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求栀 17-20

17-20

    第17章 与栀“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世界安静下来。


    说实话,明栀在泼完酒的瞬间,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她微昂着头,正对上贺伽树从错愕转为暴戾阴沉的脸,看着他如有实质的怒火和危险气息,巨大的恐惧感淹没了刚才的冲动。


    她终于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倒吸一口冷气,手上一松,空酒杯“啪”地一声就这么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还在钳制住她下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明栀下意识后退两步,像只受惊的兔子,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翕动。


    她听见贺伽树似是轻笑了一声,如同野兽一般幽深的眸锁定在她惊慌失措的面容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顾不上脚下如同刑具一般的高跟鞋,转身跑了出去。


    走廊处,奢华的水晶灯在她的头顶上晃动着,投下一片扭曲的光影。迎面差点撞上的服务生,询问她有什么事情。


    明栀焦急着问:“请问电梯或者楼梯在哪个方向?”


    服务生探究的神情一闪而过,却还是恭敬回答着:“在走廊的尽头右拐处。”


    她顾不上道谢,继续向前跑着。


    尽管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粗重到仿佛撕裂的喘息声盖过了身后响起的声音,但她仍能感受到后面的人恍若鬼魅,哪怕她已经拼尽全力,但似乎仍旧无法摆脱。


    就在明栀冲向灯光稍暗的拐角,眼看着电梯就在前面时,左脚的高跟鞋细跟猛地卡进地毯拼缝,身体瞬间失去平


    衡,巨大的惯性让她狠狠向前扑倒。


    好在这条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有着一定的缓冲力。即便如此,接触到地面的膝盖和手肘还是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出门时专人帮忙挽好的发髻彻底散乱,几缕黑发黏在被汗珠浸湿的额角与颈侧,整个人显得狼狈极了。


    可明栀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她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双手撑地让自己重新站立。


    她垂了垂眸,索性将碍事的高跟鞋直接踢落,就这么赤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跑去。


    万幸的是,电梯恰好就停在了这层。


    她扑了进去,纤细而颤抖的指尖不停按着一楼和关门键。


    电梯门终于缓缓合拢。


    她劫后重生般地泄力背靠着冰凉的电梯墙壁,胸口处剧烈起伏,赤足沾染着灰尘,礼服裙下摆因为颤抖而微微晃动。


    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彻底闭合,一丝微弱的,近乎虚脱的庆幸刚刚升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毫无征兆地插入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微微喷张,电梯门在发出“嘎吱”一声后,再度打开。


    而电梯里面柔和的灯光,也被高大身影盖下的阴影所吞噬。


    明栀退无可退,只能盯着贺伽树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之前优雅与漠然的面具彻底粉碎,只剩下风雨欲来的暴戾。


    贺伽树深邃的眼攫住了紧紧贴在墙壁边的明栀,像是野兽锁定了猎物般,以一种几乎于侵略的姿态踏进电梯。


    他一寸寸扫过她散乱的发、苍白惊恐的脸、以及那双踩在冰凉地面的赤裸双足。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在死寂到能听见彼此呼吸声的狭小空间内,他稍稍偏了头,极轻地笑了一声。


    “跑?”


    只一个字,明栀便感觉自己的双腿开始没骨气地发软。


    贺伽树唇边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他的目光缓慢地从明栀惊恐的脸上移开,扫向电梯轿厢顶部的角落。


    旋即,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搭上左手腕间百达斐丽的表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表带松开。


    明栀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将腕表从手腕上褪下,然后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扬起手腕,狠戾而精准地将手表砸向角落的红光摄像头。


    一声脆响后,监控镜头的玻璃应声碎裂,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栀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这一刻,明栀是从内心深处燃起了极度的恐惧。


    她毫不怀疑地相信,贺伽树砸坏监控镜头,或许是想在这里把她直接掐死。


    贺伽树偏了偏头,按下了顶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上升着,明栀的心却在极速下坠。


    因为她听见,贺伽树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明栀看着他扯松领带逼近,泼洒的酒渍在上面留下大片暗红,更不用说他的发丝仍在滴落着酒珠。


    她绝对死定了。


    明栀绝望地想着,要不求饶吧,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放过自己,或许


    她这么想着,可求饶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脑中只有不甘和愤恨。


    突变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在一声轰响后,电梯箱体猛地震颤了下,随之极速下坠,顶灯在闪烁几下后也偃旗息鼓,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明栀短促地尖叫一声,下坠的失重感使得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撞在一个坚硬的怀里。


    她想好了。


    就算是今天和电梯一起坠下去,也得拉个垫背的。


    这么想着,被黑暗吞噬的时候,她死死环抱住面前劲瘦的腰身。


    这么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楚地闻见那人身上的木质香味与酒味混合着。


    她紧紧闭着双眼,静待着坠地的那一刻。脑中正纷乱着,也就没注意到自己在碰到贺伽树的刹那,他瞬间僵硬的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明栀突然想起心理学中的吊桥效应,在危急时刻的心跳加速,很容易会误解为对于面前之人的心动。


    她很清楚自己对贺伽树并无心动的情绪,但是在此时此刻,她却对贺伽树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依赖感。


    她下意识的,将环着他腰部的手,环得更紧了些。


    贺伽树的视力很好,在夜间亦是如此。


    敏锐如猫科动物一般的视力,可以让他在一片黑暗中,看见明栀散乱的头发,毛茸茸的,在他胸口前的位置耸动颤抖。


    这么怕死?


    那还有胆子来招惹他?


    不知是不是明栀的错觉,还是内心的祈祷起了作用。想象中随着电梯坠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嗓音。


    “松手。”


    明栀没松手,反而是缓慢地睁开双眼。逼仄的空间内仍旧被黑暗笼罩,只有红色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电梯不知道在哪一层急停了下来。


    她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庆幸,就要面对和贺伽树共处一室的悲惨境地。


    况且他刚才又用手表打碎了监控,不知道外面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来营救他们。


    明栀感觉自己的大脑极度混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他不耐的“啧”声,直到有什么东西抚住她的后腰,冰凉的体温穿透单薄礼服,让她不禁悚然一惊。


    漆黑中,她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然后听见他的讥讽。


    “投怀送抱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明栀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环抱着他的双手。但显然,贺伽树已经改变了想法。


    他只用一只单臂便抚住了她纤细的腰,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栗显然满足了他恶劣的心际。


    他微俯下身,贴近她的耳垂,轻声道:“你说一句,伽树哥哥我错了,今天的事情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耳朵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被一个比她不知高出多少的成年男性在耳边轻呼口气后,明栀几乎是在瞬间感受到一阵酥/麻从耳垂顺着往下,直到脊椎的最深处。


    耳边是他喷薄而出的温热鼻息,明栀下意识就要偏头去躲。


    可贺伽树向来幽深的眸却在黑暗中亮的惊人。他发现了明栀的企图,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脑勺的位置。


    几乎没怎么用劲,就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


    他的语调慢悠悠的,继续道:“或者你求我,也可以。”


    动弹不得的明栀只得被迫紧贴着他的胸膛位置,听着他稳重有力的心跳声。


    在被追着跑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转头去求贺伽树。


    可是凭着她对贺伽树为数不多的了解,她能依稀感觉出来,在贺伽树面前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未必会起到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


    凭什么?


    他对自己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也是被逼到忍无可忍才进行的反击。


    她哪里做错了。


    就因为他是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她是寄人篱下的无根浮萍,所以要向他求饶吗?


    凭什么?


    明栀的性格虽温软,面对贺伽树这样的强权也一向都是惹不过就躲着走的懦弱姿态。


    但唯有一点,也是她的父母尚在时,总是说她性格犟的地方。


    那就是她认定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改变。


    就像现在,她绝不会道歉。


    她抿着唇,倔强着一言不发。


    她的沉默反倒让贺伽树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腾出一只手,用指尖很爱怜似地贴上她的耳垂,明明像是恋人一般缱绻的动作,可明栀却在黑暗中猛地缩紧瞳孔。


    他说的是:“你说,你能活到被救援的时候吗?”


    虽然知道这又是一句充满恶意的调侃,但明栀还是按捺不住,


    伸出自己的手想要将他推开。


    奈何面前的人如同铜墙铁壁般,她怎么用力也没挣脱出来。


    一直紧绷的弦此时已经几乎到了临界值的位置,她的语气夹杂着愤怒与哭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贺伽树的笑意褪了些,声音也恢复到往日的漠然。“凭什么?明栀,你把酒泼我脸上,还敢问凭什么?”


    他觉得他对她已经算够仁慈的了。


    换做旁人,可能都没有机会跑出这么远的位置。


    昔日的委屈与困惑此时一股脑地倾泻上来,明栀梗起脖子,眸中燃起愤怒的情绪:“那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你那么嫌弃我怎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凑到我身边来。”


    这句话说完,贺伽树的神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没错,对一个人最大的轻蔑不应该无视他吗?


