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长辈爱情
叶覃是被传统妖骨医师规定培养出来的人, 她虽然很多时候都不理解先辈在家族日渐凋零,明知有妖族在坑杀族人的情况下还坚守岗位,但父母去世以后她还是毅然决然背负了家族命运, 成为安抚部门的最高领导。
她遵从了妖骨医师的使命, 可还是会感到迷茫和孤独。
尤其是受限于年龄, 阅历还不够成熟的时候。
在人人都可能是谋害族人凶手的情况下,叶覃能够信任的人很少,过于年轻的她还没有足够的筛选能力, 那时候的她就像个刚刚学会下棋的人,总是忐忑自己的选择, 急需一个人来替她判断落子点,甚至是操控她的前进方向。
作为总局最高领导人,有着地母身份的倪月楹是唯一不需要考核就能信任的人, 也是叶覃唯一的选择。
母亲总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抱着这样的期待叶覃开始频频出现在倪月楹眼前,倪月楹也没有让她失望,她是宽容温柔的, 是和煦善良的, 对待孩子是有无尽耐心的, 尤其是面对因她管理不当几乎泯灭的家族唯一血脉这份耐心就更充足了。
倪月楹会愿意花时间来倾听她的抱怨,接收她的所有负面情绪和眼泪。
她有着用不完的耐心,永远是轻声细语的宽慰。
倪月楹会在叶覃对死亡感受到畏惧,害怕自己奔赴父母命运突然死去的时候,柔声抚慰叶覃:“阿覃,别怕, 我会保护你。”
每当这种时刻叶覃都会趴到倪月楹腿上,等待着倪月楹温热的手掌贴住背脊,慢慢抬起再落下, 等待着一下又一下的轻拍来抚慰支离破碎的心脏,抚平因梦到父母死亡而生的惴惴不安。
她贪恋倪月楹掌心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像记忆中的母亲。
叶覃有时候都会产生自己从未失去母亲的错觉,可能是因为愧疚吧,倪月楹也会尝试着满足她的幻想,她也会讲故事哄着叶覃入眠,也会在叶覃做噩梦的时候陪伴在她身侧,将她抱进怀里柔声安慰。
生病的时候叶覃也会依偎进那个过于温暖的怀抱,紧紧攥住倪月楹的袖口,捏紧那片含着温香的布料,顺着心脏喊上一次:“妈妈,帮帮我。”
可惜。
假妈妈,永远真不了。
倪月楹和母亲的区别很大,她虽然是地母,天生就有爱所有生灵的本性,但正因为这一点她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母亲,她符合大部分孩子幻想的母亲形象,宽容温柔有力量,但幻想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再好的母亲也不可能一点脾气也没有。
叶覃感受过亲生母亲的眼泪和委屈,感受过母亲对孩子的期待和失落,她没办法一直欺骗自己。
倪月楹对孩子是无下限的温柔和宽容,比起母亲这个形象,她更像是一尊没有正常喜怒哀乐,满心悲悯的神女像,当然这并不影响一个迷茫和孤单缠身的人将她视为避风港,对她产生依赖。
可是没有人可以独占神灵,从对神女像产生期待和盼望开始,叶覃就注定了要失望。
哪怕她的神灵会爱她,也会庇佑她。
甚至会在她对未来感受到不安的时候,认真地抚慰一颗过于脆弱的心:“阿覃,我当然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在,我很爱你。”
如果这是谎言就好了,那她一定会因被骗而恼羞成怒,从此以后离倪月楹远远的。
可惜倪月楹很少会说谎言,尤其是不会欺骗别人的感情。
她的爱是真的,她的陪伴也是真的。
没有谎言,没有虚情。
只是倪月楹对待生灵的态度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倪月楹是会因为叶覃是叶家独苗分给她更多时间,但她不会将所有的爱都放到一个人身上。
她是爱叶覃的,可她还爱她许多生命。
这对于一个没有家人,肩负命运生活在危机下,最需要偏爱的女孩来说是致命的,叶覃不想跟别的生灵一样,她希望自己是独特的,是唯一的,是被偏待的,所以她不能是孩子。
地母的孩子太多了,她才不要跟别人一样。
年轻的叶覃会傻乎乎地待在倪月楹身侧,仰着头看倪月楹,满怀期待地问倪月楹:“您会爱我吗?”
明确方向的叶覃才不会问这样天真的问题,她坚信只有自己努力争夺,才能抢占不一样的位置。
她不会再去问倪月楹爱不爱她,她会压着神女像亲吻,破坏掉神女像所有的圣洁,看着绯色慢慢扩散,重重地烙印下自己的名字:“倪月楹,你得爱我,这是你欠我的。”
能不能品尝糖果是孩子询问父母的话语。
叶覃不是孩子,倪月楹也不是母亲。
她不需要询问倪月楹,她只需要倪月楹接受。
倪月楹会接受吗?
当然。
作为叶家唯一现存血脉,叶覃可以在想要弥补叶家的倪月楹这里拥有许多特权,比如有机会跟她恋爱。
祖辈鲜血堆砌起来的恋爱特权,听起来就像是个鬼故事。
要命的是叶覃居然还因为能够越界暗暗自喜过,她甚至还自恋到觉得自己有魅力过。
短暂的恋爱终止在了叶覃翻找到一幅女人画像,画像上的女人跟叶覃有七分相似,偏偏又能清楚地辨认出那不是叶覃,这让叶覃感受到了绝望,因为她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叶家是有供奉先祖画像的,叶覃很难认不出叶慕莉。
她不客气地撕毁了倪月楹的画像,蛮横地将碎纸片都当着倪月楹的面烧了个干净:“倪月楹,我没有允许你透过我去看另一个女人。”
叶覃是骄傲的,用这样的方式维护了自尊,倪月楹会有什么反应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从见到画像的那瞬间开始,她就单方面宣布这段感情结束了。
年少占据高位的叶覃没办法养成太过温柔的个性,也没办法太讲理,哪怕她的底色是善良的,她的外壳也只能是凶悍的,她需要一个凶狠的外壳去镇压比她年长的前辈,压住安抚部门一颗颗躁动的,想要往上爬的心脏。
她不算聪明,可也懂得生存之道。
叶覃没有睿智的头脑去找到暗处一只只试图残害她的手,但叶覃也有果敢坚毅的优点,不纠纠缠缠算是她对自己的保护。
丧父丧母全家死空,她已经够倒霉了。
情伤的苦,还是别尝了。
哪怕倪月楹事后跟她耐心解释过画像的来历,说清楚她是会常常看叶慕莉的画像,但那不是某种特殊感情在作祟,她只是忍不住朝着叶慕莉忏悔没有保护好叶家人,叶覃也不想跟倪月楹重归于好。
她信倪月楹的话,但她不接受。
在跟她产生恋爱关系以前的倪月楹身上缠着点不食烟火的气质,她对爱情根本就是一无所知,所有恋爱知识都靠着叶覃强行灌输,恋爱态度都靠着叶覃强制提要求,叶覃还真不觉得倪月楹会和叶慕莉有什么。
画像只是根引线,也可以说是叶覃借题发挥的契机。
年少的梦和滤镜随着年龄增长是会破碎的,越是深陷总局的权力泥潭,叶覃就越是觉得倪月楹无用。
当然不仅是倪月楹,她也一样无用。
总局监狱里关着一个个因失去理智杀死叶家人的罪犯,但因为它们将情况都推给了治疗失败,造成的意识失控,按照规定妖骨医师也要负一半责任,所以它们不会被处死,只会经受漫长的监|禁。
明面上的罪犯都处置不了,更别说藏在暗处的罪犯。
背负血仇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很糟糕。
糟糕到叶覃开始觉得贪恋被爱的感觉是一种罪恶。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想放开就能立刻消失的,尤其是当另一方不愿意放手的时候,放弃几乎成了奢望。
说实话叶覃不是很懂倪月楹,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倪月楹永远被动,等着她提分开了倪月楹又比谁都热烈。
骨子里的依赖是没那么容易戒掉,哪怕对倪月楹失望也不能立刻磨灭习惯。
叶覃习惯了在倪月楹伸手抱她的时候靠过去,也习惯了迷茫无措时下意识地寻找倪月楹。
倪月楹承认分手的关系还好说,她不承认还主动靠过来,叶覃也会变得没那么干脆,她嘴上说的话再狠,身体也会做出相反的行动,会不自觉地软掉,还是会偶尔心动。
叶覃:“倪月楹,我讨厌你。”
倪月楹:“阿覃,可我很爱你。”
话说得真好听,原来倪月楹的嘴也可以抹蜜。
她信这不是谎言,可倪月楹的爱太少。
不是分量不够深,而是还会给别人,哪怕给她的和给别人的不一样,叶覃也是不能满足的。
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能再爱一点呢?
