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停职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对两人造成过多影响。翌日清晨, 收拾好的简意看着饭桌上的保温袋子，目光恰好与穿着围裙正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的程均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 简意便连忙上前一步, 作势就要从他的手中接过盘子。


    怎料却被程均轻而易举地躲开。


    看着她脸上的不解，程均便主动开口解释道：“就剩下这个了，时间紧迫，你先去吃饭吧。”


    “好……”而听到这话的简意也并没有反驳, 昨天晚上和导师何敏聊到了快天亮的时候, 满打满算简意也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整个人此时此刻可谓是困得要死。


    就连程均的话也是连忙应了一声, 随后整个人便倒在了椅子上。


    而一旁的程均正端着两碗温热的粥走了出来, 见状眼中便闪过了一抹心疼, 道：


    “怎么了？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吗？”


    “嗯。”简意看了一眼被端到自己面前的粥，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便拿起筷子来。


    “那我去准备一些西洋参, 你今天带着去律所泡着喝吧。”程均倒是没有问理由，只是开口道，“咖啡因对心脏的负担太大, 尤其还是你刚熬夜之后。”


    “好。”对于这一方面来说, 简意倒是也没有太大意见, 听到这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算是默认了程均的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今天程均熬的粥是特别补气血的桂圆红枣粥, 就连往日的白水也换成了蜂蜜水。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有鸡蛋和牛奶，就连水果准备的也是蓝莓和切好的猕猴桃。


    “程医生是要养生了吗？”看着眼前这一桌子, 简意整个人惊讶了一瞬，紧接着便又笑着开口道。


    而对面的程均自然也将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脸上便微微露出了一抹笑容，道：“左右最近也是在家，索性就研究一些。”


    “毕竟，你这段时间工作繁重，身为你的家人，我们之间自然也是要彼此照顾的。”


    说这话的时候，程均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笑容，就连，丝毫没有因此居功的表现。


    仿佛这样对于他来说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


    突然听到程均这一番真心实意的话，简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句“感谢”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却被她及时咽了下去。


    “多谢。”只不过就在下一刻，她居然听到了程均的声音。


    “什么？”对此，简意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一句疑问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的声音，我听到了。”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之后，程均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歉意，“抱歉，实在不是有意偷听你的电话内容。”


    深夜里，一切声音都变得极其敏感，尤其是两人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而简意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听到程均这样说之后，她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又连忙摇了摇头：没事，不过，反倒是我要谢谢你，这段时间真的很麻烦你了。”


    突然间听到简意用如此客气的语气说话，程均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只不过在下一刻，他便看到了对方脸上捉狭的笑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同自己开玩笑，哑然失笑。


    “好吧。”程均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我的错，以后不会和你客气了。”


    “嗯哼。”听到自己满意的回答之后，简意挑了挑眉，将眼前最后一杯蜂蜜水喝完，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好了，我去上班了，你中午可以去吃好吃的了。”说这话的时候，简意已经穿好了大衣，看着窝在自己窝旁边的一狗一猫，以及穿着家居服站在自己面前的程均，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种自己是出门打猎的妻子，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丈夫和孩子。


    当然这一切想法，简意也都并没有开口，只是从程均的手里接过对方一大早起来为自己准备好的保温袋，随后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临近国庆假期，整个律所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简意这边刚将包放在工位上之后，随后便有人敲响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进。”这边简意还没坐下，听到声音之后便扬声道。


    进来的是已经进她组将近一个月的。


    “简律。”齐铭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见状便立刻打招呼道，“隔壁王律师今天请大家喝咖啡，我给您拿了一杯过来。”


    齐铭嘴上这样说着，眼神瞥见简意忙碌的模样，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直接将手里那一杯还没有拆开包装的咖啡连同吸管一起放在一旁。


    只是这一放不要紧，他的余光却是注意到了简意放在桌子上的饭盒，以及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啊对了，你把咖啡拿去给其他同事喝吧。”好不容易忙完自己手头的事情，简意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齐铭将咖啡放在桌子上的场面，见状连忙开口道。


    “哎？”而彼时的齐铭刚刚才将咖啡放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转头就听到了简意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的，他便看到简意在说完这话之后就拿起了一旁自己看了一眼的罐子，随后又从其中取了几片西洋参放在杯子里，然后就这样径直来到了他面前。


