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同徐青慈聊完,沈爻年挂断电话,人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地x说了句:“傻了吗?”
楚回舟目睹沈爻年的神色变化,啧了声,好奇调侃:“到底哪尊大佛?惹得我们沈公子连连蹙眉。”
沈爻年睼他一眼,冷笑:“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楚回舟连忙举手投降:“行,我错了。”
“钟琪前两天找你,没找到人,跑我这问了。”
沈爻年蹙眉:“她找我做什么。”
楚回舟满头问号:“她是你未婚妻,你说呢?”
“你俩私下没聊好还是故意逗我呢?”
沈爻年:“……”
要不是楚回舟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楚回舟瞧了瞧没把钟琪的事儿放心上的人,转移话题:“方钰在察布尔习惯吗?要不下次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
沈爻年见楚回舟心思不明,警惕道:“还没死心?”
楚回舟连忙否认:“别别别,别想多了。我以前对方钰是有点想法,不过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人姑娘不乐意,我总不能强迫人。”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这条件还不能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
沈爻年睨了楚回舟一眼,没吭声:“……”
隔天沈爻年去见了钟琪一面,两人约在鼓楼附近的一个私人会所。
沈爻年推门进去时,钟琪正在打电话,不知道对方是谁,钟琪的脸色很不好看,嘴上一直在说:“你就这么怕你经纪人?”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沈爻年站门口听了两句,暗道自己今儿选错日子了。
他没打扰钟琪,而是默默退出包厢,人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了根烟,边抽边等。
一根烟抽到尾声,沈爻年正准备推门进去,哪知抬头就见钟琪盛气凌人地从屋里走出来。
钟琪看到等在门外的沈爻年一愣,她失神片刻,很快调整好情绪,微笑着跟沈爻年打招呼:“多久到的?怎么不进去?”
沈爻年揿灭烟头,而后随手一旁扔进垃圾桶,不慌不忙道:“看你在打电话,不好打扰。”
钟琪哦了声,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下鬓角边缘的头发,解释:“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
沈爻年耸耸肩,没有揭穿钟琪的谎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沈爻年落在后面,轻轻阖上包厢门,回头看了眼已经落座的钟琪,挑眉问:“找我有事儿?”
钟琪抿了抿嘴唇,没着急开口,而是热情地招呼沈爻年落座。
“我听楚回舟说你前段时间在察布尔出差?”
“怎么?”
“之前明珠总说想去察布尔玩,我想着有空陪她一起。下次你要是过去,我们一道?”
沈爻年神色不明地扫了几眼钟琪,见她没别的念头,开口答应:“行。到时候吃穿住行我全包了。”
“老板大气。”
钟琪笑笑,端起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准备给沈爻年倒一杯酒,沈爻年见状,抬手拒绝:“今儿没带司机,不喝酒。”
“怕什么?”
“不是怕,是遵纪守法。”
钟琪哦了声,默默收回给沈爻年倒酒的动作,往自己杯里倒了一小半。
她端起高脚杯,动作优雅从容地抿了口酒,而后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沈爻年,神色自若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沈爻年来之前就有准备了,如今听到钟琪的话,他也只是挑了挑眉梢:“什么忙?”
钟琪盯着沈爻年瞧了几秒,开口:“我想让你给点影视资源,让程家文来内地发展。”
沈爻年这几年除了做外贸还投资了演艺圈,名下还有几个影视公司。
这几年港娱如日中天,很多内地人都跑去香港发展,钟琪却偏偏要程家文这个香港人跑到北京来。
沈爻年听到程家文的名字只觉得耳熟,他想了好几秒才记起这号人。
知道是谁后,沈爻年神色不解地看瞧了两眼钟琪,忍不住问:“你之前不是对他恨之入骨,想让他从港娱除名?”
钟琪像是没有这回事似的,皱着眉摇头:“我有说过这话?”
沈爻年:“那真是见鬼了?”
钟琪没想到沈爻年这么会聊天,她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冷笑话讲挺好。”
沈爻年:“……”
“行吧,是我改了主意。他在港娱混不下去后多次飞北京求我原谅。”
“我想着很难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人,索性再用用。要是哪天玩腻了,我直接扔了也不可惜。”
钟琪嘴上说得潇洒不羁,实则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她从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能容忍别人背叛她。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找沈爻年谈合作,只为了让那个绿了她的男人在港娱走投无路。
如今想让程家文从香港来内地发展,也不过是人到跟前好羞辱。
钟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她的坏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沈爻年对钟琪的爱恨情仇并不感兴趣,只要他俩的合作能够做到双赢的局面,他不在乎帮她做点事。
聚餐结束,沈爻年同钟琪一齐往停车场走,分别时,沈爻年开口:“下次有事打电话,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钟琪从头到脚瞅了瞅沈爻年,确认他这话没开玩笑后,钟琪忍不住出声提醒:“沈大公子别忘了,咱俩现在是联姻,不是过家家。”
“就算我不找你,两家长辈也会过问咱俩的进度。”
沈爻年勾了下嘴角,神情愉悦道:“要不改天咱俩组个局,让两家长辈瞧瞧咱俩有多「恩爱」?”
钟琪噎了下,回应:“随时恭候。”
沈爻年笑笑,站在车库,等钟琪驱车离开,他才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上了车,沈爻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烟抽完,沈爻年捞起搁在车里的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几个人名,挨个打了过去。
最后一个电话号码的归属地是新疆,电话嘟嘟响了四五声才被接通。
“喂?哪位?”
“是我,沈爻年。”
电话那端顿了顿,而后响起一道爽朗、粗犷的嗓音:“原来是沈老弟啊,您今日怎么有空给老大哥打电话?”
沈爻年点了根烟,开门见山道:“我准备在茶察布尔投资建个容量千吨级别的冷库,不知道老哥愿不愿意一起玩玩?”
“这两年上面政策宽松,地皮买卖容易,还能获得上面的支持——”
沈爻年拨打这通电话的主人是南疆最大的水果代理商周敬安,他自己在察布尔也有几百亩地,算是专职做这行的人。
察布尔目前有少量的冷库,但是容纳量很低,最多不超过百吨。
沈爻年这次提出建设千吨级的冷库,着实让周敬安震惊,不过冷库建立后对他百利无害,这算得上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周敬安私下一合计,当即同意跟沈爻年一起干事。
沈爻年见周敬安松口,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几点冷库的规划后,打算等后面落地察布尔了再详谈。
通话结束,沈爻年将手机丢在一旁,驱车离开车库。
—
冰雹过后,地里全是枯枝败叶,还有被砸了一地的苹果。
徐青慈顾不上悲伤,第二天就起床去地里捡那些被冰雹砸烂的果子、枯枝,顺带除草。
叶琳这两天突然安分下来,没有招惹徐青慈生气,也没出去找关武。
忙碌之余,徐青慈注意到叶琳的改变,还在暗自欣慰叶琳终于懂事了。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叶琳突然留下一封不明不白的信消失了。
徐青慈发现信封时,叶琳搁在门后的皮箱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青慈打开信,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不用找我,我去挣大钱了。」
「终有一天,我会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徐青慈吓得不轻,放下信就跑去关昭家找关武。
本以为叶琳是跟关武一道离开的,没想到徐青慈刚钻进关昭家的院子就见关武蹲在门口刷牙。
关武被徐青慈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一跳,他咬着牙刷,神色困惑地站起身,视线落在徐青慈慌乱的脸上,不解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徐青慈看到关武,意识到叶琳可能没跟任何人商量她要离开的事儿,整个人当场僵硬下来。
她踉跄两步,试探性地问关武:“你昨天见过叶琳吗?”
关武一头雾水,嘴里的泡沫溢出嘴角,他抬手擦了擦,摇头:“我昨天跟我哥在地里干活,没看见。怎么了?”
徐青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跟过来的乔南气喘吁吁道:“叶琳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关武一惊,反应过来徐青慈冲进来x找他是什么意思,关武连忙撇清关系:“这事儿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也没跟我说。前两天——”
说到一半,关武想起什么,突然止住声。
徐青慈抓到重点,满脸着急道:“前两天什么?”
关武匆匆漱完口,一口气说完:“前两天我碰到个朋友,对方从广东过来旅游。跟我说广东那边很挣钱,让我跟他一块去广东,我没答应。”
“当时叶琳也在我身边,她神情瞧着听激动,当时她还记下了那个朋友的电话。”
徐青慈闻言,紧张得差点昏过去,她深呼一口气,满脸急切地问:“你有你朋友的电话吗?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叶琳涉世未深,我怕她被人骗了,出什么意外我也不好跟她父母交代……”
乔南见状,也忍不住出声:“关武哥,你帮帮忙。”
关武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乔南,点头:“行,我去找找电话。”
“你们先坐会儿。”
徐青慈太着急了,就算有关武帮忙,她也坐不住。
她一直在院子里徘徊不定,看到关武拿着电话本和手机从屋里走出来,徐青慈迫不及待地凑到他身边,跟着关武翻电话本的动作不停地低头、抬眼。
直到关武的动作停在电话本的某一页,上面写了一串——
广州服装厂老板:宋连,电话:1390××××67
徐青慈飞快扫过那串数字,眼巴巴地望着关武,希望他能帮忙打这个电话。
关武收到徐青慈求救的目光,当着她的面输入这串数字,最后调高音量,静候对方的接听。
哪知这通电话打了四五遍都没人接。
徐青慈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到最后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在原地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了几圈后,闭着眼说:“不行,我要去找她,不能让她走。”
“你在哪儿碰到的那个老板?我要去找找……不能让她走……”
关武见徐青慈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连忙给乔南使了个眼色,开口安排:“我陪你们一起去,去之前咱先报警。”
徐青慈被关武一提醒,连忙答应他的安排。
路上徐青慈先跟附近的派出所打了电话,报备了有人失踪的事儿,后又去派出所填了相关信息。
接待的警察是周白,得知徐青慈表妹失踪,他拿了张表递给徐青慈先填,后问了几个问题,言明道:“失踪不足24小时无法立案。”
“你们先去她常去或者可能去的地方多找找……”
徐青慈从警察局出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她怎么就没注意过叶琳最近的变化?是不是关心不够她才想着离开?
报完警,三人决定分头行动,关武和乔南去那个广州老板下榻的酒店找,徐青慈一个人去机场拦人。
她平时舍不得花钱打车,这次却咬牙拿十块钱坐了辆出租车。
去往机场的路上,徐青慈一直在祈祷能够找到叶琳,叶琳能够平安,要不然她不好跟家里人交代。
紧赶慢赶赶到机场,司机车都没停稳,徐青慈就推门跑下车,直奔候机大厅。
她趁工作人员不注意,钻进去跟无头苍蝇似地找了好几圈,结果连叶琳人影都没瞧见。
正当徐青慈绝望之际,徐青慈回头猛然瞧见叶琳跟一个富态的男人正在安检口过安检。
徐青慈刚开始还不敢确认,直到叶琳回头,徐青慈才看清她的脸。
确认无误后,徐青慈顾不上其他,扯着嗓子连忙喊:“叶琳!”
“你站住!”
徐青慈嗓门大,这一嗓子下去,周围步履匆匆的游客纷纷停住脚步望向徐青慈。
叶琳也看到了徐青慈,见徐青慈神色焦灼地望着她,叶琳连忙避开她的眼神,将行李扔进传送带,而后不管不顾地走进安检口。
宋连听到喊声,神色不耐地看了眼叶琳,问:“这人是谁?”
叶琳皱了皱眉,一脸嫌弃道:“我表姐,不用管她。”
宋连还是不大放心:“她不会坏事吧?”
叶琳满脸焦灼:“不会,我们赶紧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眼见叶琳要走,徐青慈连忙往安检口跑,试图拦住叶琳。
哪知她还没到安检口就被机场保安拦住,死活不让徐青慈过去。
保安牢牢挡在徐青慈面前,开口阻拦:“你买票了吗?没买票不能过去。这是机场,注意点形象,别影响其他旅客。”
徐青慈被逼无奈,只能一遍遍解释:“我找人,那是我妹妹——”
“真是我妹妹!我求求你,你放开我,我跟她:“说两句行不行?”
“她是我带出来的,不能在我手上出事。”
保安岿然不动,徐青慈被打成闹事的人,被两个大男人架着往外走。
眼见叶琳快过安检口了,徐青慈顾不得形象,大声阻止:“叶琳,你给我出来!”
“你今天要是走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不管徐青慈怎么嘶吼,叶琳都装作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徐青慈被直直地扔出了候机大厅大门,她想再次硬闯,结果被保安拦住去路,死活不让她进去。
双方争执不下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清淡的嗓音:“你怎么在这?”
“出什么事了?”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她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牢牢拽住沈爻年的手腕,语气急切、哽咽道:“我表妹……我表妹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
“她刚进安检口,我想喊她回去,机场的保安不让我进去。”
“沈爻年,你帮帮忙,我不能让叶琳走。”
“她要是走了,我没法跟家里人交代。”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通红的眼眶看了几秒,回头跟身后的周川安排:“去问问怎么回事,把人拦下来。”
“好。”
徐青慈见沈爻年愿意插手,那颗上蹿下跳的心脏终于安定了一点。
紧张过后,她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双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眼见人快掉地上了,沈爻年抬手扣住徐青慈的腰肢将人一把拉进怀里,稳住了她的身形。
徐青慈浑身都在颤抖,她无意识地趴在沈爻年的肩头,眼泪决堤般地划过脸颊,而后重重地砸在沈爻年的肩膀。
她双手攥紧沈爻年的衣服,一个劲儿地在他耳边重复:“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走。”
“她要是走了,我就完了。”
第52章
飞机起飞前十分钟,沈爻年动用自己的私人能力将叶琳从飞机上捉了下来,顺便把那位广东老板也一起带下来。
叶琳没想到自己最终没有逃脱察布尔这个鸟不拉屎、出门全是灰尘的破地方,她的行李被工作人员从飞机上取下来之后,叶琳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仿佛在痛哭自己失去了一次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而这个机会现在被徐青慈给硬生生地给剥夺了。
走出机场,看到徐青慈那一刻,叶琳满眼猩红,牙齿咬得绑紧,好似随时能扑上去咬她一口。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徐青慈已经被叶琳抽筋拔骨了。
徐青慈从未见到过叶琳用这么恐怕的眼神看她,视线触及叶琳眼睛那一秒,徐青慈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幕恰好被沈爻年碰见,见徐青慈眼里多了两分心虚、害怕,他不着痕迹地挡在她面前,替她遮了那些污秽的目光。
叶琳见状,眼里的恨意更甚。
她刚在飞机上跟工作人员闹了一番,如今头发凌乱、衣服也不规整,整个人像泼妇一样,随时可能开口咬人。
沈爻年直面上叶琳的愤怒、不屈、恨意,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闹笑话。
末了,他扯了扯嘴角,扭过头,轻描淡写地问徐青慈:“这就是你那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我怎么觉得你俩不像姐妹,像仇人。”
徐青慈被沈爻年的话噎得说不出半个字,硬是没好吭声。
叶琳听到沈爻年的话,满脸不屑地淬了口口水,咬牙切齿道:“谁跟她是姐妹!”