    厌恶是一种很极端、需要付出心力的情绪,他可以无视明栀,却不应该厌恶明栀。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明明在厌恶明栀的情况下,还要次次去上前挑衅。


    他的喉结很缓慢地滚动了下,眉眼也显得阴郁极了,于是又用手捏住她的下颌。


    可这次,明栀竟撑着劲儿低下头,一口咬在他手的虎口位置。


    这一下可咬得不轻,明栀甚至感觉到一股血腥味在她的口腔中升溢。


    她愣了愣,以为贺伽树被咬痛就会松开手。


    可他没有,就这么仍由着她咬着。


    贺伽树垂眸看着明栀梗着脖子,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原来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啊。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牙齿嵌入的痛楚,然而与之更明显的,是她温软湿润的唇舌贴近皮肤带来的、与疼痛截然相反的诡异触感。


    这种触感让他几乎像被钉在了当场,甚至忘了挥手甩开她。


    他越是没动作,明栀就越迟疑,直到自己先行松开了牙齿。


    果不其然,听到了他的讥讽:“你也就这点本事。”


    将他咬出血后,明栀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郁结之气竟奇迹般地消退了不少。


    在红色应急灯散发的微弱光芒下,明栀看着他垂眸看了眼方才被咬的位置,然后听见他说:“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处理一下伤口。”


    处理伤口。


    说着简单。


    她现在身上连包都没拿,更别说有什么能止血的东西了。


    总不能,让她把裙子扯了来给他包扎吧。


    事已至此,明栀已经很能揣摩出贺伽树那些对于自己的恶劣心思了。


    他肯定就是这么想的,让自己在他面前出丑。


    反正今晚已经把人都得罪成这样,也不差这一次了。


    明栀梗着脖子,用刻意扬起的声量给自己壮着胆子。


    “贺少爷,这点伤口总不会让你失血过多而死吧?”


    贺伽树气笑了。


    他怎么不知道明栀平常有着这般的胆子,怎么,今儿第二人格觉醒了?


    “在贺家当鹌鹑,倒敢对我亮爪子?”


    贺伽树带着身上的酒气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不敢反抗他们,就只冲我撒火。”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又轻声讥诮着道:“明栀,你也就这点出息。”


    明栀当然知道“他们”指的是贺家夫妇。她必须承认自己的怯懦,在他们面前,自己和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并无分别。


    于是她偏过头,不再去接他的话。


    贺伽树要实在生气,不然就掐死她好了,正好她也能和爸爸妈妈团聚。


    那双如野兽的目光在她身上巡梭了片刻。


    面前的人儿倔强着紧咬着下唇,看那力度似是和刚刚咬他手的力度差不多大。


    她不再和他说话,不管是回怼的,还是求饶的。


    贺伽树突然就失了兴趣,伸出手,将她一把推开。


    推开的力道不大,却仍让明栀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电梯墙壁。


    怀中一空,贺伽树漠然着一张脸,握拳砸向电梯间的求救按钮。


    在“滴”了几声后,中控室终于响起工作人员的问询声:“您好?”


    该间电梯的监控不知什么时候被损坏了,工作人员也无从得知里面的情况。


    而通话对面的男声则是极为冰冷和简短:“来人。”


    通话被挂断,在迅速排查后,酒店的工作人员终于锁定了故障电梯的所在之地,派出技术人员前去营救。


    明栀蜷缩在角落的位置,双手合抱着膝盖,这是一个能让她有着安全感的姿势。


    她眯了眯眼睛,很努力地去看向站在前面的贺伽树。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再加上微弱的红色应急灯,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他双手插着兜立在门口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以至于让明栀觉得,她咬下的那一口,或许还真有些威慑作用。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等到了救援人员的到来。


    电梯门被用工具撬开,久违的光明终于倾泻进来。在渐开的门后,明栀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贺之澈带着焦急的面容就这么闯进了她的视线中,几乎让她当场哭了出来。


    救援人员用工具固定好电梯门后,站在门前的贺伽树先行走了出去。


    即使贺之澈对于他哥和明栀一起被困在电梯里的这件事极为讶异,但他此时也顾不上再去追问什么,连忙向着缓缓站起身的明栀伸出了手。


    只要看见贺之澈,就足够让明栀觉得安心。


    她搭上他的手,跨过电梯边缘,扑在了他的怀中。


    她这个样子不可谓不狼狈。头发散乱,赤脚沾着灰尘,至于劫后余生的脸上则全是泪痕,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贺之澈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柔和地安抚着:“别害怕栀栀,已经得救了。”


    明栀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她在这个温暖可靠的怀中可以自由自在地放声大哭。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有讶异,但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被困在电梯里这么久,害怕也是正常的。


    和那些因着贺伽树强大气场而不敢直视他的维修人员不一样,在他刚出电梯门的时候,贺之澈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不甚规整的西装,以及他前襟位置的红色酒渍。


    那么大的面积,绝无可能是不小心洒在了身上。


    加上贺之澈很了解他哥,如果是因为意外,根本不会再穿那件衣服。


    他掩下睫,遮挡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轻抚着明栀的发丝,余光中瞥见她的衣裙散乱,甚至膝盖上也有擦伤的痕迹,索性微微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明栀的身子腾空,先是小声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声音讷讷:“可以不用这样的,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但这次的贺之澈似乎显得格外一意孤行。他仍旧是温柔的笑,语气却是不容抗衡,“我带你去房间。”


    明栀知道有工作人员的目光望了过来,此时的她更像是泄了劲的气球,全然没有在贺伽树面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她想避开这些打量的目光,只能尽量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位置。


    她害怕将贺之澈的衣服攥皱,便紧紧握成拳,挡在自己的脸前。


    按照今晚的计划,贺家本来就会在举办宴会的酒店休息一晚。


    顶层一整层都是特地为他家留下的豪华套房,贺之澈选择离父母休息最远的那间,由服务生带路,并刷好了门卡。


    他并不怎么担心这里的服务生会多说什么,毕竟能在顶层做事的人,自然也会有察言观色的能力。


    比如现在,就算他没有开口,医药箱也被安排送进了房间。


    这是一件偌大的套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


    被贺之澈这么抱着,没有明栀想象中的那般欢喜。


    她甚至有在担心自己本来


    很消瘦的体重是否过重,毕竟她之前无意间看过娱乐报道,那些男演员在抱起瘦得吓人的女明星时,似乎都不堪重负,调侃她们该减肥了。


    这样的担心使得她全程都保持着体态僵硬的状态。


    她怕给贺之澈带来负担。


    但贺之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甚至连抱起她的手都握着拳,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所以当贺之澈将她轻柔地放在沙发上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留恋他身体的温暖,而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脑内过了无数遍应答的说辞,以备贺之澈的问询。


    可贺之澈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贺之澈。


    他什么都没问,而是拿过了医药箱,然后在明栀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动作轻柔着处理着她膝盖上的擦伤。


    明栀很无所适从,她刚想摆手让贺之澈起来,却看见了他紧紧抿起的唇线。


    明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小声问道:


    “阿澈,你生气了吗?”


    在柔和的灯光下,贺之澈正在用棉球蘸取适量的酒精,在准备抹上伤口前,语气轻柔地说道:“可能会有点痛,忍耐一下。”


    对于明栀来说,这点痛的确算不得什么。


    让她更担心的是,贺之澈似乎在有意回避着她的问题,沉默不言,只是动作轻柔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后,他合上药箱,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待会我会让人给你送来睡衣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道:“如果你卸妆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们找人来帮助你。”


    明栀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贺之澈松开手,走向玄关的位置,帮她调高了的房间的温度。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道:“我今晚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我。”


    明栀的表情还在怔忪的状态,然后看着他已经合上了房门。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甚至无法消化这么多的信息,但她还是本能地察觉,贺之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生气了吗?


    这个问题,在贺之澈关上房门后瞬间沉下的脸有了解答。


    他在明栀房间的门口站立了十分钟之久,然后从酒店经理那边得知了贺伽树的房间住处,独自前往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如他意料之内,房门没开。


    但他仍旧很有耐心,继续敲击着。


    半分钟后,果然看见一张不怎么耐烦的脸。


    贺伽树显然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的浴袍,发丝滴落着水珠。他的身量要比贺之澈稍微高些,居高临下地睨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就知道你要来。”他甩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回了房内。


    冰柜里放着事先冰好的酒,贺伽树随手拿出一瓶轩尼诗白兰地,橙红色的酒液被漫不经心地倒入杯中。


    当然,他在听到身后的关门动静时,也仍旧只倒了自己的那杯。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的位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丝毫没有在意站在他面前的人。


    以至于他的好弟弟,带着不甚平静的语气问道:“哥,你欺负明栀了吗?”


    贺伽树终于抬眸,瞥见贺之澈向来澄净的眸中,一片风雨欲来。


    他倏地轻笑出声,“怎么这么问?”


