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听着面容冷峻的青年的警告。


    吴星辰产生了点挫败感, 眼神暗了暗，和他親親的滋味真这么不好吗？


    明明他的嘴唇挺软的呀。


    没功夫管从肩膀滑落的外衣，他繼续小心翼翼地打量葉爽的神色, 也没打量个所以然出来：“爽哥，你生气了？”


    「我生气了你看不出来？」


    吴星辰不敢吱声：“你平时说话风格也是这样……”


    他哪里分辨得出来有没有惹怒对方。


    「那不得了。」


    吴星辰愣了一会儿, 终于反应过来, 瞬间又歡歡喜喜的。他就知道，对方不会舍得对他真正生气的。


    看来这种过火的行为还可以有下次嘛！


    葉爽压根没发觉自己助长了这人的嚣张气焰。


    说十分愤怒生气倒也没有, 但确实蛮无语的, 觉得吴星辰太没规矩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也就仗着自己是纸片人疯狂骚扰，而自己也拿他没办法罢了。


    也幸好是纸片人, 要是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号没有邊界感的人物还得了？


    葉爽没好气地：「晚安！」


    说完就下线了。


    而吴星辰心情明媚起来，又开始回味剛剛的那个亲亲, 还是太快了都记不清什么感觉，下次能不能多停留一会儿呢？


    但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 他对这种事是乐意之至的。


    忙碌了一天的社畜没有选择立刻睡觉，而是纠結了一番，去找到了投诉意见的入口，给官方写了一封建议信。


    葉爽不是文字工作者，但家里有个语文老师, 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较真, 高中时就给学校意见箱就一些冗杂的规矩匿名写过東西, 后面还真被整改了。


    也算有一定经验。


    建议信里就寥寥几语，但说的很清楚。大致内容是，他很喜歡吴星辰这个人物, 但作为一名性取向正常的男玩家，却只能被迫走恋愛线，确实挺苦恼的。


    情感应該包括很多种，友情、亲情、愛情等路线应該多一些。


    养成系但不谈恋爱玩家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叶爽觉得自己的建议会被看到，毕竟这遊戲活人就那么多，假如有什么氪金榜的话，说不准他还能上去呢。


    完事之后叶爽才去睡。


    而远在某小城市的理工大学校园内，已经没多少课的花南两人一颗心都扑在了属于他们的遊戲上，也就看到了这条建议。


    两人都挺懵的。


    半成品的游戏剧情设计相当相当简单，每个npc的专用台词也就几句，難道是嫌弃人物不够丰富？


    可是以他们的能力要想繼续加剧情，工作量实在太大了，而且他们还要准备毕业的事情，于是只好继续往叶爽背包发一些礼物捂嘴。


    该怎样还是怎样。


    清晨的浴室，叶爽又在例行公事。


    男人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想点東西，来帮助更快的达到顶峰。有时候是资料里劲爆的画面，有时候是一些刺激的幻想剧情，纯情点的会想喜欢的人。


    以往叶爽当然是想想资料，这次却怎么也感觉不得劲，他已经想了看过的最刺激的片，可甚至集中不了注意力，更遑论要快速解决生理需求了。


    这时候想什么是人根本控制不了的，于是某人红润健康的嘴唇像流星一样划过了叶爽的脑子里，它慢慢张开像是很会吮吸的样子，里面还包裹着可以tianshi的舌尖。


    一刹那，叶爽呼吸开始加重，几分钟后才清冷冷地出来穿衣服。


    生理上是舒服了，但他表情一脸的不爽，心里无比難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居然，对一个纸片人起反应了，还恬不知耻地想象少儿不宜的画面。


    叶爽甚至觉得自己的欲望很恶心很变态。


    都怪吴星辰那家伙，为什么要偷亲他？把他变得这么奇怪。


    这插曲让叶爽半天没好意思上游戏，不然都无法面对吴星辰了。人家还只是很纯真地表达喜欢，根本没有情欲一说。


    到了公司，叶爽却收到一个坏消息。


    「最近大家辛苦了，部门计划今天和明天安排一场团建活动，让大家放松心情，同时促进新同事更好地融入我们的大家庭。现在统计活动参加人数，没有合理理由不能请假……」


    叶爽一直都不喜欢团建这种东西，但只能跟着回复收到。他们公司文化太多，现在新人又才結束培训，基本都是要参加的。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公司并不抠门，团建费用都是报销的，而且吃住行都不赖。有些性格很外向的人，还喜欢团建。


    李海：“听说这次团建在xx景点，有山有水。有一条专门徒步的小溪，全程大概四公里，里面环境好得很，还有猴子呢。晚上应该就住景区里的酒店。要是咱们熟人私下自己去还真挺不错的……”


    叶爽一点也不感兴趣：“我没精力徒步。”


    李海便挤眉弄眼：“叶哥，过来人劝你一句，多多锻炼对夫妻生活有好处，最近我都去健身了，不然总是被嫌弃。”


    叶爽忽然一默：“我没这个需求。”


    李海显然理解错误：“哎呀，以后总会谈的嘛。”


    叶爽跟他说不明白，于是没再接话，又独自烦躁起来。


    他大学时，男生里有一个公认的神人。对方是一个二次元重症宅男，不修邊幅，对吸引女生不感兴趣，宿舍床上都是二次元老婆的模型，天天和抱枕们宅在一起打游戏。


    是众人吐槽的对象。


    后面这个同学的动向叶爽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正常恋爱结婚了。


    令人唏嘘的是，叶爽大学在系里还挺受欢迎的，现在居然要轮到他成这种人了吗？


    上完周五的一天班，大家又立刻回去简单收拾东西去赶車，因为景点在省内其他城市，只能提前一晚过去，周日再回来还能休息半天。


    因为有些逃避吴星辰，连带着对团建的抗拒都减少了，叶爽纯当成加班。他回公寓随便收拾了两套衣服放进背包里，就去集合了。


    到了目的地，李海高兴地跟他招手：“咱俩一间房呗？”


    叶爽看向不远处的小柳：“你女朋友呢？”


    李海：“在同事面前她不好意思跟我一起住，找了另一个女同事一起。”


    叶爽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狐疑：“你没什么不良习惯吧？”


    李海立刻表明：“我挺正常的！烟都不抽。”


    “行。”


    車上人多，又有很多同事活跃气氛，叶爽也就没玩游戏，时不时跟着聊两句。


    辗转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酒店，叶爽也不想让李海打趣，于是躺在自己床上老实睡觉。


    李海在隔壁床停下了刷短视频的手，惊讶问：“叶哥，你睡前都不玩手机的吗？”


    叶爽：“玩啊，我怕明天没精力徒步。”


    “倒也是……那我也不刷了。”


    叶爽刻意压制的瘾在晚上渐渐爆发，他脑子里不禁想他一整体没上线，吴星辰肯定又会对他生气之类的。他想，生气就生气，他管一个纸片人干什么？


    另一方面，叶爽又忍不住想在被窝里打开看两眼，不让李海察觉。


    不料这家伙确实是不刷手机了，却因为难得和他一起睡，找他聊天聊个没完没了。


    “叶哥，你不觉得xxx是个死装逼男吗？天天就他家那点资产挂嘴边，拽得跟二五八一样。”


    “嗯……”


    “我跟你说，我觉得xx对你有点意思，刚刚在车上老是把话题引到你身上。”


    “嗯？你想太多了。”


    “算了我们部的女生没有其他部门的好看，当然除了我对象，我估计叶哥你也看不上，你不觉得隔壁有几个女生还挺漂亮的吗？”


    叶爽实在被他烦得都要困了，忽然半真半假道：“海哥，其实我喜欢男的。”


    空气陷入沉默。


    李海紧了紧被子：“叶哥，你别开玩笑了，吓死人了。我不跟你聊这些了好了吧！睡觉睡觉。”


    叶爽舒畅地笑了。


    他突然发觉，变弯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出口的时候没有觉得特别为难。


    他又收敛了笑意，可根本不是真人怎么办？


    第32章


    “葉哥, 那我熄灯了？明天还要去徒步，咱们早点睡。”


    “嗯。”


    房间内只留下了一盏亮度最低的夜灯。


    葉爽放空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戴上单个蓝牙耳机，又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面对着邻床的方向, 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打开了雀灵绘卷。


    扫了李海一眼，对方还真放下手机闭上了眼。


    他覺得自己也挺没节操的, 白天那么多时间不上线, 自以为能下决心戒断，最后不还不是忍不住？


    看到开头动画这一刻，葉爽终于舒坦了。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好似才睡醒的模样, 葉爽操控着小人坐了起来，忽然听到清脆的一声, 小人的腦袋意外地和床边的吴星辰磕了一下。


    “疼……”吴星辰下意识捂着腦门，往后退了半步, 出现了满眼冒金星的动画。


    叶爽一看就乐了。


    隨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一抽：「吴星辰，你怎么进我房间的？」


    吴星辰揉了揉脑袋，有点委屈：“爽哥，你终于醒了！我、我就开门进来的……”


    叶爽看了一眼断掉的门闩, 就对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 说两人共处一室没干点什么都不可能。


    不过吴星辰这种小男孩也干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 无非是偷偷揩油罢了，起码比自己的无耻行径要光明多了……想到这就头疼。


    叶爽也就没多问。


    于是，自认为更猥琐的叶爽立刻翻篇了, 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走向吴星辰。


    却见吴星辰整张脸红的要滴血了，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去，十分心虚的模样：“爽哥，我剛剛什么都没干！”


    叶爽挑挑眉：「嗯，我相信你。」


    但可能是叶爽平时说话风格就有种阴阳的味道，再加上吴星辰心里有鬼，所以这太像一句反话了。


    吴星辰瞬间没打就招了。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悄悄地抱了你一下，就一下下。我看你睡那么久，怕你发烧了……所以我、人体量一下溫，而已。”


    这借口可真是蹩腳，但他的担心是真的！


    在吴星辰眼里，爽哥简直和睡美人没有区别，都一整天了，怎么也醒不过来，放谁身上不害怕？


    这次轮到叶爽停下了腳步，僵在原地，现实里的他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感覺体溫有点高。


    这家伙怎么笨成这样，还非要提一嘴。


    「好了我知道了，那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我好得很。」叶爽不自然地终结话题，带点羞愤的味道。


    吴星辰很意外，怎么爽哥已经习惯了？这都没异议。难不成对方也慢慢地对他……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感到一阵心花怒放。


    叶爽掩饰性地问：「咳咳，叶星星呢？」


    吴星辰刚刚火熱的心又唰的一下凉了一点，每次第一件事就是问猫。他略有些幽怨地看了叶爽两眼，下一刻从腿边把猫拎了起来，放进叶爽懷里。


    “它当然跟进来了。”


    “嗷呜嗷呜~”小猫还是一贯地会撒娇，动物不用像人一样克制，在叶爽懷里蹭蹭蹭。


    本来叶爽都是隨口一问，但一时间被吸引住目光，揉了揉猫猫头，让小猫舒服地直打呼噜。


    「真可爱。」


    吴星辰不由地吐槽：“这家伙也太会争宠了吧？”