“我看她就是嫉妒我有了好去处,故意找我麻烦!”
“我早就不想待在察布尔这个破地方了,好不容易能跟老板去广州!你们凭什么拦我?”
沈爻年看穿叶琳的本质,冷笑:“你说她嫉妒你?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生了个猪脑子?还是嫉妒你涉世未深,什么甜言蜜语、谎话都能听进去?”
叶琳被沈爻年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不x敢再出声。
只是看向他俩的眼神更加不满,仿佛在看一对狼心狗肺的「狗男女」。
被拦住的广东老板也在跟机场工作人员不停交涉,表示这件事是当事人自己答应的,他并没有强迫对方。
广东老板的普通话蹩脚又生硬,工作人员听了几句后一脸为难地看向沈爻年。
沈爻年抬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先离开,剩下的他来处理。
叶琳忌惮沈爻年,没敢跟徐青慈直面对上,不过她嘴角的倔强和眼底的不服气、恨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徐青慈看到叶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心里想的却是她能跟小姑她们交代了。
还好没酿出大祸。
沈爻年不好插手过多,他给姐妹俩留了空间沟通,转身邀请那位哄骗叶琳去广州打工的广东老板去车里谈话。
广东老板刚开始没认出沈爻年,嘴上还不停地嚷嚷着要报警,说沈爻年这么做是不合程序的。
沈爻年一个眼神过去,直接将对方哑火,闭了嘴。
—
沈爻年这一走,偌大的停车场只剩徐青慈姐妹俩,以及一些零星的路人。
徐青慈直面叶琳的愤怒、不满,头一次觉得,她一点都不了解叶琳。
“我前两天看你认真投入果园工作,还以为你转性了,没想到今天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叶琳,你是不是在怪我毁了你这次翻身改命的机会?”
叶琳见徐青慈这么直白坦荡地提出来,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不服气道:“不是吗?”
“凭什么你能巴结有钱人,我就不可以?”
徐青慈当即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巴结有钱人。”
叶琳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皮箱扔在地上,堂而皇之地坐在马路边,弯腰将脚上那双崭新的红高跟鞋脱下,双脚赤裸地踩在地面,而后抬头反问徐青慈:“你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今天要不是那个姓沈的,你能拦住我?你们私下真的没点事儿?他一个商人、大老板,能有这么好的心三番两次帮你??”
“就算你们现在没越矩,以后呢?以后你俩不会搅和在一起?”
“凭什么你能够攀高枝,我就不能?”
“你知道那个广东老板承诺了我什么吗?只要我愿意跟他去广州工作,他就给我买房子、车子,还有各种漂亮衣服。”
“我们还签了个合同,那合同上的金额你知道有多少吗?十五万!光是去一趟广州我就有十五万!”
说着,叶琳从她新买的挎包里翻出一摞崭新的人民币扔到徐青慈身上,激动道:“这可是一万块!”
“一万块懂吗?你得干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一万?而且这还只是定金!”
“徐青慈,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非要断我财路!我要是发达了,会忘了你吗?”
徐青慈望着已经陷入癫狂状况的叶琳,觉得她已经无药可救了。
她弯腰捡起叶琳丢在地上那一万块,强行塞到叶琳手里,让叶琳去把这钱还了。
叶琳盯着徐青慈塞来的钱看了几秒,狠心扔了回去。
接下来扔几次,徐青慈就捡几次。
扔到最后,叶琳伸手攥住那叠钱,头发糊了她满脸。
她坐在皮箱上,任由风吹过她艳丽的黄裙,此刻的她俨然似被风摧残得不成样的黄玫瑰。
徐青慈看到这幕的叶琳,脸上慢慢浮出心疼、不解,她默默挡在风口,抬手轻轻拨开叶琳脸上的头发,声音放得又低又软:“琳琳,把钱还了,以后堂堂正正过日子好吗?”
“你跟那个老板才认识几天?他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你买房买车,还大方到送一沓钞票?”
“万一是骗你的呢?万一你去广州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呢?”
叶琳还沉浸在幻想中不肯自拔,见徐青慈试图戳穿她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叶琳抬起头,神情愤怒地瞪着徐青慈。
徐青慈见说不通,渐渐没了声音。
姐妹俩一个笔直、倔强地站着,一个蹲坐在皮箱上不停擦眼泪,场面一度诡异又难看。
不远处的虎头奔后排,沈爻年透过车窗看到那对姐妹花的对峙,指尖不紧不慢地翻开广东老板公文包里找出来的档案。
这份档案的主人不是别人,是叶琳。
上面明确标注了叶琳的年龄、身高、体重、三维,以及血型、详细的身份证信息……
后面还附带了几张叶琳的照片,照片上的叶琳在镜头里满脸自信,瞧着格外春风得意。
一朵稚嫩又干净的野花猛然闯入凶猛、危险重重却诱惑满满的成人世界,哪里能看清哪些是陷阱、哪些是包裹着恶意的甜品?
她想成为饭桌上的一位贵客,却不知道她才是饭桌上的那盘菜肴。
周川刚托熟人打听了一下这位广东老板的工厂详情,结果查出来发现这位老板哪有什么工厂,分明是他在外的说辞罢了。
他真正做的生意是皮条客生意,私下专门给那些富人、商人、政客介绍一些细皮嫩肉、长相貌美的小姑娘罢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故意挑那些见识少、漂亮又向往花花世界的姑娘下手,先是带她们过几天「上流社会」的奢靡生活,而后拿甜言蜜语、金钱诱惑,让她们逐渐陷落在这纸醉金迷的日子,最后落入圈套,不可自拔。
叶琳就是其中一位。
他那包鼓囊囊的文件包里除了叶琳的档案,还有十几个女孩的档案,个个都是漂亮干净、涉世未深的女孩。
先让这些女孩们尝尽金钱带来的美味,在她们逐渐迷失自我的时候设下陷阱,撒谎带她们去真正的繁荣之地,未来必定出人头地、享尽荣华富贵。
这些女孩们哪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自然心甘情愿地上当被骗。
叶琳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一个有野心、虚荣,想要疯狂往上攀爬的人怎么会放过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沈爻年翻完这位广东皮条客的公文包,脸上的厌恶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降下车窗,余光扫了眼面如死灰的广东老板,神色自若道:“这事儿不需要我教,你知道怎么做吧?”
广东老板挣扎片刻,试图狡辩:“这事是她同意的,我没有逼迫她。”
“这两天我带她好吃好喝,还给她买新裙子新包包、高跟鞋……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早上还给她拿了一万块,这些都算是我的损失。”
“我们是签了字画了押的,我总不能空手而归是吧?”
沈爻年闻言,冷笑一声,脸上浮出淡淡的嘲讽:“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放人?”
广东老板被沈爻年的气场镇住,连忙否认:“我也不是这意思——”
沈爻年耐心快要殆尽,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当着广东老板点了根烟,掀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什么意思?”
广东老板咽了咽口水,咬牙道:“之前得把我在她身上花的钱还了吧。”
沈爻年被男人的话逗笑,他抽了口烟,微抬下巴道:“你法盲?”
“我没告你卖/淫都是我仁善了,你还想扒回来?”
男人被沈爻年的话威慑住,好一会儿没说话。
沈爻年耐心告罄,动了动身形,翘着二郎腿敲定最终的解决办法:“那我只能报警处理了。”
广东老板神色一慌,连忙表示还有商量的余地。
沈爻年岿然不动,没有给男人一个眼色。
两人在车里拉扯了十分钟左右,广东老板最终妥协,将叶琳的资料尽数归还,并放弃追究他付出的部分金钱,只求沈爻年能够放过他。
沈爻年立在车身旁,居高临下地扫了几眼满脸狼狈的广东老板,抬抬下巴,示意人可以滚了。
叶琳看到广东老板灰头土脸地从沈爻年的车里下来,下意识站起身想要追过去问问情况,哪知看到他屈躬卑膝地同沈爻年说了会儿话,提着公文包,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机场,丝毫没有带她离开的意思。
见被广东老板抛弃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叶琳重新跌坐回皮箱上,低头哭得撕心裂肺。
徐青慈见状,沉默着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试图安慰叶琳。
沈爻年没着急过去打扰,跟广东老板交涉完,沈爻年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后背靠在车门,默不作声地瞧向徐青慈。
见她立在叶琳身旁,无声地为她遮挡路人投入的异样目光,沈爻年指间捏着烟头点了点烟灰,而后狠狠吸了口烟,大步流星地走向徐青慈。
徐青慈注意到沈爻年的动作,余光不受控制地看了过去。
沈爻年今日穿了x套成套的深灰色西装,西装外套没系纽扣,风一吹,衣摆掀开,露出他肌肉线条明显的胸膛,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衬得十分性感、有张力。
被西装裤腿包裹的那双长腿走起来格外沉稳、有力,脚上踩的那双皮鞋擦得锃亮,即便踩在这满地都是灰的地面也没脏一星半点。
隔着几米远,徐青慈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徐青慈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抬眸直勾勾地对上沈爻年幽深、晦涩的双眼。
两人视线碰触几秒,徐青慈率先败阵,避开了他投过来的灼热目光。
等沈爻年走近,徐青慈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问:“处理好了吗?”
沈爻年点点头,出声:“差不多了。”
“那广东老板——”
“骗人的。哪有什么工厂,不过是个拉皮条的掮客。”
沈爻年话一出,叶琳蹭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沈爻年的脸,震惊道:“不可能!”
“他说了他是做服装生意的,底下有好几个工厂,还说我过去了直接从经理做起来——”
说到一半,叶琳隐约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放下了语速,最后哑口无言。
沈爻年懒得跟叶琳过多解释,他环顾一圈四周,视线落在叶琳身上,偏头问徐青慈:“现在怎么处理?”
“送她去医院看看脑子?”——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我要努力奋斗了!
第53章
沈爻年最终送徐青慈姐妹俩回了地里,路上叶琳得知自己被骗,整个人心如死灰,没有任何反应。
徐青慈担心叶琳的状态,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沈爻年坐在前排副驾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参与姐妹俩之间的关系,认定徐青慈能处理好。
一路无言,车厢一度陷入沉寂。
沈爻年觉得车内憋得慌,前往果园的路上他慢慢降下一点车窗,任由窗外的冷风不要命地灌进来,冲刷掉这令人憋屈的错觉。
路过一个熟悉的路口,徐青慈陡然想起还没通知关武和乔南找到叶琳的事儿。
怕他们还在无厘头地寻找,徐青慈咽了咽口水,够长手拍了拍前排坐着看风景的沈爻年,低声询问他能不能借下手机,她打个电话。
沈爻年听到她要借电话,抬眸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从西装内兜里翻出他新换的手机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盯着沈爻年递来的翻盖手机看了片刻,伸手拿过来。
手机外表还残存着他的体温,摸在手心温温热热的。
徐青慈莫名感觉自己手心的皮肤都快要被这道温度给灼烧了。
她强忍着不适,克制住情绪,从兜里翻出之前关武写给她的电话号码,给关武拨去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便被对方接通,徐青慈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出声:“关武吗?我是徐青慈。”
电话那端的关武见徐青慈的声音没那么急切,很快猜到徐青慈打这通电话的缘由:“找到叶琳了?”
徐青慈顿了顿,冷静出声:“找到了,她就在我旁边,今天麻烦你了。南南在你身边吗?要是在,麻烦你送她回去,我跟叶琳正在回去的路上。”
关武扫了眼站在跟前一动不动,眼里写满好奇、期待的某人,答应:“好,我们马上回去。”
不等关武挂断电话,乔南迫不及待问:“是姐打的电话吗?叶琳找到了?她人在哪儿?没事儿吧?”
“她们回去了吗?!”
关武将手机揣进上衣口袋,双手插兜,神色认真地瞧了瞧满脸真诚、关心的乔南,好奇询问:“叶琳对你态度这么差,你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她?”
乔南啊了声,下意识回答:“因为她是姐在意的人,我不想让姐难过。”
关武深深地瞧了瞧乔南,抬手揉了揉乔南的后脑勺,发自内心地夸赞:“是个好孩子。”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揉,顿时红了脸。
她低下头,默默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看关武。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不知所措、羞涩,这才意识到如今的乔南才十五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叹了口气,难得头疼地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别乱想。”
“就是看你头发毛茸茸的,像小狗一样可爱。”
乔南被关武这么一夸,更羞涩了。
她攥了攥衣角,好一会儿才开口:“关武哥,我们回去吧。”
关武内心有点过意不去,去停车场的路上,一个小商贩推着三轮车正在贩卖冰棍,关武回头看了眼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乔南,主动走向商贩,找对方买了一支绿豆冰棍。
付了钱,关武将还冒着冷气的绿豆冰棍递给乔南,让她抓紧吃,别化了。
乔南哪儿吃过什么冰棍,她连冰箱都没见过,更别提雪糕了。
今天太阳挺大,热气直冲地面,将乔南的脸烤得火辣辣的。
关武递来的冰棍却冒着舒心的两声,乔南好奇地看了几眼包装,在关武的鼓励下,慢慢撕开包装,将那抹墨绿色的冰棍塞进嘴里。
一口下去,冰得她直皱眉。
可口中那股甜腻、清爽却迟迟不散。
乔南只吃一口就爱上了绿豆冰棍的味道,后来她有钱尝遍所有口味的冰棍后还是觉得绿豆冰棍最好吃。
—
徐青慈跟关武打完电话,立马将手机还给了沈爻年。
沈爻年看她一眼,默默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两人视线无意碰上,徐青慈悄无声息地移开了眼。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躲避,无声地笑了下。
车子快要拐进果园路,徐青慈陡然想起刚被冰雹砸过的苹果,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想到今年的苹果大部分都被冰雹砸过了,徐青慈满脸懊恼、愧疚,不知道该怎么跟沈爻年交代。
这一路光顾着想叶琳的情况,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呢?
