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徐青慈没理会沈爻年的冷嘲热讽,继续埋头看合同。
一条条确认下来发现,沈爻年这人虽然嘴巴很毒,但是在合同上挺照顾她,不像其他老板那样阴险,只顾自己的利益。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捞起沈爻年扔在她手边的钢笔,拧开笔盖,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手印。
合同签完,双方x正式成为雇佣关系。以后见面,徐青慈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板。
管地的事儿尘埃落定,徐青慈没了最初的拘谨、紧绷,她起身拽了拽褶皱的裤腿,目光坚定又灼热地落在沈爻年身上,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今年这块地的收成一定不会逊色其他苹果地。”
她其实想说,她一个女人也能管好地,不比那些男人差。
沈爻年读懂了她眼底的坚持,他挑挑眉,不予置评。
之所以这么轻易答应她,不过是怕她又给他惹出什么麻烦罢了,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最近盯他盯得紧,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次来察布尔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新的供应商,徐青慈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环节。
徐青慈没理由在酒店多待,她还想着地里的活儿,她拿上其中一份劳动合同,打算回地里。
沈爻年见她要走,给周川使了个眼色,示意拦住她。
周川得了令,连忙阔步上前,抬手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徐青慈。
徐青慈被挡住路,抬头迷惑地看了眼周川,好脾气地问:“周大哥,怎么了?”
周川看了眼腕表,做出决定:“小徐,今天也不早了,你要不先在市里住一晚?我请你吃个饭怎么样?”
方钰也开口配合:“对啊,我还是第一次来察布尔呢。你能带我逛逛吗?”
徐青慈本来想拒绝,转念想到果园那边的安置房还没弄好,她回去也是住搭的简易棚,还不如在市里待一晚,正好置办点东西。
“那麻烦周大哥了。”
“不麻烦。”
徐青慈本以为这顿饭就她跟周川还有那个漂亮美女吃饭,没想到他俩商量半天,一直没吭声的沈爻年竟然也站起身插了句嘴:“我也去。”
徐青慈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我们去吃抓饭,你也去吗?”
沈爻年不温不凉地瞥了眼徐青慈,反问:“怎么,我不能去?”
徐青慈连忙摆手,“那倒不是……”
抓饭在老城区,有一段路要走,周川怕沈爻年没耐性,开了车。
车上,徐青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与后排的沈爻年拉开距离。
方钰本来想坐副驾驶的,谁曾想位置被徐青慈抢了,她只好跟着沈爻年坐后排。
跟老板相处同一空间着实难受,方钰其实想跟徐青慈聊聊八卦的,如今沈爻年也在,她只好谈起正事儿:“老板,目前有两家供应商我觉着还不错,可以构建长期合作……”
方钰跑这一场基本把察布尔的棉花市场了解清楚了,她现在思路很清晰,报备也简单、明了,全程用数据说话,还做了ABC方案供沈爻年选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识到职场女人的魅力,她其实压根儿听不明白那些庞大、复杂的数据,但是她望着后排报备时自信阳光、魅力十足的方钰,特别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像方钰这样的女强人。
她也注意到,沈爻年听到方钰的报备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明晃晃的欣赏。
看得出,他喜欢工作能力强,长得漂亮、身材还好的女人。
没开几分钟就到了,徐青慈也没机会说话。
到了抓饭馆门口,周川将车停在角落,下车后去给沈爻年开车门。
徐青慈见状,无声地撇撇嘴,自己拉开车门跳下车。
四人一前一后钻进抓饭馆,徐青慈不想喧宾夺主,默默走在最后面。
方钰等老板和周秘书上前后,特意在饭店门口等徐青慈。
徐青慈察觉到方钰的善意,朝她腼腆地笑了下。
方钰也回了个微笑,主动伸出手跟徐青慈握了握,低声询问:“察布尔有什么好逛的地方吗?我想给朋友和家人买点伴手礼。”
徐青慈琢磨了片刻,羞涩地解释:“我也没怎么逛过察布尔。不过你要是想买伴手礼,我可以带你去大巴扎逛逛,那边东西全。”
方钰莞尔一笑,“那麻烦您了。”
徐青慈连忙摆手:“不客气。”
“你今年多大啊?”
“二十岁。”
“你好小啊,我比你大六岁,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叫我钰姐或者钰钰。如果不出意外,我后面可能会经常来察布尔出差~”
“你很漂亮啊,衣服也好看,刚刚在车里你跟沈爻年谈工作的样子真好,我挺喜欢你的。”
俩姑娘一见如故,各自都对对方充满了期待,没聊多久,两人结伴进了餐厅。
这家饭馆历史比较久远,很多客人都来这家吃饭,前段时间刚装修过,装修风格很有民族特色,门口的招牌是用汉语和维语写的。
店老板看沈爻年气质不凡,将他带到了二楼包间,徐青慈其实想在外面吃,里头空间封闭,有点不自在。
不过想到是周川请客,她还是跟了进去。
刚坐下,一本厚厚的菜单就扔到了她跟前,徐青慈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沈爻年坐在椅子里岿然不动,若不是这本菜单扔过来的方向跟他所在的位置吻合,徐青慈都要怀疑见鬼了。
沈爻年见徐青慈没动静,扯了下唇,出声:“女士优先,你先点。”
方钰见徐青慈没动静,小声催促:“老板让你点菜呢,你别客气,赶紧点几个喜欢吃的。”
“我老板有钱任性。”
徐青慈都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那时候不懂餐桌礼仪,只是想着尽快点完让别人点,免得耽误时间。
她粗略地扫了几页菜单,点了个最便宜的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要。
点完,她将菜单推给了身边的方钰。
方钰接过菜单,瞄了眼对面的老板,抱着宰他一顿的心思,点了好几道大菜。
其中好几道菜都是徐青慈停留好几秒的菜品,徐青慈听到方钰报的那些菜名,扭头不好意思地望向方钰,却见她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沈爻年见徐青慈只要了一份素抓饭,其他什么都没点,出声提醒:“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你确定不宰我一顿?”