要是倪月楹能爱她,爱到她指谁,倪月楹就去杀谁,她或许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叶覃不想再回应倪月楹的爱,哪怕这段感情非要开始的是她,主动撩拨的是她,还在心动的是她,她也不想再承认她和倪月楹有私情。
宁愿说一万遍恨,也不会再说一次爱。
这是她跟自己的约定。
身体因热浪战栗,呼吸被搅乱她也能坚定地吐字:“倪月楹,我恨你。”
其实叶覃没那么介怀长相和叶慕莉相似这一点,作为传承者能够像先祖总有种宿命感,再说倪月楹也没有拿她当替身的意思。
叶覃恨来恨去恨了这么多年,只是恨倪月楹不够爱她而已。
第118章 长辈爱情
倪月楹天生就被设定好了博爱的程序, 她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灵,这是作为地母的本分。
因为将每条生命都视为自己的孩子,倪月楹希望两族和谐共处, 背负着这样命运的她被安排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她的伙伴里有人也有妖, 种族虽然不一样,但无一例外每个都有着绝对的实力,所以两族局势在她们这里稳定得很快。
过于迅速的发展让倪月楹产生了一种稳定两族并不难的错觉, 这也是她会那么干脆将力量贡献出去给妖族建造生活空间,帮助她们修炼的原因。
早期的倪月楹很天真, 她也有着天真的资本。
碾压全部的力量,一群强大有同样力量的好友,成功对于她们来说太过简单了。
那个阶段的倪月楹很幸福, 总局内部稳定,妖族内部很配合工作,因为上下一心的原因, 当时能进入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是要经过重重筛选的, 只有性情稳定, 绝不会伤害人类,能够一直稳定人身的妖怪才有资格去人类世界生活,没有像邵言一样偷逃到人类世界生活的妖怪,所以那时候的人类世界也很安稳,从没出过妖杀人的情况。
妖族内部有着倪月楹力量奠基的空间,还有强大的初代首领们镇压, 一个个都很安于现状。
毕竟假空间跟外面区别不大,还有倪月楹力量带去的额外增幅。
逃离了厮杀。
弱小的妖怪因妖骨医师寿命延长了很多。
因为初代首领够强,大妖怪吃小妖怪的情况完全消失, 还能得到大妖怪指点修炼,稳定的环境让弱小妖族都有了繁衍生命的可能,这对于绝大部分妖族来说都是好事,那时候的倪月楹只需要好好修炼,将多余的力量继续供给十一个空间就好。
那时候的倪月楹怎么也没想到稳定会突然被毁灭。
‘域外妖魔’的出现破坏了所有,蔓延开的妖毒更是一把利器,不仅改变了原本一些性情温存的妖,还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没办法再继续修炼,甚至是不得不将自己藏起来,用尽全力去稳定妖毒,这导致她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各族内乱和往后千年的分崩开端。
她是个失败的领导者。
倪月楹对这点早有察觉,可她还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失败得这么彻底。
过于天真的领导者回过神时早就失了权,她明明一直在尽力给每个人公平,最后却成了彻底的笑话。
最愿意为她付出的叶家,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血脉凋零的速度之快让她根本顾不过来,她试图将力量分出去来提升她们的战斗能力,可妖骨医师天生就不是为战斗而生的,更没有跟她同源的血脉,根本吸收不走她多少力量。
死亡的阴影不仅笼罩了叶家,也笼罩了倪月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派人去保护过叶家人,可派了人以后叶家反而凋零的速度更快。
倪月楹知道,她彻底丧失了权利。
她不知道哪些人还愿意听她的,也不敢再去赌。
可她停止防护,敌人不会就此收手,叶家彻底没人了,最后的血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倪月楹原本想让叶覃彻底跟妖怪世界分隔,前往人类世界过普通人生活报名的,可那个孩子跪在了她跟前,严肃地恳求她将安抚部门最高领导人的位置给她,那是叶家的责任,她身为叶家人应该去背负。
小姑娘是带着执念来的,倪月楹没办法拒绝,可……她会死的。
倪月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叶覃每一次因为可能到来的危机而害怕的时候,她其实比叶覃更害怕。
她怕叶覃死去,更怕叶家彻底消失。
倪月楹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会从噩梦中惊醒,踏着月色去看一眼还在呼吸的小姑娘才能重新睡去。
叶覃不能死。
这句话每天都会在她心底轻响。
倪月楹常常会偷偷去看叶覃,确定叶覃还活着才会去忙其他事。
叶覃能够依赖她是意外之喜,重复地倾听苦难和接受负面情绪大部分人可能都无法忍受,但倪月楹是愿意的,这是她对生命本能的爱护,尤其是对方是叶覃的情况下,本能还会混合进愧疚,她愿意让耳朵全部塞满叶覃的声音。
如果叶覃需要,她也可以充当母亲这个角色,只要她的眼泪可以不要那么孤单苦涩。
可故事没有如预料中那样发展……叶覃需要的好像不是妈妈。
倪月楹第一次感受到叶覃别样的心思是嘴唇被咬破,血珠混合着口水沾染舌尖的时候。
她对不起叶覃。
没能记住第一次接吻的感觉。
或许叶覃可以考虑听她解释一下的,她不是有意的,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回响着叶覃的声音:“倪月楹,你得爱我。”
说实话倪月楹的第一感觉是迷茫,因为她觉得她已经很爱叶覃了。
哪怕心心念念的还是公平,她的心也早就开始偏了,她将大半的时间和注意力都分给了叶覃,时时刻刻留意着叶覃的生命状况,生怕一个不注意叶覃就会死去。
直到脖颈被咬住,血珠顺着皮肤滚落,沾湿衣领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叶覃具体要的是什么。
倪月楹的第一感觉是荒谬,第二感觉是这样也好。
她太需要一个途径来弥补叶家最后的血脉了,所以哪怕叶覃这个信徒并不虔诚,她也愿意满足叶覃的所有心愿。
如果叶覃的愿望是得到她,那她就可以成为叶覃的礼物。
这跟爱情无关,毕竟倪月楹不懂爱情。
倪月楹的寿命很长 ,看过的爱侣有很多,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叶慕莉和沈书蕴。
别人看得越多越明白感情,倪月楹是越看越迷糊。
她不懂沈书蕴追寻的光明正大,不懂叶慕莉死前为什么要跟沈书蕴道歉,也不懂沈书蕴将叶慕莉尸体吞进腹中的偏执。
心怀大爱的人几乎注定了不太懂小爱。
倪月楹刚刚诞生的时候也曾经对爱情产生过好奇,特意去询问过身为妖骨医师的叶慕莉爱情是什么。
得到的答案有很多,比如为对方死的决心,比如见到对方就会开心,情绪会被对方牵动,再比如会在忙碌的时刻,仍旧愿意花时间陪伴对方……倪月楹最开始觉得她拥有很多段爱情的,毕竟她愿意为每个无辜善良的生命去死,会被每个可怜的生命牵动情绪,无论多忙都会陪伴身边受委屈的生命。
她得出的答案得到了叶慕莉的嘲笑:“娘亲大人,您还是另寻高明吧,女儿我指点不了你!”
倪月楹现在都记得叶慕莉笑倒在地上,捧着腹部,蜷缩着身体,明明都快喘不上气了,还在笑的样子。
虽然她的身份是地母,但叶慕莉她们喊她娘总是带着几分戏谑。
倪月楹也清楚她们没有将她当母亲,相反她们很多年长她许多的妖怪都将她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时的倪月楹应命而生,没有度过成长期就拥有了镇压一切的力量,不懂的事确实很多,她会记得叶慕莉的嘲笑也单纯是想不明白叶慕莉为什么会笑成那样。
叶覃跟叶慕莉是不一样的,在发现她不懂爱情的反应不是让她去问别人,也不是说给她听,而是一条条要求摆给她,并且采取最直接的方式让她接受,比如在她经历过好几次欢情,还试图将自己当作不会动的礼物,任由她满足欲望的时候突然冷下来。
白褥紧紧贴着背脊,丝丝缕缕的凉意攀附着骨头,身上是更白的叶覃。
倪月楹靠着枕头,望着跪在她腿上的人,眼底有了迷茫:“阿覃,你……”
不动了吗?
后半句话压在嗓子眼,迟迟没办法说出口。
叶覃也没有要回答她半截话的意思,她只是往上又挪了挪,紧贴着倪月楹腿|根而坐。
不着寸缕的白皙和微微起伏的柔软都在眼前,紧密贴近腿部的柔嫩微微散发着热意,温热的水流缓缓滴落,刚好落在双腿之间的空隙,浸湿了白褥,明明没有触碰到身体,却被直接触碰身体更热。
倪月楹骨头在微微发痒,双腿有细微的麻意散开。
热流从身体滴落,同聚在了白褥上。
倪月楹打了个寒颤,如同蚂蚁撕咬的痒意还纠缠着骨头,步步紧逼叫倪月楹不自觉地动了动腿,她还是将控制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阿覃,你……你不动了吗?”
叶覃仍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正好固定着倪月楹的双腿。
她低眉看着倪月楹漂亮的皮肤,欣赏着那些浅淡粉痕:“倪月楹,你要躺到什么时候去?”
倪月楹没有回答,更为准确地说她没听懂。
没有追问的学生,当然也不会有解答的老师。
“啧。”叶覃爬了上来,她朝着上方爬动,胸口在倪月楹唇边晃过,在倪月楹以为她会再次行动的时候,重新坐了回去,而她的手里多了一块绣帕,上面有白底粉线勾织出来‘月楹’小字,那是不善女红的叶覃突发奇想送倪月楹的礼物。
绣帕被送到了微湿的叶覃底边,垂落的水珠恰好浸湿了小字。
“咕咚。”倪月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身体跟着名字一起被浸湿了,又像是有火在心口烧了起来。
她的眼睛咬住了那块绣帕,看着叶覃将那块绣帕推向她,看着那块绣帕被自己打|湿大半。
倪月楹的眼尾红了起来,细弱的水雾占据了眼眶。
她想说点什么,隐约带着哀求的细语,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
倪月楹还没调整好呼吸,忽然听到了叶覃的笑声。
视线慢慢朝上爬动,恰好看到了叶覃眼底的戏谑。
叶覃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是说了很多。
那恰好的戏谑咬住了心脏,倪月楹感觉自己呼吸被火星咬住了,越来越滚烫也越来越热。
叶覃还是没有说话,她把玩着半湿的帕子,斜眼观察着倪月楹。
倪月楹感觉骨头都快被蚂蚁爬满了,她实在是痒得厉害,忍不住往上挣扎,如同溺死的鱼渴求水源,奈何她刚刚动一下就被叶覃止住了行动。
叶覃也没有拦着她,只是将那块半湿的帕子丢向了她。
湿帕砸在了脸上,遮住了口鼻。
浓香占据了呼吸,心脏跳动更为激烈。
倪月楹身体微微发僵,叶覃还贴着她的腿往边上坐了点,用温热柔软的糖浆黏住她的腿。
倪月楹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掀开了湿帕,坐了起来。
目标清晰地朝着叶覃咬了上去,指尖攀附着湿帕水痕的根源,毫不客气地挑起更多的水源。
她的心从来没有跳过那么快,她的呼吸从来没有那么烫过,她……
罪魁祸首笑得愉快又直接,她撩开倪月楹后脖颈的发丝,重重地咬了下去:“倪月楹,看来你本体是树,也不是真木头。”
叶覃咬得很用力,泄愤似的啃咬会烙印独特痕迹。
倪月楹没空喊疼,也没空回应叶覃。
她有点着急让两股水流在摩挲间交汇,渴求着湿帕上的香味在整个屋子散开。
叶覃大概是有点满意倪月楹的热情了,所以她给予了倪月楹奖励,作为‘老师’好心提点了倪月楹几句:“倪月楹,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对我的渴求,你要铭记这种渴求只能对我有,这才是爱侣的本分。”
第119章 长辈爱情
贪欲是一点点被养起来的, 对待爱侣的态度也是。
倪月楹是尊突然被拽进红尘的神女像,一切跟小爱有关的东西都需要学习,尤其是爱侣脾气不太好, 容忍度很一般的情况下, 需要学习的东西就更多了。
爱侣的本分在叶覃那里还有很多, 叶覃是没有什么耐心的,她往往会采取极端行为让倪月楹记住某种感觉,所以倪月楹一直都比较喜欢言语教导, 她很怕自己猜不透叶覃要求的时刻,毕竟叶覃对付爱情白痴的手段过于锋利。
可惜作为博爱的万灵树, 她让叶覃不满意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就比如分寸感。
作为一个将生命都视为自己孩子的万灵树,倪月楹承认她的分寸感是没那么好的,她很难掌握距离, 因为她觉得每个生命都需要同样的爱抚。
那是她生命的本能,不是她没记住叶覃的话。
当然无论她有着怎样的理由都不会影响生气的叶覃报复她。
底色和脾气大并不冲突,因为总局失衡的工作环境和血仇在身, 叶覃只在成长期柔软过一段时间, 成年以后脾气是越来越大, 跟她恋爱以后脾气更是与日俱增,她没有耐心一点点告诉倪月楹哪里需要改。
在倪月楹迈进热恋还充当树洞,彻夜聆听少男少女吐露忧愁几次后,叶覃开辟了妖骨医师新工作——心理导师。
既然倪月楹乐意做个倾听者,那她也可以,还可以做得更好。
她不仅要当心灵导师, 还要倪月楹看着她当心灵导师,不过她显然低估了倪月楹的宽容大度,对于叶覃愿意彻夜宽慰病人, 倪月楹是很支持的,直到叶覃开始改变收费的方式,年轻女孩轻软的吻印在叶覃侧脸的时候,倪月楹第一次尝到了酸涩的滋味。
只是侧脸,对方也没有欲念,可……
倪月楹很清楚叶覃是故意气她的,但她还是会难过。
酸涩的味道散开,叶覃满意极了。
她平淡地擦掉了侧脸的痕迹,收回了提供聆听服务的牌子:“倪月楹,记住这种感觉,你现在有难受,我看你和别人彻夜聊天的时候就有多不高兴。”
倪月楹:“我没有那样过……”
指腹轻轻蹭过那痕迹消失的侧脸,柔软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留存,可她仍旧会觉得难受。
软嫩的唇贴合雪白侧脸,一次次反复吻过才能品尝到甜。
尝到酸涩的同时,倪月楹还品味到了委屈。
叶覃放任倪月楹吻着她,试图消磨那早就消失的痕迹,语气仍旧没有多好:“这很重要吗?”