沈爻年注意到徐青慈的不自然,出声询问:“怎么,有事儿瞒我?”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老老实实开口:“今年苹果被冰雹砸了大半……”
沈爻年这才想起这桩事,他不紧不慢地抬眼扫向周遭的果园。
坐在车里一晃而过,哪儿能看清冰雹砸了多少苹果,沈爻年粗略地扫了两眼,同徐青慈说:“待会我去地里瞧瞧。”
徐青慈好半天才出声:“好。”
虎头奔开到院子门口,车还没停稳,叶琳就匆忙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徐青慈吓一跳,眼睁睁地看着叶琳气冲冲地钻进院子,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皮箱、手包全扔在了车上,似乎打定主意让徐青慈帮她收拾残局。
沈爻年听到动静,默不作声地瞧了眼后排愣在原地的徐青慈,见她一脸茫然,沈爻年一针见血道:“你这表妹不是一般人。”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任劳任怨地将叶琳的行李全都提进房间,见叶琳锁了客厅的门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徐青慈在门口敲了敲门,低声细语说了句:“琳琳,我先去地里看看,你休息会儿。”
回应徐青慈的是重物砸门的声音。
见叶琳还在气头上,徐青慈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徐青慈抬头就瞧见沈爻年站在葡萄架下抽烟,他身姿卓越,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让人不自觉地为他着迷。
徐青慈刚开始并不懂他身上那股吸引人的气质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到后来才发现,他身上散发的那股迷人气质是他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以及出生在一个富裕、有爱、清正家庭培养出来的矜贵。
沈爻年听到脚步声,捏着烟头回过头瞧向站在门口痴痴望着他的徐青慈。
见她神色间多了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沈爻年抬抬下巴,出声招呼:“陪我去果园走走?”
徐青慈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
周川留在家里照看叶琳,徐青慈带沈爻年去了被冰雹砸过的果园。
这一片的果园基本都被冰雹砸过,地上铺满了被砸落的苹果,有的已经发臭发黑,有的青涩……
果树上挂着的幸存果也被砸得不堪入目,好多果子上都有被冰雹砸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瞧着惨不忍睹。
这些被冰雹砸过的果子已经卖不出好价钱了。
沈爻年在地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定论。
天灾无情,就算你百般呵护也无法避免。
沈爻年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的重要性。
见徐青慈满脸沮丧,沈爻年不但不生气,反倒安慰徐青慈:“怕什么?”
“损失已经造成x,不必徒增烦恼。”
徐青慈眨眨眼,抬眸直勾勾地望向沈爻年,沈爻年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丝毫不为这些被冰雹砸过的苹果难过。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的目光,偏过脸直直对上她的眼,不慌不忙开口:“我打算在察布尔建一个千吨级别的冷库,建成后这冷库除了囤放我们的货物还能租给其他果商。”
“粗步预计半年建成,建成后立马投入使用。”
说到这,沈爻年的视线慢慢移动到徐青慈的脸上,他看着她,缓缓询问:“徐青慈,你愿意帮我吗?”
徐青慈彻底傻眼,她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反问:“我?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爻年脸上浮出笑意,邀请:“我要你帮我盯着冷库建设进度,实时向我汇报工作细节……”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客户,到时候由你全权代替我出面跟他打交道,你可以吗?”
那可是千吨级别的冷库建设工程,徐青慈怎么敢轻易松口。
她几度欲言又止,想要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过了许久,徐青慈鼓足勇气问沈爻年:“沈爻年,你为什么敢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我?你不怕我搞砸吗?”
沈爻年勾唇笑笑,不答反问:“你想一辈子待在果园里当你的管地工人,还是想跟我一起干一票大的,赌一把荣华富贵?”
徐青慈承认,她真的被沈爻年这句话说动了心。
她确实没打算一直待在果园里打工,但是也没想到更好的出路。
如今沈爻年抛出橄榄枝,徐青慈没道理不接。
可是她也很清楚,她不是那块料,她做不到像沈爻年那样运筹帷幄。
沈爻年见徐青慈犹豫不决,不敢轻易答应,笑着试探:“这么大一个项目,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独揽大局,后续会有专门的团队过来帮忙。”
“你的任务就是多学多看,顺便当监工,替我管理好底下的人。”
“冷库建成后,我需要你去宣传冷库、招揽客户,去地老板手里买苹果装进冷库……”
“徐青慈,我这个请求你敢应吗?”
第54章
徐青慈迟迟没敢给沈爻年回复,她睁着一双黑亮的杏眸不着痕迹地落在沈爻年身上,视线扫过他宽阔、挺拔的脊背,莫名觉得他光站在那儿就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或许是沈爻年的语气太有蛊惑性,徐青慈感觉脑子陷入了一片混沌,她咬了咬下唇,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搞砸了呢?”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无声地笑了。
他转过身,抬腿慢慢走到徐青慈跟前,垂眸瞧了两眼满脸忐忑,逗笑道:“搞砸了就赔钱。”
“……得赔多少钱?”
“你说呢?”
徐青慈一听就明白,这里面的道道不是她能随便参透的。
她确实不甘心做一辈子管地工,可又不敢一下子迈出这么大一步。
她深知现在的自己挑不起大梁,可是她想不明白,沈爻年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竟然敢将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办?
沈爻年看透徐青慈的犹豫不决,不慌不忙地点了根烟,对着这满地的烂苹果抽了两口,安排:“明天陪我出去吃顿饭?”
徐青慈还真以为就是出去吃个饭,想都没想地答应:“好啊。”
“我请你吧,感谢你今天帮我找回叶琳。”
沈爻年见徐青慈误会,瞥了眼人,没解释,任由徐青慈自说自话地思考请他吃什么。
参观完果园,两人慢慢往回走。
徐青慈有意放慢速度,让沈爻年走前面。沈爻年脚步迈得大,没走几步就将她甩远了。
沈爻年刚开始没察觉,后来意识到徐青慈在故意磨蹭,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徐青慈刚开始还等着沈爻年往前走,后来见他停在了几步之遥的地方等她,徐青慈彻底傻眼了。
在沈爻年的眼神催促下,徐青慈只能放下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忸怩,故作镇定地走到沈爻年身边,与他并排而行。
冰雹过后的天气一直不大好,这几天一直在刮风,今日有八级大风,空气中全是灰尘味。
徐青慈不小心吸了一口,喉咙里全是灰,她当场呛得咳嗽起来。
沈爻年这个外来人反而适应得很好,全然不顾漫天飞舞的灰尘。
徐青慈今日不知怎的,居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一次狼狈到鼻涕都喷出来了。
她慌不择路地捂住鼻子,试图遮挡自己的狼狈。
沈爻年余光扫到这一幕,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条黑灰格纹手帕递给徐青慈。
徐青慈视线触及沈爻年手里的手帕,尴尬地红了脸。
在沈爻年的注视下,徐青慈窘迫地伸手接过手帕,慌乱地擦掉鼻涕。
手帕是纯棉的,摸起来质感很柔软、细腻,手帕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跟沈爻年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徐青慈弄脏了沈爻年的手帕也不好直接还给他,她抿了抿唇,捏紧手帕,满脸不好意思道:“……我回去洗干净了还你。”
沈爻年看她一眼,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参观完被冰雹打过的果园,沈爻年没在徐青慈的院子多做停留,而是驱车去了市区。
临走前,徐青慈弯腰凑到虎头奔后排的车窗外,笑容灿烂地问车里的人:“沈爻年,要不要吃个饭再走?”
沈爻年正在整理衣服,闻言掀眼瞧了瞧车窗外侯着的人,拒绝:“不用,晚上约了人。”
徐青慈哦了声,神色失望地退开半步,热情邀请:“那下次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
沈爻年没跟徐青慈客套,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见差不多了,出声安排:“明天中午我让周川过来接你。”
徐青慈这才想起明天一起吃饭的事儿,她笑着点头,爽快答应:“好~明天我请你吃大餐~”
沈爻年抬眸睨她一眼,没吭声。
—
徐青慈回到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沈爻年的手帕拿肥皂洗得干干净净,而后挂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风一吹,手帕便在半空中扬起弧度,仿佛断了线的风筝。
徐青慈抬眼望着半空不停晃荡的手帕,很用力地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鼻息间还能闻到那股专属于沈爻年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她心安。
叶琳出来上厕所正好撞见这幕,瞧见徐青慈对着一条手帕发呆,叶琳冷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揭穿徐青慈的心思:“表姐,你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自欺欺人罢了,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劝我的?”
徐青慈被叶琳的话问住,如果是之前,她可以很坚定地告诉叶琳她没有,可是现在,她没那个勇气了。
叶琳看透了徐青慈藏在内心深处的心虚,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转而抱着手臂进了洗手间。
徐青慈盯着叶琳的背影瞧了片刻,强迫自己抽回思绪,她低头轻轻呸了声,咬牙否认:「徐青慈,你没有动心是吗?」
乔南和关武临到天黑才回来,关武将乔南完好无损地送到院门口时还不忘嘱咐:“别跟你姐说咱俩去了歌舞厅。”
下午关武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对方约他去歌舞厅谈生意。
关武本想送乔南回去了再去歌舞厅,奈何朋友催得太急,关武只好带上乔南。
乔南第一次进这种场所,她满心满眼的害怕,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关武却在里面如鱼得水,他领着乔南穿过混乱、嘈杂的舞厅直奔朋友的包厢,推门进去,几个穿着皮衣、留着长发的摇滚青年正拿着话筒唱窦唯的《无地自容》。
包厢内的灯光红蓝交错,哪儿看得清脸,只瞧见几个年轻人踩在沙发上、茶几上蹦跶,场面一度热血到让人忘了分寸。
乔南跟在关武身后,偷偷探头瞧了瞧包厢里的动静,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关武在门口瞧了瞧,直接领着乔南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几个摇滚青年见关武来了,纷纷放下话筒、吉他,满脸好奇地望向关武背后的乔南身上。
“哦豁,武哥,这妹妹谁啊?”
“啧啧啧,武哥艳福不浅呐。这妹妹长得真标志……”
“我怎么觉得这妹妹年龄不大,成年了吗?”
“……”
几人一上来就对关武一顿洗刷,乔南被几个人盯得羞红了脸。
意识到他们误会了她跟关武的关系,乔南急得拽了拽关武的衣袖,求救似地望向关武,希望他帮忙解释一下。
关武注意到乔南的眼神求助,连忙踹了一脚闹得最欢的那个,痛骂:“艳福你个头,这是我妹,别乱说话x。”
“你几个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大家一听是妹妹,纷纷朝乔南道歉,表示有口无心,让乔南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招呼服务员,让送果盘过来。
乔南不太适应这种环境,她跟着关武走到角落坐下,拘谨地并拢小腿,无助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电视机上还在播放窦唯的歌曲,乔南看见电视机,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种可以播放剧情、看见人、听到声音的彩电,可关武却习以为常,仿佛这些他早就看过了。
没多久,服务员送来满满一盘果盘,里头装着切好的西瓜、哈密瓜、苹果……还有一些干果。
关武将果盘放在乔南手边,让她随便吃。
乔南刚开始还不大敢拿,后来见关武跟朋友们聊得火热,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她偷偷拿了小块西瓜尝了尝。
《无地自容》放完,关武点了首《光辉岁月》,前奏一响,关武和他几个朋友纷纷站起来跟着电视机唱起来。
乔南坐在沙发上,嘴里小口咬着西瓜,眼睛小心翼翼地瞧着留着长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关武拿着话筒唱着——
—迎接光辉岁月
—风雨中抱紧自由
—一生经过彷徨的挣扎
—自信可改变未来
关武唱歌时无比自信,他跟着旋律,身子不停摇晃,整个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乔南第一次见识什么是摇滚乐,什么是电视机以及另一面的关武,也是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关武唱了几首让乔南也去试试,乔南连忙摆手拒绝,羞怯地表示自己不会唱,关武见状也没强求。
他们在歌舞厅唱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回去路上,乔南余光落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关武,小声询问:“你带叶琳来过吗?”
关武没听清,歪头看了眼满脸拘谨的乔南,反问:“什么?”
乔南已经没有勇气问第二遍,她舔了舔嘴唇,怯生生地开口:“你唱歌很好听。”
关武被乔南的反应逗笑,他勾了勾唇,单手扶着方向盘,跟乔南叮嘱:“不要告诉你姐我带你去了那里。”
乔南眨眨眼,一脸懵:“为什么?”
关武想了想,煞有介事道:“因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怕你姐说我带坏你。”
乔南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地方很繁华,我喜欢听你唱歌。”
关武挑挑眉,开腔:“你要是喜欢听,我后面唱给你听。”
这话太过暧昧,乔南听懂关武的意思,不自觉地红了脸。
第55章
考虑到要请沈爻年吃饭,徐青慈晚上特意翻了翻藏钱的地方。
她倒不是刻意防备乔南和叶琳,主要是怕遭遇小偷啥的,这才把她房间梳妆台的一个抽屉给锁了,专门存放贵重物品。
打开抽屉,徐青慈掏出一个方形、印着花纹的梨花木盒子,盒子深处装了一只女士腕表,是沈爻年送她的腕表。
徐青慈看了眼腕表,将盒子里的零钱、整钱哗啦啦地倒在床上,而后盘腿坐在床头,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数着钱。
一百、两百……
数了将近十分钟,手里一共1832块钱。
徐青慈三分之一的收入都寄给了家里,每个月杂七杂八算下来至少得用一百块钱。
能存这么多,还算是精打细算的。
数完钱,徐青慈撑着脑袋,在想明天带多少钱合适。
思索良久,徐青慈忍痛取了三百块钱,准备明天请沈爻年去市里唯一的西餐厅吃牛排。
徐青慈没吃过牛排,只是听方钰提过一嘴,说北京的西餐厅比察布尔的正宗多了。
安排好明天去吃什么,徐青慈虽然有点肉疼她的钱,但是心里那块大石头还是安稳落地了。
她将那三百放在枕头底下,又将其余的钱全都装进盒子,放进抽屉里锁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青慈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考沈爻年说的冷库监工的事儿。
想着想着,徐青慈眼皮开始疯狂打架,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连乔南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一夜好眠,徐青慈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醒来天还不见亮,徐青慈没开灯,而是捞起枕头旁的手电筒,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去院子洗漱。
早上冷得冻手,徐青慈穿得少,刷牙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刷完牙,她将杯子里剩余的水泼在葡萄架上,搂着肩膀抖了抖。
在院子里站了会,徐青慈又钻进厨房煮早饭。
考虑到叶琳的状态,徐青慈煮面条的时候特意煮了三个荷包蛋,哪知叶琳压根儿不吃。
徐青慈摸不清沈爻年具体几点吃饭,趁他还没来,徐青慈又带着乔南去地里干活。
干到中午,周川亲自来院子接她,徐青慈才着急忙地赶回去简单洗漱一番,而后换上她柜子里唯一一条黄底碎花裙,将长到肩头的头发拿同款碎花布条扎了条麻花辫。
徐青慈很少化妆,一是不会,二是没有买化妆品。
她就一盒雪花膏,平时都很少涂抹。
索性她皮肤好,没什么痘痘、黑头,虽然晒黑了点,但是依旧难掩她的大眼睛高鼻梁、樱唇。
整理好仪容,徐青慈站在镜子跟前瞧了瞧,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徐青慈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弯腰拍了拍裙摆,背上她的牛仔挎包,将三百块钱塞进牛仔包的小包里,最后换上那双买了许久却没舍得穿过的尖头方跟小白皮鞋。
收拾好自己,徐青慈深呼一口气,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周川在院子跟乔南聊天,听到动静,他扭头看过去。
瞧见打扮妥当的徐青慈,周川眼里难得浮出难以言喻的惊艳。
大概是见惯了徐青慈的“不修边幅”,周川难得见这般清丽、漂亮的徐青慈。
他无意识地折下嫩绿的葡萄叶,视线落在徐青慈身上,心里在想:原来徐青慈打扮出来这么漂亮。
徐青慈见周川一直盯着她看,顿感别扭,她拽了拽裙子,满脸忐忑道:“我穿得有问题吗?”