    说罢，大咧咧坐在一旁，一副不忿的模样，看都不看他们。


    叶爽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悻悻然把猫从怀里放下去，这是什么鬼话？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俗语，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他好像是有点过分。


    主要是被吴星辰的告白一搅合，再加上自己的心态出了问题，最近是对npc有点忽冷忽熱的。


    为了公平，他不由得补了一句：「我又没说你不可爱。」


    吴星辰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消化了没一会儿，就认定这是叶爽的心里话。


    爽哥是不好意思夸他，所以才借着叶星星来夸他是吧？肯定是这样。


    “嗷呜~”叶星星在地上爬裤脚，幽怨地看着他们。


    和平常玩游戲一样，叶爽随便陪着吴星辰下了会儿五子棋，又一起在晚上喝热騰騰的奶茶对着菜地赏月，早就把明天要徒步需要早点休息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杯中乳白色的奶茶热腾腾的，还是虚拟世界好，叶爽晚上喝这东西会睡不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每次进入游戏里见到吴星辰是他一天里感到最惬意的时刻。


    吴星辰则更是惬意地过了头，躺在椅子里，又没头没脑地把脑袋靠在叶爽肩上。


    叶爽很无语，弹开他的脑袋：「吴星辰，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怎么占便宜没完没了了，虽然他也不是很抗拒吧，但这问题就更大了。


    所以叶爽只好表现得很抗拒。


    吴星辰抬头看他，眼神中有些受挫，但是一款很有毅力的复读机：“爽哥，你跟我試試嘛，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嗎？你可以对我提要求，要怎么样才能接受我？”


    这毅力用在别的地方多好。


    「我喜欢女生。」


    吴星辰想了想，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胸：“那以后我都穿女装？”


    「我喜欢含蓄的类型。」


    吴星辰很纠结地捂着嘴：“那以后我少说两句话好了。”


    「你年纪比我小很多，有代沟。」


    吴星辰撇嘴：“爽哥你开什么玩笑，哪有这么夸张嘛，哪怕是要叫你叔叔的代沟也不算大啊。”


    叶爽有些糟心地道：「前面都是开玩笑，主要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也是神经病，跟一串數据说什么真心话。哪怕在游戲里谈一下也无所谓啊，也只能当成游戏而已。


    吴星辰显然理解错了，十分受伤：“爽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叶爽不想叫他误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吴星辰，我的意思是，我们客观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能你听不懂，但我生活在另一个时空，所以我只能偶尔来看你，平时我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我们不可能。」


    叶爽根本就不奢求一串數据能理解什么，但是他还是想有个交代。


    一个连异地恋也接受不了的人，不可能真昏了脑袋和纸片人自娱自乐地谈什么恋爱。


    吴星辰只感到一阵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闪过脑子。


    他愣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道：“爽哥，我相信你的话，上次那件怪事我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我这个世界有问题。那我能去你的世界嗎？我收拾一下行李。”


    叶爽首先是愕然，他还以为无论怎么费口舌都会说不清楚，其次就是觉得吴星辰确实很天真可爱，可惜纸片人不在游戏里呆着就彻底没了，心里自然很难受。


    「其实我的世界也不怎么样，你呆在这挺好的，不在一起也可以做朋友亲人家人。毕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做恋人也不合适。」


    就吴星辰这种资质，上学上班考研考公哪一样都能压死他。


    吴星辰对他怒目而视，一双眼很亮，不接受这种结果：“我不要！”


    “你在你的世界里有家庭吗？有喜欢的人吗？”


    「你觉得呢？」要是有他还用得着玩养成游戏消遣。


    “那你从现在开始不许喜欢别人，等等我，我肯定会来你的世界。”


    「……」


    这串数据疯了。


    第33章


    次日九点, 一行人按计划在景区大门处集合。


    葉爽穿上了简單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了个大学买的户外品牌的包，在人群中止不住地打哈欠, 眼下一层淡淡的黑眼圈。


    “葉哥，你昨晚没睡好啊？我记得咱们熄灯挺早的啊, 是不是认床？”李海穿的黄黄绿绿的有点骚包, 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据他说户外就要穿亮眼的，安全系数更高, 虽然葉爽也不知道一个人比树多的景区有什么好危险的。


    “嗯。”


    葉爽没提自己将近三点才睡, 他一直在跟吴星辰解释他的世界是什么样，其实他也知道作用不大，顶多说个皮毛，纸片人要有怎样的想象能力才能理解真实的世界呢？


    如果吴星辰是一个好学的学生, 那叶爽也只能当他负责的老师。


    一行人剛出发没多久，各自散成了好几个小团体。


    “寶贝, 过来。”


    李海自然兴高采烈地招手喊小柳，小情侣当然要一起走。


    叶爽见此场景, 牙酸了一下，不想承认自己还真有点羡慕。他很有眼力见地走开了一段距离，一个人落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当他们的电灯泡。


    奈何小情侣一点都不介意加个steve进来。


    “叶哥你别走啊, 我们一起, 多熟了还避什么嫌。”李海和小柳異口同声笑着, 又把他拽过来。


    “集合前我去便利店买了吃的，叶哥你要是渴了饿了直接找我哈。”小柳给两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寶贝，有你在稳稳的很安心, 我和叶哥八点半才醒，洗漱完带了两瓶水就直奔过来了。”李海挽着女朋友的手耍宝。


    小柳拍开他的手，故作嫌弃：“啧，你看人家叶哥和个大学生一样，你再看看你？”


    “那没办法，长相爹妈给的。”


    叶爽微微翻了个白眼，覺得这大约就是自己吃喝他们的代价。


    不过哪怕叶爽是个帅哥，他们这个三角形结构还是異常稳定。之前以为叶爽是异性恋的时候李海就很放心，毕竟叶哥是他认識的男人里面最没有男人毛病的人。


    现在小两口更新了叶爽的性取向资料，小柳就更放心了，叶哥看起来比较像1，那在基圈岂不是横着走，能看得上李海才怪了。


    景区很大，有很多路径登顶。因此同事们都散开来，选择了想去的路径。叶爽三人则选择了环境最好，但全长最长的溪边徒步。


    溪水两边是栈道和茂密的树林，经过开发后走起来相对舒适，下至三岁小孩上至七十岁老人路上都有，是一條老少皆宜的路径。


    两个人甚至操心到，在路上努力给叶爽物色帅哥。这年头爬山徒步的男大学生多得很，最容易出没帅哥。


    “我去，小猴子好可爱啊，我找一个路人帮我们拍照。”小柳是记录生活爱好者，兴致勃勃道。


    叶爽说：“没事，我给你俩拍就行了。”


    “不行，三个人就要整整齐齐！”


    叶爽满头黑线，也懒得反驳了。


    小柳不愧是多年磕学家，看帅哥的眼光是一等一的，直奔着不远处的几个男大学生中最帅的、而且看起来也没那么直的一个请求帮助。


    “帅哥，能帮我们拍个照片嗎？你审美肯定好。”


    被她拜托的男生是个小卷毛，还挺容易害羞的，眼睛扑闪扑闪，个子也高。


    “额行，但是我技術其实不太好……”


    小柳擺手：“没事没事，你随便拍就行。”


    小卷毛接过手機，看了一眼小柳身后三四米远的黄绿绿的李海，和气质高冷的叶爽，害羞却又大胆地问了句：“姐姐，后面有你的男朋友嗎？”


    小柳很是上道地说：“丑的那个是我男朋友，另外一个是我们的好朋友，没有对象的。”


    这么一听，小卷毛似乎读懂了小柳的暗示，还挺高兴的，还悄咪咪找她加微信。


    小柳把小卷毛带到跟前：“我找这个小帅哥帮我们拍一下。”


    小卷毛比了个ok的手势，还主动说：“我手機拍照也挺好看的，也给你们拍几張吧，待会儿发给你们。”


    李海难得不吃醋，还助攻问：“你是附近的大学生吗？周末还来爬山，好健康。”


    小卷毛抿唇笑：“我在S市美院念书，顺便来采风。”


    小柳还真有点惊讶：“小帅哥你好厉害，那是全国排名前三的艺术类院校了吧。我们也在S市上班，以后有机会一起徒步啊。”


    “没有没有，可以啊。”


    叶爽看着他们社交，完全没察觉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他不太e，不喜欢莫名其妙和陌生人聊天。


    小卷毛：“好，那你们擺姿势吧，我帮你们拍。”


    小柳和李海比了个爱心，叶爽就靠在栈道栏杆上微笑，不由得把小卷毛逗笑了。


    “哥哥，你的姿势好僵硬啊。”他这次是單独对着叶爽说。


    “咳咳，我不太会拍照。留一張纪念就够了，你给他俩拍吧，我夹在中间也挺奇怪的。”叶爽清清嗓子，尴尬出了镜。


    小卷毛很快帮李海他们拍好了，又喊叶爽来看照片。


    “小崇，我们先走了，你待会儿赶上来。”小卷毛的同伴打趣地看着他。


    “快走快走。”小卷毛连忙摆手，还真怕这些人乱说什么。


    叶爽随便瞅了两眼，后来又发现这人还给自己拍了几张单人照，是抓拍的，比他板板正正拍的好看点。


    “来都来了嘛，你加我我传给你？”小卷毛望着他。


    叶爽礼貌说：“谢谢。”


    又看了眼小卷毛的手机，和自己是同款，提出了个更高效的建议：“要不隔空投送吧？”


    “好吧。”


    小柳在心里感叹，果然长得帅干什么都畅通无阻，随便在路上抓个拍照的都这么用心。


    “小帅哥，你眼睛长得好好看，又大又亮。”


    小卷毛虽然经常被夸，早就毫无波澜了，但是在另一个帅哥面前被夸那感覺又不一样，心里挺高兴的。


    “还好啦。”


    叶爽则没什么感覺，他全程就没意識到这两口子把自己说喜欢男的话当真了，他还在心里狐疑小柳这么夸别人，李海就没点反应？


    而且，他见过眉眼更好看的人，自然就没什么反应了。


    照片也传完了，小卷毛没什么借口留下，只好去找自己的朋友，不过至少加了小柳。


    人剛走就在微信问小柳：「姐姐，你的朋友是不是不喜欢男生啊？」


    小柳：「他喜欢啊！我朋友就是有点高冷，我去打听打听，反正都在S市。」


    小卷毛：「好嘞谢谢姐姐！」


    又走了一会儿，小柳才没憋住问叶爽：“叶哥，我觉得刚刚那男生还挺好看的，人又好，干净明亮，肯定是被家里宠大的小孩。还是学美術的，学历又高又有气质，这个條件也算圈内天菜了。”


    叶爽一脸懵逼：“嗯？海哥你不说话吗？”


    李海就很藏不住：“叶哥，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我俩在给你物色帅哥呢。”


    叶爽彻底无语了：“我开玩笑的……再说我认识更好看的，你们不用操这个心了。”