    事情摆在眼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明栀怎么会和贺伽树一起被困在电梯里,而且两个人都还是那样奇怪的状态。


    贺伽树微微倾身,将手中的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见贺之澈没说话,于是又漫不经心道:“怎么?来我面前逞英雄?”


    贺伽树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点燃别人的怒火后,然后漠然看着别人开始发疯。


    这次,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贺之澈也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揪起贺伽树的浴袍领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别招惹她。”


    贺之澈向来温和,极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可此时他却彻底沉下了一张脸,眸中淬着寒冰似的锋芒。


    明明此时贺伽树是在坐着,他在站着,一高一低。


    可贺之澈却觉得,他才是身居低位的那一个。


    被怒火注视着的贺伽树,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唇边衔着一抹讥诮的笑来,“你和明栀一样,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都跑到我这边来撒野了。”


    闻言,贺之澈攥着他衣领的手微松。


    他想起晚上与父母的争吵。


    在他扬起声调问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句话后,未曾想慈爱的母亲也会露出那样冷漠的神色,甚至说出口的话也是极尽恶毒。


    “不如你去问问那孩子好了,说不定对于她来说,失去双亲从而进了我们家,反而让她觉得庆幸呢?”


    贺之澈怔然看着说出这样言论的母亲,而父亲则是在一旁旁若无人般点燃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父亲说:“之澈,你总是这样。这就是我选择你哥来当继承人的原因。”


    因为他还不够冷血。


    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来质疑他们的决定。


    倪煦看着他灰败的脸,终于笑着安抚道:“咱们家锦衣玉食地把她养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亏欠她了。”


    贺之澈没再说话,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贺之澈已经被他们说服了。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声音很轻地说道:“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倪煦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追问道:“你说什么?”


    贺之澈抬起头,眼神里满溢着坚定,“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你疯了是不是?”倪煦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要我说多少次,我们贺家一点也不亏欠她!”


    她的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指着已经转过身的贺之澈道:“你敢这么做,我就让那孩子知道一切!”


    直到现在——贺之澈面对着贺伽树不屑一顾的目光时,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哥他说的没错。


    羽翼未丰的他没办法做到和父母进行正面抗衡。


    也没法真正地保护明栀。


    他松开攥着贺伽树衣领的双手,眼中浮出了空洞的颜色。他对明栀的感情很复杂,以至于他向来都理解为是对妹妹的那种怜惜。


    可是今天看着在闪光灯下血色尽失的明栀,他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瞬。


    这样的疼痛让他撕破了“好儿子”的面具,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父母的面前进行控诉。


    他爸妈甚至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吩咐银行把他的一切经济来源断掉,所谓带着明栀逃离的“自由假象”就会轻而易举地被破碎。


    况且,倪煦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说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她就让明栀知道一切。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手几乎是在空中僵了片刻,贺之澈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后退一步,舔了舔自己变干的唇。


    “抱歉,哥,是我急躁了。”-


    贺之澈离开后,贺伽树盯着桌上那杯未动的酒。


    高脚杯折射的冷光在桌面投下摇曳的光斑,玻璃杯壁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让他无端地联想起今晚惹他生气的某个人。


    在能扰动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在愤怒方面,明栀的确是第一人。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手上的伤口,现在倒是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要说有多痛吧,也没有,但硬要形容的话,颇像是被什么蛰咬了下。


    这种细麻的微痛让他不禁蹙起眉来,在暖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左手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看着。


    虎口位置的那一圈,有着一圈的牙痕,此时在苍白的手上泛出明显的红色。


    贺伽树倏地陷入了一种与他而言,全然陌生


    、无法言喻的怔忪中。


    他的指尖无意识般,轻柔地拂上那圈齿痕的边缘。


    触碰上的一瞬间,电梯黑暗中的所有感官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第一想到的甚至不是牙齿嵌入皮肉的刺痛,而是她温软湿热的唇舌的触感。


    一股微弱却根本无法忽视的热流,顺着被咬的齿痕位置,蜿蜒而上,撞击着左边胸腔的位置,掠过一阵陌生却清晰的悸动。


    贺伽树的眉蹙得愈加深了。


    他站起身,从房间内的minibar的冰柜中,找出了用来加在酒里的冰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插入在碎冰中。


    他想,他一定是被明栀气得不轻。


    不然现在的心跳也不会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庆祝心动的开始!以贺狗子的名义给大家发红包啦


    栀栀也只有在贺狗子面前,可以做那个鲜活的她呀~


    第18章 与栀“怎么,不愿意么?”


    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明栀,终于在天将破晓前,才勉强阖上眼小憩了一阵。


    梦境中所有画面都晕染成扭曲的色块。


    时而在失控下坠的电梯里与贺伽树十指相扣,好不亲昵;


    时而被他掐着咽喉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冷声质问。


    “还敢吗,嗯?”


    那声音裹着梦中特有的混沌质感,让她瞬间惊醒。


    一看手机,这一觉才睡了半个多小时,不但没有起到补觉的作用,反而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现在不过早上七点,她便起床洗漱,换上贺之澈昨晚让人送过来的衣服。


    这是一身初秋穿的常服,所以穿到学校也不会有任何奇怪突兀的地方。


    直到坐在网约车上,她才给贺之澈发了消息。


    她实在无法在遭遇了昨晚一连串的事情后,在第二天早上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去面对贺家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早的时间,贺之澈竟然秒回了消息过来。


    「知道了哦,你学校有事情就先回去忙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明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晨雾在玻璃外凝结,促成水痕蜿蜒而下。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额头会被浸湿,仍旧这么倚着。


    她没找什么借口,只发了句简短的“先回学校”。


    贺之澈一向做事妥当,他总是懂得如何用恰到好处的理由,替她在那座华美的牢笼里周旋。


    就像他知道,命人送来的衣服不能过于昂贵,要刚好够得上贺家的体面,又不会让她在同学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末的早上路上不算拥挤,到宿舍也不过八点的时间,这个时候舍友都还睡着懒觉。她蹑手蹑脚地放轻动作,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帘一拉,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混沌的大脑,竟然在这种熟悉的集体生活中找寻到了安全感。


    她将耳塞带好,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被舍友的饭香味饿醒。


    缓缓拉开床帘,下铺正在看剧的王煜煜吓了一大跳。


    “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这周末要回家一趟?”


    补好觉的明栀心情稍霁了些,她笑了笑,道:“我急着回来写作业。”


    这句话倒是没有引起众舍友的怀疑。


    她们所在的建筑专业实在繁忙,课业的压力甚至和高中有得一拼。


    课表像密不透风的网,明栀却在忙碌里得到解脱。


    她的手指被丁字尺磨出薄茧,也抹去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初秋已至,万物萧瑟。


    第三十二届全国大学生数模创新与应用竞赛将在下周于京晟大学召开,由于是教育部牵头主办,所以学校很是重视。


    与传统数模竞赛只提交书面建模报告的形式不同,本届大赛在展示环节增加了成果可视化要求,参赛团队需要准备更为直观的展示方案,如三维数字模型或者建筑模型,以便专家评审和公众理解。


    这也就意味着,学校会招募一群优秀志愿者,协助参赛团队进行成果转化。志愿者将会来自不同学院,承担的工作包括可视化建模、资料整理和展示布置等相关内容。


    作为建筑学院的大一新生,班里的绝大多数人显然对这样的大型赛事保持着近而远之的态度。


    班委扯着嗓子喊了几天可以加校内活动学分,班内的同学仍旧无动于衷。


    最后只有明栀报了名。


    这样的大型活动显而易见是奖学金评定细则里的加分项、保研绩点计算公式中的参数,她实在不愿错过。


    组委会的确没有为难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分发下去的志愿工作也不过是帮忙布置展会等等杂活。


    明栀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正想洗一把脸上床睡觉,却听见王煜煜突然问她:“诶,栀栀,你参加这次的志愿者是不是要给你表哥帮忙呀?”


    她思忖片刻,才意识到这个“表哥”是谁。


    一时半会儿有些怔愣,“贺伽树也会参加这次比赛吗?”