周川回过神,连忙摇头:“没问题。”
徐青慈来不及说话就听周川夸赞:“小徐,你今天穿得挺漂亮~”
乔南也笑着搭腔:“姐,你今天真好看,一点都不输那些城市的姑娘。”
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朝两人羞涩地笑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穿裙子不方便,她感觉她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笼子里,一举一动都受辖制。
乔南见徐青慈要出去,自告奋勇地说她留在家里看顾叶琳,顺便去地里把剩下的活儿干了。
徐青慈闻言,抬手揉了揉乔南的脑袋,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乔南同徐青慈眨眨眼,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徐青慈一路都在忐忑,她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前方,双手却在不停搅动。
周川注意到徐青慈的局促,体贴安抚:“小徐别害怕,今天人是多了点,但是老板会安排好。”
徐青慈啊了声,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今天这顿饭不光只有她和沈爻年。
徐青慈搓了搓手心,紧张道:“还有谁?”
周川瞧了眼满脸迷茫的徐青慈,疑惑道:“你不知道?”
徐青慈迟缓地摇头:“……不是我请沈爻年吃饭吗?”
周川噗嗤一声笑出来,否认:“不是。今天是老大请周总和几个政府领导吃饭,主要是跟上面打个招呼……”
“你过去——老大自有他的道理。”
周川其实也不太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让徐青慈去吃这顿饭,所以说到一半他就拐了个弯,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了。
徐青慈本来就紧张,如今听到这顿饭不光沈爻年,还多了几个大人物,她更忐忑了。
周川直接将徐青慈送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京菜馆。
外面装潢得古色古香,越往里走越有味道,徐青慈一脚踏进去还以为自己钻进了紫禁城,连带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徐青慈被里面的装修镇住,小腿止不住地发软,好不容易走到包间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徐青慈迟迟不敢敲门。
周川站在徐青慈身后,注意到她的反常,抬手轻轻扣了下包厢门,出声安抚:“别怕,老大在里面呢。”
徐青慈闻言深吸一口气,掐了把手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包厢门推开那刻,屋里的一切全都暴露在眼前。
包厢内摆了一张能容纳十余人的大圆桌,四个角落都摆了一盆修改得规整、葱绿的盆栽,墙上是整面的水墨屏风,博x古架上摆着几个瓷白的花瓶,整体风格偏宋制。
徐青慈将屋内的环境尽收眼底后,又粗略地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
眼见都是些生面孔,唯一熟悉的那位这会儿正坐在屏风下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徐青慈惊得眉尾一跳。
没等她做出反应,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抬下巴招呼她:“愣着做什么,快进来。”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轻轻嗳了声,不着痕迹地走向沈爻年。
其他人见沈爻年起身招呼,齐刷刷地瞧向凭空出现的徐青慈。
周川在背后慢慢关上包厢门,独自去了旁边的小包厢。
徐青慈刚凑到沈爻年身边,就听他慢条斯理问:“路上堵车了?怎么这么晚才到?”
徐青慈眨眨眼,轻轻点点头。
沈爻年顺势拉开他身侧的空位,示意徐青慈坐下。
刚落座,沈爻年就偏过头同在座的介绍:“徐青慈。”
众人朝徐青慈友好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徐青慈见状,也朝众人莞尔一笑。
大家没被这个小插曲惊扰,徐青慈落座没多久,服务员就开始接二连三地上菜。
沈爻年坐在她身边,时不时为她添一筷子,大多时候都在跟旁人聊建冷库的事儿。
徐青慈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在座的几位都是跟新区投建有关的领导和资方。
一顿饭吃到尾声,沈爻年喝了不少酒。
他今日做东,饭桌上全准备了白的,徐青慈眼睁睁看着沈爻年端着玻璃杯一杯杯地往胃里灌。
周敬安跟沈爻年打过好几次交道,算是有点交情。
中途见徐青慈在一旁没人搭理,他主动给徐青慈杯子里倒了一杯,想跟她喝一杯,哪知话还没说口,徐青慈的杯子就被沈爻年抬手捂住。
周敬安抬眼瞧过去,只见沈爻年倾身凑到徐青慈身边,旁若无人地盖住徐青慈的杯子,面不改色道:“她不会喝酒,我替她喝。”
说着,沈爻年端起徐青慈的杯子,抬手同周敬安碰了碰,而后仰头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这一下惹得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下,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各自脸上都露出一道隐秘的、原来如此的错觉。
徐青慈还来不及反应,沈爻年已经喝干净她杯中的酒。
他喝完将酒杯放回原处,手臂顺势搭在徐青慈的椅背,距离近得徐青慈只需轻轻往后一靠,后脑勺便能触碰到沈爻年的胳膊。
沈爻年的气场太强,他身上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徐青慈的鼻息,徐青慈只觉自己全身都被他包裹住。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透不过气。
沈爻年这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在暗自猜测徐青慈的身份。
虽然没有具体定论,但是大家看向徐青慈的目光中多少带了几分之前没有尊重和重视。
徐青慈敏锐地感知到,周遭的目光中多了几道善意。
徐青慈脑子里猛然钻出一个小学课本里学过的成语——狐假虎威。
这故事中,沈爻年俨然是那只虎,而她则是那只借着老虎发威的狐狸。
眼见饭局到了收尾阶段,沈爻年率先站起身,笑着同在座的人开玩笑:“徐青慈是这行的新人,希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开发区领导立马配合道:“沈总客气了,多亏您响应国家号召来察布尔这边投资,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问题。”
沈爻年同对方说了几句客套话,抬手搭上徐青慈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她往前推了推,笑眯眯道:“各位领导都知道我是个不着调的,大多时候我人都在口里,很少在察布尔……这不,我找了个代言人替我在察布尔说话——”
这句话摆明是将徐青慈给推了出来,沈爻年今日这顿饭的心思也暴露得彻底。
周敬安今日全程打配合,如今听到沈爻年这句话,略带诧异瞧了眼人,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周敬安扯了下唇角,到底没说什么。
送走几位政府领导,周敬安趁徐青慈拿着沈爻年的黑卡去前台结账的功夫,迈步走到沈爻年身边,给他递了根烟,边抽边问:“这位徐小姐是您今后在察布尔的代言人?”
“你这是打算重点栽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爻年接过烟咬在嘴里,并没着急点燃。
他余光落在不远处买单的徐青慈身上,神色自若道:“她悟性很高,适合干这活。”
周敬安吸了口烟,顺着沈爻年的视线瞧过去,保持沉默。
徐青慈买完单看到总账单那刻,惊讶得头皮发麻。
这一顿饭花了多少???个十百千……花了九千八?
早知道她就把包厢里没吃完的鱼、海参全打包带走了,怎么会这么贵!!
今日要是她请客,丢脸丢大发了。
徐青慈肉疼得厉害,却在转身那刻,脸上的震惊全都消失殆尽。
她深深吸了口气,捏紧手里的银行卡、账单,抬眼扫了扫旋转玻璃门外等候的身影,默默抬腿走出饭店大厅。
大概是已经见识过今日的奢靡,徐青慈对饭店的装潢已经失去了探索欲。
她慢腾腾地走出玻璃门,抬眼就见沈爻年身姿挺拔地倚靠在车门,面容清淡地抽着烟。
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了层暖金色,将他面部的轮廓线模糊了两分。
徐青慈见到这幕,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制住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幻想,迈着小碎步缓缓走向沈爻年。
刚刚包厢光线有些暗,人又多,沈爻年确实没怎么注意徐青慈今日的装扮。
如今一看,只见徐青慈穿着碎花裙、梳着麻花辫,踩着小白皮鞋,俨然一副城里走出来的女知青的模样,沈爻年盯着那副干净、清透的面容瞧了片刻,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徐青慈走近,伸手将银行卡、账单一同递给沈爻年,扭过脑袋问:“他们人呢?”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细小的手腕,顺势接过她递来的银行卡。
银行卡边缘还残留着徐青慈的体温,指腹触碰的地方,温温热热的。
沈爻年取出西服内侧的钱夹,将那张银行卡塞进包里,不紧不慢问:“陪我去工地转转?”
徐青慈啊了声,意外道:“哪个工地?”
沈爻年:“冷库落成的地方。”
徐青慈挣扎一下,点头:“好啊。”
坐上沈爻年后来常坐的虎头奔,徐青慈仿佛许久没见沈爻年似的,竟然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穿了裙子的缘故,她很多举动都显得生涩、尴尬。
考虑到徐青慈今日穿的裙子行动不方便,上车时沈爻年拉开后排的车门没刻意等徐青慈,而是率先钻进车厢,往另一边挪了点距离。
徐青慈本想跟周川坐副驾驶,见沈爻年给她留了位置,徐青慈也没忸怩。
她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拎起碍事的裙摆,弯下腰肢,慢腾腾地钻进后排。
嘭——
后排车门阖上,瞬间将外面的景象隔绝在窗外。
车厢内骤然暗下来,徐青慈坐在靠窗的位置,不时地抚着她的裙摆,想要将压在屁股后的布料扯下来。
沈爻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视线轻轻落在她搭在膝盖的那只小手上。
凑近看才发现她身上那条碎花裙上印的是小雏菊,小雏菊栩栩如生,仿佛置身花海。
徐青慈骨节匀称、细瘦的手指轻轻压在裙摆,好似压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上。
沈爻年盯着那只手瞧了会儿,又将视线慢慢往上移动,最后落在徐青慈裸/露在外的锁骨。
她似乎又瘦了点,锁骨不费力地凸显出来,她脖子很细,细得一只手都能握住。
老爷子这两年退休没事干,赋闲在家时养了一只紫薰色的牡丹鹦鹉,沈爻年没事时也会逗逗它。
有次喂完食,鹦鹉突然飞到他肩头,沈爻年嫌它脏,伸手握住它的脖子将它从肩头拎下来,只觉它瘦小得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夺了它的性命。
如今的徐青慈就像老爷子养的那只鹦鹉,瞧着脆弱不堪。
徐青慈还在琢磨这顿饭局背后的深意,完全没注意到沈爻年在想什么。
她刚刚在饭局中听得云里雾里,一直没弄明白沈爻年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样的场所,又为什么要向众人介绍她。
意识到沈爻年可能要做什么,徐青慈眨眨眼,抬头直勾勾地望向身旁的人。
沈爻年察觉到徐青慈不怀好意的视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而后警惕地问了句:“有事儿x?”
徐青慈不满地咬唇,幽怨道:“我在你心里成什么人了?这么防着我干嘛。”
“……我就是想问你,今天这顿饭我为什么要来?”
“你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
沈爻年哦了声,语气有点散漫:“周川没跟你说?”
徐青慈瞄了眼认真开车的周川,摇头。
沈爻年冷哼一声,点透徐青慈心中的弯弯绕绕:“装呢?”
徐青慈:“我真不明白。”
“我昨儿不是跟你说了?”
“说什么?”
“徐青慈,你——”
“知道了知道了,监工是吧!?我知道。”
第56章
沈爻年刚在饭局上喝得有点多,上车没多久他就闭着眼睛假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很不舒服。
徐青慈见状,默默闭上嘴巴,扭头看向窗外,没去打扰他。
车子越开越荒凉,出了市区,路过几片棉花地、果地,直接往更荒凉的戈壁滩去了。
走了差不多三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说是工地,其实就是个戈壁滩。
唯一好点的是,目的地通了一条柏油马路,四周刚栽了几条白杨林带。
徐青慈隔着车窗瞧了瞧窗外的荒凉地,忍不住傻眼。
这样的地方适合做冷库吗?哪个傻子愿意跑这么远去存库?
虽然察布尔市区周遭的几个冷库比较小,但是距离近啊,交通也方便,肯定大多数人愿意跑那边,不愿意走这么远的路程将货物拉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身边的人似是看透了徐青慈的想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别看现在荒凉,要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开发出一个新园区。”
“附近除了工业用地,周遭都是商业用地,未来这里会是一个热闹的新城。”
徐青慈听到解释,眼前一亮,她忙不迭地转过脑袋,果然对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
这会儿他后背抵在车门,撑着身子,神色自若地瞧着满脸惊讶的徐青慈。
没多久,沈爻年出声询问:“下去看看?”
徐青慈眨眼,用力地点了下头。
两人各自打开车门从车厢里钻出去,徐青慈为了看清这片规划地,特意绕过车头走到沈爻年身边,跟上他的脚步在周遭走了一圈。
沈爻年今日耐心出乎意料的好,他领着徐青慈转了一圈工地,跟她大致讲了讲冷库的占地面积以及周遭的建设规划。
徐青慈听着那些天文数字,只觉沈爻年财大气粗、眼光独到。
彼时察布尔还没几个冷库,也没多少冷链物流,察布尔的水果大多是销往本地,很少有出疆的货物,千吨级的冷库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有足够的冷库和冷链措施,察布尔的水果一定可以远销内地。
这样一定会吸引更多人来新疆讨生活,也会给新疆带来更多的增益。
徐青慈站上一处一米高的小高地,眺望了一圈四周,见不远处就是果地,徐青慈心想,沈爻年选的这地方确实不错。
虽然这片地还没开始施工,如今也看不出什么名头,但是徐青慈已经想象出未来冷库建成后的热闹景象。
能容纳千吨级的冷库一旦建成,除了自家的货物外,别家的也会租用冷库……虽然冷库投资成本高,但是一旦投入使用,估计没几年就能回本。
沈爻年确实是个眼光毒辣的商人,她一个不懂商场的外行人都能看到这里面的利益有多高。
只是——
沈爻年为何要向她透露这么多内部消息?
这么大的一个项目,他真的放心交给她吗?
徐青慈满脸踌躇,不知道该怎么接手这个庞大、复杂的任务。
项目还在初期阶段,沈爻年没在选址地多做逗留,带徐青慈粗略地转了一圈,他便叫上发呆的徐青慈上车往回走。
路上沈爻年睨了几眼陷入沉思的某人,轻描淡写问一句:“纠结什么?”
徐青慈咬唇,皱着眉头说出心中的疑虑:“这么大一个项目……我搞不定。”
沈爻年挑眉,“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
徐青慈:“……”
这是打退堂鼓的事吗?
良久,沈爻年开口:“到时候我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你。”
徐青慈张张嘴,欲言又止。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耐心询问:“还有问题?”
徐青慈眼睛滴溜一转,满脸期待地问了句:“工资怎么算?”
沈爻年:“……”
敢情是怕他不认账呢。
“你想要多少?”
“……这我怎么说?”
“三千够不够?”