    他就算真的变弯，也不会是别人。


    小柳和李海对视一眼：“……”这么说其实是已经有心动对象了？


    李海大咧咧问：“谁啊叶哥？是不是条件很好？”


    叶爽只好先走一步：“你们自己逛，我要一个人清静清静。”


    他戴上耳机听了会儿歌，见小情侣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冷哼，太能搞事情了。


    不过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身边没其他人，叶爽又觉得自己也固执地挺没道理的。他要是真被荷尔蒙控制了，为什么不能在现实里认识一个新的人，发生新的故事呢？明明会简单很多。


    守着一个纸片人有什么用。


    一时间，叶爽又有点怪吴星辰，干脆掏出手机上线去找他。对方的陪伴，也只能靠这块小小的屏幕了。


    吴星辰在窗边咬着笔头，桃花眼微微下垂，正在写写畫畫一些什么东西。说起来，叶爽觉得吴星辰有时候也挺有气质的，虽然很快就会消失。


    “你来了？”吴星辰三两下跳下来，咧嘴笑着。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这个世界的漏洞啊，爽哥我跟你说，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可能不是真的。”吴星辰有模有样地把自己画的稿给叶爽看。


    这是一幅半成品，但也涵盖了一部分游戏美术画面的草稿，其中被吴星辰圈出来了几个地方。


    “就像这里，我路过总会被卡住，应该是不对的吧？”


    叶爽对这个人物剧情愣了愣：“你一整天都在思考这个？”


    吴星辰诚实地点点头：“对呀，我昨晚就睡了两个时辰，一直在琢磨不对劲的地方。我以前都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发现之前我根本就是安于现状不愿意多想。”


    说着他又含蓄地表白：“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行的。”


    面对这样的吴星辰，叶爽实在说不出那句话：你没办法离开，因为连你都不是真的。


    于是只好戳了戳吴星辰脸颊：「吴星辰，你的世界也是真的，我们只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而已，别瞎想了。」


    吴星辰坚定地摇摇头：“没关系，反正我平时也很无聊，我还是觉得我的思考是有道理的。”


    叶爽忽然意识到，对方确实一直在忍受枯燥的日子，有些心疼。


    吴星辰又问他：“爽哥，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这还是叶爽睡前说的，解释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通过使用一个叫手机的东西，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平时他有自己的生活。他还记得他说这个的时候，吴星辰状态难以抑制地低落。


    「嗯。」


    吴星辰抠字眼：“意思是，刚刚有人在你身边陪你了？”


    自从知道叶爽在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生活后，吴星辰心中就一直有紧迫感和不安感，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对方人生的路人。


    「没有，朋友而已。」


    吴星辰心里踏实了一点点，又试探问：“爽哥，假如有这个可能，你希不希望陪在你身边的是我？”


    叶爽懒得再假装对吴星辰不感兴趣。


    他不禁摸摸吴星辰的脑袋：「希望。」


    「其实你本来就在陪我，我一直将你揣在手里，做什么都陪着我。」


    第34章


    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独行时脚步比成群结队要快。葉爽这种平时很少锻炼的人竟然还走到前面去了，是同事里面第一批登上山頂的人。


    说是山也不准确，景區的山不高, 又被遊客踩平了不少，只能算小山坡。葉爽到了山頂的观景台之后也就微微喘气, 额角出了点汗。


    他站在栏杆前吹风, 臉颊上清清凉凉的，俯视着山脚下苍茫的景色, 也感受到了几分惬意。不得不说, 爬山是一项老少皆宜的运动，他也没那么烦这次团建了。


    还没惬意几分钟。


    “帅哥，你要拍照嗎？二十块钱包出片的。”


    热情的野生“摄影师”地毯式找生意，很快问到了葉爽的头上。


    葉爽连忙摆手：“不用了。”


    随后, 又有旅遊团地大爷大妈往他这边挤，喜气洋洋地挑个好拍照机位。快没地下脚的叶爽连忙从观景台撤了, 去了遊客休息區。


    景區人实在太多了，成群结队……不过他倒也不无聊。


    叶爽耳里一直戴着蓝牙耳机, 里头持续传来吴星辰自说自话的声音，偶尔听到好笑的他会不禁勾勾唇，但不一定回。


    也幸亏npc从来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不然他肯定会吐槽叶爽这种人是奇葩。


    明明才真情流露，说了一些暧昧的话, 下一步几乎要确认关系了。还没讓人高興多久, 却突然又害臊收敛起来, 再怎么说也不继续了。


    吴星辰直视着挂机的叶爽的小人，不知道有多耐心：“爽哥，你还在不在呀？你吃飯去了嗎？”


    经过叶爽的解释, 他完全能理解眼前这个不是对方本人，而是相当于分身一样的存在，自然也不会被小人毫无动作的状态吓住。


    吴星辰轉了一圈，依葫芦畫瓢地戳了戳叶爽的臉颊：“你再不出来，我就要非礼你了！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呀？你心里也有我是不是？那相当于你的表白对不对？”


    叶爽本来拧开矿泉水瓶咽了口水，听到这自然就被呛到了，从脖子到臉都是红的。早知道不瞎说了，吴星辰这种人一向很直接。


    暧昧的气氛总算荡然无存，但也没有好到哪去，因为甚至有点像在谈了。


    他不想耳朵继续被污染，以及还要保住小人的清白之身，于是掏出手机恶狠狠打了行字：「我随口一说，谁讓你那么多问题。你想怎么理解都行，别动手动脚！」


    吴星辰眼珠子一轉，一副得逞的模样：「爽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听我说话。」


    叶爽：「……」


    要说吴星辰之前还有担忧，无非是觉得叶爽可能真对他没有超出哥们以外的感情。现在都套到话了，对方再怎么冷漠他都是不信的，明明就是喜欢他。还随他理解，明明就知道他会怎么理解。


    简直是影响不了的开朗。


    现在才不到两点，群里事先约好了在山顶会合，然后一起坐缆车下去，现在除了叶爽和几个独来独往的同事，别的都还没到，所以他也只能先等着。


    叶爽还真有点饿了。


    他下意识报备：「我要去吃点東西，你别乱碰我。」


    这像一句警告，更像一种提示。


    吴星辰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好吧好吧，你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又不是流氓。”


    随后，电光火石间他摸了一把叶爽的臉，十分嘚瑟。


    叶爽没注意到，因为他正在看遊客区有什么吃的卖。餐饮挺齐全的，从奶茶到烤肠，不过价格也比景区外起码翻了三倍。


    大部分游客都自带食物，悠閑地坐在长椅上吃，小孩子被香得受不了的话，大人会给买根烤肠。


    叶爽点了个咖啡和手抓饼，找了个偏僻清净点的角落坐下吃，吃相也斯文。


    吴星辰没收到叶爽的反应就知道对方暂时挂机了，頓时興致没那么高了。他清楚地意识到一点，他再怎么做小动作，这都不是真的爽哥。


    于是更眼巴巴地想事无巨细地了解另一个世界的对方。


    “爽哥，你吃的什么呢？”


    叶爽掏出手机摆在腿上，如实打字回复：「手抓饼和咖啡。」


    拜对方日常投喂所赐，吴星辰不用他解释也知道这都是什么，他不喜欢咖啡，很苦。


    “就这么点，你能吃饱吗？”吴星辰开始非常忧心他的衣食住行起来。


    就和异地恋似的，看不见摸不着，就什么都想管。


    叶爽在路上就简单聊了这两天自己的行程，对方也知道他在爬山。


    「在外面不太喜欢吃麻烦的東西，填填肚子就行了。」


    像其他人带的那种自热火锅米饭之类的，叶爽是不太会在外面吃的，甚至有快餐盒飯他也不喜欢坐着大快朵颐。


    吴星辰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哎呀，那你买两个嘛！吃饭怎么能对付呢。”


    叶爽忍俊不禁。


    吴星辰叹了口气：“反正我也管不到你。”原本他是不在意细枝末节的类型，突然间发现自己对对方的生活参与感为零。


    这种无奈的语气，和叶爽平时拿吴星辰没办法如出一辙。


    这算不算是暗暗出了口气？


    对于比自己小不少的npc无微不至的关心，叶爽汗颜：「放心，我不会饿着自己的，我都二十七了……」


    吴星辰哼了一声。


    叶爽又跟他讲起今天来的景区，游戏里虽然悠閑但确实枯燥，对方没办法有这么精彩丰富的生活。


    忽然身边传来一看就是同行的男女生们聊天。


    “你们知道吗？据说互有好感的人约好一起爬这座山，最后都能修成正果，老玄学了。”


    “真的假的哈哈哈？一般的版本不是情侣一起干什么就会分手吗？”


    “咱们又都是单身狗，这个版本肯定不适用。”


    “额还是不要吧，咱们都老铁。”


    叶爽听了一嘴，可能因为他聊天水平一般般，又怕吴星辰听他讲地理的东西无聊，所以鬼使神差把这一段也说进去了。


    带点胡说八道色彩好像比较有趣。


    有的人吧，聊什么都会联想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叶爽刚当笑话跟他分享完，吴星辰就眼睛一亮：“对哦，这么说是好神奇。”


    “爽哥，我们不也是在这里互通心意吗？定情之地哦。”


    「你少胡说八道。」叶爽被他惊了一跳。


    他们应该是还有一层窗户纸的范畴吧？什么时候就定了。


    吴星辰双手环胸，很有底气：“我又没说错，刚刚不是你说让我一直陪着你之类的，可别想赖账。”


    「……」


    复述地差强人意吧。


    叶爽承认，自己未必没有暗戳戳暧昧的意思，只是这家伙太直接了，让人害臊。


    吃完东西收拾好自己的垃圾后，叶爽也没有闲情四处转转，视线都没有挪动，坐在原地玩游戏，反正到处都是人。


    比小学生网瘾还大的感觉，


    李海和小柳走走拍拍现在才登顶，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找叶爽，李海开始打电话，至于小柳则四处张望着看了看。


    叶爽看到突然弹出来的来电，只好先接，眉眼间充斥着被打扰的情绪。


    还能不能好好让人沉浸式游（谈）戏（情）冲（说）浪（爱）了……


    “叶哥，你在哪儿啊？我看一圈都没看到你。”


    叶爽：“我在游客休息区这里，旁边有一个绿色垃圾桶。”


    “好嘞好嘞，我和小柳马上过来，你说你一个人走那么快，不无聊啊？”


    叶爽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很快，李海目光扫向犄角旮旯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目标，不由得跟对象吐槽。


    “叶哥这网瘾比小学生还大了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抱着手机，不知道还以为偷偷谈恋爱呢。”


    三人集合之后，叶爽跟吴星辰吱了一声就下线了。


    李海啃着女朋友带的零食开玩笑：“咱俩应该走快点的，没有尽好对叶哥这个单身狗的责任。”


    叶爽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不用。”