    看着她茫然的脸,王煜煜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贺伽树,数模天才诶!这次可是作为咱们学校的王牌参赛的。”


    听她这么一提,明栀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都没再回贺家,别说贺伽树,就连贺之澈她最近都保持着距离。


    她垂下睫毛。


    她就是一个干杂活的志愿者,应该怎么都不会和贺伽树扯上交集的吧。


    时间很快来到比赛当天,明栀被分到了机动组。


    刚刚引导一组参赛队员进场,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几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便迎了上来,自述他们是隔壁理工大学的,现在有点迷路。


    明栀露出礼貌的笑容,刚说完“别着急,我带你们进场”后,却感受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转头去看,正好对上了贺伽树漆黑的双眸。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交界处,日光从他身后漫射而过。可能是今日要参加比赛的缘故,向来桀骜的他今日穿了白色衬衫。


    只是领口的扣却没有规整地系好,锁骨若隐若现,双袖也挽在手肘的位置,露出青筋分明而又结实的手臂。


    一看见他,那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明栀咽下情绪,笑着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随我来。”


    可偏偏,向来只用淡漠双眼视她为无物的人,今日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成分。


    “同学。”贺伽树没直接叫她的名字,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你送我进场。”


    明栀心里气急。


    人家是外校的学生,不熟悉路线很正常。


    贺伽树一个怎么说也在京晟待了三年的人,怎么还要让她带路。


    旁边还有别的志愿者虎视眈眈,都不想错过这个能和贺伽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可贺伽树头微微歪了些,像是随意一瞥,看着明栀挂着的工作牌,悠悠道:“明同学,麻烦了。”


    这回叫了名字,即便再不情愿,明栀也不得不将那几个理工大学的同学委托给其他志愿者,走在了贺伽树的前面。


    贺伽树没忽略那几个男生失望的神色,唇边溢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来。


    随即懒散地抬眸,将视线放在面前人的身上。


    她今日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尾随着她的走动左右摇摆,也将光洁而白皙的脖颈一阵遮挡,一阵露出。


    发丝就这么微荡着,明明没有触碰到他,却无端让他的心口很痒。


    贺伽树双手插进直筒西装裤的裤兜内,眼见她的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却仗着腿长的优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与她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直到明栀在一个报告厅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到了。”


    贺伽


    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紧抿着唇,鸦羽一般的睫毛也垂着,似是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的模样。


    看她这样,贺伽树反而起了戏谑的心思。


    他忽然俯身逼近,在她耳边轻呵出一口气,道:“明栀,你那一口咬得好,弄得我都没法写数据了。”


    简直不可理喻!


    明栀可不想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可身边有人已经伸长了脖子向着这边看,在这儿和他交锋只会让别人看起了热闹。


    于是她后退一步,露出一个乖顺而又诚恳的笑容来。


    “矿泉水是吗?我去拿。”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后脑勺的马尾辫荡起的弧度明显比刚才来时要大。


    也正恰如,他唇边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向着报告厅迈去。


    左脚刚迈进去,脸上那副懒怠松弛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漠然与冷傲。


    他的团队已经提前到达,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打了招呼:“伽哥。”


    这些人都是秦教授在数院精挑细选的,和贺伽树磨合得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他。


    贺伽树懒散地应了一声,入座在最前排的位置。


    早晨九点,组委会正式公布选题。


    和秦教授之前推测的方向大差不差,今年的选题还是更倾向于民生实用领域。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增加了成果可视化环节,这次的比赛流程放宽至十天之久。


    经过商讨,贺伽树的团队最终以秦教授赛前培训的研究方向为主,定题为《一线城市交通枢纽与建筑布局一体化优化模型》。


    秦教授当时就有所打算,决定以此题先在这次的大赛上夺冠镀金,后续再推送至上级科研部门,打进国家级别的重点课题库。


    没在定题上花费太多时间,后续的建模推导和编程验证的时间还算充裕。


    贺伽树推掉了自己的专业课,全力投注在比赛中。


    仅仅四天,方案建模便基本建成。


    专属的实验室内,只有他冷淡的声线。


    “噪声数据直接剔除了,没必要浪费算力。”


    团队里的其他人几乎没出什么力,全凭贺伽树carry,所以自然以他的意志为主。


    “调好了伽哥。”


    “嗯。”贺伽树应了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今天连轴转了一天,连他都倦怠着揉了揉眉心。


    “行了,保存下数据,今晚就到这里吧。”


    整个实验室骤然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队友们就等他这一句,背起理工男千篇一律的黑色双肩书包,走出门前问道:“伽哥,你不走吗?”


    “你们先走吧。”


    贺伽树属于那种做事就要一鼓作气干完的人,他准备在今晚完善一下论文初稿,这样的话基本上在第七天就可以提交作品了。


    手边是加浓的冰美式,他拿起来浅饮了几口,蹙着眉嫌苦。


    今晚估计要在这里通宵。


    他站起身,睨着眼看着窗外的夜晚。


    窗户留着小缝,吹来习习晚风。


    他额前的碎发被湿润的风荡起,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


    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应该是上晚自习的学生还没下课。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含金量,勤奋是在这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贺伽树缓缓又将咖啡送入口边,在看清楼下的人影后,动作微滞。


    “小栀,要不你别找啦,明天再说吧。”


    明栀的直系学姐也是这次的志愿者之一,现下劝道:“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待会回去也不安全。”


    “没事学姐,花名册找不到的话,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明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你们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挥着手告别后,明栀折返走进大楼,仔细想着那会儿把花名册放在了哪间教室。


    一楼二楼她都没有停留过,今天只在三楼四楼活动。


    所以她直接走上三楼,准备一间一间教室进行搜寻。


    可惜的是,这层楼一无所获。


    她只能又上了四楼,这层楼是学校专门为参赛人员准备的工作室,她中午对着花名册送过盒饭,到最后一间的时候,只剩下贺伽树和他的队友没送。


    明栀现在处于听到贺伽树的名字都躲着走的状态,于是委托了其他同学去送,她去忙别的事情。


    那位女同学一听贺伽树在,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结果等明栀忙完其他事情,那位同学连带着花名册一起不翼而飞。


    总归是她的工作失责。


    明栀深吸一口气,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向走廊的最后一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漆黑一片。


    明栀放下心来,她之前还想着贺伽树会不会在这里加班,看来是没有了。


    她按下把手,门竟然没锁。


    蹑手蹑脚地走进,刚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黑暗时,一只带着木质香味的手掌已严丝合缝地覆上她的口鼻,顺带着整个人也向后跌去,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在这样的寂静下,她清晰地听见两重心跳。


    一重在她耳膜里疯狂鼓噪,是她的。


    另一重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是那人的。


    明栀下意识就想尖叫,可是偏偏口鼻都被捂得严实,只能发出细密的哼叫声。


    她刚想用脚去踩桎梏住她的那人,滚烫的呼吸烙在耳廓位置,熟悉声线如同电流一般从脊椎深处蹿升。


    “贼。”


    明栀顿时止住了动作,先前的恐惧被一腔怒火取代,她想效仿上次,去咬这人的手。


    可惜这次贺伽树捂得很紧,只轻轻抬起食指,游刃有余地调整着指缝,给她留出得以呼吸的间隙。


    她努力张开嘴,却只能用舌尖舔上他的掌心。


    这样的举动属实没有什么威慑力。


    甚至在贺伽树看来,很像被猫咪舔了一口。


    温热的唇舌,带着柔软的触感。


    甚至还是那天的那双手。


    那股熟悉的热流又来了,顺着手掌到心脏的脉络,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


    黑暗中,贺伽树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暗。


    他轻埋下头,鼻尖掠过她耳廓上缘的细小绒毛。


    不知她在用哪款洗发水,可以闻见清甜的花香味。


    不知为何,贺伽树很喜欢在这个部位与她说话。


    能看见她微红的耳尖,会让他的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餍足感。


    “还不老实是吧?什么地方都敢进?”


    明栀被他掩住唇,只能呜着声音抗议。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的窸窣声,让明栀下意识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原是保安在这边扫楼,见这间教室灯关着,便顺手反上锁。


    明栀甚至连呼叫的声音都没发出,便听见保安大叔吹着口哨离开。


    一分钟后,贺伽树松开对她的桎梏。


    明栀喘着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他眼中写满了戏谑。


    她性格温软,从来没爆过什么粗口,此刻气急,也只是脱口说出一句:“贺伽树,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好了,两人一起被反锁在教室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明明可以再保安锁门前出声阻止的。


    贺伽树看着她又对着他露出没什么杀伤力的爪牙,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今天出息了。


    都敢骂他了。


    “你们志愿培训的时候,没有培训保密的相关内容么?”