“……三千啊?我想想。”
徐青慈听到三千,其实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可是她看沈爻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觉得还有讲价的空间。
沈爻年见她得寸进尺,扯了唇角,让了一步:“你要是能跟完整个项目,我给你五千块钱。”
徐青慈听到五千这个数,也不管其他了,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可以!”
沈爻年扯了扯唇角,心里腹诽:“我的钱这么好拿?”
—
徐青慈去工地监工的事儿确定下来后,沈爻年将徐青慈管的那五十亩地重新划给了郭子龙。
乔南和叶琳依旧可以住在地里,叶琳得知徐青慈要去监工,她死活不肯跟乔南住一起。
没办法,徐青慈托方钰给叶琳找了份工作,叶琳没文凭但是长得漂亮,方钰最终介绍叶琳她去五星级酒店做前台接待。
徐青慈刚开始还担心叶琳不乐意,没曾想她第一天试岗就说自己喜欢这份职业。
解决完叶琳的工作,徐青慈又开始琢磨乔南的去处,乔南得知徐青慈要在外面待个大半年,主动提出自己留下来管这五十亩苹果地。
如今郭子龙接手了这块地,乔南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完全可以打电话询问郭子龙,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徐青慈见她想留下,也没再劝。
六月底,徐青慈跟着沈爻年派来的几个专家一起入驻工地。
他们在工地附近搭了几个简易的临时住所,徐青慈每天都跟他们泡在工地。
第一阶段主要是项目启动和前期准备,徐青慈跟着专家们一起参加了几次会议,学到了很多新东西,比如什么是冷冻库、什么是冷藏库,冷库一天的吞吐量是多少?
徐青慈跟着跑了整整两个月,终于进入正轨。
沈爻年是投资方,周敬安是乙方,施工队第三方,徐青慈主要跟第三方打交道。
除了盯项目进度,徐青慈还负责采购材料。沈爻年除了给钱,其他事基本都是她在做。
很多东西徐青慈刚开始不懂,但是她明白货比三家的道理,为了购买设备和材料,她跟方钰跑了好几个市场。
察布尔没有的材料,方钰又带她去其他城市购买。
徐青慈第一次去广州就是为了购买制冷机组的冷凝器和蒸发器。
因为有沈爻年的财力支持,这次徐青慈去广州是乘坐的飞机。
要不是方钰陪着她,她肯定会害怕。
飞机爬升到万里高空,徐青慈看见了如蚂蚁般渺小的城市、万里无云的辽阔沙漠,也看到了棉花一般柔软白皙的云朵,连绵起伏如波浪线的山脉……
她脑袋趴在舷窗,聚精会神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不肯移动一下眼睛。
方钰常年出差,已经没了第一次坐飞机的新鲜劲,她上机没多久就找空姐要了条毛毯裹在肩头,闭着眼睛睡觉了。
飞行时长四五个小时,徐青慈全程兴奋,不肯错过一点风景,一直睁着眼睛到落地。
她仿佛不知疲倦一样,浑身充斥着对未知事物的新奇、激动。
航班落地广州,徐青慈拎着皮箱,跟着方钰走出机舱。
刚出机场徐青慈就感觉一股股热浪朝她扑面而来,徐青慈早上嫌冷穿了件毛衣,这会儿热得她直冒汗。
方钰看徐青慈惹得冒汗,连忙问她要不要去厕所换下衣服,徐青慈怕耽误时间,摇摇头,表示不用。
方钰见状也没再劝,她在机场门口叫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后她直接报了酒店的地址。
徐青慈兴奋劲还没过头,上出租车后,徐青慈又趴在车窗口,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从机场出去没多久,徐青慈就看见几栋高耸入云的高楼矗立在眼前。
越往前走越繁荣,地面全铺设着柏油马路,周遭密密麻麻的建筑,大街上的人们穿得时尚又漂亮,大多人手一辆自行车,绿灯一亮,纷纷涌入街道。
除了自行车,还有双层巴士、红色的士、各种款式的小汽车,总而言之,马路上挤满了车和人。
徐青慈瞧着大马路上那些穿着时髦的女士,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
临街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偶尔路过一家巨型商场,墙x上还挂着巨幅广告,广告上是一个戴着墨镜、穿吊带红裙,手持摩托罗拉假装打电话的漂亮女郎。
方钰顺着徐青慈的视线飘过去,正好瞧见那幅广告,她努努嘴,朝徐青慈介绍:“那广告牌上的女人是香港著名女星纪梦琪,今年24岁,18岁入选港姐冠军,从此星途坦荡……成了如今的无冕影后。”
“她前段时间刚有部新电影上映,你要是有兴趣,等我们买完材料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看。”
徐青慈哪儿看过什么电影,她连电视都很少看。
盯着印着纪梦琪的广告牌看了许久,徐青慈摇头表示不去了。
虽然有遗憾,但是她觉得正事要紧。
方钰看清徐青慈的想法,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她真是个好孩子。
徐青慈被这句话逗得面红耳赤,半天没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方钰可不是个省钱的主儿,公费出差自然要住得舒心,所以她指定了一晚上房价五百元的东方宾馆作为她们下榻的地方。
徐青慈听说房费一晚上五百块,肉疼得差点反悔。
她抓着方钰的胳臂,露出心疼的表情,小心翼翼询问:“钰钰,这太贵了吧,要不我们去别处住?”
“……察布尔招待所一晚上才五十呢,这五百块够我住十次招待所了。”
方钰想了想,满脸遗憾道:“可是东方宾馆环境好,这地方可是广州最豪华的几个宾馆之一,也是广州第一个国营宾馆,你第一次来广州,就不想体验一下吗?”
徐青慈心疼钱,哪肯住。
方钰见她一脸纠结,二话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前台,表示预定一间大床房,住两晚。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付了房费,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话。
宾馆服务员态度很好,方钰拿了房卡后,服务员亲自将她俩的行李送到了酒店门口,离开时还祝福她们入住愉快。
徐青慈撇嘴,忍不住腹诽:这么贵的价钱,她哪里住得愉快?
方钰刷了房卡推门进去,又将徐青慈拉进了房间。
嘭——
房门关闭,房间的布置一一浮现在眼前。方钰说得没错,这家宾馆确实比普通的招待所好太多了。
光是那张一米八的大床和床品以及酒店房间散发的清香,徐青慈就能感觉到区别。
方钰进了房间直奔大床,她将行李丢在地上,衣服都没换就躺了上去。
徐青慈在床边站了会儿,又钻进洗手间洗手。
她站在镜子前瞧了瞧自己今天的打扮,盯着身上的毛线衣瞧了片刻,徐青慈想到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充满朝气、昂首挺胸的漂亮女郎,突然觉得自己很土气。
广州天气比察布尔潮湿多了,徐青慈在洗手间待了会儿,感觉浑身湿漉漉的。
她顺势摸了把手臂,只觉潮潮的。湿气覆着在身上,仿佛被清晨的雾气包裹着,密密麻麻地让人喘不过气。
趁方钰闭着眼睛休息的功夫,徐青慈打开皮箱,从里翻出她最后塞进皮箱的碎花裙换上。
不过七点半,窗外已经黑透了。
徐青慈站在玻璃窗前盯着窗外璀璨的夜色瞧了瞧,在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想着想着,徐青慈肚子咕咕叫,不停在抗议。
徐青慈扭头看了眼陷入沉睡的方钰,决定独自去外面觅食,顺便到处转转。
考虑到方钰醒来找不到人会担心,徐青慈特意写了张字条压在床头柜的台灯下,以便方钰醒来能一眼看见。
留好字条,徐青慈背上包,蹑手蹑脚地走出酒店房间。
轻阖上门的那刻,徐青慈暗自松了口气。
顺着铺设的地毯一路走向旋转楼梯,最后走到金碧辉煌的大堂,她怕迷路,没敢走多远,只在宾馆周遭转了一圈。
宾馆附近有个公园,晚上不少人在公园散步,徐青慈融入夜色,也跟着人群去公园走了走。
在外面转了快一个小时,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
徐青慈却觉得这趟很值得,因为她发现一个问题——
广州市民穿的衣服好像在察布尔很少见,如果她能从广州进货后转卖到察布尔,那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这个念头刚起,徐青慈就忍不住打退堂鼓。
她哪儿来的本钱进货?又没有摊位……要是真改行卖衣服,亏了怎么办?
回去路上,徐青慈一路琢磨,琢磨到最后,徐青慈打算等材料采购完再去批发市场看看情况。
要是有利所图,她就改行卖衣服——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大概六十万字左右,节奏是正常的哈,女主情感迟钝,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对沈爻年有感情~
第57章
在这个想法成型之前,徐青慈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在公园逗留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饿着肚子回到了宾馆。
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激动得双手发抖。
回到宾馆,徐青慈在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拿着大哥大、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大哥。
对方正在打电话,估计没注意到徐青慈,两人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徐青慈躲避不及,肩头跟男人碰撞,下意识地闷哼一声。
大哥手没拿稳,手里的大哥大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砸出清脆的响声。
徐青慈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地上的大哥个还给男人,满脸歉意道:“大哥,对不住,我没看见你出来——”
男人伸手接过徐青慈递过来的大哥大,先是看看电话坏没坏,而后皱眉看向罪魁祸首。
他将徐青慈从脚到头的打量一圈,先是对她脚上那双穿了不知道多久、鞋面开始掉皮的小皮鞋嗤之以鼻,而后对她身上那条已经过时的碎花裙皱眉,最后落到徐青慈那张充满歉意的小脸。
看清徐青慈的五官后,男人先是愣了下,而后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仔细端详了一圈徐青慈的脸,神色惊喜道:“女仔,你姓什么?”
男人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听着有点别扭,徐青慈一时分不清对方是哪里人。
她愣了下,还以为对方要追究责任,老实回复:“姓徐,徐青慈。”
男人嘴里重复一遍徐青慈的名字,突然夸赞:“靓女,好名字啊。”
徐青慈闻言,顿时警惕地看向男人。
男人看出徐青慈的警惕,摆摆手,神色和善道:“女仔,别误会啦,咱俩今日有缘——”
“我是香港xx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
“我看你长得挺有特点,挺适合做模特……”
徐青慈刚开始还觉得对方没什么恶意,如今听到这话,满眼都是质疑,只差把「你是骗子」这四个字挂脸上了。
男人见徐青慈不信,连忙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塞到徐青慈手里,嘴上还不停游说:“女仔,你知道纪梦琪吗?就香港刚拿了影后的著名女星……她当初就是我在大街上发现的。”
“你看,她如今不是火得大红大紫了吗?你要是愿意签约公司,我也能让你红透半边天~”
“我有纪梦琪的电话,你要不信,我给她打电话,你听听?”
徐青慈听到纪梦琪的名字,明显惊到了。
纪梦琪不就是刚刚在来宾馆的路上,那个巨幅广告牌上的女明星吗?
纪梦琪真的是被眼前的男人发现的?这个男人真的认识纪梦琪?
徐青慈胸腔里溢出一股不可明说的情愫,她忍不住憧憬,她真的可以成为像纪梦琪那样光鲜光丽的大明星?
不可能吧。
她怎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男人见徐青慈半信半疑,作势要给传说中的纪梦琪打电话。
徐青慈怕被骗,连忙躲开男人的「纠缠」,匆匆忙忙离开大厅,跑上楼。
一股气跑到六楼,徐青慈急匆匆地敲响8602的房间门。
砰砰砰——
连敲三次门后,方钰顶着一头鸡窝头,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
瞧见徐青慈心神不宁、气喘吁吁的后怕模样,方钰眨眨眼,倚着门,神色惊讶道:“小青慈,你怎么了?”
徐青慈拍拍胸口,喘了口气道:“在楼下遇到个骗子,吓死我了。”
方钰瞪大眼,挽起袖子问:“什么骗子?在哪儿呢?你被骗钱了??”
徐青慈连忙摇头,将手里的名片递给方钰,解释:“不是……遇到个男人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这人还说纪梦琪就是他在大街上发现并带进演艺圈的……”
方钰接过名片瞧了瞧上面的title,诧异地挑了挑眉梢。
“小青慈,运气不错啊,居然碰到了他。”
徐青慈迟缓地眨了下睫毛,一脸惊讶:“啊?你认识他?”
方钰指间夹住名片,双手扶住徐青慈的肩头,神情认真道:x“这位可是港娱出了名的王牌经纪人,他名下出了不少大明星……这位纪梦琪就是其中一位。”
“啧,小青慈,你这是撞大运了啊~”
“要不你干脆答应他算了?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青慈没等方钰说完,连忙摇头拒绝:“不不不,我不进演艺圈。”
“我……我也没什么才艺,还是老老实实把手上的活儿完成吧。”
方钰见她不当回事,笑了笑,没说啥。
睡一觉肚子饿得要死,方钰换了衣服,拉上徐青慈去附近的夜市吃烧烤。
两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边吃烧烤,一边聊徐青慈今日被星探发现的事儿。
“小青慈,你别说,你长得还真有特点。我突然发现你是传说中的头包脸,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难怪那王牌经纪人能一眼看中你。”
“你要是转行进娱乐圈,或许能闯出点东西。”
“你知道纪梦琪跟咱老大认识吗?他俩还传出过一段桃色绯闻呢。”
方钰说的老大就是沈爻年,徐青慈听到这个消息,神色不自觉地僵了下。
她动作缓慢地咬了口嘴里的土豆片,像是没听清似的,重复性地问了一遍:“沈爻年和纪梦琪?”
方钰没注意到徐青慈的神情不对,大大咧咧道:“对啊,去年公司上层准备请纪梦琪过来拍广告,你知道她出场费多少吗?六位数。比得上国际大明星的出场费了……”
“听说老大为了她跑了好几次香港,两人在香港街头走路的画面还被港娱娱记拍到了呢……你知道港媒说什么了吗?”
徐青慈哪懂这些,她睁着一双懵逼的杏眼,神色茫然地摇头。
方钰拍了拍大腿,激动地说出港媒报纸上的标题:“逆天改命,纪梦琪或将嫁入京圈豪门!!”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未听过沈爻年的桃色新闻,也没见过他跟其他女人相处的样子,如今猛然听到他竟然跟广告牌上的大明星传过绯闻,徐青慈的第一感觉是:「沈爻年竟然能跟这么漂亮的女明星传绯闻真有钱。」
纪梦琪这么漂亮、有名气,沈爻年应该很喜欢吧?