    他看起来十分神清气爽，散发着一种莫名自信的光辉，可能站得高看得远，毕竟已经告别了纯粹单身狗的世界了。


    没多久，一行人都到齐后，分别坐缆车一起下山。又聚了个餐，差不多就结束团建可以自由活动了。


    李海和小柳大半夜回S市后又去清吧了，叶爽婉拒了他们的邀请，直接回了公寓。


    他很困，而且说实话对灯红酒绿不感兴趣。以前就这样，现在更是了。


    做完自清洁后叶爽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枕边手机挂着机，感到格外的放松，尤其可以在吴星辰面前毫无保留，想怎样就怎样，也不用特别端着。


    反正对方都会戳破。


    叶爽侧躺着输入：「我好困，我要睡觉。」


    吴星辰这一天下来也没闲着，两人没聊天的时候他还是一直在写写畫画找漏洞，非常充实。


    其实叶爽都没把这个当一回事，或者说他也不能和发了疯病一样真去相信一串数据某天会降临在他的世界，他顶多不正常地和一串数据交心谈恋爱。


    无所谓了。


    吴星辰盘腿坐床上画，因为太专注了而随便点点头：“爽哥，那你好好休息吧。”


    「？这么无所谓？」


    吴星辰手上的笔頓了顿，抬眼瞅着他的小人：“那你睡我床上。”


    说完一把就把叶爽拉过来按在床上，两个人脸颊贴的很近，心脏扑通扑通跳。


    叶爽看着自己视角里吴星辰正要缓缓闭上的眼睛，脑子里想的是要不然他还是等一下全息的发展比较现实？


    对方蜻蜓点水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果然这家伙就是嘴上不把门，其实纯情得很，亲完了也就持续脸红。


    叶爽不仅脸红，还感觉身体有点燥热，明明秋天他都想开空调了。再不能深想了，不然他怕自己大晚上会想一些龌龊的事情。


    「吴星辰，我挂着机睡，你声音别太吵，我只想稍微听点背景音。」


    吴星辰理解了一下，总算明白对方是想听着自己的动静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叶爽充好电，将亮度调到最低，声音也调合适，用手拍了拍脸后真睡了。他侧躺着，睡姿老实，不算特别大的眼睛一闭上睫毛却挺长的。


    游戏里的捏脸也就还原了七成吧，但吴星辰悄悄打量，还觉得有点心痒。


    他想了想，把叶爽的脑袋移了移枕到自己大腿上睡着，画累了就摸摸亲亲脸，在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要亲到真的。


    还有他们的定情之地，等他去了对方的世界，他要拽着爽哥再去爬一遍。


    第35章


    一連好几天, 葉爽都是伴着窸窸窣窣的白噪音入睡，和年纪小的情侣流行的連麦睡觉差不多，都快养成习惯了。


    睡眠质量竟然得到了飞跃的提升！


    每天一觉到天亮, 很少做夢，就算真做夢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梦。


    连带着他白天在公司心情都莫名其妙地好, 甚至嘴角一直若有若无地带着微笑, 比平常那张死鱼脸有人情味太多了。


    李海和小柳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变化，一致認为葉哥现在的状態和他俩刚谈上那会儿有点像, 顿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到底什么样的神人居然能吸引到葉爽？


    可惜葉哥一向嘴严, 在他那里套不着半句话，急得俩人晚上在被窝里都琢磨着想吃瓜。


    像他们这种社畜，朝九晚十的都在公司，既然找不出嫌疑人的蛛丝马迹, 那肯定就不是同公司的了。


    热恋期不能随时见面，肯定就少不了网上聊天, 偏偏好几次李海故意凑近看叶爽玩手机，没有看到什么聊天框, 对方只是在玩遊戲而已。


    到底是叶哥隐藏太深，还是他们想太多……


    “叶哥你还真够专一的，摸鱼时间只见你玩过这一款遊戲。”吃不到瓜的李海，在茶水间里幽怨地吐槽。


    还是这种幼稚简单的小遊戲。


    出于工作需求，他们肯定要玩自己公司的遊戲。但是大部分程序员选择职业之初, 几乎都是对于游戏的好奇。


    叶哥在他们里面是最不沉迷游戏的家伙, 对方是有点类似于工作狂的人格, 因为擅长而学习编程这个理由对他来讲就足够了。


    “因为我摸鱼没你勤，內容不丰富也很正常。”


    听到这么有力的回复，小柳没忍住在旁边笑了, 有时候叶哥还挺诙谐的。


    小柳：“对了最近不是双十一購物节吗？叶哥你会不会買什么东西，是不是只有李海这种男的購物欲比我还强，甚至还買了烹饪厨具，你想象不到吧他还愛係围裙做饭哈哈哈。”


    李海雖然长相普通，但在某些方面是个好男人，不然小柳没必要和他好。


    他俩谈恋愛后搬到一起住，众所周知小情侣同居比谈恋爱麻烦多了，首先会多出一堆家里的事情，不管是经济上还是分工上都很容易有矛盾。


    这次双十一李海把家里该買的东西做好了攻略加购，然后到时间一一交定金和尾款，这项繁琐的工作在很多家庭里是女生在做。


    其实男的没有什么他们这个性别不擅长的事，纯粹看上不上心。


    叶爽都听出来了，小柳表面上是吐槽，其实语气里是挺高兴的。


    李海啧嘴：“叶哥很少赶这种潮流的。”


    “谁说的，想买的我全都下单了。”


    李海很好奇：“你买了些什么？”


    叶爽务实的人设早就深入人心了，雖说李海和他关係好不会觉得这是贬义词，但也觉得对方花钱挺理智的。


    而且对方前两年都没跟风，那时候李海也还是单身狗，对生活也没现在重视。叶哥要是真单身，也该继续如此。


    “一些家居用品。”


    趁着购物节热潮，他心安理得地定製了好几个npc和小猫的周边抱枕摆件之类的。不仅有日常版的，还有萌版的，简直让人心化了。


    叶爽自認为，现在这不能算变態行径了，完全合情合理。


    而且秋冬天气冷，整夜开空调很闷，他就想抱点毛茸茸的东西睡觉，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李海知道叶爽租的是单身公寓，要是悄悄住两个人肯定拥挤，别提再添东西了……


    他意兴阑珊：“行吧。”


    *


    东西到的很快，叶爽搬运快递的时候稍微有点狼狈。


    但是看到当冷冰冰的床和沙发上，以及玄关处都被各种动作的某人环绕着，孤家老人又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就是看上去还是有点变态。”


    叶爽甩甩脑袋，不管那么多了，他就和二次元人好了又怎么样？又不犯法。


    他躺在自己的专属靠枕上，不一会儿，平板里熟悉的开头音乐响起。係统提示修补了一些bug，更新了几十兆的资料。不影响上线，叶爽也就没放在心上。


    「你又在想什么？」


    一进入游戏，叶爽就发现吴星辰很标准地托腮坐在窗台上，便走到他身后悄无声息问。


    “你来啦！给我带吃的了吗？”


    叶爽便笑着从背包里找出几样零食投喂。


    “哇！谢谢你。”


    吴星辰从窗台上跳下来，又坐回书桌旁昏昏欲睡。


    「怎么回事？你晚上没睡好？」叶爽觉得他状态有点不对，便问。


    奈何对方根本不回答他的话。


    叶爽只好走近戳戳吴星辰的脸。


    “哈哈！好痒~”吴星辰甩开他的手，换一侧趴着睡觉。


    叶爽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吴星辰很少不给他反馈，更别提他们现在的关系了，现在却自顾自说台词，没有要和他交流的意思，很刻板。


    系统不会修补出错了吧？


    不过这种状况没持续几分钟，很快吴星辰又醒了，伸了个懒腰：“爽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爽：「……」


    游戏系统最近是不是不太稳定。


    吴星辰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他突然想起要跟叶爽抱怨，便滔滔不绝地展开话题。


    “爽哥，我跟你讲，今天发生了一件特别怪乎的事。”


    说着，吴星辰把自己想在城里逛逛，结果不知不觉中一直沿着街道走，突然间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所有景象都从眼前消失了的事情跟叶爽说了一遍。


    “我慌得要死，生怕再见不到你，撒丫子跑回来了。”


    继上次的小黑屋之后，吴星辰又碰到这么离奇的状况，心脏突突的，缓了一整天。


    叶爽猜测，那可能是地图以外的世界。


    不过npc为什么能走出去？不应该按照程序行动的么？他下线后给製作组建议一下外包找好点的程序员吧……不然他也挺慌的。


    「没事别怕，可能是起雾了。」


    吴星辰不是三岁小孩，没这么好糊弄，他心里依旧疑惑，只是一旦认真思索，就隐隐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身体上的一股排斥的推力。


    当下不再纠结这个。


    两人一起种的菜成熟了，现在到了享受果实的时候。叶爽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游戏里当村夫，关键他还挺乐在其中的。


    不过问题来了，叶爽不会做饭，他从来没自己做过饭。现实里他都是外食，游戏里除了火锅，其他时候也都是给吴星辰买的成品。


    两人站在厨房里。


    叶爽看着眼前他能操作的，就一个能控制的键，在刻度范围內按下就可以。他反正是尝不上味道的，自己照着操作应该会好吃吧？


    “爽哥，你不是不会做饭？”吴星辰根本都不懂委婉，问他。


    自从知道叶爽是异世界的人后，自己平时吃的怎么来的吴星辰就很清楚了，反正他没见过爽哥下厨。


    叶爽要是在现实中就只能承认，但他可是玩家，在游戏里说会也不算撒谎。虽然也不懂为什么要说自己会，可能受了启发，内心深处也想表示一下自己也算好男人？


    「我会。」


    吴星辰根本不信，他大手一挥推开叶爽，他的肢体隐隐告诉他自己对做饭很熟悉：“还是我来吧爽哥，我感觉我做饭应该很好吃，肯定比你做的好吃。”


    「你真会？」叶爽有点吃惊，资料里也没说吴星辰会下厨。


    吴星辰一脸骄傲：“我动手能力很强的。”


    很快吴星辰证实了他没开玩笑，锅在他手里特别听话，很快翠绿的小青菜就出炉了，卖相非常好看。


    和他的一键做菜不一样，对方可是真材实料，熟练得就好像从小就会，叶爽看得目瞪口呆。


    入夜，月光进入房间里，烛火的光暖暖的。


    被摆在饭桌正中的正是那盘小青菜，周边是叶爽从商城里买来的预制菜，两个人面对着面坐着，打算开动。


    叶爽心里叹气，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用上可以尝到味道的手机，他觉得吴星辰是真的很会做菜。


    “爽哥，我想坐你身边。”吴星辰望了望他，突然说。


    说罢，对方也不等他说话就挤了过来，随后手就搭在了他腿上。


    叶爽：「……」行吧。


    吴星辰又夹一筷子菜进他碗里：“你随便尝尝，以后我再天天亲手做给你吃，不过我只会家常菜。”