倪月楹想说当然的,可她的声音被叶覃被封住了:“你只要记住心口泛酸的感觉就好。”
“阿覃,我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不能。”
抗议是无效的,叶覃根本不接受她的提议。
叶覃只会抓着她的衣领,紧紧咬着她的唇瓣,略带警告地提醒她:“倪月楹,你得偏爱我,不能给我的爱跟别人一样,毕竟我才是你的爱人。”
倪月楹是有怨念的,可叶覃会说:“你的夜晚只能属于我。”
欲望是被越磨越多的,青年时期的叶覃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来纠缠她,在特定的位置跟她打时间战。
她有时候都会分不清叶覃究竟爱不爱她,因为叶覃真的可以做到说停就停。
倪月楹她感觉叶覃是恨她的,叶覃很多行为真的很想报复。
可是……叶覃明晃晃将不悦摆给她看到的时候,她又会觉得叶覃是爱她的。
感情好像会拽着人跌落奇怪的深渊。
痛苦又忍不住沉溺。
倪月楹享受着被占有,也享受着被诱惑,甚至享受叶覃占有欲散开的那一刻。
她心甘情愿被掌控着,倾听那声靠在耳边的低语:“倪月楹,你看到别人亲我不好受的话,最好也记住不能让别人亲。”
心口紧密相贴的时候,可以倾听到对方的心跳。
倪月楹有听到叶覃异常的心跳,有听到那声警告:“你亲别人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叶覃有着她自己的一套原则,严己待人的同时也严格要求自己,除了个别让倪月楹长教训的时刻,她在总局几乎连话都懒得跟同事说,更别说是什么逾越行为了。
她在局内名声极差,以乖张和暴力出名,人人都知道她脾气不好,可……这也要忽略她藏进夜色的柔弱眼泪。
倪月楹知道叶覃的心备受煎熬,可同样深陷困局的她成不了良药。
叶覃大部分眼泪都是藏起来的,偶尔哭给她看时会因羞窘显得特别不讲理:“倪月楹,我在哭,你为什么不哭?”
倪月楹静默的两秒会成为她借题发挥的契机:“倪月楹,你就是不爱我。”
不仅是哭,不笑也会偶尔被找麻烦:“倪月楹,我见到你会笑,你为什么不笑?”
倪月楹知道叶覃找她麻烦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得罪了叶覃,一种是有人找了叶覃的麻烦,两种情况叶覃的心情都不会太好,所以倪月楹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都会选择配合她,无论是哭还是笑。
只是配合也会被挑刺,被迫接受重复课程的。
“倪月楹,太假了。”叶覃会坐在她腿上,一点点推着她的嘴角,想到气愤的事还会咬上一口:“要自然流出的欣喜才是爱意的体现。”
叶覃的唇很甜,带着气恼咬过来也像糖果。
她会忍不住舔糖果核心,感受糖浆在舌尖散开的味道。
那是叶覃的味道。
倪月楹有记住,还记得很牢固。
……
叶覃不是真正的老师,所以她的教学都随心意。
有可能很久不出现,也有可能随时都会发生,就比如她们一起监刑处置犯人的时候。
生命的凋零对于地母来说很痛苦,哪怕对方是罪犯,倪月楹还是会觉得可悲,而这是叶覃最讨厌的,因为她也会在心底暗暗为罪犯假设一个没有犯错的命运。
她讨厌自己心软,也讨厌倪月楹心软。
叶覃通常会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倪月楹浸出水雾的眼睛:“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她哭?”
“阿覃,她快死了。”
“她杀了人,死有余辜。”
倪月楹知道,她也不会替罪犯说情,她只是觉得可悲。
为什么要犯错呢?为什么要杀人呢?
天生的悲悯不是她能删除的:“阿覃,她快死了。”
叶覃摸了摸眼角,笑容满面地看着倪月楹:“那……希望我被杀掉的时候,你也会为了杀我的妖流泪。”
这并不好笑,叶覃以言语伤害自己为代价,刺痛了倪月楹。
倪月楹收起了眼泪:“阿覃,你说得对,她死有余辜。”
独属于她们的灵网就是这样诞生的,叶覃的脾气很急躁,经常会出现失控的情况,所以她在一些公众场合也要想办法安抚叶覃的情绪,在需要隐藏关系的前提下不编织一个单独的联系灵网是做不到的。
倪月楹以为她们的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的,没想到叶覃会因为看到叶慕莉的画像而放弃她。
她解释了。
她觉得倪月楹似乎也相信了她没有拿她当替身。
可……叶覃的分手没有收回。
倪月楹在几次窥探到沈书蕴看叶覃的目光时,还猜过会不会是沈书蕴拿叶覃当替身,叶覃迁怒到了她头上,可……总感觉另有原因。
哪怕她们曾经亲密无间过,她也还是不够了解叶覃,不过她也不会这样接受分手。
这段感情不能再叶覃说什么是什么了,倪月楹心底早就有了明确的渴求,她没办法就这样接受有些凄惨的结局。
她为了叶覃改变得太多,养成的习惯也太多。
比如见到叶覃就会忍不住看着她笑,比如见到叶覃哭心口的阴雨会坠落更快,比如感受到叶覃脾气失控的前兆会不顾场合地联上灵网轻哄她,比如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身侧多出来一个人,比如搂着叶覃柔软的身体共筑好梦,再比如戒掉了深夜聆听别人苦难的习惯……
站在感情层面,她舍不得叶覃。
站在经济层面,这样分手她会血亏。
站在……
无论哪个角度考虑,倪月楹都不愿意以分手结尾,挽救这段感情是她对自己提出的要求。
她知道自己背负的一切,知道她亏欠了很多人,还沾染了妖毒很有可能会死去,应该没有资格触碰感情,可叶覃带着爱情找上了她,以强硬态度硬是教会了她什么是小爱,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被困于小情,她想……叶覃是要对她负责的。
叶覃不能说招惹了她,又半路抛弃。
教会了她热烈,又不让靠近。
倪月楹尝试过和叶覃讲道理,可叶覃从来就是嘴最硬,她根本就说不过叶覃,所以她只能堵住叶覃的拒绝态度,用唇封住叶覃所有细微抗议,将叶覃当年用在她身上的那套全部给叶覃还了回去。
她不想那样的,奈何叶覃留给她的路不多。
叶覃甚至完全不接受她的公平理论,她需要爱的时候强硬热烈,不需要的时候又果断抛弃。
连说出口的话冷硬干涩,还字字句句都伤人。
哪怕身体沉溺进温水,寸寸皮肤都烫得吓人,她还是能说出很冷的话语:“倪月楹,我讨厌你。”
叶覃的身体在诉说爱意,眼睛却在倾诉恨意。
倪月楹有看到叶覃的爱,也有看到叶覃的恨。
这一刻叶覃的爱恨都是真的。
如果……如果只有爱就好了。
可惜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倪月楹在叶家凋零方面的确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无力反驳叶覃的恨,也无法接受叶覃的恨,她只能一次次重复:“阿覃,可我很爱你。”
“倪月楹,我恨你。”
“阿覃,我总是爱你的。”
“……”
倪月楹表面上是云淡风轻的,只坚定地缠着叶覃,但心中却早已千疮百孔。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爱一个特定的人会这么甜,会这么苦,眼泪的酸涩和糖果的芳香是拼凑在一起尝的,无法拆分,也无法分割。
其实倪月楹还有很多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也可以说不敢说给叶覃听,她很怕听到很伤人的拒绝。
她常常会在独自入眠的时候,从梦里惊醒抱着双膝低语那些明知不会有人倾听的话语:“阿覃,别离开我好不好?别恨我,再爱一次好吗?”