徐青慈虽然会为了自己应得的利益努力争取,但是没有占小便宜的习惯。
她摇摇头,表示一份素抓饭就够了,她吃得饱。
况且,方钰已经替她点了好几道她想吃的菜了。
沈爻年对她的反应表示好笑,毕竟这顿饭她只是顺带,他既然愿意跟她一块儿吃饭,那证明他并不在意花多少钱。
当然,能跟他同个桌吃饭的人并不多,她倒是好命,这是第二次跟他同桌了。
徐青慈并不清楚沈爻年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在沈爻年眼中,她能跟他一块儿吃饭都是天大的荣幸,她一定骂一句:「你以为你谁啊?真以为我乐意跟你一起吃饭呢?」
抛开方钰点的那几道,沈爻年几乎把店里的招牌点完了,什么馕坑肉、烤羊肉串、大盘鸡……叫了一堆,中途徐青慈想提醒他这边的菜分量都挺大,点太多吃不完,话到嘴边,徐青慈善想起沈爻年财大气粗,果断把劝阻的话吞了回去。
他有钱任性呗。
菜一道道上齐,徐青慈看着桌上那些令人口齿生津的美食,忍不住想,她多久没吃肉了?
虽然极力克制,徐青慈在周川邀请吃羊肉串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串往嘴里塞。
羊肉烤得肉质鲜嫩、口感丰富,一口下去,徐青慈满足地闭了闭眼。
她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是没打出什么怪异的声音。
沈爻年本来胃口一般,结果瞧见徐青慈的吃相,也勾起了兴致。
吃到一半,周川望着静静吃东西的徐青慈,忍不住打听:“小徐,你一个人来的察布尔吗?孩子呢?”
提到女儿,徐青慈脸上闪过一丝黯淡,突然觉得手里的馕坑肉也不香了,她放下筷子,面色平静道:“孩子在老家,我爸妈帮忙带。”
“没办法,我要忙生计,没法分心照顾女儿。”
周川其实是好奇徐青慈一个人怎么又来了察布尔,没想揭人伤疤。
他尴尬地笑了下,解释:“小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个人……”
徐青慈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她摆摆手,浑不在意道:“周大哥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乔青阳去世后,公婆不要我回去,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孩子放我爸妈那照顾比我跟一起风餐露宿好。”
说到这,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也不是我故意耍浑,实在是管地工资高我也只会做这个活儿,所以才整那出……”
“当然,地里的活儿确实该干了,我看周围地里的苹果枝都修了,就八号地没修。要再x不修,过了时间也不好再弄了。”
“那块地我跟我丈夫辛辛苦苦管了两年,感情早就培养出来了。”
方钰本来胃口挺好,结果听到徐青慈波澜不惊地将自己的痛苦遭遇说了出来,她突然吃不下去了。
这姑娘命怎么这么苦?
徐青慈有当说书人的潜力,明明是为了生计,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是追逐梦想。
沈爻年打一开始就不大信她的话,如今听了她的解释,只觉得这女人挺会唬人,适合做销售。
这顿饭吃到最后,基本都是徐青慈在说。
她讲了苹果管地的不容易,以及一年四季在苹果地里有哪些活儿,还聊了聊她跟她老公之前的故事。
沈爻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每天的汇率是多少,工厂的订单能不能按时按规完成,去广交会能不能遇到几个优质合作伙伴,今年有没有新品出来……
总而言之,他对徐青慈的人生没有任何探索欲望。
他甚至觉得跟这样的人吃一顿饭,完全是浪费时间。
他刚刚就不应该过来,而是应该待在酒店边解决晚餐,边跟合作伙伴打电话商议合同细节。
徐青慈完全不在意沈爻年的想法,她已经看透了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只顾利益的商人,没有一点人情味。
她甚至有点同情周川、方钰,做这种人的助理、手下,应该挺辛苦的吧?
作为局外人的方钰听到徐青慈跟她老公的事迹,惊讶道:“你跟你老公居然是包办婚姻?这年头不是都讲究自我恋爱吗?”
徐青慈咬了口羊肉包,满脸平静道:“我们村里大多数女孩都是父母介绍对象,父母同意了我们就得嫁。”
“我跟乔青阳结婚之前就见了两次面,很多女孩面都没见过就结婚了。”
“不过我觉得我运气很好,我老公脾气温和、也疼人,他妈不喜欢我,他就带我离开老家来察布尔打工。平时洗衣做饭什么的,都是他弄,我就负责带孩子。”
“地里的活儿还是我坚持干,他才同意我帮忙的。”
徐青慈聊起乔青阳时满脸回忆、笑容,似乎对她这个死去的前夫仍然难以忘怀。
沈爻年只觉得聒噪,她话怎么这么多?
谁乐意听她讲她和前夫的事儿?没毛病吧?这场合讲这些合适吗?
徐青慈似乎生了瘾,聊完自己的事儿还打听起方钰的隐私:“钰钰,你结婚了吗?”
徐青慈想了想,还是觉得叫「钰钰」比较亲切。她喜欢跟方钰这样优秀的人交往,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像方钰一样成为女强人。
方钰是正经名牌大学生,比徐青慈大七岁,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不过她并没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
“没呢,我现在得努力拼事业,结婚还早着呢。”
“况且我每天忙得要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谈恋爱。”
徐青慈见状,笑意吟吟道:“有合适的也可以谈~”
沈爻年对她俩的对话完全没了兴致,他翻了个白眼,捞起桌上的电话起身离开了包厢。
徐青慈的视线在沈爻年身上滴溜一圈,在他离开的间隙,偷偷探过身问方钰:“钰钰,你老板结婚了吗?”
第17章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村里像沈爻年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结婚生子了,没结婚的在村里都被叫做“光棍”,让人瞧不起。
徐青慈不清楚沈爻年的具体年龄,但是从他的处事方式看,她觉得他比她成熟多了。
方钰没想到徐青慈的话题会转移到老板身上,她斟酌片刻,谨慎回复:“老板目前是单身。”
“不过不排除他有喜欢的人。”
前段时间公司还在传老板跟某位香港女星走得近,老板还想找对方做代言人,不知道是不是看上那位港星了~
不过这是老板的隐私,方钰虽然很八卦,但是不敢扒老板的事儿。
徐青慈眨眨眼,表示明白。
沈爻年接完电话并未回包厢,他去收银台结了账,转头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很简陋,沈爻年拧开老式的、生锈的铸铁水龙头,洗了会手。
洗完出去,周川已经侯在车旁等他,徐青慈则不见了身影。
沈爻年的视线无意识地绕了一圈四周,随口问:“她人呢?”
