞噬血肉的妖算不算无辜,可她不想原谅任何人。


    沈卿厌不赞同地抓住了尹歇桐的手腕:“你身为首领应该按规则办。”


    尹歇桐:“我身为首领该维护无辜的族民。”


    “尹首领应该知道叶家为什么迟迟找不到元凶吧?”沉寂许久的叶夕终于有了声音:“我们因为守规矩查不到证据,你们有了证据凭什么不守规矩!”


    尹歇桐眼底有瞬间的迷茫,她被关起来的时间太久了,至今和秩序仍旧有点脱节。


    沈卿厌抓着尹歇桐低语了两声,尹歇桐坚守的底线在松动,她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苦恼地抓住了发丝,眉心早就紧皱在一起。


    很难判定对错。


    站在叶覃角度,她们全都该死。


    站在那些族民角度,她们什么都没有做。


    正如倪月楹说的,她们又被算计了。


    这也是一场攻心的计谋。


    跟让倪月楹废除秘书部门,自戳双眼失去对总局各部门的掌控有着类似的谋算,最后所图的是离心。


    尹歇桐想守护非自愿犯错的族民,叶覃想替死去的亲人鸣不平,她们好像都没什么错,又好像都错了。


    误食血肉也是触碰了禁忌,非自愿三个字又很好地洗刷了部分罪名。


    吞噬普通人肉就足够判死了,吞噬叶家人血肉只会迎来更极端的刑罚。


    妖族想要逃离总局刑罚就不能守规则,不守规则必定会惹怒因为守规矩失去所有的叶覃。


    叶覃在总局有着崇高的地位,妖族首领想要帮族民脱罪,唯一的办法是和总局割席。


    一旦妖族和总局割席,那么空降的沈明矜地位就会岌岌可危,失去对行动部门的掌控。


    要是发展再理想一点,倪月楹一怒之下抽离留在各族的力量,替她们撕开结界,她们行动会更顺利。


    而且吞噬叶家人血肉,会从心理上带给妖族精神压力,让她们为了逃离处罚变得极端。


    尹歇桐刚刚也说了有妖为了隐藏秘密,残杀可能知道真相的家人,这样的妖怪多了,妖族力量也会消减许多。


    一举三得。


    不好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一帆风顺下果然是圈套,她早就觉得杜绮梅那只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也早就想到了杜绮梅会还击,只是没想到杜绮梅会借外力还击,还是用这样阴毒的办法。


    她又输了。


    输在没有杜绮梅狠。


    叶夕有了一种挫败感,眼看着情况在好转,却突然又被砸了一下。


    砸得她晕头转向,还有点喘不过气。


    叶夕缓了一下,才慢慢找回了思维。


    星垂族出现这种情况,那其他族肯定也会出现这种绝境,再想想其他几族迟迟不选人到总局,沈明欢还拒绝让叶覃前往,这一想法就更坚决了。


    就是……她总觉得还有她没理清楚的地方。


    割席带来的后果可能会超出妖族承受范围,妖族也不全是尹歇桐这种几乎将族民生命视为自己生命的首领,还有自私凉薄只顾自己的。


    可如果不是图割席的话,那图什么呢?


    毁灭秘书部门是为了断倪月楹的眼睛……离职。


    对,没错。


    她们要逼倪月楹离职。


    叶夕对于首领的印象固化在了尹歇桐那里,感受到她对倪月楹和叶覃的尊敬,对族民的爱护,下意识地觉得她们不会放弃族民,会选择和总局割席,想起沈明欢对倪月楹的态度,才想起来另一条路。


    她们不是只剩割席一条路就可以走,她们还可以选择将规则的制定者推下高台,横竖当初的规则制定者只剩倪月楹一个还活着。


    只要倪月楹跌下高台,那些旧条就能被轻易更换了。


    能够接倪月楹位置的只有最高领导,沈明矜太新,叶覃被仇恨笼罩,闻淑立场不明,最有可能上位的就是杜绮梅,她掌控的票数也是最多的。


    杜绮梅已经不满足仅仅是架空倪月楹了。


    叶夕拽住了渐渐失控的叶覃,主动跟尹歇桐搭话:“尹首领,我们不杀你觉得无辜的族民,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叶覃完全不能接受叶夕的提议:“小夕!”