    他昂了昂头,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


    这种国家级别的比赛,更要保证数据的安全。


    明栀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在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色微变,刚刚要是被保安发现她一个无关人员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话,这件事便可大可小了。


    “你是不是看上那几个理工大学的了。”


    贺伽树随意坐在最前排的课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劲儿,细细听来,却又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戳戳的计较。


    “然后跑我这儿来偷数据。”


    明知道他又在调侃自


    己,明栀想到她刚一进门时,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贼”,脸颊处还是浮起一阵红晕。


    “才不是。”明栀小声嘟囔着。


    “对我又咬又骂的,让你陪我熬一通宵,不过分吧。”


    贺伽树垂眸,在窗外透过的月光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现在不管她情不情愿,都只能在这里待一晚上了。


    想到要和贺伽树共处一室,况且还是整整一夜,明栀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正在心里思忖的时候,却看见他从课桌上起身,只需迈了几步,便逼近到她的身前。


    明栀下一步后退,他却步步紧逼。


    直到她的后腰抵上冰凉的实验台,再退无可退。


    贺伽树的长腿挡在她的面前,微微躬下身,双手分别撑在她的身侧两边。


    他盯着她在月光下有些仓皇,却始终清澈的双眸,缓缓启口:


    “怎么,不愿意么?”——


    作者有话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依旧有红包呀[抱抱][抱抱]


    第19章 与栀按捺住逐渐加快的心跳。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织,原本清凉的晚风此刻变得湿热而黏腻。


    最后停到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明栀终于抵抗不住,示弱一般偏过去脸。


    她的侧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莹润,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颤动。


    “愿意。”她道。


    贺伽树的视线轻慢,放在那两片看起来柔软如花瓣的粉唇上。


    这小嘴可了不得,看着柔弱可欺的模样,实则全是倔然的劲儿。


    他不着急。


    今天有一晚上的时间陪她耗。


    贺伽树终于直起身子,坐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长腿随意支着地面。


    他挑眉看向站在原地,显然有些局促的明栀,“有吃的没?”


    明栀下意识想说“有”,话到了嘴边却硬是截住。


    “志愿者应该给你们送过盒饭了。”


    贺伽树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打起来,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下颌线条,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几乎透明。


    在明栀看来,很像那种昼伏夜出的吸血鬼贵族,在夜晚才活跃起来。


    他的视线稍稍从屏幕上的冗长论文上移了些,掀起眼皮看她,“你怎么知道会送盒饭?”


    没等明栀回答,他已露出哂笑,“莫非你是做这个工作的,结果送到我这边就不进来了?”


    他的思维实在敏捷得吓人。


    明栀抿了抿唇,直觉说多错多,但还是忍不住悄声嘟囔了一句:“谁送进来重要么,反正你也不吃。”


    在贺家住得久了,她也知道这位少爷有多难伺候,光是忌口的东西之多,都让在厨房做事的佣人极为犯愁。


    她之所以不想进来送饭,就是算准了他一定会挑挑拣拣。


    贺伽树手肘支在桌沿,掌心托着下颌,饶有兴味道:“或许你送进来的我会吃呢?”


    明栀:


    谁信你的鬼话。


    她表情上的怀疑太过于明目张胆,贺伽树却浑不在意,反而惬意地往身后椅背一靠,慵懒着开口:“所以我没吃上饭,这都怪你。”


    这人惯会给她扣帽子。


    说不定下一句就说他因为没吃上饭导致没精力工作,到时候把比赛惜败也怪在她头上。


    明栀不想和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交锋,从自己的帆布包中翻出一块巧克力来,放在他的手边。


    贺伽树的目光在巧克力的包装上停留几秒。


    他爱吃甜食,一眼便看出这是国外某款贵价牌子。


    要是没记错的话,产地正是贺之澈在暑假时候访学去的国家。


    行。


    两人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摸有了这么多的小动作。


    还送什么旅游纪念品,无聊不无聊。


    再抬眸时,里面的情绪已然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自知的烦躁与冷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台灯。”


    完全命令式的语气,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松弛与调谑。


    敏锐如明栀,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语气上的变化。


    她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尊大佛,只觉得贺伽树这人果然古怪的很,心情也是阴晴不定,说变就变。


    她用手机的手电筒光芒扫了一圈,最终在某个实验柜上才终于找到。


    学校给每个比赛队伍安置的实验室内,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学生喊了几年都没在宿舍安装的空调,在这里甚至是立式的。


    这台灯是充电式的,她按下触摸键,房间内顿时亮起一片暖光,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明栀将台灯轻轻放在他的桌边,想着待会要睡的话,能不能将几个椅子拼凑起来。


    她一向睡得颇早,往常这个点在宿舍也是洗漱下就准备入睡了,今日在贺伽树的眼皮子底下,估计够呛能睡着。


    刚要行动,却听见他又冷着声道:“坐着。”


    很简短,却没什么指向性。


    明栀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贺伽树,况且他刚才不是也说让她陪他熬一晚上,估计是不让她睡了。


    她咽下不悦的情绪,赌气一般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贺伽树似是被她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气得不轻,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钉向她,完善了自己刚刚的指令。


    “坐我身边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明栀刻意放轻的话语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


    “我怕打扰到您。”


    听着谦逊有礼,甚至还用上了敬词,似乎很为他着想的样子,偏偏每个字都激得他太阳穴直跳。


    贺伽树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吐出的话带着明显的烦躁与阴郁。


    “你不过来,这论文谁来看?”


    明栀瞠圆了一双鹿眼。


    为什么要让她来看这论文啊?


    她正处于震惊之中,却看见贺伽树扬了扬下巴,目光指向实验室角落正泛着红光的摄像头。


    明栀顿时瞳孔缩小了半分,心下一阵慌乱。


    她怎么忘了这茬,毕竟是国家级别的赛事,自然会有监控摄像全程记录。


    就算没被保安发现,可要是日后从比赛录像中看到她夜闯进来的身影,这件事可就说不清楚了。


    除非——


    果然,下一句贺伽树说的便是:“不看论文,你怎么建模。”


    是了,如果她是参与赛事的人,那么半夜被叫过来加班,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因为这次的数模比赛新增了成果可视化环节,建筑学院作为辅助院系之一,派遣了许多优秀的学长学姐去协助参与。


    只是,和她一样的大一志愿者,自然抗不起这个担子,参与的也都是打杂的活儿。


    让她一个刚刚接触SketchUP的人去建模,无异于让一只虾兵蟹将去抓唐僧。


    明栀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却又有一丝庆幸。


    还好她刚去的三楼不是考试用地,而四楼这边她也只来了贺伽树这里。


    拖着恍若加了秤砣的沉重双腿,她艰难地走向贺伽树,最后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才坐在了他的身边。


    “我,”明栀压低了嗓子,“我不会呀。”


    贺伽树斜斜扫她一眼,“Rhino、CAD都不会?”


    看着明栀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的蔫吧样子,他没忍住,曲起手指,在她的脑门弹了一个力道很轻的脑瓜崩儿。


    “平常上建模课都在用电脑玩扫雷了吧。”


    很无情的吐槽。


    她忍不住悄声反驳:“实机建模课下学期才开。”


    他刚刚提到的那些建模绘图软件,这学期才刚刚在教材书面上介绍过,平日里做得最多的事情也就是完成专业课老师布置的画图作业。


    让她上来就干这么高级的活儿,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贺伽树轻移鼠标,几秒钟后寂静的实验室内响起机器的嗡鸣声。


    没等他用眼神示意,明栀便主动站起身,去打印机前拿起那份文稿来。


    上面的标题显而易见是贺伽树团队撰写的论文初版,明栀站在原地,借着不甚明亮的灯光粗粗扫过一眼。


    愈看心里愈加苦涩  。


    这字都是熟悉的汉字,怎么结合到了一起就没有一句能看懂的。


    她认命一般坐回贺伽树的身边,听见他道:“这是初稿,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那岂不是得问到天亮去


    明栀在心里腹诽。


    她在表面上乖顺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又听见他慢悠悠道:“你现在做的这个志愿,能加多少学分?”


    似是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明栀顿了顿,温吞答道:“能拿到课外活动的两学分。”


    贺伽树轻笑一声,他微微侧首看向她。


    “明栀。”他的声音透着些许慵懒,“你准备用今年的奖学金请我吃什么?”


    明栀不明所以。


    奖学金评定怎么说也得几个月以后,况且到时候的竞争肯定很激烈。


    连她都没有信心,贺伽树怎么会如此笃定,就好像她肯定会拿到一样。


    明栀不会给别人画饼,她的睫毛眨了眨,道:“如果真能拿到的话,去西门那家西餐店?”