周川将后排的车门打开,等沈爻年上了车才解释:“小徐陪方专员去大巴扎买东西了,可能要晚点回去。”
沈爻年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车子开出抓饭馆,右转回酒店的路上,沈爻年开车窗透气的功夫,正好瞧见徐青慈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和方钰走在马路边。
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她双手拽得紧紧的。还不停地四处张望,生怕被抢劫。
她今日扎了条麻花辫,用一根粗糙的皮筋捆着,随着她的走动,麻花辫在脑袋后一甩一甩的,瞧着挺有喜感。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生了双会说话的眼睛,这会儿她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不时地东张西望,跟窜天猴子似的,很不安分。
渐渐地,那道鲜艳、活跃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中,沈爻年收回眼,不动声色地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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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慈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她身上还剩两百多块钱,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活,还有待会儿到了大巴扎,她要添置什么东西。
方钰觉得察布尔的一切都很惊奇、新鲜,她是上海人,没来过大西北,也没见过雪山、荒漠,大学时间走得最远的地方也就西安,平时哪儿有机会看到新疆的美。
如今有机会来察布尔出差,她自然想趁时间多逛逛。
大巴扎离抓饭馆有三公里的路程,刚刚周川听说她要去买东西,好心地说送她俩一程,徐青慈想着大巴扎跟酒店不是一个方向,摆手拒绝了,免得麻烦他。
徐青慈先带方钰去大巴扎特产区逛了一圈,等她买得差不多了,徐青慈才去买自己的东西。
方钰一不小心买了很多,多到双手都快提不住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徐青慈看她冻得直打喷嚏,没让她继续逛,劝说方钰先回酒店。
方钰确实逛不下去了,她快冻死了。
虽然北京也冷,但是没冷到这个程度。
刚刚在屋内有暖气还不觉得,谁曾想刚出来没多久她就冻得四肢没有知觉了。
要是再不回去,她估计自己得冻死了。
“你不回去吗?”
“我还得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方钰挣扎两秒,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买完早点回来~”
徐青慈怕方钰找不到路,把人送到马路边,看着她上了出租车才离开。
送走方钰后,徐青慈还去了趟五金店,斥巨资买了两把称手、锋利的剪刀,还有一副牛皮手套。
这一趟花了她不少钱,已经超过了她的预算。
兜里还剩不到一百块钱,徐青慈在五金店站了许久,最后放弃折返进店里退一把剪刀的想法。
因为兜里没几个子了,徐青慈去大巴扎买东西的时候很精打细算,很多列在清单上的东西都被她划掉了。
天大地大不能饿肚子,徐青慈想着果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口气买了十个馕,准备接下来半个月就靠馕养活。
她其实有点想吃水果,但是水果不经放,还贵,她路过水果摊也就饱饱眼,并没买。
天气马上热起来,徐青慈夏天的衣服不多,趁着身上还有点钱,徐青慈去面料摊子扯了一块布准备做两件衬衫、两条裤子换着穿。
身边没缝纫机,徐青慈给面料店老板加了点加工费,拜托老板帮忙做两身衣服。
老板收了钱爽快答应,让她一周后来店里拿衣服。
这一趟几乎花光了她身上的钱,徐青慈开始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活。
回去路上,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手套,决定把这钱算在工钱里,趁沈爻年还没离开察布尔,她再跟他谈谈管地需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也算他的。
去年乔青阳管地就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工具,今年就她一个人管地,还要给家里打钱,她可不想自个儿掏钱。
徐青慈从抓饭馆离开时,周川提醒她买完东西回他们落榻的酒店,他已经跟前台打好招呼,给她开了间房。
买完东西,徐青慈提着一大袋馕和剪刀回了酒店。
她钻进酒店大门时,前台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年头治安不大好,很多小偷偷东西、抢劫,酒店、银行、商场也是重点抢劫对象。
徐青慈见前台误会,连忙解释:“x别害怕,我这些都是地里干活要用的工具,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怕前台不放心,徐青慈将剪刀放在了前台让对方代为保管,她明天退房后来拿。
前台也不敢让徐青慈自己拿着,她收了徐青慈放在前台的柜子里,勉强维持着笑意,询问徐青慈住哪间房。
徐青慈也不知道修哪一间,她报了周川的名字,前台搜索一下,立马将房卡递给徐青慈,并热心地告知她住几楼,住哪一间房。
其实前台蛮好奇徐青慈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住得起察布尔最好的酒店,毕竟住一晚最低的费用都是五百块钱,而徐青慈怎么看也不像一晚上能掏五百的人。
徐青慈要是知道这家酒店的房价这么贵,一定偷偷找前台退钱,她自己拿着钱去找一家便宜的招待所随便应付一晚,剩下的钱全揣她兜里了。
登记完基本信息,徐青慈提着馕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徐青慈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扭过头一看,果然瞧见酒店大堂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
确认是沈爻年无误后,徐青慈一脸震惊,她滴溜一圈眼珠子,默默提着大袋馕饼走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早看到了徐青慈,还目睹了她刚刚跟前台交涉的一切,他视线落在徐青慈手里的馕饼,嘴角无声地抽了下。
这是吃上瘾了?
不嫌干巴?
徐青慈察觉到沈爻年眼底的不解,默默将馕饼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凑到沈爻年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并着膝盖,一脸谄媚道:“老板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无视她脸上的讨好,不咸不淡道:“下来打个电话。”
徐青慈仿佛没看见沈爻年微微蹙起的眉和满脸写着的不欢迎,她转过脑袋,从上到下自打量一圈沈爻年,最后竖起大拇指,夸赞:“我以前还没注意,今天才发现老板您这人长得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扬……”
沈爻年猛地听到徐青慈的夸赞,差点以为见鬼了。
他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避免被徐青慈的谄媚误伤。
徐青慈快把自己学的词全夸完了,说得口干舌燥时察觉到沈爻年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她当即收了声。
沈爻年见她终于偃旗息鼓,长叹一口气,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做干嘛?”