    叶夕一边抓着叶覃不放,一边通过灵网把她的想法分享给了叶覃三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叶覃:“奶奶,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跟杜绮梅抗衡,我们甚至不知道杜绮梅到底抓了多少底牌在手里,局长的位置要是落在她手里,我们处境会更劣势的,不是说不报仇,只是暂缓。”


    “暂缓。”


    叶覃呢喃一句,像是听进去了。


    她很愿意听叶夕的,因为她很清楚她自己不够冷静。


    尹歇桐听不到她们的交谈,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有点犹豫地问:“你说真的?”


    “真的,但我有个要求,你不停止调查,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约定,还要隔一天就抓两个妖接受审问。”


    尹歇桐反应了过来:“你想她们活在惊恐中?”


    “对。”


    叶夕承认了,她就是想让妖活在惊惧下,巨大的惊惧会让身边人起疑,会让彼此掌握秘密的妖自相残杀。


    残害亲朋挚友的妖查出来,也会被星垂族规矩判死刑,不用叶覃动手,吞下叶家人血肉的妖就会死一波。


    尹歇桐看穿她的意图,有些为难。


    沈卿厌却很赞同:“我觉得可行,能对身边人动手的妖也不是什么好妖,死了就死了。”


    尹歇桐还是很犹豫,叶覃冷声质问:“你们妖的命重要?我们家的人就活该被你们吃吗?”


    “我,我不是。”尹歇桐不太敢看叶覃的眼睛,因为和沈卿厌的关系,她面对叶覃也是以晚辈的姿态,她刚刚和叶覃争辩已经用尽了勇气。


    现在看一眼叶覃,都觉得心慌。


    吃肉的不是她,难堪的却是她。


    尹歇桐抿了抿唇:“好,我同意。”


    跟尹歇桐达成协议,叶夕就立刻要带着几人赶往下一族。


    确定了方向就要尽快去做。


    她们发现情况已经很晚了,再耗下去就全是杜绮梅的优势局了,第一个赶往的地方当然是拥雪族。


    叶覃憋了一肚子气,走得很快。


    倪月楹追着她加快了脚步,沈卿厌留下来安抚尹歇桐了,沈明矜和叶夕走在最后,她们渐渐和叶覃拉远了距离。


    叶夕察觉到沈明矜刻意放缓了脚步,她以为沈明矜是害怕叶覃的怒火降临拥雪族,捏着她的手轻轻安抚:“姐姐别怕,奶奶不会迁怒我们的。”


    沈明矜脚步停了下来,她目光落到了叶夕温柔笑着的脸上,咬了咬唇瓣:“小夕,你是不是想等杜绮梅再灭几个妖族?你明知道杜绮梅在推动妖族损耗力量,你却没有阻止,相反你和尹首领的约定是在推动她的计划,你……你一点也不在意妖怪的命吗?”


    叶夕笑容僵住,她差点忘了沈明矜能察觉负面情绪,她的阴暗面被捕捉了。


    否认没有意义,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她和沈明矜不需要秘密。


    只要沈明矜问,她就敢回答。


    “是!”叶夕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确实是在帮杜绮梅,她毁灭妖族能让我拿到力量,姐姐,我需要能收尾的力量,所以总局的权势很重要,各族残留的力量也很重要。”


    “小夕,对于你来说只要最后能结束混乱,重新稳定局面,死多少妖和人都无所谓对吗?”


    第90章 热恋


    沈明矜一个字都没说错, 叶夕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她没有万灵树的全部力量,只捡到了一个边角,倪月楹还完全失了权。


    只有杜绮梅多灭几族, 她才有稳定局面的力量。


    叶覃和倪月楹都没看透的本质被沈明矜看穿了, 不算太意外, 她的爱人很了解她,她该高兴的。


    只是沈明矜的目光应该冷一点,冷到里面没有她, 那叶夕就能用被刺痛作为借口,肆意展露恶劣的一面, 但偏偏沈明矜始终是温柔的,连看透她的凉薄,先掉眼泪的也是沈明矜。


    质问锤在心口都像细水, 细水流淌进心口只觉得酸涩,倒不会感受到疼。


    其实她理解沈明矜。


    沈明矜是妖,生活在空间的妖, 她的安稳生活是前辈们用生命堆叠起来的, 她会感恩叶家的付出, 当然也会感激为了拥雪族安稳付出的前辈,觉得前辈的后代是功臣。


    叶夕眼底的陌生妖是沈明矜眼里珍贵的生命,她不在意那些妖的命,但沈明矜没办法不在意。


    两颗心相互纠缠的时候,或许都会有期待,期待对方和自己的心和思维融合, 永远同步调,永远感同身受,就像她期待沈明矜跟她一样爱叶覃一样, 沈明矜也会期待叶夕在意她所在意的妖。