徐青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子里居然开始疯狂脑补沈爻年和那位大明星一起同游香港的画面。
她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即便自己刻意回避,胸口却沉沉的,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也是,沈爻年这样的天子骄子,自然配得上纪梦琪这样貌美的姑娘。
徐青慈压下唇齿间的苦涩,撑着下巴,满脸自然地朝方钰眨眨眼,而后拿起一串烤五花肉,故作镇定地咬下一口。
方钰像是来了兴致似的,在桌上讲了不少沈爻年的八卦。
“听说我这位老板是x三代,家里底蕴十足,从小吃喝不愁,是个实打实的公子哥……家里好像两兄弟,一个从军一个从政。老板走了从军的路,不过中途出了点意外,最后被迫离开了军队,改从商了。”
“他刚来公司的那天,我在楼下碰到,还以为他是新来的实习生,没曾想空降成我顶头上司了……”
“他做事利落干脆,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这事儿让公司的老人气得不轻,改革也受了不少阻力。虽然大家怨气颇深,但是没人敢当面叫板——”
“我第一次跟老板去美国出差,还以为他很难伺候,没想到私下是个很随和的人。有次我被甲方客户刁难,老大直接闯进包间报了警,警察过来直接把客户给抓了,这事后我以为合作谈不成了,没想到甲方直接开除了跟我对接的客户,换了个人跟我对接。”
“这事后我就彻底服他了。在这样的老板底下讨生活,比去其他地方当牛做马好过多了。”
徐青慈一条条听完,只觉方钰口中的沈爻年,好像跟她认识的沈爻年是两个人。
她没参与过他的璀璨人生,也没经历过他那些光彩夺目的经历,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跟他有过几次交集而已。
方钰吃到一半非要喝点酒,徐青慈本想拒绝,后来拗不过方钰,只好答应陪她。
徐青慈酒量差,喝了两瓶啤酒就不省人事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宾馆的,也不知道那顿烧烤吃到了几点。
徐青慈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方钰已经不在床上。
她睁开眼缓了缓神,只觉头疼得厉害。
揉了两把脑袋,徐青慈从床上坐起身,抬头看了眼对面墙壁上的钟表,见时针已经指到十一点,徐青慈吓得惊呼一声,连忙爬起床,着急忙慌地开始换衣服。
换衣服时,徐青慈才注意到身上穿的是宾馆备的浴袍,她愣了愣,解开浴袍带子发现里面是**的,羞涩得脸颊滚烫。
昨晚是钰钰给她换的衣服吗?!
没等徐青慈想出个所以然,门口突然传来刷卡的声音,紧跟着,房门被人从外打开,方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徐青慈下意识裹紧身上的浴袍,避免被看光。
方钰注意到徐青慈的举动,满脸自然道:“都是女人,怕什么。再说了,昨晚我都看光了。”
徐青慈:“……”
方钰见徐青慈害了羞,从头到尾扫了一圈徐青慈,笑眯眯地开口:“小青慈,看不出来你身材这么好~”
“啧,你未来的老公享福了~”
徐青慈连忙捂住胸口,背过身,避开方钰那些没有恶意的揶揄目光。
方钰也就调侃两句,见徐青慈不好意思,她主动去了洗手间,将空间让给徐青慈。
徐青慈这才松开手,脱下浴袍,换上她的衣服。
今日要跑市场、工厂,为了行动方便,徐青慈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高领灰t短袖配一条紧身牛仔裤。
广东天气热,徐青慈没穿昨日的小白皮鞋,而是换了一双单薄的老式白球鞋。
衣服换好,她又将到肩头的头发全数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方钰从洗手间出来见到这幕,先是惊艳地眨眼,而后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徐青慈拍了几张照片。
徐青慈听到异响,扭过头好奇地看向方钰手里的拍立得,
“钰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方钰检查完拍的照片,满意地解释:“相机,你要不要看看我刚给你拍的照片?”
徐青慈闻言,好奇地凑过去查看,只见方钰随便操作一番,一张照片便从相机里吐了出来。
方钰拿着照片在空气中挥了挥,没多久上面就浮出人影。
徐青慈见状,一脸惊奇,仿佛见到了什么新鲜事物一样。
方钰将刚拍的照片递给徐青慈,让她好好保存。
徐青慈伸手接过照片,只是巴掌大的相纸上徐青慈站在房间一角正在拿皮筋盘头发,她背对着镜头,露出她饱满的后脑勺、漂亮的肩脊线。
她身形单薄却不过度薄弱,肩背挺拔,牛仔裤包裹下的臀部饱满而又挺拔,往下是纤细、笔直的双腿。
也不怪那经纪人一眼相中徐青慈,她虽然只有165cm,但是身材比例很好,三七分不说,腰臀比还很绝,再配上她那身独有的气质,着实让人移不开眼。
方钰凑过脑袋瞧了瞧徐青慈手里的照片,揽住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夸赞:“小青慈,你真好看。”
徐青慈捏住照片,小脸一红。
方钰把她拍得很好看,她也喜欢这张照片。
将照片小心翼翼放进包里,徐青慈转移话题道:“钰钰,我们今天先去市场还是先去工厂看?”
方钰是公司的采购员,很清楚采购这一套流程,虽然不太懂徐青慈这次采购的材料,但是流程是差不多的。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跑跑市场吧,看看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产品,再去工厂看看。”
方钰不知道从哪搞来一辆桑塔纳,一出宾馆,她便拉着徐青慈上了桑塔纳,直奔市场。
两人一下午走访了十几家门店,都没找到满意的产品。
徐青慈来广州之前,负责这次技术指导的专家特意跟徐青慈提了他需要的产品特点,还给徐青慈列了清单,让她照着清单购买就行。
很多专业术语徐青慈不太懂,她怕弄错,问了好几遍才记下来,又找技术部的人借了不少资料查看具体信息。
如今跑完大半个市场都没找到专家需要的那几款产品,徐青慈见时间不早了,跟方钰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里,继续跑市场。
跑了整整三天,徐青慈才在一家门店找到专家所需要的产品。
跟门店负责人谈好价格,徐青慈又打电话回去跟专家报备。
报备时价格x和数量对不上,徐青慈只好继续留在广州,跟厂家老板沟通。
方钰除了给徐青慈讲点谈判技巧和当司机,基本不参与购买。
国际品牌到货慢但是技术成熟、性能稳定,国内品牌到货快但是技术欠缺,徐青慈拿捏不准,只好回宾馆跟技术部的人联系,询问购买国内品牌还是国际品牌。
她这几天虽然一直在市场瞎折腾,但是也跑了不少门店,还做了个简单的供应商清单供技术部的专家挑选。
专家们也拿捏不准,把皮球踢给徐青慈,让她去跟沈爻年沟通。
徐青慈闻言,沉默片刻,挂了电话,转而给沈爻年打去电话。
沈爻年听完徐青慈的报备,在电话里询问:“依照你的想法,你会选A类产品还是B类产品?”
徐青慈没想到沈爻年会问她的想法,她斟酌许久,不太确信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会选择B类产品?”
沈爻年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反问:“原因?”
徐青慈舔了舔嘴唇,将自己最近的市场调研说出来:“B类产品虽然技术不太成熟,但是出货快、价格相对来说比较低……”
沈爻年听了徐青慈的理由,给出自己的判断:“照你说的,选B类产品。”
徐青慈一愣,没想到沈爻年会把她的想法听进去,她舔了舔嘴唇,不太自信道:“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么大的事儿——”
沈爻年挑眉,轻描淡写问:“你不是给了我选B类产品的理由?”
徐青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因着沈爻年的一锤定音,徐青慈最终选择了B类产品。
接下来她联系了几家供应商,一家家去拜访、谈判,最终挑选了一家比较合适的供应商。
洽谈过程中,徐青慈小心翼翼地应对供应商们提出的问题,针对他们的想法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虽然徐青慈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是她完成得很出色,丝毫看不出是采购新手。
谈判时她不动声色,成长速度很快,远超方钰的想象。
一条条确认技术方案确定,谈好价格与付款方式以及交货期与运输等条件,徐青慈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是第一次做,徐青慈对这次采购极其小心,签合同前她多次跟供应商和技术部的专家确认细节,确保无误后,徐青慈签完字,将这次采购结果报备给沈爻年。
本以为沈爻年会询问一番,没想到他听完徐青慈说完谈判细节,只说了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
第58章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独立地谈成一桩生意,虽然中间有很多人提建议和想法,也有人帮着把关她拿捏不准的东西,但是徐青慈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是她大老远从察布尔长途跋涉地来到广州跑市场、跑工厂,是她起早贪黑地跑遍整个广州去寻找最合适的供应商、产品,也是她负责跟四五家供应商谈价格、谈合作方式。
总之,徐青慈功不可没。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在电话那头冷静又克制地聊完整个采购过程,只觉得徐青慈做得很好,远超他的预料。
所以,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的勇敢、聪慧。
一台冷凝器大概两万块,千吨级的冷库需要十五台左右,徐青慈签完合同那刻,只觉一大笔钱从手里溜走了。
那可是几十万的生意,她竟然做到了。
沈爻年那句“徐青慈,你做得很好”,无疑给了徐青慈莫大的鼓励。
此刻,她感觉整个人都是飘忽的,明明双脚踩在冷硬、结实的水泥地面,她却觉得自己飘在了半空。
她捧着方钰的手机,人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旁,抬头望向周遭的热闹,强忍着激动,朝沈爻年开口:“沈爻年,我其实很害怕。”
沈爻年顿了下,问:“害怕什么?”
徐青慈咬了咬嘴唇,吸着鼻子,回复:“害怕搞砸了。”
沈爻年读懂她背后的担忧、恐惧,轻笑出声:“你这不是做得挺好?”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没什么恶意、爽朗的笑声,也跟着笑了一下,感叹道:“是啊,我做到了。”
“你知道吗?我其实刚开始压根不懂冷凝器是什么。虽然徐专家跟我讲了一些原理,但是我哪儿听得明白。我来之前还特意去别的冷库看了眼冷凝器长什么样……”
“钰钰得知我要来广州采买,怕我一个人出什么事。特意抽时间陪我过来。不过她好像很放心我,中途没有说一句丧气话,还教了我很多谈判技巧。”
“刚刚签合同时我看到末尾处的数字吓一跳……那可是几十万啊,不是几千几万,我竟然一个人完成了采买。”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沈爻年耐心似乎很好,他一直在电话那头认真听着徐青慈细数这次采买的全部过程,中途没有出声打断徐青慈。
一直等徐青慈说完,沈爻年才不慌不忙地开腔:“徐青慈,你今年才22岁。一辈子长着呢,怎么可能赚不到五十万。”
“我相信不远的将来,你肯定不会再跟我感慨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而是自信从容地跟我说:沈爻年你看,我赚到第一个一百万了。”
“你还年轻,你拥有无限可能。”
徐青慈胸口顿时热热的,仿佛被一股暖流包裹着,寒风再也无法抵挡心脏深处。
沈爻年这番话无疑让徐青慈动容了,她鼻子不自觉地酸涩起来,眼尾处也划过一滴晶莹的水珠。
她深呼一口气,抬头擦掉眼泪,自信满满道:“我也觉得,我可以做到。”
方钰就站在不远处看徐青慈打电话,见她打着打着眼眶就红了,肩头也微微颤动,方钰满脸问号,忍不住好奇她家老大到底说了什么,竟然把刚还好好的人惹哭了。
只是没等方钰上前,刚还垂头丧气的人突然抬起头颅朝头顶蔚蓝的天空笑出了声。
刚刚的沮丧全然消散,只剩下明媚自信的笑容。
方钰见状,脚步一滞。
这是撞鬼了?
沈爻年见哄住了人,连忙转移话题:“你俩几号回察布尔?”
徐青慈啊了声,傻愣愣开口:“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
“住的哪家酒店?”
虽然不知道沈爻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徐青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东方宾馆。”
说完徐青慈就后悔了。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想沈爻年要是知道她俩住这么贵的酒店会不会生气?
哪知沈爻年并没有反应。
沈爻年人在北京,如今他坐在猪肝红的办公桌边缘,掀眼瞧了瞧墙壁上的钟表,没再说话。
徐青慈见沈爻年不吭声,还以为他挂了电话,她默默取下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见通话时长长达二十分钟,她连忙出声终止话题:“沈爻年,就先聊到这吧,我得挂了,电话费好贵的。”
“一分钟八毛钱呢,我都打十六块钱了,半个月的菜钱都没了……”
沈爻年闻言勾唇一笑,默默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徐青慈摸了摸微微发烫的手机,不好意思地递给方钰。
“钰钰,我刚打的时间有点长……要不我给你二十块电话费?”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就一点电话费,还跟我算这么清楚?”
“那我请你吃肠粉?听说广州这边的肠粉好吃。”
“行啊,那你请我吃肠粉吧。”
方钰接过徐青慈递来的手机,顺势瞅了眼通话记录,惊奇地挑挑眉,啧了声,一脸八卦道:“打这么久?你跟老大都聊啥了?”
徐青慈眨眨眼,伸手挽住的胳膊,红着脸解释:“……就聊了聊采买的事儿。”
方钰一脸狐疑:“是吗?”
“是是是。”
—
解决完正事,还有大半天时间,徐青慈不想浪费这点时间,打算去批发市场看看行情。
方钰得知徐青慈想去批发市场,还以为徐青慈是想买衣服,她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充裕,她当即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带徐青慈去了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广州白马服装市场。
徐青慈这趟过来并没带多少钱,路上她偷偷数了数,刨去车马费,也就三百块钱。
这还是她省来省去节出来的。
意识到挣得比花得还多,徐青慈皱起小脸,忍不住朝天叹了口气。
方钰见徐青慈唉声叹气,扭过脸问:“怎么了?”
徐青慈长舒一口气,满脸艳羡道:“……钱难挣啊。钰钰,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不愁吃穿?”
方钰眼珠子一转,神色认真道:“要不你去读个夜校,跟我进公司?”
徐青慈还真想过读夜校,只x是她现在没钱也没时间,这个想法不太现实,至少现阶段无法达成。
大概是现实情况摆在眼前,方钰见徐青慈沉默不语,也不再开口,提一些不切实际的建议。
打车花了将近三十块钱,徐青慈心疼钱,一直跟方钰说回去还是坐公交,打车太贵了。
方钰没在意徐青慈的嘀咕,拉着她直奔批发市场。
白马服装批发市场主要是卖的中高端的货物,方钰公司生产的服装除了卖到国外,也有部分会卖给这些批发市场的老板。
方钰来白马市场逛过好几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进了市场,她本来准备带徐青慈去常去的几家店逛逛,哪知徐青慈跟进了花花世界似的,非要一家家看过去。
她只看,不摸不试,偶尔问问价格,压根儿不像是来买衣服的。
方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青慈过来并不是想买衣服,她纳闷地瞅了眼认真观察的徐青慈,凑到她身边,低声询问:“你不是来买衣服的?”