    刚开学贺之澈邀请过她,回学校的路上便遇到了贺伽树,那天晚上还留下了不算美好的回忆。


    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出了客观的评价:


    “我和之澈去过,味道还不错。”


    贺伽树眼眸中尚还流淌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他冷着声道:“不去,赶紧看论文。”


    明栀已经有点逐步适应他阴晴不定的心情了,索性直接忽略,认真看起他的论文。


    她用黑色的笔圈出自己不懂的名词,用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他的手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微蹙的眉心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要是真问他的话,估计又会被讥讽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看不懂。


    她收回视线,最终还是选择用手机一个一个查询,然后再用笔在一旁做着注解。


    两个人共沐着灯光,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打扰彼此。


    窗外的树影忽然摇晃得厉害,传来沙沙的风声。


    贺伽树用格式刷调整完二稿格式,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微微侧首,身边的某人果不其然已经趴在桌面,毛茸茸的脑袋歪在臂弯里,呼吸绵长而清浅。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碎发与白藕似的肘臂,轻轻拿起那份论文初稿。


    上面已经注解了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有些段落被划了线,然后一旁打了小小的问号。


    部分问号被划去了,显然是她自己心里有了解答。


    部分尚且还留着。


    在文档的最后,有几张她用手绘大致绘出的草图,虽然线条略有粗糙,但最核心的东西都体现出来了。


    和专业的建筑平绘相比,这些草图差得还远。


    但贺伽树仿如被什么击中一般,攥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紧。


    本来就是逗她的。


    贺伽树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会这么认真地动笔了。


    他落眼,目光再次落到她熟睡的脸上。


    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有了平时的怯软。此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隐约有着执拗的倔强。


    透着那些草稿,他似乎可见昨晚的明栀,与他在相同一片暖光的台灯下,握着笔在纸上认真描画的样子。


    然后,在他最骄傲的领域里,留下了让他无法忽视的、带着她独特印记的思考痕迹。


    一直以来,贺伽树所处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由绝对理性和权力规则构成的冷峻高峰。


    他孤独地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下被他定义为“庸俗”、“愚蠢”的一切。


    然而,在山峰的悬崖缝中,不知何时生出一株顽强生长的栀子。


    倔强地发出了嫩绿的芽儿,颤颤巍巍地抽出了自己的枝条。


    她有自己的思想。


    她有自己的内核。


    看似柔弱到不堪一折,却随风摇摆着,不肯轻易低头。


    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明栀睁开眼的时候,尚且朦胧。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让她一时半会儿有些迷蒙。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她和贺伽树在实验室里坐了整整一宿。


    刚刚一动,脖颈处便传来一阵酸痛,手臂也被枕靠得发麻。


    她稍稍起身,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


    扭头一看,是一件黑色外套。


    她对这外套有些印象,是丁乐妮生日那天,贺伽树穿过的。


    当时掉在地上,她还帮忙捡了起来。


    明栀循着光线,看向外套的主人。


    他面窗而立,双手插进兜内,肩线松弛,显得慵懒而又随意。


    初晨的曦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向来漠然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身回首,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投击过来,明栀甚至来不及收起眼中的怔忡。


    两人的视线碰撞交织。


    贺伽树因为一夜没开口,所以嗓音也显得格外低哑。


    “天亮了。”他兀自道。


    明栀不知道他为何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但仍旧点了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


    他先一步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按捺住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想,肯定是熬加上喝咖啡的缘故。


    “哦,好。”明栀缓缓站起了身。


    趴在桌上睡了一晚,导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


    她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外套,递给他。


    贺伽树垂眸,接过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相碰,两人同时缩手,外套在空中悬了一秒才被他牢牢抓住。


    听着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低头整理衣服的袖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刚才相碰的位置-


    六天后。


    数模竞赛迎来最终展示环节,来自东道主的京晟大学A队,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拔得头筹。


    团队领军人贺伽树,再一次引起京大学子的仰望。


    这两天明栀因为专业课繁忙,没再去参加志愿活动。


    对贺伽树得奖的消息,也是今天在课堂上听别人小声讨论中听到的。


    只是在讨论中的人,却时不时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让她还颇有些奇怪。


    等到回到宿舍,她刚刚将从食堂带回的饭菜放在桌上,没等开盒,王煜煜便推开了宿舍门,走近她的身旁。


    “栀栀,你怎么还瞒着我们啊。”她的语气颇有些不自然,“那天我问你是不是要给贺伽树帮忙,你还说不是。”


    明栀微微愣住。


    她的心下一紧,第一想到的是那晚上的事情难道都被她们知晓。


    嘴唇正翕动着,她稳了稳心神,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王煜煜怒了努嘴,“你看官网上贺伽树是怎么说的。”


    于是,不明所以的明栀,戴上耳机,点开了学校官网上的比赛实况回放,将进度条拖到从贺伽树团队汇报的节点。


    比赛现场,贺伽树穿着剪裁得当的黑色衬衣,身姿挺拔如松,额发被规整梳到后面,露出俊美无俦的一张脸来。


    他的声线很平稳,没有听出半分紧张的意味,提出的观点引得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


    只是在讲到“模型应用与展望”部分时,他突然顿住,浅浅吸一口气,随即道:“此外,在可视化构思阶段,建筑学院的明栀同学提供了关于人流疏散通道设计的现实构想。”


    贺伽树抬眸,望向摄像头的方向。


    在明栀的视角里,像是他正在直视着她与她对话。


    他微微凑近话筒,声音低沉:“其构想对本模型的实际可行性提供了启发,特此注明。”


    台下是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她的心却开始胡乱地狂跳起来。


    指尖颤抖着,将进度条又拖回,反反复复将贺伽树提到自己的那段画面看了三四遍。


    最终,她真的在获奖名单附录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即使是被排在


    最后一个,但参与进这种国家顶级数模项目的含金量已经不言而喻。


    她突然明白,那时贺伽树在听见她做志愿者的加分后,为什么会问她用奖学金请他吃什么。


    在震惊和喜悦渐渐平静后,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给贺伽树发了感谢短信。


    虽然联系方式已经删除,但是上次请他帮忙拿药的历史短信还在着,所以很轻易便找到了他。


    没想到,这一次,贺伽树的短信竟然很快回了过来。


    「注明贡献来源是最基本的学术规范,别想多了」


    紧接着,后面两条也随之而来。


    「还是想想要请我吃什么吧」


    「那家西餐店免谈」——


    作者有话说:天亮了,也心动了!


    久等啦,今晚还有一章~[撒花]


    第20章 与栀用头蹭了蹭他的腹肌。


    与明栀不同的是,贺之澈知晓他哥获奖的消息,是从奉承他的舍友口中得知的。


    起初,他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地方。


    毕竟当年哥在青训营里就已经展示了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后来是硬被父亲逼着改学了经管。


    他一如既往地应付着他们的奉承,却忽然听见他们提起:“你那个表妹,也好厉害啊,竟然也参与到了贺伽树的团队项目里。”


    贺之澈这才知道,明栀和这件事也有关系。


    上次被贺之澈阻拦加明栀微信的舍友酸溜溜道:“你们家的人果然都是妹控,你护得那么紧,你哥带着拿大奖。”


    贺之澈面上照旧是和煦的笑,眼眸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走到了阳台的位置,阖上门,几乎是立刻给明栀打去了电话。


    “恭喜啊,栀栀。”他温柔着道贺。


    明栀的声音听起来满是害羞以及压抑不住的欣喜,


    他真情实意地为明栀感觉到高兴,但与此同时,也闪过一丝担忧和警觉。


    上次明栀和贺伽树明明还在宴会上弄得极不愉快。


    他了解他哥的性格,绝不会是那种会低头认错的人,更不可能会借着带她获奖的机会来表达歉意。


    那么,是为什么呢?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为什么会浑然不觉呢?


    明栀大致说了那晚的过程,只是隐瞒了自己误入实验室的事情。


    “你是说,你们在实验室里共处了一夜是吗?”


    向来习惯迂回的他,这次却绕过了细枝末节,直接问出了核心。


    明栀显然被问住了,随即便是有些慌乱地解释:“对但是伽树哥一直在写论文,我也顺便看了看他的初稿,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说完,她放低了声调。


    “毕竟,伽树哥一直也不怎么喜欢我来着。”


    讨厌吗?


    只有贺之澈敏锐地察觉到了,


    哥哥对明栀的关注,已然不再是单纯的“欺负”或“讨厌”,而是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


    于是,他装作不经意问:“后来呢,他没再为难你吧?”


    明栀想了想,命令她想一家餐厅请客吃饭应该算不上为难,便道:“没有啦。”


    “那就好。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贺之澈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哥他用这件事来‘要求’你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


    在挂断通话后,贺之澈原本舒展的眉目顿时微蹙起来。


    那天后,他和父母达成了交换条件。


    这学期,恐怕和明栀见面的日子所剩无几。


    心中萦绕的不安感让他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希望他所担心的东西,不会发生-


    最近正值深秋,雨水也随之变得多了起来。


    又是一个周五,下午没课。


    明栀和孟雪一起在食堂吃过午饭后,独自前往了图书馆学习。


    京晟大学的学生都是各省拔尖的卷王,往常图书馆都得提前预约座位才能有座。


    可能今天是周五的缘故,加上又是饭点,没有预约的明栀顺利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座位。


    高中课程紧,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教室里,在家又有家教,所以明栀很少会去图书馆学习。


    但她其实很喜欢图书馆,那种静谧和旁人都在专心致志的氛围,能让她快速静下心来沉浸其中。


    等到她再度回过神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了。


    明栀转头望向窗外,外面不知又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部分的雨丝从微敞开的窗飘了进来,打湿她放在窗边的书本。


    她将书本移开了些,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来自倪煦的消息。


    她的心头先是一震,而后在瞥见具体的消息内容后顿时变得沉重了许多。


    倪煦问她,这周要不要回家?