    只是沈明矜做到了,叶夕却做不到。


    期待落空是会难过的,她知道沈明矜的眼泪为什么而流,也知道沈明矜为什么会突然质问她。


    叶夕或许该哄沈明矜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承认她对妖有偏见,那么多条人命堆在心口,如果沈明矜不是妖,她早就恨死所有妖怪了。


    要不是沈明矜是她的爱人,她能比杜绮梅更极端。


    叶夕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她指腹贴近沈明矜,替沈明矜擦拭着脆弱的泪珠:“姐姐要怪我吗?”


    沈明矜摇了摇头:“小夕,我没有资格怪你,我只是……”


    她很难说明白自己的感受,她从来就知道叶夕是假太阳,所有热烈明媚都是一张华丽唬人的外皮,也知道妖族并不无辜,可天性会让她想要回避生命的凋零。


    沈明矜很矛盾,她心疼叶夕,也心疼无辜的生命。


    以前的她最反感沈明欢的自私,现在的她突然很希望血脉能将她吞噬,让她能够收起那些多余的怜悯和悲情,全心全意地维护她和叶夕的感情。


    或许她什么都不该想的,跟着叶夕的步调走就好,可那样的她也不是沈明矜了。


    这一点沈明矜清楚,叶夕也清楚。


    如果沈明矜不是这样一个有点同情心泛滥,感恩心堆满的妖怪,叶夕的生命早就终结在她无意识触碰沈明矜身体禁制的那一刻了,根本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她没办法讨厌这样的沈明矜,甚至爱意会越来越浓,恨不得将沈明矜和她永远牵在一起。


    视线一点点下滑,坠落在了沈明矜心口处,那里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沈明欢能融合司若翎的心脏,那她是不是也……


    思绪猛地顿住,叶夕止住了渐渐走偏的想法,她不是沈明欢,也不能成为沈明欢。


    “姐姐。”叶夕收回手指,舔了舔指腹。


    指腹沾着的泪水酸涩,泛着浅浅的苦味,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她还是喜欢沈明矜因为生理而坠落的泪珠,因为感动而滑落的泪痕,而不是因为苦恼而坠落的泪。


    都不如像叶覃那样直接将脾气发泄出来。


    “姐姐,你是我的爱人,你有资格对我提出任何意见,要是不开心,骂我也可以!”


    沈明矜还是轻轻摇了头,她没有觉得叶夕不好,她只是渴望救下更多的人和妖。


    共情能力太好会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怜悯那些昏迷中被强行喂了肉的妖,比如质问出口的瞬间先流泪。


    她能理解大部分妖和人的情绪,认同尹歇桐的妖怪无罪论,又觉得叶夕的冷漠是情理之中。


    问完就后悔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画句号。


    明明想恳求叶夕不要对妖怪这么冷漠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无法开口,她终究不如叶夕直白。


    人和妖好像也有一样的地方,比如总在羡慕别人身上自己没有的品质,沈明矜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处境,她羡慕沈明欢能做到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羡慕叶夕能够直白地表达情绪,不像她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出口的话还会后悔。


    “小夕,对不起,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我分明……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太贪心了。”


    叶夕把沈明矜的纠结看在眼里,她不是叶覃,生气和质问都太过短暂,一闪而过像是从未出现过。


    柔软的底色却很类似,叶夕记得不久前叶覃也问过她,她是不是太贪心了。


    叶覃求她和倪月楹活,沈明矜求更多的人活。


    如果希望别人延长寿命都是贪心的话,那她这种人得下贪婪地狱。


    叶夕从不在沈明矜和叶覃这里吝啬她的理解能力,她摸了摸沈明矜的脸,忍住吻去她眼泪的冲动,用指腹慢慢摩挲,忍住去跟沈明矜心脏融合,让她完全跟自己同步调的想法:“姐姐,你不用自责,你没什么错,你只是和倪局长一样心太软了。”