“阿覃,求求你,别放弃我……”
第120章 长辈爱情
倪月楹和叶覃的关系长期处于一种没名却有实的状态, 表面上是倪月楹在纠缠不休,实际上两个人都不太想放开手。
叶覃的意志远没有她表露给倪月楹看得那样坚决,她很了解倪月楹的性格缺陷, 有办法让倪月楹产生欲望和占有欲, 不会没办法让倪月楹在她的世界止步。
她大可以在倪月楹吻她的时候, 表现出恶心的状态。
可以在倪月楹双手靠过来的时候,带着恨意咬在那只手上,阻止她让身体升温。
更可以装成一根会掉眼泪的木头, 倪月楹从来就很相信眼泪,更加不会强人所难。
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无非是因为叶覃没那么想跟倪月楹割席。
话说得再狠也改变不了潜意识的渴求, 她想要分手是血仇枷锁在不断给心脏施压,是怨恨倪月楹对她的爱不够多,是强烈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不配享受爱情, 不是心里没有了倪月楹。
叶覃可以否认情感,也可以一直拒绝,可强硬的只有嘴。
她尝试过一遍遍给自己洗脑, 告诉自己不爱倪月楹, 可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这段感情是她先往前迈动的脚步, 她对倪月楹的爱和依赖都深刻在了骨子里,难以割舍也无法抹去。
叶覃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嘴上一次次拒绝相爱,行动上却在纵容和期待倪月楹的靠近。
她不只怨恨倪月楹,她也厌恨她自己。
叶覃怨倪月楹的无能,也怨自己和倪月楹一样既没有领导的才干, 也没有追凶的能力,还深陷在错误的纠缠当中,脱身不能, 甚至她想到要一个孩子都不是为了家族延续,而是她在内心备受煎熬的时刻还是舍不得放弃倪月楹,她想要给自己一个继续跟倪月楹纠缠的理由。
只要她们拥有共同的孩子……哪怕仇恨推着她离开倪月楹,责任感也会让她继续靠近倪月楹。
倪月楹都为她孕育了生命,她应该负责的不是吗?
叶覃当然不会明白地告诉倪月楹这些,她也不需要跟倪月楹说得这么明白,她只需要张口就好:“倪月楹,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不会给倪月楹拒绝她的机会,从一开始就将倪月楹的所有话封死了:“我想要,你就得给我,这是你欠我的。”
“……”
倪月楹没理由拒绝叶覃的,她无时无刻不想要加深跟叶覃的纠缠,叶覃能主动朝她要个孩子对于她来说是恩赐,当然她不敢告诉叶覃自己内心的想法,她能觉察到叶覃对她有一份真的怨恨。
如果知道这是她所期待的,叶覃或许就没那么想要了。
纽带能不能加深别人夫妻间的感情,倪月楹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她自己是尝到了孩子的好。
因为叶岚和叶敬的诞生,叶覃会开始关心她,担心她的身体出问题,还会陪着她一起静静地看着在树上孕育的生命,陪伴着将生命力分出去孕育孩子,陷入虚弱的她,连夜晚都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了,还会主动给她买东西。
倪月楹不知道孩子是叶覃跟她正常相处的借口,她只知道她在孕育生命的过程中尝到了足够的甜。
叶覃亲手煲的汤连热恋期都没尝过,却在关系微妙的阶段品尝到了叶覃的手艺。
她很开心。
所以约好的一个孩子变成了两个,甚至后来还有了血脉特殊的叶夕。
有赎罪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她对叶覃的爱。
她很爱叶覃,需要很多纽带将她和叶覃系在一起,永永远远地系在一起。
倪月楹曾认真研究过别人的感情,还有一些别人的恋爱经验,总是不太理解爱意会让人变得卑微这句话,日渐沉溺感情后倒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她几乎愿意为叶覃做不伤害她人利益的一切事,其中包括伤害自己。
孕育生命对大妖就很艰难了,对于她这个级别的妖来说就更难了,更何况还是三条新生命。
当然这段爱情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是无法得知倪月楹有多卑微的。
倪月楹将年轻的叶覃学了个七七八八,她对叶覃的态度大部分时候都和卑微无关,因为叶覃有点吃硬不吃软。
好好跟她交谈说不定哪句就会踩到禁忌,少说点话多付出点行动反而会让叶覃妥协。
而且……倪月楹不瞎。
她有看到自己的哀求换来的不是叶覃朝后退,是叶覃痛苦地朝前迈动更快,眼角还会垂落破碎的泪珠。
叶覃跟每天都在努力阳光热烈的叶夕不一样,她在顺利度过成长期以后就几乎没什么生气以外的情绪,她有着全局最坚硬的外壳,几乎不哭也不太会笑,每天都板着脸,眼泪是罕见的,也是倪月楹不太想看见的。
倪月楹拿叶覃是没什么办法的,但她学习能力还不错。
当然她还是无法完全复刻叶覃的,她始终学不来叶覃说来就来的脾气。
她只会在叶覃被水沾湿的瞬间装成禁欲的佛像,等待着略带怒意的娇呵响起:“倪月楹,到底做不做!”
禁欲的佛像并不好装,要做到目不斜视,一点欲望也不漏出,要在将红莲翻开,只剩花蕊点点的时候做到这些很难,尤其是红莲长在她审美点的时候就更难了,不过这要好过叶覃那套半诱半怒的套路,毕竟倪月楹很少会生气,也不怎么会诱惑别人的神经。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
因为只有这样叶覃才会多跟她说两句话。
她们关系最差的阶段抛开总局会议,一年说话不会超过三句,其中还要包括汗水交汇,皮肤相贴在摩挲间发红发热的时候,连轻声低吟都不会有,叶覃是妖骨医师,她有太多办法把不想发出的声音彻底封死。
怒火燃烧总好过一言不发,倪月楹本体是万灵树,不代表她会喜欢死木。
骂她,也比扮演哑巴好。
再说叶覃的报复心不弱,她欺负了叶覃,总是会很快还回去的。
“倪月楹,你诚心戏耍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了,让我想想你昨晚咬我哪了。”
“倪月楹,一报还一报,你昨晚怎么对我的,你应该还没忘!”
“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不然我还会这样咬你……”
其实这对于倪月楹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她有段时间很喜欢叶覃打着报复的旗号将她压在身下,尽情撕咬她后脖颈的感觉,她知道那一刻叶覃的疯狂是为她生的。
疼痛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倪月楹从来都只会心疼别人的伤口,她自己没那么怕疼。
万灵树的愈合能力很好,再深的伤口都不会留存太久。
她偶尔还会遗憾叶覃没有再咬深一点。
卑微是藏起来的,故意招惹是常常会有的。
倪月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虚伪的人,可是随着她和叶覃的感情越来越扭曲,她好像多出来了很多假皮。
故作冷淡的她,略带戏谑的她,贪婪重欲的她……
这些都是她,又都不太像她。
是,只有叶覃看到的她。
聪明如叶夕也不会猜到她私底下会跟叶覃说什么,不会知道她们有单独的灵网交谈,在会议‘厮杀’的时刻她会偷偷安慰叶覃,也不会知道她早就偷偷喊过叶覃妈妈,早到叶夕刚刚被带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叶岚和叶敬作为倪月楹的孩子,她们也有分到比较多的万灵树力量,在妖骨医师当中是属于很强的类型,说实话倪月楹没有想到她们会突然死去,这对于叶覃和她都是过于沉重的一击。
倪月楹无数次都很庆幸,幸好她有提前孕育叶夕。
她现在都还记得察觉到叶岚身死的叶覃有多崩溃,如果不是还有叶夕,倪月楹可能也会死去。
可能真的是她太无用吧。
在凤璃这场谋划当中,她反抗过也试图稳固过权力和小范围改写过规定,可每次事情都会失控,她的谋算都会失败,除了无力倪月楹早感觉不到其他,那时候围绕叶覃的是凶手未知,报仇无望,还得重复接受家人死亡和去治疗被她怀疑的妖族,情感接近于麻木,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情绪没有宣泄口,叶覃像是濒死的蝴蝶,沉默无言,连呼吸都轻微到不可闻。
倪月楹怕叶覃真的会跟着孩子死去,不得不将叶夕提前抱了出来。
叶覃会是孙女,不是女儿,因为她还承载着叶岚和叶敬的生命延续。
为了让叶覃感受到熟悉的生命,倪月楹最后混合的叶岚和叶敬血液,混合的分量也是最多的。
叶夕是叶覃全部的希望,也是倪月楹的。
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孩子。
倪月楹一直在说叶夕必须活不是玩笑话,她知道再失去一次血亲,叶覃一定会彻底崩溃。
叶覃抱着叶夕那惨白无光,一点血色都没有的样子是倪月楹的噩梦,也是倪月楹想到要喊叶覃妈妈的契机,她想让那张脸有点血色,哪怕是因愤怒而惊起的红,她想让叶覃有点情绪起伏,而不是麻木。
有妖在复生的过程中失去了全部记忆,倪月楹的记忆却在复生过程中越来越清晰。
“阿覃,小夕是你孙女,我是小夕的妈妈,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婆媳吗?”
“……”
叶覃脑袋动了动,抱着叶夕的手微微发僵。
她没有声音,不过眼睛抬了起来。
倪月楹感受到飘过来的目光,慢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妈妈。”
叶覃嘴唇动了动,艰难又干涩的声音冒出:“倪月楹,你在乱喊什么?”
倪月楹视线低了低,故意又喊了一声:“妈妈。”
“你!”叶覃抱着叶夕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我才不是你妈妈!”