徐青慈正在看哪种类型的衣服更受欢迎,更有可能卖出去。
考虑到察布尔的天气以及当地人的消费能力,徐青慈忍不住思考,她要是进一批货回去能不能卖得走,有没有人买。
毫无疑问,广州是国内最繁荣、开放的城市之一,也是引领时尚的城市,算是潮流前线。
批发市场里比较畅销的款式都是徐青慈没见过的,她从踏进批发市场这一刻开始,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想到昨天在大街上、公园看到的那些年轻女孩的穿搭,徐青慈发现,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批发市场基本都有。
这些衣服颜色艳丽、款式新颖,时髦极了。
徐青慈很有耐心,她从头到尾逛完整个批发市场,发现大家卖得最多的是女士西装套装、直筒牛仔裤、印花T恤。
大概是因为市场经济的发展,外资企业大量引入,越来越多的女性参与工作,职场套装成了很多都市白领的梦想。
再加上广州离香港很近,深受港台剧的影响,很多女孩希望自己也能成为港台剧里的都市女性。
大家自然是从服装上开始学习和改变。
徐青慈了解完大概的市场行情,开始思考这些衣服能不能在察布尔流行。
她手里暂时没钱,所以这次并不打算进货。
方钰穿着高跟鞋陪徐青慈逛了一天,人累得说不出话。
眼见徐青慈还打算逛一圈,方钰直接摆烂,她随便找了一家店钻进去,打算坐会儿再走。
徐青慈见状,终于停下脚步。
她朝方钰愧疚地眨眨眼,而后跟着方钰钻进一家店,趁方钰坐在椅子里休息的间隙,徐青慈粗略地扫了一圈店里的衣服。
她视线转到另一侧时,看到了一套薄荷绿的女士套装裙。
徐青慈眼前一亮,她不自觉地走上前,近距离地观看那套女士西装套裙。
店老板见徐青慈对那套衣服感兴趣,连忙凑上去介绍,还热情邀请徐青慈去试衣间试衣服。
徐青慈伸手摸了摸衣服,犹豫要不要试试,毕竟她并没打算买衣服。
方钰坐在老板娘准备的小沙发上锤腿,抬眼见徐青慈盯着一套衣服犹豫,身边的老板娘疯狂揽生意,她视线落在那套薄荷绿套装裙上,开口替徐青慈拿主意:“哇,小青慈,你眼光不错。这套衣服挺特别,适合你。你试试呗,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是吧?”
老板娘见方钰搭话,连忙搭腔:“靓女,你试试啦,你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这套穿你身上绝对好看。你要是喜欢,我低价给你啦。”
徐青慈确实挺喜欢这套衣服,不过想着自己穿这套衣服的用处不大,她便觉得试了不买也不太好。
犹豫的间隙,老板娘已经取下衣服,强行塞到徐青慈怀里,并推搡着徐青慈往试衣间走。
徐青慈被迫抱紧怀里的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窗帘布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店里有两个试衣间,试衣间的空间不足一平米。
试衣间的帘子关上后,徐青慈将衣服挂在墙壁上,盯着衣服看了几秒,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
换上套装裙,徐青慈站在试衣间内深深吸了口气,而后慢慢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轻手轻脚地走出试衣间。
她从来没穿过这样时髦的衣服,害羞之余还有点不适应。
方钰倒是经常穿这样的衣服,不过她的衣服是定制的,所以每一套穿起来都很合身、漂亮。
徐青慈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那一刻,方钰下意识回头看向徐青慈。
视线触及那道薄荷绿的身影,方钰骤然眼前一亮。
她顾不上酸软的小腿,连忙站起身走上前盯住徐青慈一眨不眨地看。
为了搭配套装裙,老板娘给徐青慈找了一件白衬衫内搭,此刻徐青慈穿着薄荷绿西装套裙像一抹栀子。
白衬衫扎进裙子里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包臀裙裙摆到膝盖的位置,将她饱满的臀部、笔直的小腿衬得淋漓尽致。
衣服将她的身材线条勾勒得十分完美,就像为她量身打造似的,令她的气质提升了一大截。
衣服布料偏哑光,仿佛蒙了一层纱,柔和又漂亮。
若不是知道她之前是做什么的,方钰看到这样的徐青慈,一定会觉得她是某个公司的女老板或者某部电影的女主角。
难怪她能被香港某眼毒的知名经纪人一眼看中,这样好的身段、这样好的气质、这样好的五官,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有那么一瞬间,方钰感觉自己被魔法定住了,她的眼睛、注意力全都不留余力地落在了徐青慈身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害怕惊扰她的美丽。
徐青慈站在镜子前看了一圈,也被这样陌生的自己吓到了。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回头问方钰:“钰钰,好看吗?”
方钰下意识掏出包里的拍立得,对准满脸期待的方钰按下快门。
拍完照片,方钰毫不吝啬地夸赞:“非常漂亮,简直为你量身定做。”
徐青慈也很喜欢这套衣服,她有心拿下,却被价格唬住了。
“可是这套衣服有点贵——”
“多少钱?”
“五百八十八。”
“买!我给你买!”
“可是——”
徐青慈纠结的功夫,方钰已经从钱夹里掏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看到钱,立马伸手接过,验明真假后果断迅速地找了十二块钱。
走出批发市场,方钰拨通某位大老板的电话,背着徐青慈,神神秘秘开口:“老大,你知道吗?今日的小青慈美炸了——”
电话那头的沈爻年沉寂片刻,出声询问:“你们在哪?”
方钰啊了声,老老实实开口:“批发市场。”
沈爻年:“我在东方宾馆。”
方钰:“!!!!!???”
第59章
徐青慈见方钰已经给了钱,心里想着后面一定要把这六百块还给方钰。
这衣服她是真的喜欢,所以她没打算退。
大概是这六百块钱刺激到了徐青慈,徐青慈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赚大钱,将来一定像方钰这样大方、有底气到不为这六百块发愁。
结完账,徐青慈本想换下身上的新衣服,没曾想被方钰拦住,死活不让她脱下来。
徐青慈在老板娘和方钰的轮番劝说下,放弃了挣扎。
两人在白马市场逛了一下午,回去时天色已晚。
方钰叫了一辆出租车,徐青慈脑子里在琢磨转行卖衣服的事儿,一时间没注意方钰的举动,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方钰拉进了出租车。
打一次车她肉疼得不行,不过这次到达目的地后,徐青慈没让方钰付车费,而是抢先掏了钱。
方钰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调侃:“跟我还这么客气?”
徐青慈将装着旧衣服的塑料袋提上,抬眼朝方钰解释:“钰钰,再好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的。我不能总占你便宜。”
方钰刚想说话,扭头就见酒店大堂坐了道熟悉的身影。
瞥见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方钰骤然瞪大眼。
不是吧??这祖宗真来了?
她还以为他开玩笑的呢!他不是在北京?怎么会闪现广州?
不会是特意为了某人来的吧?
想到这,方钰骤然瞪大眼,满脸写着“我好像发现了一个超大的秘密”。
大概是这个秘密太过震撼,方钰震惊之余还有点不敢置信。
虽然她相信有人要是愿意跟徐青慈多接触两次,那么他一定会喜欢上真x诚、善良又坚韧的徐青慈,可是这些人里……不代表有她这位出生名门,性格挑剔又严苛的大老板。
等司机找完零钱,徐青慈弯腰钻出车厢,抬头见方钰站在原地不动,徐青慈顺着方钰的视线瞧了眼,结果什么也没瞧见。
她眨眨眼,疑惑地问:“怎么了钰钰?”
方钰回过神,只见刚还坐在大堂沙发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吓得拍拍胸口,扭头从头到尾地打量一圈还蒙在鼓里的徐青慈,神色复杂道:“没事儿。”
应该是看错了吧!?
徐青慈哦了声,见方钰不肯说,也没继续问。
方钰还是有点消化不了这个猜测,她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试探:“小青慈,我问你个问题?”
徐青慈正在摆弄她的裙摆,头也不抬道:“好啊,什么问题?”
方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出心中的想法:“……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个长得俊、出身好还有钱的男人喜欢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方钰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徐青慈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沈爻年的名字。
除了他,她暂时想不出第二个符合这些标准的人。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谁,徐青慈吓得狠狠掐了把手心,神色不自然地摇头:“……钰钰,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你开玩笑的吧。”
方钰见徐青慈压根儿没往那个方向想过,再次逼问:“我是说如果……就一个假设。假设你遇到了这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哑然失笑,而后疯狂摇头:“不可能的,就算是假设也不可能。”
“钰钰,我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这种人怎么会看上我呢。就算看上我,我也不会跟他发生什么关系。”
“我已经答应我之前的公公,十年之内我不会再婚,也不会跟其他男人有纠葛。”
“我的余生除了挣钱,就剩下养乔小佳。”
徐青慈说得起劲,压根儿没注意到她背后多了道修长的身影。
方钰察觉到不对劲,抬眼瞧过去,只见她那高高在上的大老板此刻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正默不作声地瞧着认真发誓的徐青慈。
距离不远不近,却因为他站的地方是光线死角,所以方钰看不清沈爻年脸上的真实情绪。
不过……他应该不好受吧?
徐青慈压根儿没注意到方钰的小动作,她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已经没声了。
恰逢有几个客人从出租车下来打断了谈话,一时间,徐青慈竟然说不下去。
方钰纠结两秒,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沈爻年的方向,声音弱弱地提醒:“……小青慈,你要不要看看你后面?”
徐青慈疑惑地回头,谁知道撞上一道幽深、平静的眼眸。
刚开始徐青慈还不敢确认,直到那人走出昏暗,那张无与伦比的俊脸慢慢出现在眼前,徐青慈惊讶地张大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想到她刚刚那番话或许被沈爻年听见了,徐青慈顿感一阵难为情。
两人对视不过两秒,徐青慈便心虚地低下头,错开沈爻年的无声注视。
方钰本想找个由头错开这场风暴,没曾想理由还在嘴边打转就听缓缓走来的男人开腔:“去哪儿了?”
方钰被沈爻年的气势唬住,下意识开口:“……刚去白马市场买衣服了,老板你觉得小青慈身上这套女士套裙好不好看?”
“我刚看到她试完衣服出来,惊艳得要死。难怪纪梦琪的经纪人给小青慈递名片……”
徐青慈:“……”
沈爻年:“……”
沈爻年刚刚确实没太注意徐青慈穿了什么,他刚只听到她胡说八道了几句,胸口闷得慌,也就忘记了别的。
如今经方钰一提醒,他还真将注意力落到了徐青慈的身上。
见她穿着掐腰的女士套裙,整个人气质上升了一大截,他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惊艳。
诚然,她这么一打扮确实变化有点大。
若不是见过她之前的模样,沈爻年都怀疑当初认识的徐青慈跟如今的徐青慈是不是一个人。
果青色并不是一个好驾驭的颜色,女士西装套裙虽然流行,但是也不是谁都穿出好颜色的。
徐青慈之前的衣服都很宽松、老式,如今这套裙穿身上俨然像在某个大楼上班的都市丽人。
她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瘦,反而曲线曼妙动人,胸口处微微凸出到腰腹处又凹进去,到臀部又慢慢放出来……
腰细得一巴掌都能握住,若是用力一掐,她一定皱着眉叫出声。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越来越放肆,沈爻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滚了滚喉结,故作镇定地评价一句:“还不错。”
明明沈爻年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徐青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脸。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刚刚他扫过来的那两眼,徐青慈感觉他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扒光了一样,侵略性十足。
徐青慈还没见过这样的……沈爻年。
三人在宾馆门口站了片刻,沈爻年率先打破沉寂:“吃了吗?没吃我请你们吃饭。”
方钰连忙插嘴:“没吃~”
沈爻年视线掠过徐青慈,轻描淡写开腔:“想吃什么?”
方钰趁机提要求:“牛扒~”
沈爻年瞥了眼方钰,转头问徐青慈:“你呢?”
徐青慈啊了声,连忙回复:“我都可以。”
宾馆内部就设有西餐厅,不需要去其他地方。用餐前,方钰特意回了趟房间,说是去拿点东西。
徐青慈本来也想回去放衣服,谁知道还没走到电梯口就被方钰拦住,她一把拿过徐青慈手里的衣服,神色自若地解释:“我帮你放~你跟老板先去西餐厅。”
“咱俩不能都走是吧?这样把他置于何地?”
经方钰这么一劝说,徐青慈也觉得不太妥当,不过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没等她想明白,方钰已经轻轻松松地钻进电梯间,留下徐青慈一个人面对沈爻年。
西餐厅在二楼,两人搭乘另一台电梯去往西餐厅。
徐青慈不是没有跟沈爻年单独相处过,可这次她穿着新衣服莫名觉得不自在。
大概是这套衣服跟她平日风格不符,再加上衣服很贴合身材,她有点忸怩。
沈爻年看出她的不自在,进电梯时默默离她一步之遥。
封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俩,沈爻年站在电梯口,徐青慈站在最里的位置,两人的站位俨然成了一个对角线。
沈爻年背对她站着,徐青慈抬眼只看到他挺括的脊背、饱满的后脑勺。
广州闷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平日常穿的灰色西服。
西服宽肩双排扣、戗驳领,穿起来格外有型,衬得沈爻年特精神。
徐青慈之所以知道这些专有名词,全靠刚刚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
除了卖女士套裙,批发市场也有卖男士西服的,不过批发市场的男士西服没有沈爻年身上这套看起来有型,布料也有区别。
他应该是定制的,不然不会这么合身,贴合身材。
想到这,徐青慈忍不住猜想沈爻年这套西服需要多少钱。
徐青慈都没见过定制的,哪儿想象出来呢。
她正准备放弃猜想,头顶突然冒出一道清淡的嗓音:“一万八。”
徐青慈蹭地一下抬起头,只见沈爻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好似刚刚那句不是他说的。
等徐青慈反应过来,她顿时咂舌:“……一万八????这么贵???”
沈爻年成功被徐青慈的反应逗笑,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率先一步走出电梯,而后回过身默不作声地瞧着徐青慈。
见她还沉浸其中,沈爻年出声打断她的幻想:“傻了?”
徐青慈:“……”
西餐厅没几个客人,沈爻年和徐青慈进去时。西餐厅的服务员立马凑上来热情欢迎,并亲自带着他们挑选座位。
沈爻年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座,他看了眼还在发蒙的徐青慈,默默拉开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徐青慈坐他旁边。
徐青慈回神,连忙摇头,转而拉开沈爻年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爻年见状,无声地勾了勾唇。
服务员等两人落座后,将手里的两份菜单分别交给徐青慈两人。
一份是英文菜单,一份是中文菜单,好巧不巧,徐青慈拿到的那份菜单是英文菜单。
她翻开一看,当场红了脸,这上面的英文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尴尬地翻了两页,匆忙合上菜单,装作没想好的样子。
沈爻年还没来得及翻菜单,等察觉到徐青慈的小动作,他打开手里的菜单扫了眼,很快明白徐青慈在尴尬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阖上手里那份菜单,而后将其推到徐x青慈面前,又拿起徐青慈手边的菜单,面不改色地推荐:“这家店的黑椒牛扒不错,你可以试试。”
徐青慈害怕丢脸,不敢再看菜单,她朝沈爻年看了眼,扭头跟身边侯着的服务员重复:“我要一份黑椒牛扒。”
服务员拿着本子,低头记录下来。
沈爻年点了份西冷牛扒,又要了份罗宋汤、薯条还有法式羊排、肉酱意粉。
点完菜品,他又要了瓶白葡萄酒。
徐青慈坐着没事,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沈爻年身上瞄。
他点菜时态度从容淡定,丝毫不被环境、氛围影响,仿佛这样的场所他来了无数次,早就已经习惯。
徐青慈其实心里特别没有底气,尤其是看到那份英文菜单后,她感觉自己好丢脸,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餐厅里有一对外国夫妻点了一首小提琴独奏,拉小提琴的姑娘穿着漂亮的礼服站在夫妻餐桌旁边神色自若地拉小提琴。
徐青慈见了,满脸好奇。
沈爻年见状,出声询问:“你想听?”