    看到“家”这个字眼后,她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罕见的茫然。


    她从来没觉得,那个地方是她的家。


    在收到消息后,她的脸色变得极差,就连孟雪都忍不住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勉强笑了笑搪塞过去,只不过刚才还很香的饭菜在嘴里和嚼蜡没什么分别。


    要不要回家?


    看着像是问句,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图书馆窗外的雨丝在拍打着梧桐叶,扰乱了她的心绪。她索性不再看书,专心观雨。


    坦白来讲,明栀并不喜欢雨天。


    因为父母二人去世的时候,都是在这个天气。


    她选择雨天来到图书馆的另外一个原因在于,周围有人却又不那么嘈杂的环境,能让她心口处的压抑和孤寂稍微散去一些。


    明栀的睫毛在颤,而后她将书本缓慢地塞进帆布包内,坐在座位上查询着回家的路线。


    乘坐地铁的话,然后在距离别墅区最近的那站下车,最后打车半个小时即可到达。


    规划好路线后,她将包背在左肩,走向下楼的自动扶梯。


    站在图书馆的门口,她拿出包里的伞,正准备撑开的时候,身侧站定一个人。


    明栀起初还以为是位陌生的同学,想着如果是个没带伞的女同学,看看能不能顺路带她一段。


    一转头,她愣住了。


    贺伽树今天穿了件黑色飞机夹克,下身是同色系的工装裤和马丁靴,棒球帽檐下是一双慵懒散漫的双眸。


    他盯着越下越大的雨,眉骨投下的阴影与不甚明亮的环境让眼神显得晦暗不明。


    明栀知趣地收回视线,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他左侧的手拿着一本书。手背因为捏着书而微微用劲,显出分明的青筋来。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贺伽树是不会做出来图书馆借书这种事的人。


    所以她才会对在这儿碰见他这件事这么惊讶。


    那天的事情过后,两人便不再有什么联系。


    周围不停有出门的同学,明栀在这样的场合下不方便喊他“伽树哥”,便模糊了称呼,主动问道:“你没带伞吗?”


    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她,决定不回答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他原本是想把书放在衣服里,冒着雨走,谁知在门口恰巧碰见了她。


    令他本人都觉得吊诡的是,他竟然站在她身边不动了,似是有意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应对。


    果然,下一秒听见她问:“那要不你用我的伞吧?”


    贺伽树没伸手接,只问道:“那你呢?”


    明栀愣住了,她以为贺伽树会拿着伞就走。


    就算她淋死在雨里,他估计都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可他现在竟然问,“那你呢?”


    明栀在惊诧之际,咬紧了下唇。


    这雨一时半会儿看着也停不下来,从图书馆赶回宿舍的话,身上肯定会被淋湿。


    但在淋湿和与他同行的两个选择中,她毫


    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包里还有一把伞。”


    听着就很拙劣的借口,只是为了不和他打一把伞。


    一股莫名其妙的愠怒在贺伽树的胸腔中萦绕,连带着眉眼也阴郁了几分。


    越是生气,他的语气反而淡淡,漆黑的瞳盯着她刻意躲避的模样。


    “你把我送到车库那里。”


    明栀乖巧应声,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这是一把胶囊伞,晴雨两用,明栀在包里放着备用。


    相应就是伞面很小,勉强能挤下两个女生。


    所以当明栀将伞撑开时,她由衷希望贺伽树可以改变主意。


    可惜的是,贺伽树什么都没说,站在一边旁观着。


    “那本书要不先放在我包里吧?”明栀虽然不想和他一起同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善解人意道:“打湿就不好了。”


    贺伽树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然后很轻“嗯”了声。


    拿书时,明栀看见书名叫《MATLAB》,果然是和数模相关的书。


    只是封面陈旧,内页泛黄,应该是本很久以前的书,市面上已经不流通了,难怪他会来图书馆借阅。


    明栀特地将这本书放在了最里侧的位置,最大程度保证它不会被淋湿。


    伞被重新撑开,挤入两个身影。


    贺伽树的身高约莫着要比她高出一头,她有些艰难地将伞举高,在尽量不和他亲密接触的同时又要让两个人都不淋到雨中找出平衡来。


    没走多远,她的手臂就泛起了酸软。


    一个没留神,伞沿不经意磕到他太阳穴,差一点就擦过眼角。


    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身不耐的啧声,明栀的心跳倏地一紧。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


    手中一空,伞柄便转到了他的手中。


    贺伽树垂眸,恰好与抬起头的明栀对望。


    一个澄澈,一个深邃。


    不过几秒,是深邃的那双先移开了眼。


    她的手腕纤细,一掌握上去还有很多盈余。


    这样贴近,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脉搏跳动。


    一下一下。


    他像被触电似的,松开握着她皓腕的手。


    “我来撑。”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暗哑,“人还没到车里呢,眼睛先被戳瞎了。”


    好吧。


    她又不是故意的。


    明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底看。


    雨滴落下,在鞋边溅出小小的水花,她前些日子才洗刷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又有了泥泞的痕迹


    不过,雨很公平。


    一视同仁地落在几十块的帆布鞋和上万块的马丁靴上,浸染上水痕。


    身后有车辆经过,没减速。贺伽树下意识将正在出神的明栀往身侧一带,堪堪避开了飞溅的水花。


    他皱了皱眉,将伞又向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淋在雨中。


    明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雨声渐密,世界被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可伞下却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两人身上的气味,因为贴近而争先恐后地钻入对方的鼻腔中。丝丝缕缕,在潮湿水汽中纠缠攀升。


    这条路似乎漫长的没有尽头。


    终于到了车库门口,两人的步伐停下。


    贺伽树将伞收起,没有递还给明栀,淡漠问道:“今天回家?”


    明栀很小幅度点点头。


    “载你。”他说完,就径自向前走去。


    明栀愣怔住,似是没想到他又会主动提起捎上自己,


    这算什么?对她借伞行为的感谢吗?


    被耽误了这么一遭,她不确定还能不能赶上六点半的末班车。


    思忖片刻后,她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他长腿一迈,明栀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他。


    地下车库很容易迷路,她跟他跟得很紧。


    里面的光线昏暗,又有几分冷气,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响。


    贺伽树余光扫她一眼,按下了车钥匙。


    最近下雨,他开了一辆阿斯顿马丁DBX,属于SUV车型,车型高,不易在积水中熄火。


    伞身上全是雨水,他稍稍抖了抖,然后毫不在意地抛向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水珠汇成一片水渍。


    由此一来,彻底断绝了明栀坐在后座的想法。


    这次的车把位置很好找,明栀自己拉开了车门,系好安全带。


    她将帆布包紧紧地抱在胸前,杜绝它摔落在地的可能性。


    贺伽树将空调调到稍高的温度,缓缓启动车辆。


    雨刷在不停运转,狭小的车内空间空气有些紧绷。


    不知怎的,明栀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慈善晚宴。


    在回到学校后,她几乎不怎么敢看手机上的网路消息。她怕媒体曝光了她的身份,然后面对舍友嘲讽的眼神。


    可是她担心的事情却没有发生。


    在媒体中心版面上,贺氏夫妇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两人中间的女孩,却被用马赛克抹去了面容。


    甚至,在正文中,也没有透露出她的太多身份信息。


    她并不觉得,贺家夫妇是那种会维护她敏感自尊的人,不然也不会带她参加那种活动。


    那这件事情,是谁吩咐媒体的呢?


    她第一个便想到了贺之澈,于是立即给他发送了消息,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但贺之澈的反应却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他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突然谢谢我。”


    抱着手机的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是那个人吗?


    绝对不可能的吧。


    此时,明栀用余光小心地瞄着身侧之人淡漠的侧脸,很想去确认心中的疑惑,但又好像不太想知道答案了。


    于是小声问道:“你今天也回家吗?”


    她可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贺伽树会特地送她。顺路捎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贺伽树瞥了眼后视镜,依旧是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这边是教职工的车库,你也可以把车停进来吗?”


    话音刚落,明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贺伽树要是乐意,估计将车停在校长办公室都能办到。


    有些事情,不看他能不能,只看他想不想。


    不过令明栀意外的是,贺伽树竟然回应了她,不过依旧惜字如金。


    “可以。”


    车驶出校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贺伽树点开了音乐。


    舒缓的钢琴声在车内响起,明栀也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没话找话了。


    播放的钢琴曲是那首经典的《卡农》,明栀在高一的暑假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


    她有小时候弹电子琴的经验,学起来不算吃力,在贺家那间透明玻璃琴房内经常弹奏这首歌。


    不知是不是车内温度过高的缘故,贺伽树将那件黑色夹克脱了下来,抛给明栀。


    “帮我抱着。”他下达指令。


    明栀应声说好。


    他的衣服是黑色,被雨淋湿根本看不出来,只有摸上去后才知道,大半个衣服都是潮湿的。


    明栀暗暗想着,他这样和没打伞也没什么区别呀。


    只是抱着他的衣服,明栀更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许是车内温度温暖,许是钢琴声夹杂着雨声实在助眠。


    又或许是,他的气息有股奇异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明栀微微偏头,就这么阖上双眼,睡着了。


    雨天,路滑。


    连一向追求速度的贺伽树在此时也放慢了车速。


    随着夜幕降临,可见度变得更低,城市闪烁起来的霓虹灯在流淌着水珠的玻璃上折射出各色光芒。


    脱了外套的贺伽树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短袖。他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偏头看了眼。


    明栀本来就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此时睡着了,就显得更加柔和。


    她阖上眼睛时,秀气的眉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抱着他衣服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下,贺伽树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人没醒。


    但他还是将音乐的声音降低了些,只用余光去瞥她。


    她的头偏向他这边,而不是车窗的那个方向。


    心理学不是有个说法么?