叶覃脸上泛着因愤怒而生的红,戳到倪月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效果显著。
叶覃终于不再像枯死的木,重新被注入了满满的生机。
这是倪月楹想看到的叶覃,一个不会随时死去的叶覃。
倪月楹微微抬了抬头,叶覃的手指便从鼻尖滑落到了唇边,倪月楹张口咬了上去,带着一股从前只能在叶覃身上看到的狠劲,牙齿刺破了叶覃的食指,血珠顺着白净的指尖散开,顺着倪月楹唇角滑落。
过于鲜艳的颜色是血。
鲜红既能描绘大喜,也能描绘大悲,望着倪月楹唇角的鲜血,叶覃想到了很多人,想到了她们死亡可能出现的场面,想到她们可能会被分妖分食,想到自己和倪月楹过于无用的事实。
她看着倪月楹唇边的血,呆站了许久,突然猛地将手抽了出来,用力打在了倪月楹左脸。
红印深刻,叶覃打完就后悔了,她咬了咬唇抱着孩子退了半步,十分嘴硬地说:“倪月楹,这是你故意惹我要付出的代价。”
叶覃指尖有血的腥咸味,但更深的是从她身上散开的香味。
倪月楹往前进了一步,几乎贴着叶覃和叶夕站稳,她注视着因打她出现短暂歉疚情绪的叶覃,微微侧过头靠叶覃更近:“妈妈。”
她是贴着叶覃耳朵喊出来的,不算小的声音在叶覃耳边回荡。
叶覃又羞又恼,她捏了捏手心:“倪月楹,你在故意气我。”
倪月楹就是故意的。
她需要叶覃从痛苦抽身,哪怕是转移仇恨也好。
倪月楹拉开一段距离,将柔白滑嫩的右脸靠了过去:“妈妈,这边也要打吗?”
“你以为我不敢吗?”叶覃嘴上说得再狠也是第一次动手,她抬了抬手,又泄了气地落下:“倪月楹,你给我等着!”
叶覃的巴掌最后还是没有落到倪月楹右脸上,而是在食指伤口愈合以后落到了倪月楹后臀,指印不算太深,只是在被浪潮拍打过后落下,引发了新水出海,水滴打湿了本就湿答答的指尖。
都说了,叶覃报复心还是很重的。
她总是会将那声声禁忌称呼都还回来的。
叶覃跨坐在床榻上,欣赏着一片湿淋淋:“母亲大人,您这个样子还是不堪啊。”
倪月楹听过很多人这样称呼她,其中也包括在成长期试图模糊她和母亲形象的叶覃,不过叶覃自从脱离成长期以后就再也没这样喊过她,突然听到从记忆里模糊的称呼,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微微发紧的状态让叶覃报复心更重,她摆动着没有伤疤残留的食指,将无名指和中指当作报复的利器,强行拽着在浪潮余温下昏昏欲睡地再次没入海洋,自由地穿梭和游动都是有几分蛮横的。
从海水里爬出来的人整个人都是湿答答的,皮肤都浮着一层湿气,喉咙处刚刚被叶覃拖着呛了好几口水,还因发出求救的惊呼伤了点嗓子,能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小,更给了叶覃讽刺她的机会。
湿黏的指腹贴住了喉咙,慢慢往下挪动:“母亲大人,您怎么不叫了?”
倪月楹没有给出回应,叶覃的手指在倪月楹脖颈处微微收紧,感受着掌心滚烫的皮肤。
她的手指慢慢收缩,变成了掐住倪月楹的脖子。
叶覃半弓着背脊,身体随着掐住倪月楹脖颈的手发力,她明明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可真正落到掌心的力却没有多重,只有轻浅的指印留下,连窒息感都没有带倪月楹,叶覃感觉到她自己的不舍,更加觉得自己不堪大用。
舌尖有残留的香甜,可这也压不住从胃里泛起的苦涩:“母亲大人……”
叶覃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倪月楹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沁上了水雾。
她想要将手抽回,想停止这场‘闹剧’,倪月楹却阻拦了她。
倪月楹用尽恢复一点的力气将叶覃拽倒,让叶覃被动地趴在她怀中,脑袋被动地埋进了颈窝,用微微发抖的声音说:“阿覃,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脖颈皮肤被泪水一寸寸打湿,清洗干净了一些过于特殊的痕迹。
眼泪会推着人变得软弱,叶覃也没能成为例外:“倪月楹,你也会消失吗?”
“……”
倪月楹知道她或许应该欺骗叶覃的,可话到嘴边什么也说不出来,隐约刺痛的心脏在向她倾诉,那里早就是妖毒的地盘,她的身体随时会崩溃,生命也随时会走到终点。
叶覃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伴随着倪月楹的沉默消失了。
她没有直白地将不满说出来,重新翻起了旧账:“倪月楹,你那天故意气我,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故意将话题重点往前推移,就好像刚刚的话她从来没问过。
倪月楹双臂环绕着叶覃的腰肢,心脏紧紧靠着叶覃的心脏,同时倾听着两个人心跳声:“道歉就可以被原谅吗?”
“当然不可以。”叶覃理所应当地说:“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没有太意外这个答案。
不会被原谅,道歉也是要说出口的:“阿覃,对不起。”
倪月楹确实亏欠了叶覃许多,家族和感情都亏欠着,她甚至找不到弥补的契机。
她明明有努力去保护叶家人,守护和叶覃的感情,可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倪月楹甚至不知道叶覃会不会也哪天突然死去。
倪月楹抚摸着叶覃的脊背,动作轻而缓慢地安抚叶覃情绪。
叶覃的软弱被窥探,她眼睫动了动,用力咬在了倪月楹颈侧:“倪月楹,你不许乱动!”
倪月楹身体僵住,连一根手指都不再挪动:“好,我都听你的。”
叶覃抵着倪月楹的颈侧低语:“倪月楹,你要真的什么都听我的就好了。”
“阿覃,你想要什么?”
“你能把我怀疑的妖怪都杀了吗?”
倪月楹还是犹豫了:“阿覃,我们没有证……”
叶覃早知道结果,她不怪倪月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狠得下心,但她已经不想听倪月楹再说下去了,所以她捂住了倪月楹的嘴,让她的声音从耳边消失。
一只手捂着倪月楹的嘴,另一只手摸到了倪月楹的腰。
她警告地瞪了眼倪月楹:“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倪月楹也不想动,只是腰间有点痒,身体没控制住轻颤。
叶覃松开了倪月楹的嘴,啃咬着她的下唇:“倪月楹,乖一点。”
倪月楹双臂回收,慢慢伸直落到了头顶。
她掌心浮起淡淡的绿光,鲜嫩的树藤钻出来缠住了手腕,一点点缠住了身体,尽量减轻了身体的抖颤,才去平视叶覃的眼睛:“好,我乖。”
水花渐开的范围越来越广,身体都感受到疲累了,意识也不会跟着模糊,这也是万灵树身体好的一种体现。
这些是叶覃无法知道的,所以叶覃在看到她犯困的时候低语:“倪月楹,其实我更恨我自己。”
……
第121章 长辈爱情
叶覃的满腔恨意最后埋葬在了妖怪世界, 随着空间毁灭一同没了踪迹,她终于从血仇的噩梦里挣脱了出来,有了正常生活的权力, 顺势展开幸福的新生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现在的叶覃积攒的千年仇怨报了, 死去的爱人重新回到了身边, 连姑姑和挚友都回来了。
虽然现在还是树,但迟早是会化成人的。
最关键的是她彻底摆脱了妖骨医师的生活,她现在的生活内容就是养树, 没事浇浇水,让树晒晒太阳, 偶尔听听一群小孩斗斗嘴,别提有多舒服了,尤其是总局事忙, 深夜的客厅一群人都在加班,她一个人悠闲喝茶的时候,生活就更加美妙了。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失去工作以后, 在家中的话语权似乎减弱了很多, 叶覃怎么也没想到以前她觉得乖巧省心的孙女剖开是个黑心的, 不仅斗智斗勇谋算人心有一套,还把假笑刻进了日常生活。
别说沈卿厌她们害怕叶夕了,她现在看到叶夕笑比最胆小的温韵跑得都快。
这个家唯一对叶夕明媚假笑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也就只有沈明矜了。
对此叶覃除了感叹孙女真是长大了,连她都只有听管教的份,更多的还是庆幸。
说实话她没想过倪月楹能孕育出叶夕这么聪明的孩子,在叶覃对未来的畅想中是没有大仇得报这个选项的, 她早就在一次次丢失证据的情况下绝望了,所以她最开始都想让叶夕用普通人的身份平安度过百年。
现在想想她还得谢谢死去的沈书蕴,要不是沈书蕴硬把叶夕拽进妖怪世界, 她和倪月楹大概是赢不了的。
别说是凤璃的算计了,她们连沈书蕴有问题都没看出来。
这叫什么?
基因变异?
叶覃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但现在她们从将翻的小船跳跃到了豪华大船上迈向了新航线,还是没有礁石和小岛也没有吃人怪物拦路的平稳航线,甚至原以为要一生背负妖骨医师责任的她还迎来了长假。
毫无疑问,叶夕带她们走出了困境,开辟了更合适现阶段的新规。
安抚部门由沈卿厌全面接手,因为妖怪数量减少,现在沈卿厌的工作比她当初好做了不少,但也不得不承认沈卿厌比她有领导才干得多,毕竟沈卿厌可不会在惩罚过重的时候对妖怪心软,更加不会惯着偷懒躲闲的下属,还有那些爱医闹的妖怪家属。
沈卿厌本身领导才能就不缺,现在还有个当过一族首领的尹歇桐当副手,管理安抚部门就更加轻松了。
要不是叶夕一直在安排各部门改革,沈卿厌说不定会带着尹歇桐日日来蹭饭。
沈卿厌加入这个家的小心思也没有藏着掖着,叶覃对此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只要尹歇桐和沈卿厌放过她的厨房就行。
她既不是灯,也不是会发光的虫子,特别不需要火种来补充能量。
叶覃现在都还记得沈卿厌极力给她推销火食的场面,她真的一点也不好奇不同颜色的火焰味道有什么区别。
叶覃不仅对沈卿厌加入这个家没意见,她对游忻旋硬要认倪月楹为母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倪月楹早就习惯了给别人当妈。
只要是真认妈妈,别像倪月楹那样有其他心思就行。
想到一些过去的事,叶覃没忍住拽了拽树叶:“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还没有化形的小树连张口的权利都没有,她无力地摆动着枝条,既像是在表示歉意,又像是在展露无奈。
叶覃以前就没有太讲理,以后也只会更加不讲理。
她捏着树叶,故作凶恶地说:“你这么老,我这么小,你到底怎么好意思喊我妈妈的?”