    他其实猜到了叶爽是不能尝出味道来的，但是他们俩暂时只能隔着一层这么相处，所以吴星辰也不想拆穿自找不痛快，只要在一起的氛围是开心的就好了。


    叶爽心里动容：「好。」


    要吴星辰真存在于现实中，二十出头的男孩反倒照顾起他的生活起居，也真令人诟病的。


    没一会儿，吴星辰就不太老实了，对着身边的人左摸摸右掐掐，别提多享受了。


    叶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暧昧着暧昧着，就不止这种程度的动手动脚了。


    “爽哥，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吴星辰问他。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也没个什么正式的仪式，就稀里糊涂地好了。


    叶爽脸皮薄，这种时候却也不能插科打诨。


    「嗯……男男朋友的关系？」


    吴星辰觉得这个词太合适了，心情昂扬：“那我是你男朋友了？”


    叶爽下意识想强调一下基佬之间的体位分配，虽然都互称男朋友，但他的底线是攻位。又因为他们用不上，遂闭嘴了。


    第36章


    夜晚, 挂机中的屏幕被调节至最暗，身处于不同世界的两人都睡着了，甚至遊戏里某人还打起了轻轻的鼾, 是一种睡得很安心的表现。


    就在此时，遊戏页面弹出了一个小小的弹窗：「警告！游戏內存在不兼容文件, 请重新启动！！」


    睡着了的人当然不会注意。


    于是直到平板没电自动关机, 眨眼间，这个世界又走向了全新的一天。


    晨光熹微。


    少年薄薄的眼皮一颤一颤, 马上就要醒过来了。他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显然在睡梦中很愉悦。


    吳星辰腦海中循环播放着某人离开之前给他的晚安吻，和以往他偷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因为从昨晚开始，某人正式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对方只是在他唇上含蓄地印了一下，却那样轻柔、甜蜜。讓他的心脏都像泡软了一样, 痒痒的。


    他男朋友说：「晚安吳星辰，明天见。」


    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对方很喜欢喊他全名，哪怕確定了关系也一样。吳星辰一面觉得不够亲热, 另一面又讓他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一种……喜欢或者说认同。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为了这个明天见，他潜意识一感受到阳光就努力睁开了眼睛，一点也不贪觉。


    可，不一样了。


    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吊顶的朴素天花板，吳星辰眼神往一旁倾斜就看到阳台的推拉窗, 窗外是小城市的山, 静谧自然。


    明明是很优美的小城风光, 又带着難言的熟悉，却逼得他心脏不太舒服。


    这是哪儿？吴星辰木着，空白的腦海中下意识出现问号。


    房间內, 少年整个人都躺在地板上，桌上、衣柜边都肉眼可见得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而他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裤，四肢瘦得有点儿不正常。


    □□上的酸痛存在感很强，求生欲让吴星辰只好先爬起来。瞬间，他全身的力气都像被卸掉了，立刻眼疾手快地坐在了床上。


    吴星辰缓了缓，并本能地拿起桌上的糖果含了一颗。


    房间内的陈设极其簡单，就是出租屋的标配。桌上的电脑和数位板看起来用了很久，有些旧。


    此刻电脑屏幕正亮着，微信有不少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二次元头像。


    「劳斯，你人呢？是把我鸽了吗，大哭.jpg」


    「请问有档期吗劳斯？」


    「星星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人呢？」


    吴星辰没力气去回，并因为心太乱没空顾及这些。


    但同时也想起了，整个夏天他在出租屋里画稿的画面。往前十多年的现实记忆更是逐渐清晰起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影像在脑海中交替出现。


    怎么会没发现，自己做了一場关于雀靈绘卷的黄粱一梦……


    他是吴星辰，却不是雀靈绘卷里那个恣意洒脱的侠客吴星辰，那个吴星辰出自他的笔下，参照了一些他的个性和特征，但终究是另一个人。


    他进了对方的梦，期间占有了对方的人生，居然还梦到了另一个男主角，鸠占鹊巢的用npc的脸和身体跟人家谈恋愛。


    甚至现在还怅然若失，仿佛真失恋了一样。


    哪怕世上没有读心术，哪怕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吴星辰内心还是闪过一阵一阵的羞耻。


    難道是太压抑了吗？


    他从高中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但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产生过想法，因为自顾不暇。他文化成绩不好，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闷头画画。


    走艺术这条路挺费钱的，他家里没人。再加上他文化也不好，高考完就肄业了。


    在网络上，吴星辰的形象一直是很开朗的，因为遇到很多同好，她们也都不知道他现实原来这么孤僻。


    吴星辰躺下用被子埋住头，很难以启齿，但比起自己的人生，他宁可他的人生是那場梦，如果睡着就能继续就好了。


    不过哪怕在梦里，他都潜意识不用自己的身份，也是知道他本人远远没有二次元人物讨喜吧。


    独自消化了好一阵，腹部已经干瘪到感受不到饥饿，吴星辰明白自己不能沉浸在幻想里，得吃点东西了。


    他拿过一直在床头充电的手机，余光瞥到日期时，他当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吴星辰絕不会表现得像现在这么平静。


    他，实实在在地昏睡了三个月，没吃没喝，却没死。


    这随便讲给谁听，都会觉得他在编瞎话，簡直科学未解之谜。


    要不是吴星辰靠画稿接单为生，他的稿子都有排期，他也不会那么笃定这消失的三个月是的的确确的空档期。


    吴星辰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预感。


    如果梦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是同線进行，那会不会不只是一场梦？这三个月里，至少有另外一个人和他做了同一个梦。


    他绞尽脑汁回想梦里的一切，明明是触目可及的事情，却像一溜烟一样变淡了。


    吴星辰连忙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葉爽这两个字，幸好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可这世上重名的人太多，大概率没有一个是他梦里的人，就算想找可怎么找？


    退一万步说，真有那个人，对方看到现实中的他絕对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


    葉爽没有那么快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本应该很甜蜜的一天开始，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味。


    没错，吴星辰还安然存在，依旧是每天呆在游戏里等他下班，同样言笑晏晏、开朗帅气。


    但他却变成了一个混蛋。


    才確定关系没多久，他竟然对npc失去了那种感觉，并且他还在心里狡辩说是因为吴星辰变了。


    这不就是在找借口吗？


    吴星辰本来就是个npc，他赋予对方人类的情感，现在又要说觉得人家太像npc了，在一起后他没有恋愛的感觉了。


    葉爽都想唾弃自己。


    深夜的公寓黑乎乎的，葉爽下班后换上拖鞋，打开了灯。


    看着沙发上、床上的周边，他脑子里回忆起和npc相处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翘起。


    但迟迟没动力打开游戏，根本不像暧昧的最开始那样迫不及待。


    叶爽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


    洗漱完躺床上后，他逼着自己点开app，不能冷落对方，内心期待着吴星辰继续变成那个让他心动的吴星辰。


    一进入游戏，他打字：「我来了。」


    “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啊！”


    叶爽心动了一下，但随着下一秒的到来，那种感觉又悄然逝去。


    以前那么话痨的npc像变了个人一样，只是用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看。以前吴星辰这样要不然是因为犯了错，要不然就是在质问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眼神很灵动，但谈了恋爱的人很敏感，叶爽就是感觉不到对面对他的感情。


    这一点让他相当烦躁，很想干脆找npc吵一架。


    像叶爽这样更容易冷暴力的个性，都快忍不了了，偏偏吴星辰没事人一样，只是完全像个假人。


    到这个时候，叶爽又觉得自己自作自受，吴星辰本来就是个假人。


    是他答应要和对方谈恋爱。


    npc的好感度早早地就突破了五心，所以他哪怕不客气地发一句：「吴星辰，你怎么这么假？」


    对面也只会蹙着眉，一副自责的模样：“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无力感阵阵袭来，叶爽感觉自己像被一拳棉花揍了，烦得直接下線了。


    npc就在那，但他一点也不想找对方。


    因为确定了关系的男人都这样吗？真是够渣的。


    第37章


    这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城市。生活没有大城市那么便利, 但胜在便宜，风景优美。


    离开之前，吳星辰骑着电动车绕着市里兜了一圈, 还是覺得挺喜歡的。


    不过他心乱乱的，确实继续呆不下去了。


    他喝了几天小米粥, 也去医院挂了号, 得到的诊断是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医生打量他几眼，看他那细胳膊细腿, 摇摇头说：“现在的小孩减肥都不要命了, 男生审美也这么极端了？”


    吳星辰都不好吭声。


    他本来体型就偏瘦，现在更是没眼看。


    “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节食了，多心疼自己的身体，好好养回来, 都快瘦得没形了。”


    “知道了医生。”


    吳星辰现实身高长相都挺不错的，畢竟游戲人物的建模就以他自己为灵感, 不知道这算不算夹带私货。


    大眼睛高鼻梁，眉眼相当好看, 年纪又小，细皮嫩肉的。


    不过他本人气质一般，和正统排名前列美院的没法比。


    一来是文化水平的局限性，二来又是性少数群体，再加上成长环境的影响。


    总之身上有股紧巴巴的、劲劲的小县城味。


    都不需要相处很久, 大概打两个照面就能感覺出来。


    遇到这种离奇的事, 换个其他人, 并不会当真。但他太缺爱了，哪怕内容一醒来就记不得了，却在心底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一想起就心脏发麻。


    吳星辰好好修养了一阵子，胖回来几斤。他自己也覺得瘦得脱相不太好看，年轻的男孩没有不注重外形的。


    但骨子里还是挺心大的，也许是一路以来亲緣友緣都浅，所以得知自己身体没问题之后，也就彻底放了心。


    避免被当精神病，他没跟别人提起过。


    吴星辰还没想好下一站去哪里。


    他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昏迷前他在画雀灵绘卷的稿子，梦里的人也进入了雀灵绘卷的世界，这肯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吴星辰为此特意去问了花南和戴浩森。


    吴星星：「你们認不認识一个叫叶爽的人？」


    戴浩森激动得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卧槽！失踪人口终于诈尸了，我们差点要报警了。」


    花南：「你这段时间怎么没消息？」


    两人都松了口气，他们不知道吴星辰现在的住址，最近一直在打听对方老家的亲戚，不过还和吴星辰有联係的早就寥寥无几了。


    吴星辰随便想了个借口：「我没啥事，在村里戒网。」


    两人心也大，很轻易地就相信了。


    戴浩森正经回答问题：「你问的这名还挺大众的……我记得咱们初中就有两个叫刘爽的。不过我的熟人里，真没有这一号人物。」


    花南对这名字有丁点印象，具体哪来的却不记得，于是也没作声。


    吴星辰瞬间被打进现实里，十分失落。


    找人这想法本身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有这么个真人走到他面前，他也未必能认出来。而且在梦里爱得死去活来，现实談对象却壓根不是这么回事，吴星辰自觉除了一张臉，自己的条件没哪儿是不见光死的。