徐青慈嘿嘿一笑,双手轻轻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皮,难以启齿地开口:“是这样的,我刚刚去五金店买了几把剪刀花了我不少钱……我觉得我既然是在为您管地,这些支出是不是您得负责?”
“我刚刚已经垫付了一百多,接下来还需要打药什么的都需要钱……这总不能我一直垫付是吧?”
“虽然我是管地的,按理来说这些都是我需要担心的事儿,但是这些支出加起来也挺大一笔开支的……”
沈爻年总算听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了,说来说去还是要钱。
察布尔的苹果地他买了好几年,虽然明面上是这些地的主人,但是他很少过问地里的细节,大多时候地里的事儿都是交给郭子龙在负责。
所以徐青慈开口那刻,沈爻年已经先入为主,对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嘴脸多了几分反感。
想到这,沈爻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直截了当问:“这些事儿你不去找郭子龙,找我做什么?”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沈爻年会把锅甩给了郭子龙。
她深呼一口气,将去年的状况如实汇报:“实不相瞒,这两年地里需要的那些工具都是乔青阳买的,郭老板并没掏钱。”
“今年他不在了,我又一个人,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买吧?”
“……按理说,这些本来就是你们老板负责,我一个打工的,好好把地里的活儿干好就是,哪儿能自掏腰包打工。”
沈爻年:“……”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怵徐青慈。
总觉得见到她就没好事,还真是。
虽然这些工具确实不该徐青慈自己掏钱买,但是基于沈爻年对她有意见,所以他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她在故意找麻烦。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作声,还以为他不愿意掏这笔钱。
她撇撇嘴,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谁知刚走两步就被沈爻年叫了回去,“你等等。”
徐青慈意识到这事儿有转机,立马转过身,几步走到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下,等待沈爻年的下文。
沈爻年抽了两口烟,出声询问:“地里还需要哪些工具?”
徐青慈想了想,一一细数:“锄头坏了,得换两把新的,梯子也需要一把,去年的拖拉机坏了好几次,如果能换新的就好了……”
沈爻年搞不明白这些工具到底有什么用,但是见徐青慈这么熟悉地念出名字和用途,大概明白她对地里的活儿还是比较懂的。
见她嘴里说了一长串专业名字,沈爻年只觉她在说相声似的,只看她嘴里一直叭叭叭,他自个儿没记住几样东西。
眼见没个停息,沈爻年抬手阻止她的话,站起身结束话题:“你明儿立个单子交给周川,他来弄。”
徐青慈:“???”
所以她说这半天,他啥也没记住???
第18章
徐青慈撑着沙发站起身,拎起桌上的馕准备回酒店房间,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超大的馕饼,扭头问沈爻年:“老板要不要来一个?”
沈爻年盯着那又大又厚的馕看了几秒,一时无话可说。
片刻后,沈爻年捞起桌上的翻盖手机,插兜大步走向电梯,路过徐青慈时,他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徐青慈,拒绝:“不用,你留着自个儿吃。”
说罢,他错开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原地。
在电梯门快要阖上时,徐青慈一口气冲了进去。
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准备按楼层,见她无知无畏地冲进来,差点被闸门撞到脑袋,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么莽撞确定能一个人管理好五十亩果园地?
其实沈爻年从始至终都对徐青慈的能力保持质疑,毕竟徐青慈给他的初印象并不好。
在他眼里,她除了有点小聪明,爱耍滑头,没别的优点。
徐青慈压根儿猜不到沈爻年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错过电梯才这么急匆匆地闯进来。
虽然已经见过好几次这个铁笼子,但是真让她自己操作,她还是有点虚。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损坏了这个「电梯」,她赔不起。
进了电梯,徐青慈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隐约意识到,沈爻年并不乐意跟她处在同一个空间。
索性很快到了五楼,徐青慈率先走出电梯,回头朝沈爻年客气地挥手告别:“老板再见,祝你有个好梦。”
沈爻年双手插兜站在电梯里,连个眼皮都没抬,姿态高傲又矜贵。
徐青慈没往心里去,她拿着房卡轻车熟路地走到之前住过的那间房,刷卡进去后,她放下今天采买的东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间洗澡。
在地里干了好几天活,她一直没机会好好洗个澡,今天一定不能浪费这个好机会。
衣服虽然还没做好,但是徐青慈路过精品服装店的时候还是斥巨资买了两件棉质胸衣。
她进洗手间的时候顺便带了一件进去,脱掉衣服再次站在能出热水的喷头下,徐青慈满脸幸福。
热水将她到肩的头发打湿,淋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个澡洗了快两个小时,自从知道在酒店洗澡不要钱后,徐青慈恨不得让自己一整天都泡在酒店,这里的环境真的太太太舒服了。
徐青慈嘴里哼着童谣,一边洗澡,一边想她一定要努力挣钱,让女儿、父母也过上好日子,还要给大哥们人手买一个手机,就跟沈爻年用的那款一模一样。
她自己都未察觉,她已经在心里悄悄比较她跟沈爻年如今的差距。
更没意识到,她目前将沈爻年当做了奋斗目标。
徐青慈深知她跟沈爻年如今的距离宛如天堑,但是有什么关系,她努努力总会有赶上的一天。
洗完澡,徐青慈坐在床边擦头发,余光瞥见床头柜摆放着的座机电话,徐青慈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见将将九点。
徐青慈脑子一转,立马拿起座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
没多久,电话里传出一阵嘟嘟声,紧接着那头传出一道问询声:“大晚上的,谁啊?”
徐青慈见对面态度不大友好,连忙出声道歉:“婶,是我x,徐青慈。真是对不住,大晚上的打扰您。”
那头静了静,语气劝和了两分:“青慈啊,怎么了?这么晚有急事吗?”