现在的倪月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继续摆动枝条。
叶覃不客气地拍了拍枝条:“别摆了,我看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晃动的小树真不动了。
枝条弯垂,树叶也蔫蔫的,瞬间没了精气神。
叶覃戳了戳小树僵硬的躯干,满脸认真地询问:“倪月楹,你不说话,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小树弯曲的枝条瞬间立了起来,枝条伸长点了点叶覃的眼皮。
明明小树什么都没说,叶覃却读到了不可置信。
她一点也不心虚,反正倪月楹现在张不开口,当然是她想怎么理解倪月楹的意思就怎么说。
叶覃装作没有看到小树的抗议,她摸索着小树的躯干,双手丈量着小树的尺寸:“倪月楹,我养了你这么久,你怎么还是细细的一根,你要长到什么样才能化形啊?你能不能明天就化形啊?”
退休的生活清闲自在,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真有点无聊。
守着不会说话的树,无聊还会加重。
叶覃将测量倪月楹的粗细当作了游戏,她摸索着小树树干,感受着小树生长的纹理,认真又专注。
小树茂密树叶抖颤,枝条推搡着叶覃的手。
再怎么口是心非,同床异梦,她们也共同生活太多年。
叶覃比她自己想象的要了解倪月楹,她看着那推拒她手的小树居然一下就知道了小树动机:“倪月楹,你现在是棵树,也会怕痒吗?”
她靠小树很近,眼底有很浅的戏谑。
小树当然不会回应她,只是转动着枝条,像是在这个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叶覃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她居然在一棵树身上看到了‘狗狗祟祟’四个大字,强烈的割裂感让她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尤其是在清楚地知道这棵树是地母本体的情况下,这种割裂感就更重了。
要不是熟悉的气息在飘荡,她都要怀疑这棵树是不是倪月楹了。
叶覃紧贴着小树,跟着小树左顾右盼:“倪月楹,你是想干什么坏事吗?”
倪月楹跟其他树的待遇不同,其余树都是养在客厅的,只有倪月楹是养在叶覃怀里的,叶覃去任何地方都会带着倪月楹,当然也包括她的卧室。
卧室里除了叶覃,就只有倪月楹这棵树。
因为跟叶夕和沈明矜一起住,叶覃养成了随手关门的好习惯,避免自己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让孩子们尴尬。
虽然叶夕脸皮挺厚,但沈明矜脸皮真心太薄。
晃动的小树完成了对领地的巡视,枝条忽然朝着叶覃伸进,贴住了叶覃的脖子。
叶覃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肢体完全缠住。
细密的树叶沿着她皮肤快速生长,瞬间覆盖住了她的脖子,顺着皮肤朝上爬动。
鲜嫩的叶片贴住了唇瓣,清凉之下藏着极浅的甜。
叶片完全包裹住下唇的瞬间,叶覃居然从树叶上感受到了厚度,还有属于女人香唇的软嫩。
过于熟悉的味道让叶覃下意识地给予回应,伸出的舌尖却没有被温热纠缠,而是黏在了树叶上,凉意唤醒了叶覃,她有点恼羞成怒地扯开了叶片,看着荡漾着水渍的叶片,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倪月楹!”
她是不是被一棵树调戏了?
绝对的!
小树感受到叶覃的羞恼,贴着叶覃脖颈生长的叶片慢慢收回,只是每片小叶彻底离开叶覃脖子的时候都会用叶尖刻意点过吸附的皮肤,较硬的叶片会带来一点点刺痛,软嫩的叶片会惊起独特的痒。
混蛋!
都变回树了就老实一点啊!
叶覃当然不会承认是她先开始调戏一棵树的,她感受着身体的异常,狠狠地记了倪月楹一笔账:“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现在显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她当然是想说话的,可没有声音能响动。
叶覃当然也知道倪月楹不会回应,她略带遗憾地扁扁嘴,抬手摸了摸唇。
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真的有唇吻过。
叶覃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思念和欲望似乎黏得太紧。
小树有所觉察,枝条再次变长,朝着叶覃胸口靠近。
“倪月楹!”叶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枝条,紧咬着牙关,呵责道:“你要是敢在这种形态碰我,你就死定了!”
小树得到警告,终于放弃了过于大胆的想法。
叶覃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入睡前都还没有彻底放心。
她打量着被她摆放在窗边的小树,纠结着要不要送小树出去客厅陪姑姑,想来想去鬼使神差地将小树抱到了床边摆放,握住一根枝条才闭上眼睛:“倪月楹,你能不能长快点?”
小树枝条在她掌心点了点,算是回应了叶覃。
叶覃刚闭上不久的眼睛睁了开,略带警告地瞥了眼小树:“倪月楹,你最好真能。”
死亡能改变太多,哪怕只是短暂的死亡,也让叶覃尝到了爱人离世的痛苦。
她很想倪月楹。
真的很想。
倪月楹哄骗她的次数很多,毕竟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有一条条人命摆在眼前的时候,没有倪月楹轻哄她的声音,叶覃真的不一定能坚持本职工作,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患有极其严重的疑心病,平等地觉得每个人都是仇人。
叶覃恨倪月楹,也恨自己的时代终于过去了,现在的她心比以前安静了。
仇恨随风散,留下的只有爱。
她很爱倪月楹,现在的她可以纵容倪月楹的欺骗,不过倪月楹这次没骗她。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刻,叶覃不仅感受到了阳光的暖意,还感受到了呼吸吹打在皮肤上的热意。
过于熟悉的气息让她不用睁眼也能认出是谁,温热的吐息洒在了脸上,泛起细细的热。
叶覃甚至可以想象倪月楹侧迎着阳光,静静注视着她的样子,心跳声很快就乱了节奏,鼻尖也跟着泛酸。
叶覃没有睁开眼睛,她摸索着抱住了倪月楹的腰,藏住了水盈盈的眼睛:“倪月楹,你要跟我道歉。”
倪月楹没有欣赏到叶覃软弱的眼神,可她看到了叶覃眼角渗出的泪珠。
倪月楹想象过叶覃欣喜的样子,也想过叶覃急于跟她算账的样子,唯独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会是拥抱和眼泪。
她不喜欢叶覃的眼泪,因为叶覃会朝着别人展露暴躁凶悍的一面,但她本身是个忍耐力很好的人,只有极致疼痛才会逼迫她落泪。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人感受痛苦的话,倪月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多疼一点,叶覃要少疼一点。
倪月楹记得叶覃小时候是很爱吃糖的。
她以前总是能看叶覃跟叶荷撒娇,让叶荷给她带糖吃。
有时候会是糖葫芦,有时候会是蜜饯……
叶覃那么爱吃糖却一直在吃苦,疼爱她的姑姑尸骨无存,在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中了未知的毒,她们一家救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最后却只能看着父母身体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看着她们死在眼前,什么也改变不了。
知道家人是被害死的,每次快要抓到线索了,证据就会突然消失。
明摆着有人算计她们,却抓不到,也摸不着。
见识过游忻旋屠族的决心和疯狂,倪月楹才惊觉叶覃一直以来脾气有多好,嘴上说得再凶她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谁,一次次被毁灭证据还是没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杀谁,没有罢工,没有放弃病人,甚至没有彻底崩溃。
倪月楹并不会计较叶覃对她的恨,比起让叶覃恨她自己,她更愿意叶覃来恨她。
她本来就有错,是她没有保护好全心追随她的叶家人。
如果她更早发现凤璃的异动,如果曾经的她没有那么天真,叶覃的生活一定比现在幸福,她们叶家人祖祖辈辈都是很好很善良的人,每个都是很宠爱孩子的性格,叶覃会在万千宠爱中长大,而不是这样孤孤单单地生存。
如果没有叶夕,叶覃连一个家人都不会有。
倪月楹的思绪跑远了。
明明就算是树的形态,她也每天都在看着叶覃,可人眼和树眼好像不太一样。
看到的人更真实,感受到的情感也更多。
倪月楹眼前渐渐模糊,她指腹贴住叶覃的侧脸,慢慢往上蹭过叶覃眼角,替叶覃擦拭着泪水:“阿覃。”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覃抱着倪月楹腰的手往上挪了挪,她环抱住了倪月楹的脖颈,让她的身体和自己紧密相贴,泪水滚落得越来越多,连声音都开始发抖,叶覃仍旧咬着一句话:“倪月楹,你得跟我道歉。”
叶覃和叶夕都是不太诚实的人,但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叶夕会用笑容掩饰所有负面情绪,而叶覃会用愤怒掩盖自己的掩盖软弱。
为什么一定要掩饰软弱呢?
因为她是叶家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丝血脉,背负着千年血仇的人怎么能露出软弱,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去依赖别人?
倪月楹很习惯叶覃的说话方式,她也没有理由不配合叶覃:“对不起。”
叶覃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水雾和依恋都一清二楚:“我接受。”
倪月楹有点意外,她很久没有看过叶覃被感情注满的眼睛,而且以前她的道歉是会被拒绝接受的。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意外什么,她紧紧抱住倪月楹的后脖颈,静静地凝视着倪月楹的眼睛:“倪月楹,我不恨你了。”
死而复生的意外惊喜有很多,不仅仅是得到回应的道歉。
倪月楹都分不清是死别逼迫着叶覃拥有了诚实的品质,还是叶覃真的放下了仇恨,她只知道她听到了叶覃说:“倪月楹,我很想你,另外我很爱你。”
爱。
从叶覃嘴里说出来的爱字是稀缺的。
倪月楹有点难以置信,她直勾勾地看着叶覃:“阿覃,你最后一句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叶覃知道倪月楹在装聋,她轻轻咬了一下倪月楹的鼻尖:“我很爱你。”
倪月楹没有控制好情绪,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欣喜着叶覃重新拾回的热情。
她的笑容太过晃眼,在叶覃记忆里她和倪月楹脸上很多年没有这种轻松的笑意了,该怎么说呢……比掺着苦味的笑容要好看很多。
叶覃控制不住心头的酸意,泪水涌得更凶。
渐渐模糊的视线都有点看不清倪月楹了,叶覃慌忙抹了两把泪:“倪月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不够诚实。”叶覃很多年没有这样直面过自己的心了,她还有点不太适应,不自觉地闪避着倪月楹的目光:“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其实一直都很爱你,你和小夕对我一样重要。”
倪月楹追逐着叶覃的视线,找寻着直视着叶覃眼睛的权力。
直到重新跟叶覃目光交汇,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阿覃,我差点以为你要说刚刚那句爱我是骗我的。”
叶覃目光一僵,极为小声地嘟囔着:“我是那种人吗?”
她明显底气不足,可倪月楹没有借题发挥,只是略带期待地询问叶覃:“阿覃,你能再多说几遍你爱我吗?”