    “可是……姐姐,我们的敌人心很硬,心软斗不赢她的。”


    叶夕扶住沈明矜的肩膀,将沈明矜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自己,整个背部贴进了她的怀抱。


    双臂缓慢下落,落在了沈明矜腰间。


    她的手臂皮肤突然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淋透了沈明矜腰间布料,流向了沈明矜。


    树叶同时从胸口生长出来,在隐蔽的环境下贴住了沈明矜的背。


    叶夕将自己的视觉分享给了沈明矜,带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两人眼前开始出现浓郁的红雾,红雾越积越多朝着四周散开,她们此刻行走在星垂族最内部,这里全是尹歇桐的亲信和部下,还有资历深的老妖怪。


    散开的红雾在她们腹部化作了虚影,有的只有一道虚影,有的有十几道,有的深有的浅,但几乎九成以上的妖腹部都有虚影。


    密密麻麻的虚影看得人心惊,恐怖的数量宣告着妖族的残忍。


    “姐姐你看,我的家人全在她们腹中安睡。”叶夕贴住沈明矜的耳朵,低声控诉:“姐姐,尹首领说得不对,她相信她的族民都是好妖,可是你看看……这些妖怪里可不缺大妖,你觉得她们是被迫的吗?谁能强迫她们呢?”


    “姐姐,你说那些被迫吞噬我家人血肉的妖怪,她们获得力量到底是惶恐比较多,还是窃喜比较多?”


    “姐姐,你觉得她们会愧疚吗?我觉得不会,真正会因为吃人而愧疚的妖应该像尹首领一样,只是提出来都会觉得羞愧,而不是像她们这样揣着救治自己的医师血肉,还能正常生活,极力掩饰罪行。”


    “真正无辜和被迫接受血肉的妖,早就死在精神内耗了。”


    沈明矜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多不胜数的虚影彻底震住了她,震惊的同时感受到的是悲凉。


    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叶夕眼中的世界,看到一个完全脱离她认知的世界,寒冷且无情的世界。


    沈明矜的身份特殊,从小接触的妖怪都对她极为热情友好,对她极好,她眼里的妖怪除了嗜灵蛇族和反叛者,以及沈明欢的下属,其余妖怪哪怕本体是毒蝎,心也是善良的。


    叶夕让她认识到了跟她记忆完全不同的妖族,她知道叶夕眼睛的秘密,但她今天才知道叶夕具体能看到什么,她都不敢想叶夕看着死去亲人的虚影在眼前晃动,想象鲜血淋漓的死亡画面得有多难受。


    沈明矜牵起了叶夕的手臂,鲜红的血液让她眼泪涌得更凶:“是不是很疼?”


    叶夕分不清沈明矜在问她的心,还是问她的手臂,但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不疼,也可以说是习惯了。


    起初看是会感到愤怒,见过青渡族的漫天红雾以后,她更多的是释然。


    叶家的凋零不是巫医无用,而是入局的妖太多了。


    可能大部分妖最开始都是被迫的,被家人被族长被大妖怪强迫,但随着血肉入腹,感受到真实的妖力涨幅,她们应该会窃喜,偷偷高兴被分了一口肉。


    叶夕捂住了沈明矜的眼睛,胸口树叶迅速收回,伤口也愈合了,只剩下残留的血液缠着沈明矜腹部。


    她撤离了属于自己的视觉,才松开沈明矜:“姐姐,我上次去青渡族的时候,在她们内城看过了,指引红雾几乎平等地飞向了青渡族每个家族,这意味着她们每个家族都有吃我家人的妖,那时候杜绮梅的谋算还没开始。”


    “青渡族所有鼎盛家族都沾了我家的血,难道其他妖族就没有吗?”叶夕声音越压越低,却越来越坚定:“我不觉得尹首领口中的那些妖无辜,她们只是没机会也没力量,要是有机会有力量,她们会更残忍。”


    “姐姐,你是个好妖,但不是所有妖都好,我可能是极端了一点,但这是我觉得最稳妥的办法。”


    叶夕紧密贴着沈明矜,还在流血的双臂缠住了沈明矜的腰肢,嘴唇紧紧靠住沈明矜耳朵:“姐姐,我没有那么厉害,也不够聪明,我当不了救世主,她们当中肯定有无辜的,但我没有义务为了不熟的人和妖拼命。”


    “我只想守护你,守护奶奶。”叶夕声音停了很久才补一句:“守护倪局长。”


    她还是带上了倪月楹。


    倪月楹要是能听到,说不定会很感动。


    “姐姐,如果你想我为别人拼命,我也可以试一试。”


    “我不想。”腰腹间的血液烫着皮肤,沈明矜喉咙泛着一口腥甜:“小夕,我没想过,就算要拼也该拼我的命!”