徐青慈也意识到这么晚打搅对方不大好意思,她思索两秒,还是难为情地请求:“婶,你能帮我叫叫我爸妈吗?让他们把我女儿也带上,我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对方考虑到徐青慈家里如今的现状,也没生气,开口说:“行,你等我一下,我让你叔去你们家叫人。”
“青慈你先挂了哈,长途电话贵,等你爸妈到了再打过来。”
徐青慈也舍不得一直打着,她连连应声,最后挂了电话静静等待。
她到察布尔第一天就给家里寄了信,不过爸妈都不认字,得靠村支书帮忙念信,大概是怕麻烦别人,家里这才没给她回信。
徐青慈为了待会跟家里人多聊两句,等待途中疯狂擦头发,擦完她撑着下巴望着床头柜的座机,开始思考给家里也安一个座机,这样父母就不用大晚上跑老远去别人家打电话了。
徐青慈盘算了一下,家里安一个座机要四五千块钱,相当于她一整年的工资。
其他可以不买,座机一定得安。
女儿还小,父母年纪也大了,她不能一直让他们上上下下跑。
徐青慈撑着脑袋想了会儿,决定找沈爻年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她得给家里安个座机才行。
安完座机,村里人要是去家里打电话,父母还能收点钱。
眼见十五分钟过去,徐青慈抱起座机电话,按时按点打了回去,
铃声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听,这次接电话的人不是座机主人,而是徐父。
“三丫头?”
听到徐父的声音,徐青慈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喊人:“爸。”
“爸,你收到我给你们寄的信了吗?”
“收到了,你叔给我念了,知道你平安到了察布尔,我跟你妈都放心了。”
“妈和笑笑呢?”
“你妈在旁边呢,笑笑睡着了。”
徐父是个内敛、寡言的人,跟徐青慈没聊两句他就说:“三儿,我把电话给你妈,你跟她说。”
徐青慈也明白老父亲是什么人,她嗳了声,答应。
没几秒,听筒里响起一道关切的中年女声:“三儿,你在察布尔过得怎么样啊?吃饭了吗?最近开始干活了?”
“现在做的什么生计?累不累?记得按时吃饭,别干起活来忘了时间。”
“你放心,孩子好好的,我跟你爸每天带她出去转一圈,她没怎么哭闹。”
“今天赶集,我跟你爸还给孩子买了套衣服,穿着可漂亮了。”
大概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么担心远在他乡的姑娘的,徐青慈几乎没机会插嘴,这一阵全是徐母的声声嘱咐。
徐青慈听到母亲的叮嘱,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她从未如此想家过。
电话费一块钱一分钟,徐母怕徐青慈打太久浪费钱,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着急挂电话。
徐青慈只好把重要的话紧着先说了,“妈,我下个月打笔钱回来,你们找人把座机安上,这样我以后给你们打电话就方便了。”
“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这个老板有钱,他已经答应提前支付我一笔钱。”
“家里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中途女儿被吵醒,徐青慈听到小孩啼哭声,身子抵在床头,无声地掉了几滴泪。
徐母怕徐青慈难过,将电话递给老汉,自己则抱着哭闹的孩子出去了。
徐父也不大会安慰人,他坐在一条高板凳上,盯着老婆子的背影看了会儿,拿起座机对着电话里的徐青慈说:“三儿,就到这,下次再打。”
“放心,你妈好生照顾着孩子,不会有毛病。”
没等徐青慈说话,那头已经率先挂了电话。
徐青慈听着座机里的忙音,仰头吸了吸鼻子。
想到孩子这么小就跟她分别,还要麻烦年迈的爸妈帮忙照顾,徐青慈内心的愧疚感越深,她想努力赚钱养家的心就越强烈。
徐青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606房间的门口。
沈爻年被急促的铃声吵醒时还没完全清醒,他在床上缓了好几分才掀开被子爬起来。
去开门的路上他还在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等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徐青慈时,沈爻年的眉头蹙得格外深。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没穿衣服,他身上就裹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腰间的带子随意系着,露出大片的胸膛。
她视线触及那片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时,当即脸红到脖子,她连忙低头望向地板砖,不敢抬头。
沈爻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拢了拢睡袍,人倚靠在门沿,从上到下地打量一圈徐青慈,没好气地问:“大清早的有事儿?”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他有起床气,如今被人中途吵醒着实有点烦躁。
徐青慈还真偷偷看了眼手表,见现在不到七点半,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这举动有多莽撞,她应该晚一点上来的。
其实她刚刚怕打扰他,已经在他房间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察布尔跟北京隔了两个小时时差,这个点北京天都没亮,别说察布尔了。
要不是看了时间,沈爻年都怀疑徐青慈是在故意整蛊。
沈爻年生气的时候气场很强,浑身充斥着「不好惹」三个字,徐青慈怕他人在气头上直接拒绝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习惯了这个点起床干活,忘记你还没睡醒。”
“那个……你再睡会儿,我过会儿再找你。”
说着,徐青慈就准备回去。
沈爻年见她要走,出声叫住人:“到底什么事儿,你直说。”
徐青慈停住脚步,抬头同不怒自威的沈爻年对视两眼,难为情地开口:“……我想提前预支今年的工资。”
沈爻年一怔,下意识问:“合同刚签完你就想要预支工资?”
徐青慈也知道这个请求太过分,她抿了抿嘴唇,埋头解释:“我想给家里安台座机,我爸妈年纪大了,写信时间长,去村里接电话也不方便。老两口还带个孩子,要是出什么事儿我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情况……”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叙述,直截了当问:“你觉着我是做慈善的?”
第19章
徐青慈在开口那刻就有想过沈爻年会拒绝,毕竟他确实不是什么大慈善家。
之所以放下脸开这个口,是因为她目前除了找沈爻年预支工资,没有第二个选择。
大概是两人一直僵持在酒店门口不美观,沈爻年后退半步,邀请徐青慈进屋再说。
徐青慈挣扎片刻,还是挪动脚钻进沈爻年的套房。
她远没有第一次坦荡,此刻的她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拘谨、歉意。
老家有句话说得好,手心朝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虽然只是提前预支她的工资,但是她活儿都没干两天就找他要一年的钱,其实挺过分的。
沈爻年轻掩上房门,转身错开动作迟缓的徐青慈,先一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缓缓走近的徐青慈身上,见她面容间多了几分窘迫,沈爻年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边喝茶边问:“要多少?”