叶覃怔愣住,她感觉到了倪月楹的卑微,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倪月楹察觉到叶覃的惊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不坦诚的人有两个:“阿覃,我也忘了告诉你,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对你的爱跟对别人的并不一样,我愿意接受你全部的恨,只要不危害无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甚至可以问我要我的命,我……”
叶覃已经确定不是错觉了,她没让倪月楹说完献祭生命的话,回过神就打断了倪月楹:“谁要你的命啊。”
倪月楹怕叶覃没信她,十分着急地补上了一句:“阿覃,我说真的。”
“爱我的方式有很多,你一定要为我死吗?”
叶覃的质问让倪月楹放松了许多,她抵着叶覃额心笑出了声:“可是我不太会爱人,不然叶老师再教教我吧?”
倪月楹说的,叶覃一个字都不信。
她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在感情博弈里早就完全落了下风。
不过倪月楹要的,她可以照做。
“好啊。”
倪月楹还真有点不习惯有求必应的叶覃,看到她发愣,叶覃脾气也上来了点,朝着倪月楹软嫩的嘴唇咬了下去:“倪月楹,你要是学不会,可是要受罚的。”
叶覃的契约妖就是花豹,或多或少沾染点豹类的野性。
她会咬人,倪月楹反而心安了不少:“叶老师,表现好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奖励?”
久别重逢,叶覃也当上了有求必应的女菩萨:“你想要什么?”
倪月楹想了想,吻上了叶覃的白发:“阿覃,换个发色吧。”
女人对白头发总是敏感的。
叶覃推开了还想继续亲她的倪月楹:“嫌我老?”
“阿覃,我不是那个意思。”
倪月楹换了个姿势,微微弓起身体还想找合适的位置靠近叶覃,叶覃抬脚抵在了倪月楹肩膀上,将她又推远了一点:“倪月楹,你可比我老多了。”
“阿覃。”
倪月楹顺势抓住了叶覃的脚踝,替她按摩小腿。
她将叶覃的腿往上又抬了抬就顺利摸到了大|腿,倪月楹攥紧了被褥,想起昨晚往她衣服里钻的枝条:“倪月楹,你是变回树太久,退步到只会摸了吗?”
倪月楹轻笑一声,戏谑目光飘到了见湿的布料……
此刻的叶覃跟平时很不一样,当然并不算特别意外,会催促她的叶覃,倪月楹很早以前就见过了。
一个人大概最少会有三张皮囊,一张对外人,一张对家人,还有一张独属于爱人。
第122章 命定
自从分开住以后, 叶夕时不时就会接收到一份惊喜,还是需要她收拾局面的惊喜。
比如叶荷重回十岁,想到她以前没有好好感受过人类学校, 仗着外貌年龄优势决定迈进学校, 却遭受了闻淑的拒绝, 让叶夕不得不以一起上下学可以培养感情欺骗闻淑,说服闻淑答应了跟叶荷去上学。
比如闻淑会因为游念和熊晓,复活过来的沈明欢和司若翎都跟她在一个学校, 上下去进进出出都是六个人,感觉没办法跟叶荷单独相处突然要换学校, 让叶夕不得不带着沈明矜匆匆前往学校跟老师解释,并且给她们安排新学校。
再比如她那假斯文的祖母突然叛逆,顶着一头新染的绿毛出现在她眼前……
以前漂白, 现在染绿。
叶覃对发色的追求,叶夕是肯定追不上了。
换个人叶夕肯定懒得管,不过这个人是叶覃, 她还是要具体问问想法的。
面对孙女的询问, 叶覃女士的回答态度良好, 就是答案完全不在叶夕的预料之中:“小夕,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
……
直到看到倪月楹吸收自然力量,发丝一根根变成青绿色,叶夕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虽然叶夕继承了大半万灵树的力量,但她并没有真正成为万灵树,她是没有万灵树体质和根基的, 所以她和自然始终隔着一层,而倪月楹本来就是万灵树,以前是因为妖毒入体没有办法完整地吸收自然力量, 身体当然也不会有改变,现在她的身体杂质被排出,能够完整地吸收力量了,一旦吸收自然力量过多发丝就会变成了青绿色。
象征着生机的色彩确实迷人,但……叶覃的重点显然不是发色,而是人。
叶夕很想告诉叶覃,要是觉得倪月楹好看可以直说,夸自己爱人没必要不好意思。
当然叶夕也就想想了,她才不会尝试跟年近三百,突然恋爱脑发作的‘老太太’讲道理。
再说她祖母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甜蜜,她这个晚辈也该跟着开心的。
如果叶覃不跟小孩计较,她一定会更开心点。
叶夕也没想到叶覃的报复心能这么延后,叶覃最近开始计较沈明欢过去辱骂过倪月楹的事了,虽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欺负小孩行为,比如给司若翎编辫子不给沈明欢编,比如买糖给司若翎不给沈明欢,再比如抱司若翎出去玩不抱沈明欢,但沈明欢除去妖毒以后脾气也跟好不搭边,好好一条蛇常常被气成河豚。
要是沈明欢有记忆也就算了,关键是沈明欢现在记忆全无,还将自己归为了沈明矜妹妹,也真将自己当成了小蛇,在发现游念不管大事小事都爱跟游忻旋告状以后,也觉醒了告状的新天赋。
沈明矜是她的第一倾听者,叶夕身为沈明欢‘姐妻’自然成了第二倾听者。
要知道沈明欢本身的性格是没理也要抢三分的,更别说本来就是叶覃先欺负小孩了。
叶夕有点心疼她和沈明矜的耳朵,不是在听小蛇告状,就是在听‘老太太’申辩小蛇是诬陷她,最要命的是她和沈明矜还没办法像闻淑和叶荷那样以跟同学一起完成功课为借口躲到游念家去,甚至还要在听到叶覃和沈明欢起纷争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来。
心不苦了。
命苦。
她也尝试跟叶覃和沈明欢谈过,不过两人脾气都很差,没两天就又闹矛盾了。
就比如今天事故的起因就是一串糖葫芦。
叶覃和倪月楹今天出去接孩子放学,在校门口买了十几串糖葫芦,叶覃挨个分给了每个两朋友,还特意给叶夕和沈明矜她们这些大朋友也分了,唯独到了沈明欢那里是一句:“没有你的。”
其实叶覃买的糖葫芦就在桌上,她没有亲自分给沈明欢,可也买了沈明欢那一份,沈明欢完全可以自己去拿,但沈明欢的脾气怎么可能受委屈,她就是要跟叶覃据理力争,控诉叶覃亲手给别人拿了糖葫芦,没有拿给她的事。
换个人说不定还会忍气吞声,可落到沈明欢身上是不可能的。
不可否认沈明欢以前说倪月楹的话是很过分,可沈明欢有记忆的时候就不觉得自己错了,现在没有记忆更加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问题了,对于叶覃的针对她是一定要发脾气的。
闻淑和叶荷已经躲到了游家,沈卿厌和尹歇桐领完糖葫芦就流走了,现在客厅有一个暴怒的沈明欢,一个看沈明欢不太顺眼的叶覃,还有司若翎和倪月楹这两个保持沉默的妻子,以及被迫夹在中间听她们争吵声的叶夕和沈明矜。
为什么是沉默的妻子?
因为倪月楹和司若翎以前就管不住另一半,现在倪月楹暴露了爱意卑微的一面就更加管不住叶覃了,至于司若翎则是已经失去了爱侣的身份。
叶夕渐渐有点听不清两人在吵什么了,她只觉得耳朵有点疼。
她伸手捂住了沈明矜的耳朵,宁愿自己受罪,也想沈明矜的耳朵歇一歇。
沈明欢对叶夕最开始是不太满意的,现在看惯了叶夕对沈明矜的维护也改了态度,她见叶夕捂沈明矜耳朵可能有了自己太吵的觉悟,扯住叶夕的袖口,声音降了下来:“小夕姐,我也要吃糖葫芦。”
“我去给你拿。”司若翎刚想行动,沈明欢就拽住了她。
沈明欢已经腾不出手叉腰了,不过她朝着叶覃的方向仰起了头,让叶覃清楚地看到她的不满。
她哼唧两声,小声跟叶夕说:“小夕姐,你让你奶奶拿给我。”?
沈明矜慢慢抓下了叶夕的手,很是迷茫地看着沈明欢:“奶奶拿的会好吃一点吗?”
“不会啊。”沈明欢理直气壮地说:“可是大家的糖葫芦都是小夕姐奶奶亲手给的,阿姐的是,姐姐的也是,我当然也要跟大家一样啊!”
大家不是重点。
阿姐和姐姐才是重点。
记忆所剩无几的沈明欢性格没有太大变化,不过在叶夕和沈明矜的努力下还真是越来越像小孩了。
会计较没跟姐姐和阿姐吃到一样糖果的小孩。
叶覃坐到了单人小沙发上,她比小孩还幼稚:“你欺负过我老婆,我就不给你拿。”
沈明欢松开了司若翎和叶夕,她蹿到了叶覃跟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倪月楹,眼睛盯住叶覃:“你讲不讲道理啊,你老婆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怎么欺负她啊,我的年龄连她的年龄零头都没有!”
倪月楹眼底的慈爱一僵,略显尴尬地摸了摸手臂,默默移动脚步躲开了沈明欢指过来的手。
沈明欢余光瞥见倪月楹的小动作,指着她的手指跟着动了动。
“……”倪月楹更沉默了。
叶夕靠着沈明矜笑出了声,刚刚被吵到耳朵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沈明欢本来就吃不到叶覃拿的糖葫芦,现在当叶覃面指责倪月楹年龄大,这根糖葫芦就更不可能吃上了。
最近叶覃很爱护倪月楹,以前是专挑倪月楹的刺,现在是给鱼挑刺投喂给倪月楹。
至于树爱不爱吃鱼,这不是什么重点。
叶夕自认是个热心肠的人,应该为可能吃不到糖葫芦的小蛇做点什么,所以她主动给沈明欢喂了一根糖葫芦:“明欢,我和奶奶都姓叶,我拿给你跟奶奶拿给你区别不大,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替身的。”
沈明矜诧异地回过头,凝视着坐在她身侧的叶夕,好像在疑惑这种事也能用替身。
沈明欢被糖葫芦戳到了嗓子眼,她都顾不上跟叶覃争吵了,急忙把糖葫芦拽了出来。
她冲着沈明矜张开了口,告状的对象立刻换了人:“姐,你老婆要害我!”