    花南：「你找人有什么事？他欠你钱了？」


    吴星星：「欠别的。」


    两人还真摸不着头脑了，这个名一听就是个男的，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渊源。


    忽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吴星辰的性取向。


    他们以前听到过八卦，据说对方喜歡男的。


    不知道是真是假。


    三人是老同学，但中学时壓根不说话，也就这两年因为合作关係才亲近一点。


    要知道大几年前的小县城，同性戀绝对是异类，会被全体师生不解和孤立的程度。就算是现在，也不是每个同性戀都会明目张胆地出柜。


    当时吴星辰是边缘人物，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但因为长相不赖，倒是有不少精神小伙和小妹和他玩。


    现在么，也没从吴星辰口中再听过他们中任意一个的名字，估计早就掰了。


    花南和戴浩森不知道这是不是谣言，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好意思问，太敏感了。


    不过他们觉得真的可能性大。


    結合这些，这个叫叶爽的什么成分不用多说了，大概和对方有感情纠葛。而且估计就是他们老家人，所以才问他们，小县城三人定律嘛。


    花南长个心眼问：「你找不到他人吗？他有什么联係方式或者地址没有，我俩打听打听？」


    吴星星：「没有。」


    两人一想，那更完蛋，说不定在网上谈的，然后人跑没影了。


    小县城里戀爱关系他们是知道的，談来谈去就那几个人互相谈。说不定根本没敢出柜，在外还是个直男，所以不敢告诉吴星辰自己太多信息。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就咂着嘴当个瓜吃了。


    但现在和吴星辰的关系今非昔比，虽然同性恋的择偶观他们也不懂，但也不想对方对那种不怎么地的男的情根深种。想想对方中学时交朋友的眼光，还真有点恶寒。


    戴浩森：「啊，连聊天记录都没有？那你们以前怎么联系的？」那男的还真会骗。


    花南适时挥了他手臂一巴掌，示意他别越说越明显了。


    吴星辰察觉到了两人的猜测，倒是无所谓，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取向当秘密，况且也确实猜对了。


    问题是，他根本拿不出任何他们有过交集的证据。


    吴星星想起自己的活，有点愧疚：「我这三个月稿子没画多少。」


    花南：「没事，反正这游戲也半死不活的。」


    就算是大厂开发的游戏收益不好停服的也不罕见，更遑论他们这种小小小制作，攒半年更新一次就不错了。


    吴星星：「我过段时间来找你们，可能要在你们那呆半年。」


    花南和戴浩森都挺惊喜的。


    他们刚升大三，还有两年畢業，不出意料就是当程序员了。两人学历一般，不一定能找到好公司。


    这两年趁有时间，他们多学习学习，要能做出点名堂，毕業就有更多选择了。


    做游戏美工是少不了的。


    花南意气风发：「那敢情好，到时候走公账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咱仨办公用，你就住那还省房租了。」


    吴星星：「行。」


    其实他压根没想这么多，也不是什么事业脑。要真那么有远见，哪怕没人管着他，办助学贷款也会念大学的。


    吴星辰只是觉得，这是他想找人唯一的方向。


    他的行李很少，就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奔赴任何地方。


    *


    叶爽在这段关系里忍耐煎熬了一段时间，最近变得特别不喜欢回家。


    不回去就有理由不登录游戏。


    面对现在的吴星辰，他就是浑身都不对劲，哪哪都刺挠，简直无痛变直了。别说亲亲抱抱，很偶尔的一些时刻，他都后悔为什么要答应对方，真的傻透了。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他就为记忆中的npc感到歉疚。


    叶爽的精神状态甚至发展到，开始愿意参加社交活动了。


    以前一个人呆着很舒适，现在烦闷很难排解，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失恋？


    周末。


    他们的小领导赵况过生日，聚餐之外还订了个轰趴的别墅，正常来讲叶爽只会去吃个饭，不过他确实不想呆在家里，所以跟着李海他们一起去了。


    来的都是和况哥关系不错的，不仅仅是本部门同事。周末没人聊工作，都稍微打扮了一下，所以莫名也算个联谊场合。


    三人都不是社交悍匪，玩了会儿桌游就躺在影院看电影，因为主要是聊天，没那么认真，所以接着别人放的片子看。


    看了一会儿，小柳眼睛雪亮，李海一臉霉样，而叶爽在想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看进去。


    李海嘟囔：“这谁挑的片子啊？怎么是个同志片。”


    出发到关键词，叶爽这才回过神来。


    小柳：“怎么了，主演挺帅的啊。”


    李海又不敢忤逆他对象，只好找叶爽聊天，还锲而不舍地套话呢：“叶哥你最近好反常，状态和前些天没法比，活像失恋了一样。”


    叶爽都没心情再装，直说：“没失恋，谈着呢。”


    “哐当！”电影里主角俩正好闹分手，也是全片的高潮。


    但唯一认真的观影者也抛弃了它，只有叶爽看了两眼。


    小柳一脸震惊，问出了她最好奇的问题：“叶哥，你对象男的女的啊？”


    叶爽：“男的。”


    李海一副见鬼了的模样：“谁啊？叶哥你太不地道了，脱单了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叶爽揉了揉太阳穴：“没来得及，我们出了点问题。”


    这下小情侣终于噤声了。


    小柳缓缓才说：“什么问题？我知识面比较广，给你想想办法。”


    李海：“……”


    他干巴巴安慰：“夫妻……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事的哥。”


    叶爽摇头：“解决不了。”


    要只是闹别扭，哪怕是对方的错，哪怕改不了，也超不过两天就会和好。


    问题是，现在的吴星辰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哪怕长相一样，性格也同样开朗，但灵魂不见了。


    其实不应该继续这么下去了。


    叶爽忽然间下定了决心，长痛不如短痛，他要提分手，結束这段本来就荒唐、没有结果的感情。


    现在的吴星辰，哪怕听他说分手也不会难过吧，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们之间到此该结束了。


    第38章


    众所周知, 男人总是嘴甜心狠，一般说分手的时候，搞不好是已经找好了下一家。


    葉爽却相反, 他那么理智果断地想好了要分手，但真到了这个档口, 确定要断了之后, 心里翻江倒海地涌起一股股难受反胃，忍不住想吐。


    所有的美好回憶倒带般全部返上心头, 他几乎立刻想后悔。


    葉爽窝在沙发里, 整个人陷在阴影中，没什么表情，只是木然地打开雀灵绘卷，视奸小人的程序化活动。


    很久之后, 还是确定，有些东西變质了就是變质了。为了这份舍不得, 就必须忍受无数个和对方难以交流的瞬间。


    原来靠近和远离都那么令人难过。


    将近凌晨，别墅里众人都玩饿了, 呼朋引伴地捣鼓着一起做夜宵吃，一樓客厅廚房特别热鬧。


    李海和小柳上樓想喊葉爽一起，到门外看见对方的侧影不约而同的缄默了，悄悄退出去。


    “咱们还是别喊葉哥了，让他自己缓缓。反正廚房人够了, 待会儿给他带点吃的。”


    “我看行。”


    “老婆, 叶哥不会真鬧分手吧？这戀愛谈得也太短了。”短到他们根本不知道男嫂子是谁, 簡直比娱乐圈的瓜还难吃。


    “哎，别说了……”


    叶爽闷了很久，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才缓缓打出那行字。


    「吳星辰，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npc可以簡单辨别文字，吳星辰腦袋旁边冒出来一串问号。


    明明还是那么熟悉的脸庞，既阳光又可愛，那样符合叶爽的审美，是他唯一一个心动的男生，且再不会有别人。


    但看再多眼，也只会更加证实眼前的npc和他喜欢的吴星辰之间的差别。


    「我们分手吧。」


    发完这行字，叶爽的手指微微颤栗，不自覺地产生躯体反应。


    他知道在他们的关系中，npc没有很多主动权，他一直在等吴星辰的回应。


    这个时候，只要对方拒绝他，或者挽留他，哪怕是骂他几句，叶爽都狠不下心。


    记憶中的吴星辰一向死皮赖脸。


    叶爽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闷骚，他需要热烈的、义无反顾的选择。


    但如今的npc过分友善礼貌，似乎被设定了不能得罪玩家的程序，所以对他毫无埋怨。


    哪怕在叶爽这种冷情的理智腦看来，都丝毫和爱情扯不上关系。


    “你真的要走吗？哎，肯定是我还不够好。你以后还会来吗？我会想你的。”吴星辰眼神里还是流露出了留念，但不会忤逆他。


    叶爽浑身的劲瞬间泄了，瘫在沙发上，他可能真是昏了头了，和npc之间产生感情或许只是黄粱一梦？是他患了臆想症了。


    大失所望之下，叶爽再没有任何理由让自己当傻子。他闭眼回忆了一遍两人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人死之前脑海中放電影一般，到了终章就真的结束了。


    随后，叶爽注销了账号，将雀灵绘卷从手机里卸载，并且清空了所有数据，这次没有再拖泥带水。


    这几个月的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


    就是玩了个游戏，然后退游了。


    叶爽不喜欢藕断丝连，他对前任的态度就是陌路人，不会再想知道任何关于对方的消息刺激自己。


    他闷头在沙发上睡了会儿，直到有人悄声叫他。


    “楼下在做夜宵，要不要一起下去？”


    这人是个女孩，估计是叶爽领导那边的熟人，不是他们公司的，叶爽不认识。


    她以为叶爽睡过落单了，正好她也刚打完台球，于是好心喊了一声。


    “好，谢谢啊。”叶爽抹了把脸从沙发上起来，也不知道在擦什么，灯光昏暗，看不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叶爽一改往日的我行我素，挺落落大方的，还互相介绍聊了两句。


    小柳正在啃水果，看着自己对象做饭。


    厨房人确实不少，开放式厨房很大，毕竟要吃的人也多，这节点就是厨艺好的单身男女互相释放魅力的时刻，而且烹饪时互动多，很容易感情升温。


    李海在做烧烤拼盘，香气四溢，他厨艺经所有人认证确实不錯。其他人煮麻辣烫、炖韩式辣鸡爪、调酒的……都有。


    “要不要去施展一下？我帮你打下手。”那个女生开玩笑对叶爽说。


    叶爽直说：“还是算了，我待会儿洗碗吧，我顶多能煮个泡面。”


    “哈哈哈行吧。”


    “我去找我朋友了。”叶爽看到了小柳，礼貌说了声。


    小柳早就看到了叶爽和一个女孩子一起下来，待对方过来后，惊讶地小声问：“叶哥，你不会真和你对象分了吧？”


    不然怎么可能和其他女生聊天，又不是同事，以前单身的叶哥都懒得寒暄，活像是没情商一样。


    “嗯。”叶爽显然不想继续聊这个。


    小柳心里覺得线上分手挺不负责的，而且双性戀还真挺危险，下一任是男是女都没个定数……但毕竟叶哥才是自己人，溺爱了几秒歪屁股道：“挺好的，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认识新的人。”


    叶爽装成很正常的样子，但其实down到极点了。只有努力融入集体，才能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说什么？”他眼神涣散了两秒，没注意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也没解释。