    人的肢体动作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自己较为信赖的人。


    他是明栀较为信赖的人吗?


    显然不是。


    贺伽树的唇角不耐烦地向下撇。


    原本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雨天和堵车硬生生被拉长到两个小时之久。


    明栀在快到家时睁开了眼。她睡得有些沉,脖子也因为长时间偏头的睡姿而颇有酸痛。


    天色已完全黑了,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想问快到了吗,又硬生生憋住了口。


    三年的时间,她总是反复摩挲记忆里父母逐渐泛白的轮廓,有些细节却像退潮般不可挽回。


    但那个去游乐园的午后始终清晰如昨。家里买的便宜轿车穿行在树木投下的光斑里,她整个人很不安分地趴到驾驶座靠背上,手指轻轻揪着爸爸手臂处的衬衫。


    “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呀?”


    爸爸透过后视镜瞪她,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纹,“小乘客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老是问司机什么时候到。”


    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妈妈回头轻轻握住她乱动的小手,“乖乖坐好好不好?爸爸被问多了会分心的。”


    那时的阳光恰好掠过妈妈,在她温柔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小小的明栀“哦”了声。


    没想到这么小一件事情记到了现在。


    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一度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在一开始她坐在汽车上,手会不停地出汗,这样紧绷的情绪在后来才慢慢消退。


    但只要乘坐速度过快的车,还是会让她极度紧张。


    直到车终于行驶至贺家别墅区的外围时,明栀才松下口气。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


    贺家的车库可以直通府邸内部,不用在路上淋雨。车停稳后,明栀抱着贺伽树的外套和帆布包下了车。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没回头,抬起手腕在空中按下钥匙中控锁了车。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吧


    明栀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我的伞好像没拿。”


    贺伽树站定,差点让没及时刹车的明栀鼻子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淡淡看向她。


    明栀也抬眸,对视。


    “不拿了,麻烦死了。”贺伽树盯了她片刻,又转身要走。“回学校的时候再拿。”


    明栀愣在原地,有点傻眼。


    这是,周天还愿意捎她去学校的意思吗?


    等进了贺家内部,立刻有佣人围了上来,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喝点姜汤驱寒。


    贺伽树理也没理,径自上了楼。


    佣人这才注意到默默跟在她后面的明栀,客套着也询问了一句。明栀不想让她们再费心准备,笑着说不用了。


    “二少爷没回来吗?”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好奇问道。


    她最近和贺之澈的联系不多,不知道他这周有没有回家。


    “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但是和先生夫人参加宴会去了。”


    新换的这一批佣人不知是不是被提点过,面对明栀的态度也恭敬极了。


    按照往常,明栀听了也就过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飞速略过已经上楼的背影。


    他们一家三口去聚会,不带贺伽树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贺伽树也是如此挺直脊背,然后被贺先生用东西砸了正着。


    明栀低头踏着楼梯。


    倪煦极度偏爱小儿子贺之澈,这是在贺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贺铭虽然没有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态度,但是在对贺之澈时,严肃冷峻的表情也会变得柔和许多。


    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向来特立独行的贺伽树,那副总是漠然的表情不知惹恼了贺铭多少次。两人在书房里的争吵次数,从两周就要换一次的碎裂烟灰缸可见一斑。


    明栀偶尔也会听见之前佣人们的碎言碎语,说大少爷能在爹不疼妈不爱的情况下,硬是凭借自身的优秀,成为贺先生默认的下一位掌舵者,属实不知下了多少苦功。


    她怀揣着心事,走回了自己房间门口。等按下门把手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她还抱着贺伽树的外套。


    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


    算了,还是周天的时候再给她吧。


    这样两个人手上都有对方的东西,也算是扯平了。


    明栀换下有些潮湿的衣服,挂在房间的阳台上。自从意识到倪煦那些过季的衣服贵得吓人后,她已经很少在学校穿了,用自己的生活费买了一些常用的衣服。


    最近在换季,她穿的还是一件单薄的衬衫外套。


    洗个热水澡,躺到松软的床上时,她望着房间内的水晶吊灯放空神智。


    然后她转了个身侧躺,将被子全都蜷在怀中,这样会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倪煦让她这周回来,现在却又参加了宴会。


    明栀不确定还要不要继续等待,便发了消息给贺之澈。


    贺之澈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他说今天雨太大,他和爸妈住在宴会旁的酒店休息了,让她不用担心。


    他发的是一则语音条,明栀点开听了很多遍,然后回了一个乖巧的应好表情。


    不知是不是在车上睡过的缘故,她现在没有丝毫的困意。贺父贺母不在家,一定程度上让她不那么紧绷。


    翻来覆去好几次均入睡失败后,她索性从床上起来,准备清洗一下贺伽树的外套。


    毕竟那辆飞驰而过的车来时,贺伽树将她护了下,自己的身上却有了泥点。


    在洗之前,她特地看了眼衣角的标签:不可水洗/不可漂白/不可干洗。


    明栀:


    原来贺伽树他们,穿的都是一次性衣服吗?


    她讪讪放下了衣服,将它也搭了阳台的位置,和自己的衬衫一起飘荡着。


    帆布包里有她带回来准备看的专业书,她只翻了两页,一阵困意突如其来。


    虽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最起码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这一觉睡得却不怎么安稳,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明栀被冻醒了。


    别墅里处处都有恒温设定的中央空调,不存在突然降温的可能性。


    她用手背抚上自己的额头,果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咳嗽了两声,喉咙处也变得红肿疼痛起来。


    明栀用手撑着,慢慢起身坐在床边,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带着灼烧的气息。


    贺家的每个房间都有内线电话,拨通后可以联系到24小时待命的管家和佣人,明栀自知自己没那个权力,也不想麻烦他们,披了一件外衣后便慢慢摸索着下楼。


    她没记错的话,一楼的会客厅,应该是有常用药物的。


    没开灯,她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用手机的手电筒打光,就这么慢慢地踱到了一楼。


    找寻一番后,终于在某个抽屉里发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然后她走向饭厅,准备在那倒水吃药。


    发烧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的视觉感知功能,所以当她已经迈进门口时,才发现了站在黑夜中的某个身影。


    那道黑影正站在冰箱旁边,看起来十分高大。


    明栀硬生生将即将脱口的尖叫咽了下去,颤抖着手将光打在那黑影的身上。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似乎很不满有道光照射过来,双眉微蹙,好不耐烦,不是贺伽树又是谁?


    明栀有些石化,结巴了几句才憋出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伽树面无表情地拧上手上的依云矿泉水瓶盖,细细看去,唇还沾着水珠。


    “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声调颇冷。


    明栀刚要回答,压在嗓子里的咳嗽声已经为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贺伽树的视线下移,瞥见她手上还捏的药板。


    这人身体也太弱了。


    他忽然想到,她生病的


    原因,不会是和自己打了同一把伞淋雨着凉了吧。


    肯定是的。不然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咳嗽。


    胸口处有些烦躁,又夹杂着他也说不上来的不安。


    贺伽树抿了抿唇,转身打开冰箱,又从中拿了一瓶冰水来,刚想递给她,又问:“你是不是不能喝凉的?”


    发烧让明栀有些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柔软的云层里。她小心拉开餐椅,几乎是瘫坐在上面,趴在餐桌上。


    “应该可以。”


    说完这几个字,她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似的,将头埋在胳膊里。


    贺伽树的眉又蹙起,好在岛台的位置有温开水,他倒了一杯,递给明栀。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便像她过敏那次,扶起她的肩膀。


    好在,明栀这次只是虚弱,还有几分意识。


    她接过贺伽树递来的水,将退烧药塞入口中,很勉强地将药吞服下去。做完这一切后,她下意识地靠在了贺伽树的腰部。


    贺伽树常年锻炼,一身薄肌。


    她将头埋在他腹部的位置,因为不是软绵绵的肚子还让她下意识有些不满,便用头蹭了蹭他的腹肌。


    谁料,这么一个动作,立马让贺伽树浑身变得更加僵硬。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