徐青慈眨眨眼,摇头:“……不想,我听不懂。”
“那是琵琶吗?”
“小提琴。”
“长得跟琵琶有点像。”
“……”
沈爻年沉默两秒,开腔:“演奏一首三百块。”
徐青慈震惊地张大嘴,手指着不远处的画面,吃惊道:“三百块???”
“你看我现在去学来得及吗?”
沈爻年:“……”
钻钱眼里去了是吧?
徐青慈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她要是能拉小提琴,母猪都能上树了。
大概是这趟广州行给徐青慈的震撼太大,徐青慈已经不满足挣那点死工资了。
她脑子里做生意的想法渐渐成型,打算回察布尔考察完服装市场,开始卖衣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定要早做准备!
第60章
方钰不知道怎么回事,菜都快上齐了,人还没来。
大概是西餐厅的环境太过暧昧、昏暗,周遭好几桌客人都是姿态亲密的情侣,徐青慈莫名觉得不自在。
毕竟她跟沈爻年……不是那种关系。
徐青慈无事可做,无意识地伸手抓了抓桌布,桌布手感极好,布料似丝绸,细腻、柔顺又透着几分凉意。
沈爻年不知何时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雪白衬衫,衬衫质量看起来很好,桑蚕丝的面料柔软又顺滑,散发着光泽,胸膛的肌肉也因他的举动若隐若现。
他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两口,锁骨若隐若现。衣袖被他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线条流畅的手臂。
暧昧灯光下,他整个人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性感极了。
不同于男孩的稚嫩、青涩,沈爻年浑身散发的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理智。
一举一动都处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对社会规则的熟稔运用。
徐青慈的眼睛不自觉地往他身上飘,视线触及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时又害羞地别开了眼。
她承认,这样的沈爻年确实会令人不自觉地着迷。
可是想到他俩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鸿沟、身份之别更是遥不可及,徐青慈脑海中的混沌顿时清醒,她用力咬住嘴唇,直到刺痛才慢慢松开。
徐青慈攥紧手里的桌布,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痴心妄想。」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徐青慈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外国夫妻身上。
夫妻俩听完小提琴曲,这会儿正在小声地聊天。
这是徐青慈第一次见外国人,看着跟她肤色完全不同且有着蓝色瞳仁的洋人,徐青慈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这对夫妻长得很符合国人对外国人的想象,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有点像新疆的维族人。
徐青慈见过不少维族人,但是她觉得这对夫妻长得真得好看。
要不是不好意思,她真想凑上去问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沈爻年见徐青慈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法国夫妻看,出声打断她的不礼貌行为:“再看下去,人找你收费了。”
徐青慈立马收回眼,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里不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白葡萄酒刚好上桌,服务员体贴地打开木塞,并将两只高脚杯摆放在两人手边。
沈爻年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葡萄酒,顺势往徐青慈的杯子倒了小半杯后又给自己倒了点。
接着,他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无声地举在半空,等徐青慈跟他碰杯。
徐青慈刚开始没弄懂他什么意思,直到她看见旁边那桌夫妻也在互相敬酒,徐青慈才明白沈爻年的意思。
她当即端起杯子朝沈爻年的杯子碰了下,而后将杯口凑到嘴边,仰头一口咕噜咕噜地喝完整杯酒。
沈爻年没想到徐青慈这么豪迈,竟然一口干完了。
他抿了口酒本来准备放下的,如今见徐青慈一口喝完,他顿了顿,也将杯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白葡萄酒偏甜,喝起来像果汁,徐青慈喝完还想喝,俨然没把这当酒。
见徐青慈那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边的白葡萄酒看,沈爻年扯了下唇角,拿起酒瓶示意徐青慈把杯子端起来。
徐青慈见状,马不停蹄地端起酒杯凑到沈爻年面前。
沈爻年每次只倒三分之一,徐青慈莫名觉得沈爻年这人有点小气,他倒这点她一口就喝完了。
连喝两杯后,徐青慈第三次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困惑:“沈爻年,你干嘛不倒满啊?每次倒这么点……我都喝不够。”
沈爻年:“……”
牛饮呢?
白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可说到底也是酒。
沈爻年想到上次徐青慈喝两瓶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这次能不糊涂?
沈爻年盯着徐青慈那张清丽、微微发红的小脸瞧了几秒,迟疑发问:“你确定你能喝?不会醉?”
徐青慈眨巴眼睛,一个劲地点头:“能啊,这酒好好喝。”
“我酒量很好的,不会醉。”
在徐青慈的保证下,沈爻年又给她倒了杯,这次依旧没倒满。
徐青慈在心里偷偷骂沈爻年小气,面上却笑得一团和气。
两人谈笑的功夫,今日的主菜黑椒牛扒被服务生端上桌,黑椒牛扒上淋着一层厚厚的黑椒汁,牛扒旁边点缀着几颗小番茄、几丝面条,盘子两边放着刀叉。
徐青慈第一次吃这么精致的西餐,她盯着牛扒看了许久,依旧辨别不出这块肉是牛身上的哪个部位。
不过想到这份巴掌大的牛扒要卖一百二十一份,徐青慈就肉疼得要死。
方钰迟迟不来,徐青慈等得有点着急,想亲自去酒店房间找她。
哪知还没有动作就见沈爻年丢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徐青慈眼睁睁地望着沈爻年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沈爻年莫名抬眼朝徐青慈的方向看了眼。
徐青慈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声地眨眨眼,心里纳闷道:“跟她有关系?”
一分钟不到,沈爻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而后扣着双手同徐青慈宣布:“方钰说她身体不舒服先睡了,让我们先吃。”
徐青慈啊了声,当即担忧道:“钰钰怎么了?要不要紧?”
沈爻年想到听筒里方钰中气十足的嗓音,沉寂半秒,安抚住徐青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筷吧,不然菜凉了。”
徐青慈还想说两句,谁知抬眼对上沈爻年平静如水的眼眸,她陡然意识到方钰或许是找了个借口,并没有生病。
不过她想不通,方钰为什么要装病呢?难道是不想跟沈爻年一起吃饭?
他有这么吓人吗?
徐青慈还在琢磨方钰的想法,沈爻年已经伸手端过徐青慈跟前的黑椒牛扒,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将整块牛扒切成小块。
切完,沈爻年将盘子重新放回徐青慈手边,提醒她趁热吃。
徐青慈被他的举动惊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拿起叉子,动作自然地叉起一块牛扒放进嘴里。
沈爻年怕她吃不惯,给她点的全熟。
徐青慈嚼了几口,依旧分不清这是什么肉,不过口感真不错。
她很喜欢。
为了不浪费粮食,一盘牛扒徐青慈吃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点缀的小番茄也被她一口一个吞进了肚子里。
罗宋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徐青慈连喝两碗。
薯条炸得香脆,法式烤羊排更是外焦里嫩,徐青慈一度感觉自己踏入了天堂,否则为什么有这么多美味呢?
沈爻年被徐青慈豪迈的吃相惊住,忍不住想:她上辈子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不然为什么这么能吃?
这顿饭徐青慈吃得心满意足,吃到最后她疯狂打饱嗝。
打一声时沈爻年略带诧异地瞧了她一眼,打到x最后沈爻年已经习惯了。
见徐青慈快把那瓶白葡萄酒喝光了,沈爻年见她快胀吐了,终于阻止她继续倒酒。
“别喝了。”
徐青慈这会儿不知道是吃撑了还是喝晕了,总之整个人飘忽忽的,看沈爻年也看出了重影。
见沈爻年阻止她倒酒,徐青慈抱紧酒瓶,满脸不服气道:“沈爻年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就喝点酒吗,干嘛总拦着我?”
沈爻年差点气笑,他看着已经开始发酒疯的徐青慈,冷静自持地反问:“我小气?”
徐青慈抱着瓶子不撒手,嘴里不停嘟囔:“不然呢,干嘛不让我喝……”
沈爻年闭了闭眼,不打算跟醉酒的人计较。
见吃得差不多了,沈爻年推开椅子坐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前台刚把账单递给沈爻年,沈爻年就听到噗通一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刚还跟他掰扯的人这会儿已经摔倒在地。
周遭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望向倒头就睡的徐青慈,沈爻年深吸一口气,从皮夹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收银员,而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刚的位置,当着众人的面将徐青慈从地上拉起来。
徐青慈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她明明没觉得自己醉了,可头晕晕的,双腿也发软,不听使唤地往地面倒。
好不容易有人扶她一把,徐青慈还来不及开口感谢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倾斜。
本以为她会结结实实地砸向冰冷的地板砖,没曾想腰部被一只结实的手揽住,而她也落入一个温暖、充盈着香气的怀抱。
徐青慈下意识攥紧对方的衣服,脸发痒似地在对方身上蹭了蹭。
沈爻年低头看了眼怀里醉得一塌糊涂的徐青慈,蹙眉道:“不是挺能喝?”
徐青慈头晕得厉害,哪儿管沈爻年是什么反应,她本能地伸手抱住那根能稳住她身形的「柱头」,嘴里还不停念叨:“牛扒好吃,酒好喝,钰钰不吃好亏啊……”
“我一定要挣很多很多钱,以后带家人吃黑椒牛扒。”
“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我明天继续吃。”
“这顿饭好几百呢,心疼死我了。”
“沈爻年你真有钱!”
沈爻年:“……”
喝醉酒的徐青慈跟一团烂泥似的,做事说话全凭心意,完全不听指挥。
就从西餐厅到酒店房间的功夫,沈爻年拖着她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
她不是要往这蹿就是往那儿走,好几次沈爻年差点被其他客人当做拐卖妇女的坏人。
沈爻年刚开始还能冷静地应对,后来被她折磨得没脾气了,干脆将人一把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疯狂乱动的四肢,忍着下巴被她抓伤的伤口,将人从电梯里抱出走廊。
徐青慈这两天跟方钰住的一间房,沈爻年入住的房间跟她俩的房间在同一层楼,只是沈爻年没料到方钰反锁了房门。
他连敲了四五次房门方钰都没动静,而怀里的人还在疯狂挣扎。
沈爻年被她弄得头疼不已,最后没办法,只能将徐青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人抱进房间,沈爻年抬脚关上门,鞋都没来得及脱便将人扔到了床上。
徐青慈的身子刚挨到柔软的床铺,她整个人就翻身滚了一圈。
眼见她快滚到床下,沈爻年连忙伸手拦住人,而后拉开被子将人强行裹进被子里,确认她挣扎不开后,沈爻年终于松了口气。
他站在床尾瞧了瞧安分下来的徐青慈,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经过这么一折腾,沈爻年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了,他臂弯的西装外套也沾上了一股浓郁、熏人的酒气。
沈爻年是个有洁癖的人,他当即将外套丢在床尾,而后脱下身上的白衬衫,拿着睡袍进了洗手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徐青慈已经趴在床头睡着了。
沈爻年站在床边,盯着徐青慈安静、乖巧的睡颜瞧了许久,想到她刚刚的胡作非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窗外的一切都融入昏暗中,唯有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青慈一个人占领了这张一米八的大床,沈爻年本来打算另开一间房却又放心不下这个酒醉的人。
没办法,他只能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将就一晚。
他双腿搭在茶几,后背抵在沙发椅背,手里捏着一根烟无声地抽着。
黑暗中,一切变得模糊。
沈爻年时不时瞧一眼床上的人,想到今天上午接到她的电话,听到她在电话中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她这几天的行程,沈爻年突然生出一股想亲眼看看她的冲动。
电话挂断不到半刻钟,沈爻年便坐不住,拿起座机电话给办公室外的周川打电话,交代他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
他花两个小时赶完两天的工作量,下午家都没回就直奔机场。
匆匆赶到广州,直到在宾馆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沈爻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想她了,哪怕见一面也好。」
只是他没想到,会无意间听到她那番话。
徐青慈睡得并不踏实,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嚷嚷着要喝水。
沈爻年不清楚她做了什么噩梦,竟然在梦里哭了。
哭声哀怨、伤心,令人心悸。
本来没打算理会的沈爻年最终还是于心不忍,掐灭手中燃了一半的烟头走近床头,人坐在床边,将深陷噩梦的人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头,安慰她不要怕。
哄着哄着怀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沈爻年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眼尾还残留着泪珠的圆眼,莫名有些心虚。
想到她刚在宾馆门口说的那些话,沈爻年胸口不由得冒出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不可能?什么叫不会再嫁第二个男人?
她是打算为她那早死的丈夫守一辈子寡?他们之间的感情有这么浓烈?
沈爻年很想掐着徐青慈的下巴问问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竟然会为了一个死人放弃追求幸福的权利。
难不成她丈夫死后,她就不配寻找自己的幸福?
徐青慈被一股痛意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撞上的却是一张模糊的俊脸。
徐青慈盯着那张俊脸看了几秒,下意识喊了声:“青阳,是你吗?”
不等对方开口,徐青慈双手攀附上男人的脖子,脸颊贴近男人的脖子,举止亲密地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徐青慈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自从乔青阳去世,徐青慈还是第一次梦到他。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梦里乔青阳活得好好的,还没死。
见乔青阳坐在那任由她抚摸,徐青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竟然从被窝里爬起来跨坐在男人身上。
想到乔青阳这人羞涩、腼腆,徐青慈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自顾自地抱着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乔青阳的名字。
男人的躯体越来越僵硬,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断收紧力道,徐青慈疼得叫出声。
徐青慈的意识渐渐清醒,只是没等她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后颈突然被人扣住。
下一秒,一个霸道、强势的吻截断她所有的呼喊,男人疯狂碾压她的嘴唇,舌尖侵略她整个口腔,恨不得将她整个舌头都拔断……
落在后颈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徐青慈感觉自己快被对方拆骨入腹。
吻到最后,徐青慈感觉自己嘴唇、舌尖发麻发痛,人也快窒息了。
半梦半醒中,徐青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乔青阳从来不会这么强势、霸道。
他一直是温柔的、羞涩的,做什么都要等她同意了才……
到底是谁呢?
没等徐青慈想明白,耳畔突然溢出一道阴冷的嗓音:“徐青慈看明白了吗?我是沈爻年,不是你那早死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有红包!这章确实有丢丢刺激~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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