    沈明矜从来就不是慷他人之慨的妖,问题是沈明矜的命和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叶夕抗议地搂紧沈明矜:“姐姐,我知道你很善良,我知道你同情她们,可是她们不值得……姐姐,你都不如拼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沈明矜没有再说要拼命的话,她还是收起了同情,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叶夕主宰:“小夕,回到拥雪族,你也把眼睛借给我好不好?”


    叶夕有瞬间的失神,本能地拒绝了沈明矜:“姐姐,你会疼的。”


    拥雪族和星垂族还是不一样,那里是沈明矜从小生活的地方,那里的族民对于沈明矜来说要多一层同族的关系,沈明矜见惯了她们的热情和柔和,很多大妖还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她看到的都是好的一面,突然知道翻开和善的皮囊,下面都是建功者的血肉,肯定会难受的。


    叶夕都不用看拥雪族。


    青渡族都能有那么多,作为沈书蕴出生地的拥雪族,入局的肯定不会少。


    “我不疼,我就是想看看你眼里的拥雪族是什么样的。”沈明矜紧紧抱住叶夕,让叶夕深陷怀抱的温暖,柔软的声音轻轻拂过叶夕的耳朵:“不,是看看真实的拥雪族。”


    “看透,或许就能放下了。”


    沈明矜放不下的。


    轻易就能和养育自己的族群割席,她就不是叶夕喜欢的沈明矜了。


    沈明矜明明比她更冷,还在努力分给她温柔和暖意,叶夕找不到释放阴暗面的机会,忍不住继续伪装自己,乖乖地靠着沈明矜,尽可能展露自己温和的一面:“姐姐,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小夕,我想只有看到你能看到的世界,我才能有资格守在你身边,相爱的人不能只了解好的一面,也得了解痛苦和秘密吧。”


    叶夕指腹摩挲着沈明矜的后背,手掌寻找着后心窝的位置,丝丝缕缕的贪婪在慢慢浮动。


    只要她找准位置就能融合沈明矜的心脏。


    沈明欢都能成功。


    她是医师,成功率应该更高。


    叶夕好像被杜绮梅刺激疯了,渴求和恶劣都在放大,这让叶夕感受到了恐慌,她害怕沈明矜畏惧她。


    沈明矜的特殊能力,让她没有自己隐藏渐深的恶劣:“姐姐,太了解我了,你会不会被吓跑啊?”


    真太阳有着无尽的阳光分发,假太阳的阳光需要爱意补充能量。


    消耗得越多,需要补充的越多。


    沈明矜少给她一点安全感,她都容易剑走偏锋,化作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明媚灿烂的笑容没有温度,沈明矜嗅到了强烈的贪婪,沈明矜指腹抵住了叶夕的嘴角,将她上扬的嘴角按了下去:“小夕,要是太勉强,可以不用笑的。”


    叶夕极力挣扎着,努力扬着最灿烂的笑容:“没有勉强啊,我本来就很阳光热情,特别爱笑啊!”


    沈明矜无奈的眼神透着心疼:“小夕。”


    叶夕还是低了头,从见面沈明矜就看穿了她的伪装,但叶夕就好像有某种执念,坚持不懈地在演绎阳光。


    沈明矜一直在陪着叶夕演,可她嗅到了叶夕的疲累。


    她揭穿了叶夕的伪装,没有什么重话,只是温柔地看着叶夕。


    叶夕低了头,小声嘀咕:“姐姐,我怕你不喜欢我。”


    “小夕,我不是喜欢你的皮囊,也不是喜欢你的某一面,只要是你……我想,我都能接受的。”沈明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答案逐渐坚定:“小夕,你就算每天都发脾气,我也会喜欢你的。”


    每天都发脾气?


    叶夕纠结地看着沈明矜,漂亮的眼睛满是犹豫和满足沈明矜的坚决:“姐姐,你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沈明矜不太明白:“特殊癖好?”