徐青慈没反应过来,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说:“五千。”
沈爻年端着茶杯走到窗户前站了站,回头扫了眼徐青慈,故意问:“你今年一整年的工资好像才四千八?”
徐青慈掐了掐手心,退让:“四千五也行。”
刚泡的茶水很烫,杯口一直在冒热气,沈爻年将茶杯搁在窗台,视线掠过徐青慈单薄的肩头,提醒:“这笔钱我要是一次性付清了,你跑了我找谁去?”
徐青慈也明白沈爻年的顾虑,她慌乱地站起身,朝沈爻年发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一整年。我要是做不到,我出门被车撞死。”
沈爻年听到她的毒誓,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她这么决绝。
沉寂片刻,沈爻年开口:“这钱我可以借你。”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
沈爻年避开她黑亮的杏眼,从抽屉里翻出纸笔搁在徐青慈面前,“这钱当我借你的,你写个欠条。”
徐青慈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她疑惑地抠了抠脸,在沈爻x年的注视下,蹲下身,拿起钢笔,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借条二字。
她不懂借条的格式,所以写下“借条”二字后,她不敢再动笔,抬起脑袋,求助似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接收到她的求救目光,默默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倾身凑到她身边,伸出食指指向空白纸,给她讲解如何写借条。
他说得简单,两三句话就结束了。
徐青慈按照他说的一步步写下借条,写完,她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将借条推到沈爻年面前,示意他也签字。
沈爻年给她讲完怎么写借条就起身坐在了她对面,与她隔开了距离,如今看到她签好字,沈爻年捞起桌上的借条看了两眼。
徐青慈的字很规矩,一笔一画很清楚,没有含糊的连笔字,是极标准的小楷字。
沈爻年扫了扫借条内容,确认无误后,拿起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放荡不羁、肆意自由,跟他人一样不受约束。
摁完手印,沈爻年给周川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银行取六千块现金,把钱送到606。
徐青慈趁这功夫下楼去收拾东西,准备退房,她今天不能再耽误,得回地里干活。
钱虽然没到手,但是已经大差不大了,徐青慈想着酒店房间有座机,不想浪费这个机会,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次是徐父接的,徐母在家里看孩子、喂猪,徐青慈还有事要做,在电话里长话短说:“爸,我过两天给你转五千块钱,你找人把座机安了。”
徐父满口震惊:“你哪儿来的钱?三儿,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儿。安一个座机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多贵啊……你婶家不是有电话吗,也能接,你别费那心。”
徐青慈攥了攥电话线,没提今早的事儿,只说:“您放心,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只是提前预支了今年的工资。钱到账,爸你记得去取,一定要安座机哈,不然我不放心。”
徐父听女儿三番两次的嘱咐,只好应下。
电话挂断前,徐父想到什么,突然问:“工资都用来安座机了,你在察布尔吃什么用什么?”
徐青慈抬头看看天花板,浑不在意道:“哎呀,你放心好啦,我肯定能吃饱喝足,饿不死我。”
“地里活儿干完,我还能去打零工挣钱呢,别担心。”
徐父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外面打工有多累多辛苦,听徐青慈这么忽悠,他也没觉得不对劲。
不过到底是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面干活肯定是累的。
徐父不想给女儿增加负担,不再多问。
沈爻年的动作很快,不到两个小时那六千块钱就经周川送到了徐青慈手里。
徐青慈拿到钱后数了整整三遍,确认多出一千后,她取出十张还给周川,不多拿一分钱。
周川见她不肯收,出声解释:“这五千是老板借的,多出来的一千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徐青慈没想到还有生活费,她张了张嘴,犹豫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周川笑笑,贴心劝道:“收着吧,这钱不算在工资里。”
徐青慈挣扎许久,收下了钱。
得知这一千是沈爻年特意吩咐的,徐青慈对沈爻年多了几分感激之情。
“我们明天上午回北京,今天下午要去地里转转看看棉花田。小徐,你跟我们一起走?”
“行。不过我得去趟银行,我想把这钱打给家里。”
跟周川约定好时间,徐青慈将那六千块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硬塞进最里层的衣服兜里了才出门。
一路上她怕被人抢劫,全程小心得很,一只手死死拽着那沓钱,生怕出什么意外。
直到平安跨进银行,她才松一口气。
她凑到柜台前,当着柜员的面从最里层的衣服里掏出钱,又慢慢解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数了五千五递给柜员,说要寄给家里。
柜员数了数钱,确认无误后,询问账号,徐青慈从善如流地背出徐父的存折账号。
操作完成,徐青慈不放心地瞄了眼柜员跟前的电脑。
柜员见状,不耐烦地喊了声:“已经打过去了,下一位。”
徐青慈尴尬地摸了摸耳朵,起身离开柜台。
寄完钱,她手里还有五百块钱,考虑到接下来的时间基本都得待在地里,徐青慈又去农贸市场买了几包菜籽,打算自己种菜,这样吃菜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徐青慈按照季节,买了点番茄、茄子、四季豆、辣椒、萝卜种子,每样买得不多,但是买得齐全。
本来没打算买太多,谁知道最后买下来又是一大堆。
徐青慈背着大包东西回酒店的路上一边留心小偷,一边懊恼自己太会花钱了。
好在很多东西都是能使用很久的,也不算浪费。
徐青慈现在很节省,几乎每一分钱都是花在刀刃上。
今天买的东西都是地里干活需要的,她并不后悔。
徐青慈赶到酒店时,周川正好去车库开车,看到徐青慈背着大包小包地走过来,周川都怀疑她是去进货了。
方钰收拾好下楼撞见这一幕,震惊得眼都瞪圆了。
见她快被压弯了腰,方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连忙走过去帮忙接应。
她拿下那捆塑料膜布时差点没提稳,周川见女同志拿不稳,主动上前接手了方钰手里的塑料膜。
方钰朝周川感激地笑了下,回头再看徐青慈一脸轻松的模样,方钰忍不住问:“小徐,你买这个干嘛?”