    齐铭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好给简意让开路。


    只是躲闪有些不及，简意拿着杯子的手肘还是控制不住地碰上了对方的肩膀。


    不过好在两个人的反应都足够快，简意手中的杯子并没有发生任何故障。随后，她更是连忙将杯子放在一旁，还没有等对面的齐铭说话，自己便抢先一步道：“抱歉，怎么样？伤到了吗？”


    “我没事。”只是在简意说完这话之后，眼前的齐铭便连忙摇了摇头，道，“是我避让不及时，这才撞了简律，按理来说应当是我道歉才是。”


    这话说得倒是很有水平，只不过此时此刻的简意显然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去注意齐铭隐藏在话语当中背后的意思，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来到了柜子前，拿起暖瓶。


    倒完水之后，她很快便去而复返，而齐铭自然也看到了她手中接着水的玻璃杯，脸上微微闪过了一抹错愕，开口道：“这是……”


    “啊，这段时间休息不太够，程均怕我猝死，所以就准备了这些参片。”将手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简意晃了晃手中的罐子，道，“要不要来几片试一下，毕竟是医生推荐的，说不准有用呢。”


    齐铭在听到简意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无端升起了一抹烦躁，他努力地想从简意的脸上反复确认对方的表情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简意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微微上扬，就连那双平日里平淡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淡的眸子里也多了几分平日里不常见到的亮光。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那日在海城大学见到的那一位抱着花束的高挑男人。


    齐铭的心里头突然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酸涩感。


    “来，你拿着这一罐还没有拆封的，出去和大家分一些吧。”只是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一重，眼前的简意已经将一罐崭新的还没有拆封的罐子放在了他手里。


    里面，正是简意口中说的那位程医生为她准备的西洋参和巴旦木。


    “这……”齐铭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拿着罐子的手还有些不知所措。


    “哦对了，记得代我谢过王律的好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简意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齐铭刚刚放在那里的还没有拆封的咖啡，道，“那么这杯……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交给你处理了。”


    “……好。”听到这话的齐铭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而打发走齐铭之后，简意自己也收拾地差不多了。随后，她便拿出手机来，思考片刻，最终还是给某个人发了消息。


    *


    医院里，章和刚刚结束了大查房。自从作为她在这里的带教老师程均因为某些原因被停职查看之后，她便来到了同组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手里。


    当然，这个医生同样也是程均在离开之前特意安排好的。


    程均离开之后，整个心外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气氛。金旺的事情，他们这些在同一科室里的人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发生在程均身上的这些事情也纯粹是无妄之灾罢了。


    只不过表面上的程序还是要走的。所以在程均来交接工作的时候，心外科的许多人也表现出来了理解和配合。


    只是即便是这样，可章和还是忍不住在各种时刻去回想程均还在时的模样，心中也就不由得生出几分对金家的怨怼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短暂地响了一下。


    从过往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来，章和连忙取出手机。出乎意料的是，上面竟然是简意的消息。


    [简：这段时间还好吗？有空的话，我们在市三院楼下的咖啡店见个面吧。]


    不过片刻，章和便想通了简意发这条消息的目的。自从上一次对方开导了自己之后，她一直都对简意怀揣着感激之情。现在对方既然主动相邀，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92章


    市三院楼下的咖啡店


    章和接到消息之后就来到了这里。简意还没有到, 她索性先选了一个靠窗的比较显眼的位置坐着。


    “您好小姐，需要点什么？”很快便有服务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


    “啊？”刚一坐下来的章和闻言短暂地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 点了点头，“先给我来一杯白开水吧。”


    说到最后，章和的声音都小了很多，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不自然地眨着。


    尽管已经在上次和简意谈完心之后就尝试着去改变自己, 且在她自己看来, 自己的身上也似乎发生了些变化。


    只不过在咖啡店里提出喝白开水这样与众不同的要求, 还是让章和本能地感觉到了不自然。


    “好的。”不过好在服务员的表情却是如常, 即便是听到了对方在咖啡店里喝白水的请求也并没有多询问些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便给她拿过来一杯装着温开水的杯子，道。


    “您喝完的话可以自行去那边的饮水机处添加。”


    从始至终, 她的语气十分自然, 就仿佛自己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客人了。


    而直到服务员离开之后，章和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双眼睛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发现大家依旧在聊天和玩手机, 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这让章和整个人这才渐渐地松懈了下来。


    好像……这个世界上也并没有那么多人在关注自己。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 章和忍不住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水是普通的饮用水, 喝到嘴里暖暖的, 咽下去之后, 口齿间还留有一抹回甘。