    “比如……就比如期待我,嗯打你一下什么的。”


    沈明矜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因为紧张滚了滚,做好心理建设又主动靠向了叶夕:“你要是喜欢也……也可……”


    沈明矜是想说可以的,但她的双唇像是被缝上了。


    断断续续的声音,迟迟说不出完整的可以。


    叶夕感受到沈明矜的紧张,慌乱地摆了摆手:“我不喜欢,姐姐,我只喜欢亲你,不喜欢让你哭。”


    沈明矜不太好意思地低了头,心头的阴霾散开了不少:“小骗子。”


    叶夕想替自己辩解两句,目光触碰到细软的牙痕还是闭了嘴,她没少逼着沈明矜哭出来。


    嗯……生理性的。


    她并不恶劣,只是品尝兴致浓烈。


    她是个鉴赏家。


    没错!


    叶夕偷偷在心底替自己辩解两句,略微思考片刻,心头又有了一个念头:“姐姐,我走不动了,要牵着走!”


    她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应该去追赶叶覃和倪月楹了。


    只是叶夕面色红润有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气虚。


    叶夕晃了晃手,示意沈明矜牵她。


    沈明矜牵住了叶夕,眼神既有纵容也有无奈。


    叶夕得到了想要的,逐渐变得理直气壮:“姐姐,你都说我是小骗子了,我得多骗骗你,不然我就吃亏了。”


    沈明矜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她注视着闹着小脾气的叶夕,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开。


    妖怪也是需要成长的,她现在的心态比刚刚好了许多,乐于见到叶夕的娇蛮。


    高兴着嗅到的负面情绪在减弱。


    叶夕的心情在变好,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沈明矜有意让叶夕更高兴一点:“小夕,你要赔偿金吗?”


    赔偿金!


    叶夕眼睛亮了亮,她的一笔笔赔偿金都是她胡搅蛮缠要来的,这还是沈明矜第一次要付给她赔偿金。


    可惜这是青天白日,还不是在家里,不然她一定要圈出两个封印,告诉沈明矜既然她诚心诚意发问了,那赔偿金今天翻倍!


    叶夕有些遗憾地想着,紧紧握着沈明矜的手。


    掌心能感受到沈明矜不太高的温度,感受到沈明矜掌心的滑嫩,过于柔软滑腻的皮肤像是会从手边溜走。


    叶夕的安全感突然又消失了踪影,她忍不住将走出去几步远的沈明矜又拽了回来:“姐姐,你发誓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接收到沈明矜询问的眼神,叶夕才不会承认她是占有欲在作祟,一个假设就能发疯。


    她尽可能将声音捏得又软又弱,极力展现自己的可怜:“姐姐,我长得没你好看,性格也没你好,没安全感嘛。”


    沈明矜眼神放得极柔,纵容着叶夕的新表演:“好,永远在一起。”


    渴求会被放大。


    贪婪的兔子不狠狠地咬下一块蛇肉是不会甘心的。


    叶夕喉咙滚了滚:“姐姐,我要是跟杜绮梅斗输了,你给我殉情好不好?”


    叶夕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沈明矜。


    她不能看到摇头,不能听到反对。


    一点细微的反应都会刺激她的占有欲,给予她展露恶劣和贪婪的机会,但沈明矜大部分时间脾气都太软,听到她说殉情,连详细问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一个人活着。”


    心跳声变得响亮异常。


    细密的鼓声在心口缠绕,让叶夕有尖叫的冲动。


    她压住了那股亢奋,极力为自己的贪心找借口:“姐姐,就是……就是你看,杜绮梅那么坏,那么讨厌妖,我死了你还活着,她会欺负你的,我不是要你的命,我是……我是放心不下你。”


    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叶夕狠狠地松了口气。


    沈明矜察觉到叶夕瞬间的慌乱,她好像有点读懂了叶夕:“小夕,你其实不用找那么多理由的,想要的都可以提,无论是什么事,我应该都会答应你的。”


    沈明矜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对,她毕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偏差。


    但此时此刻,她感觉她什么都能答应叶夕。


    过不过分都不重要,只要是叶夕提出来的。


    叶夕心口微微发热,还是没忍住继续试探:“姐姐,你这样不好,万一我变坏了,要你的命该怎么办?”