徐青慈擦了擦脸上的汗,耐心解释:“我打算在果园旁边开辟一块菜地种点菜,这地膜是用来种菜的。”
方钰没种过菜,似懂非懂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方钰又瞄了几眼徐青慈手里的东西,见她买的全是一些工具,忍不住对徐青慈的专业刮目相看。
在周川和方钰的帮助下,徐青慈很轻松地将那些东西装进后备箱。
沈爻年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见徐青慈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快把后备箱占满了,沈爻年都怀疑他这车成拖拉机了。
徐青慈刚坐上副驾驶,想起还有东西没拿,连忙阻止准备踩油门的周川:“周大哥你等等,我还有没拿,你等我两分钟。”
周川看了眼后排没有动静的沈爻年,点头:“行,你快去拿,我等你。”
徐青慈立马推开车门,从车上利落地跳下去,跑向酒店。
方钰盯着那道麻利的身影看了会,忍不住感慨:“小徐力气真大,刚刚那么大一卷塑料膜,少说也得七八十斤了,她竟然毫不费力地抱了起来。”
“跟她一比,我感觉我都成废物了。”
沈爻年听了下属的话,阴阳一句:“她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方钰:“……”
该死,她怎么忘了老板还在车里!
方钰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地里视察,谁知道刚打开车门就听沈爻年安排:“方钰,你别去,留在酒店等电话。”
听说自己不用去了,方钰嘴角往下微微一撇,默默关上后排的车门:“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没两分钟,徐青慈满脸高兴地跑回来,手里还提着两把剪刀。
跟方钰擦肩而过时,徐青慈下意识文:“你不去吗?”
方钰耸耸肩,努嘴:“老板给我安排了别的任务~”
“……”
沈爻年看到徐青慈手里的东西,无声地抽了下嘴角。
去往地里的路上,徐青慈一直抱着她怀里的剪刀。
大概是车厢内太过安静,中途徐青慈忍不住问:“周大哥,你们去哪儿看棉花?”
三四月棉花市场波动大,种植面积和天气都占据了很大影响因素,这两个月的棉花价格跟春天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这也是沈爻年这次过来考察棉花田的主要原因,来察布尔这几天沈爻年去地里考察了不少,但是价格波动比较大,他还没找到合适的供应商。
周川听到徐青慈的问题,倒也没瞒着,简单说了几句现状。
徐青慈闻言,当即开口:“怎么不早说,我知道有一家棉花种得还不错,就在实验林场那边,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种植户是当地人,他们人都挺好的。我之前跟他们家接触过,他们家很老实。”
周川拿不定主意,他下意识回头看沈爻年的反应。
沈爻年本来没打算接茬,听到徐青慈的介绍,出声:“种的什么品种?面积多大?”
徐青慈也不大确定,她x模棱两可道:“好像是长绒棉,应该有一百亩地吧。”
沈爻年思索片刻,很快做决定:“周川,去看看。”
徐青慈闻言,热情询问:“要不要我帮你们指路?”——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
第20章
徐青慈说的那家棉田在另一条道,在周川即将拐向八号地的那个方向时,徐青慈急忙出声制止:“周大哥,往前面走。”
“夏合拉家在下一个路口进去。”
周川拿不定主意,慢慢放缓速度,等待沈爻年的指示。
沈爻年察觉到周川的意图,开口:“听她的。”
周川闻言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下一秒,他踩油门继续往前开,开了大概两三百米,徐青慈让他左转,拐进左边的路口。
拐进去后又开了一百多米,最后到达一家院子门口。
院子门关阖着,灰尘和风吹日晒的作用下,那扇铁门灰扑扑的,许多地方生了锈。
院子外的走廊上架满了葡萄架,这会葡萄架上也生出了嫩叶,焕发出春天来临的生机。
沈爻年从车里钻出来,没着急进去,反而站在院子外的空地瞧了瞧周遭的一切。
这片有四五家院子,灰扑扑的院墙全挨在一起却又各自保持独立,这样既保护了隐私,又不至于落了单。
徐青慈之前住的安置房几乎是被孤立在荒郊野地的,所以火灾发生时,其他人无法第一时间知道。
沈爻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重置安置房时特意交代过郭子龙,让他选一个安全、便利的位置。
年前就让郭子龙着手这件事,不知道修得如何。
正好今天在地里,他打算亲自去看看选址。
挨着夏合拉家院子附近的土地全是棉花田,还没到种棉花的季节,如今地里全是种的草料,附近就有马场、牛场,估计是农户自养的。
沈爻年分不清哪块地是谁的,但是这周遭看过去,面积确实挺大。
如果生意谈得成,确实让他少一笔烦恼。
—
车子刚停稳,徐青慈就松开安全带,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小跑到院门口,扣手敲了几下院门口的铁门。
见没人回应,徐青慈轻喊了声“夏合拉”便推开一角铁门,侧身钻了进去。
她先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人才钻进平房。
钻第二道门时,徐青慈听到后院有动静,她连忙从厨房有出去,顺着声音走向后院。
刚拐过拐角,徐青慈就看到夏合拉兄妹拿着铁锹在地里干活。
两兄妹都是维族人,五官长得精致又立体,各自还有一双漂亮的、剔透如玻璃的眼睛。
兄妹俩穿着本地服饰,说着维语,笑容说不出的灿烂。
徐青慈盯着打闹的兄妹俩看了几眼,开口叫他俩:“夏合拉,艾莎~”
戴着花帽的青年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见来人是徐青慈,青年激动地放下铁锹,从灰扑扑的土里走出来,用蹩脚的汉语问候徐青慈:“青慈,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之前听说实验林场那片起了大火,我过去看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还好吗?”