    他的确想改变以前的生活方式，开启新的生活。但并不想别有目的认识新人，他没有这个心力，甚至再也不想谈了。


    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叶爽自己也不知道。


    又一会儿，李海的烧烤拼盘好了，同事们纷纷过来品尝，叶爽也暂时被席卷在热闹的氛围中，暂时忘记自己的心情。


    作为一个有繁忙工作、有同事朋友的成年人，失恋后也能过得挺充实的。


    上班外的日子，叶爽偶尔逛街、打球、吃饭，也会开始在朋友圈分享日常，周末有空会突然回父母家呆两天。


    和亲人朋友关系更加紧密了。


    李海他们私下悄悄惊讶，都觉得他变化很大，而且很积极。


    只是很偶尔，他们会在朋友圈里刷到叶爽分享的歌，才会透露一星半点。


    其实叶哥还是没忘记他那个前男友吧，所以只能这样填满内心的空虚。


    渐渐的，小柳开始觉得之前误会的自己简直罪该万死，再怎么尊重前任也没必要空窗期那么久。


    作为朋友，他们都希望对方赶紧忘记前男友，早点走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着。


    俗话说情场失意事业却得意，年前叶爽在跳槽和晋升之间，选择了继续留在熟悉的公司。对他来说改变不大，毕竟他走的一直是技术性的路线，只是对于团队责任更大了。


    为了庆祝，李海激情提议：“春节咱们三人组去我老家旅游吧！咱们春节假有十二天呢。”


    李海老家在一个南方小城市，是美食天堂，近几年游客很多。


    叶爽思考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向两人：“你要带小柳回去见家长？”


    小情侣忽然脸红害羞了。


    叶爽连忙摆手：“那我还是不掺和了，当電灯泡干啥，我还是回我家吧。”


    虽然虚岁又长了一岁，回家肯定被催婚，不过叶爽也习惯了。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他们也是习惯了，习惯照顾单身狗。再加上李海确实很想带他们俩吃自己大学吃过的饭店，再在巷子里逛街消食，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多悠闲的时光了。


    结婚定居买房生娃，一桩桩的事情，以后就算还有机会出去玩，也不像现在的感觉。


    叶爽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大概初三从自己家过去，然后三人再一起回S市。


    他在家过年时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关系不錯的亲戚家的小孩子来家里小住两天，又比较拘束，然后张老师把叶爽的平板借给小孩玩玩小游戏。


    不过事先得征求他的意见：“儿子，你的平板给露露玩几天可以吧？那上面有你工作资料吗？”


    叶爽愣了一下，明明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想起来了，突然又陷进回忆里。


    不过也就一会儿，他点点头：“可以啊，都落灰好久了，我也不打算带走，你们平时可以拿来备备课什么的。”


    “行，你春节没事多出去转转，之前那个小宋还没对象，真不接触接触？”


    叶爽：“……”看来答应李海挺正确的。


    第二天他就高铁去了李海老家，不知怎么的，沿途心情莫名放松，就像和他合得来一样。


    其实这座经济一般的小城市风土人情过于接地气，到了春节，不大的地盘却挤满了人。


    晚上市中心路上很塞车，几乎就堵这一片。此外大街上电动车却乱窜，还都是面庞稚嫩的年轻人，穿着直筒裤，棉服黑白灰色。


    三人在路上堵了近一个小时，接风洗尘变得非常诙谐。


    李海尴尬一笑，小柳臭着脸在副驾驶找不用排队的店，两人还拌了几句嘴。


    叶爽好笑：“真没事，我不烦，随便吃点就行。”


    李海突然灵机一动：“要不去我学校附近吃吧，有一家烤肉店调味很好吃，我在S市没吃过那种风味。既实惠还是真肉，开了很多年了，我找个我们专业的学弟帮忙取个号。”


    他大学还是系里的学生会部长，现在也有点人脉。


    小柳牙痒痒：“要是不好吃你就死定了！路上堵不堵？这可是你的地盘，别故意带叶哥在这兜圈子。”


    李海清清嗓子力证：“我的错我的错，这一趟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大学一个月要吃三四次！本来也在行程安排里。”


    叶爽笑着看他们吵吵闹闹，觉得挺好的：“我听安排。”


    第39章


    昏暗的客厅里, 约莫三米长的二手办公桌上堆满了杂物，电腦、文件夹、纸巾……甚至还有两天前的干瘪水果。


    那两个人熬了个通宵打游戏，一直到现在都没醒。


    桌邊的少年也没功夫收拾办公环境, 他春節期间接的单多，一直在没日没夜地补稿, 手都快不听使唤了。


    这半年来, 他们的独立游戏还是老样子，流水越来越低。尤其是金主跑路之后, 更没有额外的进账了。


    那段时间, 花南和戴浩森像失恋了一样。


    而吳星辰是真失恋，正处于找不到人的迷茫阶段，一颗心完全没放在这上面。


    忽然间，吳星辰余光扫到一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因为熬夜脸上冒了痘，面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 毕竟好几天没洗了，他都怀疑有味道。


    他被自己邋遢了一大跳。


    除夕夜房子里的热水器坏了, 大过年找不到人来修，起码再等两天才有师傅复工。


    手上的稿子画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快上完色了，吳星辰摩拳擦掌，决定结束后立刻去开小时房洗三个小时澡！


    忽然间, 挤在一張床上那两个, 顶着鸡窝头先后推搡着从卧室里出来了。这房子是两室一厅, 吳星辰又是个弯的，当然独享一间。


    花南回着手机消息，说：“星辰, 走，去吃烤肉。”


    吴星辰有点莫名：“这么突然？我几天没洗头了，我不想出门。”


    基佬就是比顺直男更注意个人形象。


    洗手间用凉水刷牙的戴浩森冰得嘴巴直颤：“系里有个进了大厂的学长拜托咱去后街那个自助烤肉取个号，刚好也没吃饭，一起吃呗。”春節留校的不多，举手之劳。


    “对，我们主要想找他请教请教，我们这个学历进大厂的工作经验是很宝贵的。”


    花南和戴浩森对于这个学长，嘴里满是羡慕和崇拜，嘟囔个不停。


    这些和吴星辰没关系，但他也被催着换了衣服出了门。


    南方冬季的冷是湿冷，阴森森的，冻到了骨子里去，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变成了水雾。


    吴星辰穿着平时最常穿出门的浅灰色卫衣外套，他没有穿秋褲的习惯，因此双腿直条条地在略显空荡的褲腿里晃。


    一看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长相俊又嫩，比戴浩森和花南都要略高一点。头发微长，平常会在腦后扎一个小揪，今天因为没洗头，戴了个帽子压着，刘海几乎要盖着桃花眼。


    三个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戴浩森咂嘴：“星星，咱去吃烤肉又不是去相亲，你打扮这么帅？”


    吴星辰愣了愣，无话可说：“这也算打扮……”


    要是他真有心思打扮，根本不是这样。


    半年前，吴星辰刚来南市，满怀希冀。曾在心里幻想过万一能找到那个人，他得先赚錢去做个头发，再买几套新衣服，再临时抱佛脚地看几本书，这样聊天的时候不会太露馬脚。


    可事实是，他就像一头热的痴汉。关于那个人，半点蛛丝馬迹也找不到，就像在他的人生中从未存在过。


    “南哥，你那个旧学生证帮我帶了吗？”吴星辰问。


    “帶了带了，给你。”


    这家自助烤肉店凭学生证可以减五块錢。


    虽然三人都穷，但是最不穷的应该是吴星辰，毕竟他可以接稿赚钱，但他很节省，一直在攒钱。


    “星星，我不明白你攒钱干啥？你又不用娶媳妇。”


    吴星辰随便敷衍了句，其实是不好意思说，因为花南他们肯定会断定他会被骗，极力制止他。


    他老家有个很有名的道士，都说算得很灵，但收费也很昂贵。


    他现在好像只能通过这种不科学的方法猜测，对方会在哪里。


    这种只能证明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吴星辰不乐意说，其实他也没告诉过两人，那个人，甚至只是自己夢里的人。


    至今花南他们也只是以为，他被前男友分手了而已。大半年了，早就该不記得了。


    “取两張号吧。”花南对服务员说。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那个学长。


    对面挺客气的：「麻煩学弟了，我们在路上，待会请你们喝奶茶。」


    花南笑：「没事儿学长。」


    “南哥，看一下学长朋友圈。”戴浩森看他们聊完了，非常八卦说。


    吴星辰瞅了他们一眼，随后听他们讲那学长的朋友圈内容，无非就是工作、对象、生活，兴致缺缺。他缩了缩脖子，感覺有点冷。


    这家烤肉店就在街邊，空间不大。春节客流量一般般，学生们回家了，来吃的不是铁粉就是周边的居民。


    当視线里闯进来一辆宝马3系的时候，花南他们被打断了八卦的注意力，男生对车总是很感兴趣。


    放在平常，他们学校里领导各个开的都是好车，这不算什么。


    不过大晚上在后街突然冒出来，花南猜：“不会是学长的车吧？”


    “能找到停车的地方吗？”小柳看着狭窄的街道，头疼问。


    李海对这一片很熟：“后边有个商场，我停那里去，你和叶哥先下去，就是那个铁桶烤肉。”


    叶爽往窗外一瞥，看到了招牌，也看到了店外等位的一些小孩。


    “你们找找我学弟，他们也是三个人。”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气场和后街格格不入，一看就是社会人士，一股都市的味道。他们径直走向烤肉店的时候，花南几乎已经确定了身份。


    他热情地招手：“是学长学姐吗？”


    其实他和李海没有线下见过面，毕竟都差很多届了，在群里认识。但他看过李海的照片，知道对方长啥样。


    眼前两位肯定是李海的同事和对象。


    叶爽看着花南，微微颔首。


    小柳笑：“对，海哥停车去了，真麻煩你们了。”


    花南一脸谦虚，他把号递给小柳：“学姐，前面还有一桌，马上就到了。”


    小柳注意到花南手上还有张号，便问：“那你们呢？”


    “我们就下一桌，也很快的。”


    小柳想了想今天还麻烦了人家，于情于理她也应该邀请：“你们要不嫌弃的话，咱们一起？”


    花南和戴浩森眼里都露出惊喜的神色，这种机会他们求之不得。


    “行啊行啊！”


    小柳忽然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那个男生没有反应。或者说，人家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对方在有意无意地瞟身旁的叶哥，因为眼睛大而几乎藏不住。


    这种情形小柳不是第一次见了，很快意识到这小孩莫不是基佬雷达响了，不过她没有任何拉郎配的想法。


    又不是在扮演什么公路文，去朋友老家探亲情迷小城少年。


    一点也不切实际。


    况且叶哥根本没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


    很快，几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落座，六人桌是长条形。大学生组坐一方，小柳和叶爽也坐一方。