“胡说。”叶夕当然不可能背这一口谋害大姨子的黑锅,她戳了戳靠沈明矜越来越近,就差让沈明矜爬进喉咙里替她检查的沈明欢:“我就没听说过有小妖怪是被糖葫芦噎死的。”
沈明欢理不直气也壮:“要是我就成为第一个了呢?”
“嗯,那你……”叶夕审视的目光在沈明欢身上转了转,十分认真地说:“那你也太没用了点。”
“姐!”沈明欢挤进沈明矜怀抱,再伸出手抓住司若翎,牢牢抓住她的全部坚固靠山后才说:“你们听到了吧!她不仅想用糖葫芦噎死我,她还嫌弃我没用,我们跟她断交吧!”
叶覃托着腮,欣赏着沈明欢的借题发挥:“小夕,我发现你还是没有完全得到你小姨子的认可,她还在试图挑拨你和明矜的关系。”
叶夕也看出来了,毕竟沈明欢太明显。
她搭住沈明矜的肩膀,确定沈明矜没可能离开她的掌控范围,微笑着静看沈明欢。
司若翎没想到沈明欢重点转移这么快,她没能跟上沈明欢转换频道的速度,像个木头娃娃一样呆呆地看着沈明欢。
沈明欢见扯不动沈明矜,急忙伸出手去掰叶夕手指。
叶夕的笑容更加明媚了,沈明欢被她笑得心底发寒,可也没有就此放弃,很快就闭上眼睛继续努力。
沈明矜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沈明欢:“好了,不要闹了。”
“姐。”沈明欢不甘心地喊了一声,还是把手松了开。
她睁开了眼睛,故作凶恶地瞪了眼叶夕:“我迟早会比你力气大的!”
叶夕原本有点生气的,可看着这样的沈明欢还真很难如同以前起纷争一样气愤,她打量着透着不甘的沈明欢:“超过我啊,那可能很难哦。”
这是沈明欢不太爱听的实话。
沈明欢哼唧一声,撇过头去,更生气了。
好好的嗜灵蛇越来越像河豚了。
沈明矜将一根新糖葫芦递给叶覃:“奶奶。”
叶覃没有接糖葫芦,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沈明矜软声跟叶覃说:“您哄哄小欢嘛。”
“明矜,你妹妹脾气真没你好。”
叶覃吐槽着沈明欢,可还是给了沈明矜面子,接过了那串糖葫芦就要给沈明欢。
她最近脾气真的变好很多,除了面对沈明欢都能有慈爱的一面,就连对乖巧的司若翎都是和颜悦色的,更别说对小孙女的爱侣了。
沈明欢现在可不愿意吃了,她往后退了退:“我不要。”
“脾气真大。”叶覃最近也小脾气闹够了,勉强消了沈明欢以前骂倪月楹的账,她伸手将沈明欢强行抱了过去,让沈明欢跟她坐到一起,亲自喂沈明欢吃糖葫芦:“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以后会对你好点的,不过你不许再说倪月楹半句不好。”
“全家就你说倪月楹最多。”沈明欢小声嘟囔着。
叶覃脸颊飞起一抹红,她用糖葫芦堵住了沈明欢的嘴:“你少污蔑我。”
倪月楹此刻见终于没人算她年龄,偷偷松了口气,含着笑看别扭的叶覃。
司若翎被沈明矜捏了捏侧脸才回过神,她刚想哄沈明欢两句,就看到沈明欢摆脱了糖葫芦继续‘挑战’叶覃。
沈明欢目光真诚地朝着倪月楹发问:“地母大人,你喜欢叶覃什么啊?你不觉得她真的很凶吗?”
司若翎有冲上前捂沈明欢嘴的冲动,可沈明欢看她扑过去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脑袋自然地朝着边上歪了一下,司若翎只抓到了沈明欢的头发,那张没被她控制住的嘴还在继续‘挑衅’别人:“不只叶覃,我觉得她们叶家人都很凶。”
“……”
沈明欢真是条勇敢无畏的蛇呢。
司若翎心如死灰,叶覃不好争辩,倪月楹扶额轻叹。
沈明矜完全没想到沈明欢会突然这么说,目光呆滞地看着肆意发挥的沈明欢,反应最激烈的是看起来情绪最稳定的叶夕。
叶夕离开了沙发,她凑到了沈明欢跟前,脸上挂着最明媚灿烂的笑容:“我凶?”
“小夕姐,你不爱笑,真的可以不笑的。”沈明欢没有屈于叶夕的威慑性笑容,她向来是不缺胆量的,尤其是给人添堵的胆量,她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嘟囔:“挺难看的。”
沈明欢不愧是沈明欢!十岁跟一千岁同样气人!
叶夕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她就调整好了笑容:“不会啊,谁不知道我热情阳光好相处啊。”
沈明欢闭上的眼睛睁开,她不可思议地瞪着叶夕,还没来得及张口头发就被司若翎扯了扯。
因为头皮被扯痛,沈明欢注意力也被分散,她幽怨地看向司若翎:“阿姐。”
司若翎终于找到机会捂住了沈明欢的嘴,她也不嫌弃沈明欢沾了糖葫芦外壳的嘴黏糊糊,行动十分迅速,掌心完全贴住了沈明欢的嘴,冲着沈明欢露出一抹温柔略带苦涩的笑容:“小欢,你别总……总嘴下不留人。”
沈明欢没有挣扎,可她在用眼神抗议。
叶夕感受到沈明欢的不服,很想让司若翎松开沈明欢,再跟沈明欢围绕她阳光热情的特征争辩一下,还没付诸行动就被沈明矜拽了回去。
她带着明媚笑容和满腹怨念坐回了沈明矜身边,刚刚坐稳就被沈明矜摸到了脖颈。
沈明矜见摸错位置,手掌忙贴着叶夕颈侧往上滑动。
指腹贴住叶夕柔软的侧脸,语调轻柔又缓慢:“小夕很好看的。”
就算沈明欢不认可她的热情,也总会有别人来认可她的。
沈明矜可比沈明欢有眼光多了。
叶夕笑容真心了不少,贴住沈明矜嘟囔:“姐姐也好看。”
沈明欢本来是不想脱离司若翎掌控的,听到叶夕黏糊糊的声音,余光瞥见她分外不值钱的笑容,还是从司若翎掌心脱离了出来:“姐,你别总夸叶夕,她会得寸进尺的!”
文化课没白上,没记忆的蛇都在用成语了。
叶夕准备好回击了,还没张口就被沈明矜摸了摸脑袋。
沈明矜摸完叶夕,迷茫地望向了沈明欢:“小欢,你真的不觉得小夕很好看吗?”
真诚才是必杀技。
沈明欢发觉沈明矜的夸奖很真诚,只感觉自己怕是很难再脱离这个有两个很凶叶家人的家了,她抓住了司若翎的手:“阿姐,为了防止你以后给我找更难缠的小姐嫂,不然你以后嫁给我吧?”
“……”
冥冥之中一切好像都是注定好的,就算相处记忆全无,司若翎和沈明欢的感情还是会偏离亲情。
叶夕坐直身体,观察着司若翎的反应。
沈明矜就没有叶夕这么冷静了,她紧张地抓住了沈明欢的手臂,有些应激地嘱托着沈明欢:“小欢,不可以欺负阿姐。”
“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沈明欢根本听不懂沈明矜在说什么:“阿姐对我这么好,我肯定不会欺负阿姐呀,我最喜欢阿姐了。”
沈明欢没了记忆还是会下意识将沈明矜摆到和司若翎差不多的位置,话音刚刚落下就忙不迭地补了一句:“还有姐姐。”
叶夕搂住了沈明矜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沈明矜被旧梦纠缠的复杂心情。
沈明矜靠着叶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终于想起故事的开头早就不同,就算再次走近也不会再迈进那个糟糕的处境。
起码现在的她有力量阻止沈明欢一切偏激行为,叶夕也会跟她一起监督沈明欢的成长方向。
沈明欢没有感受到客厅中短暂的寂静,她抱住双臂扫视着客厅的其他人,看着叶覃不算太情愿地又补了一句:“勉勉强强也喜欢喜欢你们吧。”
叶覃总找沈明欢麻烦除了旧怨,也是有点新账的。
沈明欢勉强施舍的样子再次惹到了叶覃,叶覃伸手将沈明欢抓住还没下手就被倪月楹拽起搂进了怀中,被死死抱住的叶覃极力挣扎着:“倪月楹,你别拦着我,我今天必须打她!”
“阿覃,她还是条小蛇。”
“倪月楹,你松手,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沈明欢完全没有被要打她的叶覃威胁到,她抱着双臂审视着生气的叶覃,用肩膀撞了撞靠她很近的司若翎:“阿姐,你看,我就说她很凶吧。”
司若翎真是拿沈明欢没办法,说是说不赢她那套歪理的,现在也不是说教的时候。
她趁倪月楹拦着叶覃,伸手就要拽走沈明欢。
沈明欢有所感应,在司若翎伸过来的手时,动了动手臂避开了钳制。
司若翎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明欢,再次伸出了手。
沈明欢不服输,继续躲让。
司若翎紧皱起眉心,伸手抓住了沈明欢的头发,将她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手臂能动,能躲让,头发可不能。
拽住还疼,不好挣扎开。
司若翎钳制沈明欢都不用太多力气了,沈明欢感受到头发被拉扯就跟着站了起来,只剩下声音在抗议:“阿姐!”
司若翎无奈轻叹:“小欢,你再不少说两句,可能活不到娶我。”
沈明欢难得乖巧地闭上了嘴,抢在叶覃动手之前跟着司若翎消失了。
她们回自己家以后,没了发火目标的叶覃重新拿了根糖葫芦,恶狠狠地咬了两口糖葫芦,那感觉像是咬在倪月楹骨头上,倪月楹没有被威慑到,她宠溺地看着叶覃笑了笑,蹭了一口叶覃手里的糖葫芦。
叶夕感觉有点牙酸,拿了最后一串糖葫芦,送到沈明矜嘴边,示意沈明矜咬下一口,自己再慢慢悠悠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要是喜欢的话就留下五星评分叭,感谢支持,下本应该月中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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