徐青慈在夏合拉兄妹面前转了一圈,表示自己完好无损,没什么大碍。
“夏合拉,你爸呢?我这次过来是找他谈点事儿。”
夏合拉有点腼腆,他常年在地里干活,皮肤被晒得黢黑,但是他长得很帅气,肤色完全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摸了摸后脑勺,抱着歉意解释:“我爸妈去赶大巴扎了。一大早就去了,今天要卖二十头羊。”
徐青慈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怪罪自己没有问清情况就这么闯过来,有点突兀。
夏合拉以为就徐青慈一个人来的,他热情地邀请徐青慈进屋坐,徐青慈瞄了眼院外,见没什么动静,她犹豫片刻,跟着夏合拉兄妹进了屋。
刚坐下,夏合拉兄妹便轮流翻出家里的葡萄干、杏干、巴旦木、核桃、苹果……一一摆放在徐青慈面前的长条木桌,招呼徐青慈不要客气,随便吃。
徐青慈见他们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拒绝,她抓了小把葡萄干在手心我,一边吃葡萄干,一边思索自己该如何跟夏合拉兄妹讲她来这一趟的意图。
夏合拉兄妹搬完家里的藏货后也跟着坐在炕上陪徐青慈聊天。
新疆乡下每一家人的院子基本都布置得很有特色、很漂亮,入目处全是当地特有的味道,比如炕上铺的地毯,花色多样、色彩艳丽,矮脚餐桌上的苏菲拉全是手工缝制的,仿佛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
徐青慈每次路过维族人的院子都会禁不住感慨他们的心灵手巧,不仅能把葡萄种得这么好,还能织出这么漂亮的花纹。
寒暄了几分钟,徐青慈开始进入正题:“夏合拉,我这次过来是带我老板跟你爸爸聊聊今年的棉花价格……”
“我老板就在院外等着,你要不要见见?”
夏合拉如今是家里的主力,虽然很多重要决定还需要父亲做,但是他也能提一些意见。
听说了徐青慈的来意,夏合拉立马表示可以见见,但是这次夏合拉愿意见面完全是因为徐青慈,因为他把她当朋友,不愿让朋友失望。
徐青慈听懂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笑了下。
徐青慈穿上鞋子,跟着夏合拉走出院子去找沈爻年。
谁知道他竟然不在车里,也不在路边。
要不是车子还在,徐青慈都怀疑沈爻年在故意耍她。
夏合拉没见到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表示可能他们没来过这边,也许去周围转了一圈。
徐青慈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口:“夏合拉,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找他们。”
夏合拉摆手,表示他们一起去。
徐青慈想了想,没拒绝。
路上夏合拉一直走在徐青慈身后,他几度想开口询问徐青慈,最终都不好意思张口。
徐青慈察觉出夏合拉的犹疑,主动鼓励他:“夏合拉,你想问我什么你尽管问。”
夏合拉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了句:“青慈,你老公怎么样了?”
徐青慈张了张嘴,没撒谎,实诚道:“他死在了那场火里。不过比较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乡入土为安了。”
夏合拉无意揭穿徐青慈的伤疤,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年后了,他去找过徐青慈夫妇,不过没找到人。
其实没见到徐青慈之前,他心中已经她已经出事的想法。
如今看到她还好好活着,夏合拉很为她高兴。
猜不到沈爻年去了哪儿,徐青慈只能凭直觉沿着周遭的棉花田去寻找。
路上徐青慈跟夏合拉聊了聊去年的棉花产量,听说库房里还有存量,她眼前一亮,表示待会可以去看看。
徐青慈找到沈爻年时,他正站在夏合拉家的棉花田旁的白杨树道打电话,周川站在不远处侯着。
看到人,徐青慈连忙朝周川挥挥手,又跟夏合拉小声介绍:“夏合拉,看到了吗?打电话的那个是我的新老板,旁边那位是他的秘书。”
“我这位老板挺有钱的,你们家要是能跟他合作,今年肯定不会像去年那样囤积这么多棉花,卖不出去。”
去年由于棉纺织品市场疲软、棉花价格波动大以及供需失衡问题,新疆棉花出现了大量滞销,很多绵户出现「卖绵难」的问题。
夏合拉家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们家种了一百多亩地,三分之二的棉花没卖出去。
农户几乎是靠天吃饭,每一年收成都是看命。
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无法掌握命运。
徐青慈当然不懂市场,她只知道夏合拉家去年种的棉花没卖出去。
沈爻年既然一直在找棉花供应商,那夏合拉家种棉花,他们自然可以合作。
作为中间人,她蛮希望双方能达成合作。
沈爻年在跟原料供应商石辉通话,沈爻年年前就想跟石辉重新签订合同,压压今年的棉花价格,去年他高于市场收购了石辉的棉花,石辉却没能按规定的质量交货,沈爻年多少有点不满。
前两天他派方钰同周川跟石辉谈了谈今年的收购方案,对方并没接茬,只拐着弯地拒绝。
厂里今年的订单比去年多了三分之一,他今年得保证原料充足、不掉链子,石辉那边要是达不成合作,他只能找新的合作商。
周群虽然有意跟他合作,但是依照周群如今的规模并不够。
沈爻年刚视察了一圈周围的棉田x,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石辉那边寸步不让,沈爻年也没了谈下去的兴致。
他挂断电话,余光落在站在不远处同周川交涉的徐青慈以及她身边的维族小伙,无声地掀了掀眼皮。
徐青慈见他接完电话,连忙凑过去替两人介绍:“老板,这是我朋友夏合拉。夏合拉,这是我新老板沈爻年。”
徐青慈语速很快,「沈爻年」三个字从她舌尖滑过,几乎听不清。
沈爻年睨了眼徐青慈,视线稳稳当当落在她身后的维族小伙身上。
见他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年人特有的生涩,沈爻年抬抬下巴,语气中多了两分怀疑:“你确定他能做主?”
“能不能找个能拿主意的人?”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说话这么尖锐,她偷偷瞪了眼沈爻年,低声解释:“……他爸爸在大巴扎卖羊呢,估计得晚一点才能回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等太久没耐心吗,就想着先见见夏合拉,跟他先聊聊。你也理解理解我的苦心啊……”
沈爻年并不想理解徐青慈的苦心,他只觉得走这趟浪费时间。
“我不跟拿不定主意的人聊生意,让他爸回来了跟我谈。”——
作者有话说:下章7号21点更新,要上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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