    小柳长相和性格不太符，她长得很秀美，和叶爽同框可以用郎才女貌来概括。


    没一会儿几个同专业的就聊了起来。


    叶爽在不熟的人面前话没那么多，但是关于就业或者升学的问题，他也不吝啬跟花南他们聊，一副严肃不失沉稳的前辈形象。


    今夜，吴星辰意外的缄默，他想插话的，但什么也不懂。


    他的視线被帽檐和刘海阻拦了大半，又不敢大胆抬头仰视，所以一直看着对面男人的下颚线和薄唇。


    对方视线意外扫过来一眼，他的眼皮就像被烫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


    热火朝天的饭桌上，吴星辰鬼使神差问了个很不合时宜的私人问题。


    “学姐，你们是……情侣吗？”


    这话一出，除叶爽外的其余三人都震惊地看向了他，其实吴星辰气息也乱了，垂了垂眸子，脚趾蜷成了一团。


    花南和戴浩森都知道怎么回事，又不好解释，因为他们是在李海朋友圈吃瓜知道的，总不能在正主面前暴露，欲言又止。


    他们完全不清楚，吴星辰怎么突然像被夺舍了一样，问这么冒犯的问题。


    小柳哪有不明白的，好笑道：“不是啊学弟，我对象停车去了，叶哥是我俩的好朋友。”


    得到答案的吴星辰忙点头，手指悄悄抠衣角。


    李海终于停车回来了，风尘仆仆地坐到了两人中间，使得吴星辰和叶爽变成了完全面对面的状态。


    有夫妻俩齐上阵，话真能被他们抢光了。


    叶爽感覺有点渴，询问：“我去拿饮料，你们要喝什么？”


    “可乐！”


    “叶哥，我要加多宝。”


    “芬达。”


    吴星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才尴尬完，却忐忑又主动道：“我也去。”


    只见对面的男人望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态度，点头道：“行，那你去吧，我要矿泉水就好。”


    意思很显然，拿饮料不需要两个人，他可能以为吴星辰辈分小所以比较客气。


    吴星辰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但只好起身。


    路过对方的时候，他似乎看到对方抿了抿唇，这像一道雷一样在吴星辰心底炸开。内心非常煎熬，忍不住地在意对方是不是觉得他身上味道不好闻。


    早知道冲个冷水澡再出门，他懊恼地责备自己。


    拿自助饮料的时候，吴星辰特意额外花钱挑了百岁山，内心一阵紧张。对方也姓叶，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姓氏总是会在他心里激起波澜。但这并不是今晚令他异常的主要原因，他总不会青睐每一个姓叶的男人，哪怕长相好看。


    而是因为，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了。在他并不知道对方身份，也記不起夢里人长相的这一刻。


    这种感觉只有在大梦初醒的那天存在过，后面吴星辰都是靠着那份感觉坚持，在此刻肌肉记忆被唤醒了。


    第40章


    那个男孩一走, 葉爽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弹出了消息。他凝眸拿过扫了一眼，下一秒和小柳擠眉弄眼的神情对上。


    三人小群里小柳@他：「sorry葉哥，我又腐眼看人基了, 去拿饮料那小孩是不是故意的啊？」


    葉爽收回眼神，脸上看不出多余的神色。他关上手机, 明摆表示已读不回。


    小柳毫不意外, 葉哥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任何桃花漠不关心，这么忘不了前任的男人也是珍稀动物了。


    她不由自主望向饮料柜旁边的少年, 突然联想到一个好玩的事情。


    叶哥这种单眼皮帅哥真的很吸引眼睛大的男孩。


    这小孩刘海底下的一半眼睛能抵叶哥整个, 比上次爬山遇到那个美院的还大，弧度优美像是自带眼线，水灵灵的。


    雖然神态不够自然，但细看底子真的很好。


    小柳见过的帅哥不少, 可哪怕第一次见，也对吴星辰的眼睛印象挺深刻的。


    不过在座居然只有她能欣赏, 另一个基佬冷淡得比直男还直……


    “叶哥，我学弟他们在做独立游戏, 你覺得市場怎么样？”李海忽然扭头问。


    他对于亲学弟挺上心的，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叶爽一直在安静地听他们聊，很从容就接上了话：“国內的话环境一般，有资源吗？之前有作品吗？在哪个平台上架？”


    面对这么细致的问題，花南有些惶恐, 不过也一一老实回答了。


    没花多久, 花南和戴浩森就从嘴上没门的李海口中得知, 叶学长是他们亲学长的领导，行業內的精英，参与过不少大项目, 本硕还都是c9。


    李海炫耀的时候，人家一副习惯又略显尴尬的模样。


    这么粗的大腿，肯定要抱住，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花南两人非常主动地把他们的老底都给透得差不多了，肉都没心思烤。


    叶学长也是个实诚人，耐着性子同他们聊得很深入。


    这在李海和小柳看来并不奇怪，雖然叶哥平时对人不那么热络，现在也有改善，但一向都很敬業。


    正巧吴星辰拿饮料回来，注意到的就是叶爽和自己的同伴相谈甚欢的場面，内心立刻升起了微妙的不痛快。


    他的到来暂时中断了话題。


    “别老聊这些了，吃饭呢。謝謝学弟！”小柳接过自己的雪碧笑道。


    这男孩和他们不是一个专业，晾着多不好。


    花南热情道：“学长学姐，你们叫他小吴也行，他是咱们的美工，畫畫可好了。”


    吴星辰脸红了两秒。


    他将饮料一一分发给大家，最后才将百岁山递给叶爽，对方客气地接了过去。


    这一秒很长，吴星辰心怦怦跳。他既渴望有肢体接触，又不好意思太过刻意，只能看似礼貌地攥着瓶口递过去，寄希望于意外。


    显然也不会有意外发生，对面也很有边界感地握住空出来的瓶身，说了声：“谢谢。”


    所有的心理活动戛然而止。


    这个举动真的很正常，毕竟不熟。但吴星辰还是忍不住失落，因为他注意的人没有感应到，而对他也稍微显得主动和来电一些。


    甚至对方对花南他们都更为热情。


    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隔壁的学生，又没有共同话題，这样的落差讓他兀自乱想了一会儿。


    这期间，叶爽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花南和戴浩森下意识多看了吴星辰一眼，他们对这儿熟，知道水中贵族可不包含在自助套餐内。


    戴浩森差点就要开玩笑，很简单地覺得是吴星辰对前辈比较尊敬，及时被桌下花南的脚踹了一下，没有乱说。


    然后他也意识到了，不对……不能用直男的眼光看问题。


    吴星辰从来没这么会做人，不可能突然开化。联想到对方之前的表现，这家伙不会是出于私心吧？


    还是不要吧，这可是前辈，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忙，没必要惹到人家。他们学校帅哥也不少，哥们有这个需求，他们愿意豁出去介绍。


    花南心里有些惴惴，不过也不覺得吃个烤肉的功夫会怎么样。


    叶爽看了眼烤肉盘，他们这一边空落落的，又见对面没有动作，便主动拿过夾子动手烤肉，自助烤肉就是比较麻烦。


    白皙修长的手在吴星辰眼前晃，搅得他心神不宁。


    “吃五花肉吗？”叶爽忽然开口问。


    对面的男生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叶爽是在问他，便气血上涌，但因为心里激动话到嘴边竟然显得艰难。


    以至一旁的花南和戴浩森都纷纷在他之前回了：“学长，我们都爱吃五花肉！”


    叶爽点点头：“那我多烤点。”


    这个时候他再回就不重要了，吴星辰心里不得劲，鬼使神差補了句：“我更喜欢吃牛肉。”


    收到了要求，叶爽手一顿：“行，待会儿再去拿点。”随后夾了些牛肉上来烤。


    牛肉需要控制火候，所以他只能专心，否则一不小心就糊了。


    虽然很大可能是被自己的无礼给逼的，但是吴星辰终于感覺自己这个人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了。


    渐渐的，他终于好意思抬眼悄悄看那人的整张脸。高耸的鼻梁和那薄薄的眼皮，有种冷淡的性感。


    明明是第一次见的脸，可他心里就感觉是长这样的，没有哪个地方讓他觉得陌生。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明显，对方竟也抬眼望了他一眼，但完全没有展现一絲流连的意味。


    “这些可以吃了。”叶爽虽然是对吴星辰说，却把肉夹在旁边的空碗里，而不是直接夹给对方，比较卫生。


    不过随后他也是这样对别人做的，所以吴星辰稍微好受些。


    他夹起对方烤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品尝，竟尝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不一会儿，花南又找叶爽聊游戏，于是他们又展开了新的话题。


    吴星辰接过烤肉夹，虽然不能直接接触，但把手上边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这也让他觉得心痒痒的。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星辰却紧张起来。他想跟叶爽聊点什么，但插不进去话。


    于是他只好鼓起勇气，非常无礼地尬聊没营养的话题：“学长，你们打算在这边玩几天啊？”


    叶爽便暂停那边的正题，想了想，间隙中回道：“三四天的样子吧。”


    于是吴星辰艰难地毛遂自荐：“需不需要导游？”


    叶爽瞅了他一眼，很客气道：“没事，李海就是本地人。”


    吴星辰在心里暗骂自己蠢，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没话找话都忘记人家就是跟着同事来玩的，而且他还没车，只会骑小电动。


    极度的羞耻过后，就临来豁出去的勇气。


    “学长，你……”吴星辰想说的是，对他真的没有一絲丝熟悉感吗？


    不过真这么说的话，空气真的会凝固的吧，说不定会被当成不正常的人。


    其实吴星辰也分不清他是觉得对方像他梦里的人，还是他纯粹对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总之现在看来他并不是对方梦里的人。


    叶爽察觉到他欲言又止。


    “我去好撑！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香！”李海摸着肚子，剥了一堆虾结束了这场战斗。


    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你们住学校还是外边？有门禁的话擠一挤我送你们。”李海问大伙。


    花南：“我们在外边租了房子，走过去没多远，刚好消消食。”


    “行，那我们就走了哈，说不定过两天还能约上。”三个社会人当然早就把单买了，没有让学弟们花钱的道理。


    吴星辰一出烤肉店，鼻尖就被冻得有点红，他穿的最薄。再看旁边的叶爽，手揣在兜里，应该很暖和。


    “学长，能不能加你微信？”吴星辰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点问。


    叶爽身体没动，却淡然问：“为什么加我？”


    旁边的花南一看就知道不对了，学长肯定是察觉到星辰是个基佬，开启防御模式了。


    他连忙找補：“主要是游戏上的事情想叨扰，方便吗学长？我们仨都想加。”


    吴星辰不知道花南怎么了，老是要插进来。不过要是能因此得到对方的微信，他可以忍一下。


    而且花南也没洗澡，比他还邋遢，为什么会区别对待。


    叶爽了然地点头：“可以。”


    接着，他自然地对吴星辰说：“还是我加你吧。我微信加的人和群比较多，消息太杂了，反正你们是一起的。”


    吴星辰只感到巨大的惊喜砸向了他，对方虽然是为了省事只加了他，但此前明明全程都对他比较冷漠。


    他忍不住望过去，却感觉黑夜里男人的瞳仁十分深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