    “没关系,你可以杀了我。”沈明矜重新找回了自己,脸上笑容熟悉又亲和,遥远的月光回到了身边,温柔地照着叶夕:“我不会怪你的。”


    从沈书蕴的阴谋被揭露以后,她们的感情看似完美无缺,但两个人都比以前多了份小心翼翼。


    沈明矜对她有愧疚,她怕沈明矜抽身。


    无形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太明显但一直纠缠,再缠绵也驱散不走。


    短暂的意见不合以后,这一问题反而消失了。


    叶夕嬉皮笑脸地贴住沈明矜,挽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姐姐,不要这么认真嘛,我才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人和心,要你全心全意爱我,要你寸步不离跟着我,要你把我排在第一位,要你只对我笑,要你只……姐姐要是能缝到我身上就好了……”


    叶夕越说越控制不住贪心,越说越离谱。


    说到缝在一起更是露出了强烈的渴求,不经意流露出的偏执换来了巴掌。


    当然不是沈明矜的巴掌,而是叶覃的巴掌。


    “啪嗒。”


    叶夕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接着响起了叶覃的声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贪心的小丫头。”


    叶夕看到叶覃和倪月楹,急忙止住了越来越离谱的幻想:“奶奶,倪局长,你们怎么折返回来了?”


    “要不是你俩一直不动,我们能走回头路吗?”


    叶覃是又好气又好笑,她没对叶夕发过几次脾气,这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和倪月楹冲出去没多久就发现两人没跟上来,折返回来就听到沈明矜质问叶夕。


    那透着痛苦的嗓音让她和倪月楹觉得两人要吵起来了,连忙示意倪月楹用灵力堆砌能屏蔽声音的无形壁垒,替她们遮掩争吵的声音。


    叶覃和倪月楹一直竖耳听着,想着真吵起来了就过来拉偏架,倪月楹帮沈明矜,她帮叶夕,这样能显得她们公平一点。


    没想到叶夕和沈明矜根本就没吵起来,一个只知道哭,一个只知道喊姐姐。


    热恋期果然很可怕。


    两个人分开都不像傻子,凑到一起连半个脑子都拼不出,不仅忘了还在星垂族,连她们折返回来看不到。


    幸好有她和倪月楹盯着,不然叶夕还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去。


    叶覃骂完叶夕,转过头也骂了句沈明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原则的蛇。”


    沈明矜整个人一僵,不太好意思地往叶夕身后藏了藏,偷偷运转的妖力也被她收了起来。


    刚刚叶夕说要把沈明矜缝到身上的时候,沈明矜是想变出细长蛇身缠到叶夕身上,用比较安全的方式满足叶夕渴求的,幸好她速度慢。


    要是真变了。


    叶覃估计会骂得更狠。


    叶夕也就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了估计还要卖惨,控诉叶覃破坏了她好容易争取到的紧密纠缠。


    她现在只能指着刚刚被拍过的手臂跟倪月楹告状:“倪局长,叶覃女士打我!”


    倪月楹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她刚刚张开口,叶覃就把她的话抢走了:“工作时间谈恋爱,不值得同情。”


    倪月楹有些无奈地冲着叶夕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说话不太管用。


    叶夕有点后悔了。


    自从猜到倪月楹和叶覃另外有个灵网,倪月楹表面端庄,暗地里会疯狂哄叶覃,倪月楹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跟缠绕慈爱光环的地母无关。


    叶夕不指望倪月楹替她出头了,倪月楹能哄得叶覃放下对妖怪的偏见,接受沈明矜跟她的感情,她已经很感恩了。


    她抓着沈明矜的手,按在了胳膊上。


    明明揉起来更疼,但她就觉得借着沈明矜的手按胳膊可以暂缓痛感。


    当然。


    她很快就又被叶覃拍了一下。


    叶夕带着沈明矜往后躲了躲,就是没松开沈明矜的手,坚持让沈明矜的手放在她胳膊处。


    沈明矜的细微挣扎,她都视而不见。


    她一边缠着沈明矜,一边悠悠叹气:“奶奶,你这就是只许领导放火,不许员工点灯,明天……明天我也要当领导!”


    叶夕半真半假的伟大志向在响动,沈明矜、倪月楹和叶覃眼底都多了温柔的宠溺和对未来的期待,被压抑感逼迫很久的四个人,堵在心口的闷气反而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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