    章和逐渐有些上瘾。


    眼看着一杯水就让自己快要喝完的时候，简意这才终于姗姗来迟。


    平心而论，章和选择的这个位置也的确不错, 至少简意还在外面的时候，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人，快步走上前去。


    而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的章和就这样突然感觉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人，下意识便抬起头来。


    而后，对上的便是简意一如既往含着笑意的眼眸。


    只是尽管如此，可由于离得足够近，章和还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疲惫。


    那些被她按捺下去的回忆也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简意这边刚一将手里拿着的甜品放在桌子上，转眼间就看到了章和在一瞬间变得沉重的面容，眼中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的，简意便又将蛋糕放在了章和的面前，见对方依旧发着呆，顿了顿，这才又开口道：“来吧，要不边吃边谈？”


    这一道声音也成功地唤醒了那边还在发呆的章和。她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自己眼前的甜品，显然是已经明白了她们两人这一趟见面的目的了。


    而已经坐下来的简意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询问章和有关程均的事情，反倒是先扫码打开了咖啡店的小程序后，一双眼睛便顺势落在了对面的章和身上，道：


    “要喝点儿什么吗？我请。”


    在她这话音落下之后，简意也十分轻易地就看到了对面的章和脸上的表情。


    随后，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就当是这一次耽误你工作时间的赔罪吧。”


    而听到这话之后，章和也只好将自己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两杯咖啡很快就被端了上来，见状，简意这才看了对面的章和一眼，笑着道：


    “那么，我们就边吃边聊吧。”


    简意选的这一家咖啡厅环境清幽，隐私性也比较好，无疑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而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章和也点了点头，随后便缓缓开口。


    从章和口中说出来事情的版本和那日程均同自己所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只不过不同的是，章和叙述的却多了几分情绪。


    而且，简意还知道，在程均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里，医院那边多次以还在调查这个理由搪塞金家父母。起初还有些效果，只不过一次两次，时间久了，就连金旺的母亲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居然开始直接在医院门口大哭大闹，


    这下子，事情迅速传播开来。不只是他们心外，整个医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而至于金旺的姐姐金桂芝，见状则竟然直接开了直播，声泪俱下地在直播间里面讲述着自己一家的不幸遭遇。


    对于当代人来说，对于吃瓜这件事情总是冲在第一线的，尤其还是这种本来话题就比较敏感的医患关系，金桂芝这个并没有精心准备的直播间顿时就如潮水一般涌起了潮水般的人群。


    然而，就在简意专心致志地听着章和的话，企图从中找出一些重点的时候，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吵嚷的声音。


    “各位家人们，今天是事情发生的第五天啊，关于网络上盛传的海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收受高额医药费一事，目前医院方面还尚未给出明确答复，主播将持续为您跟进……”


    由于金桂芝的直播在网络上闹得实在是比较大，就连一些其他的无良主播也纷纷嗅到了这波流量，不少人都来到了医院门口进行直播。


    一时间，整个医院门口都满是吵闹的声音，甚至就连前来看病和住院的病人也纷纷驻足开始看热闹。


    而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甚至就连坐在咖啡店的简意和章和二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网络时代，有些人妄图借助流量裹挟众人，也有些人为了流量可以不择手段。


    而这二者，包括相当一部分的吃瓜群众，他们都意图在某种程度上掌控所谓话语权，最后也未必不会成为被流量裹挟的傀儡。


    作为律师，简意在自己有限的职业生涯当中已经见过了不少妄图借助所谓“群众雪亮的眼睛来还原事情真相”的事件了，所以对于那些为了流量而故意含糊事实的话语，她也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随后便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件。


    由于同城，再加上平台的推流机制，简意很快便找到了在市三院门口的那几个主播，又点进去看了一眼他们的主页。


    不出意外的，这些人的主页都是针对一些社会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并以此作为自己涨粉的手段。


    某种程度上，他们和那些只顾所谓一手新闻的无良媒体也差不多。


    而面对这些人，在自身的权益受到侵害的时候，就要勇敢地使用各种合法手段进行维权。


    一味的忍让，也只是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


    这样想着，简意便点进去了直播间，里面的声音透过手机的话筒传了出来，与窗户外面的吵嚷声逐渐重合。


    她打开了录屏。


    就这样，简意先后点进去了几个浏览量和观看人数比较多的直播间，将这些主播的话语一一都录了下来。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简意抬头，目光这才注意到了对面义愤填膺的章和，很明显是气急了，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愤怒。


    然而还没有等她开口，那边吵嚷的声音便传入到了耳中，比先前竟然是更加厉害。


    原来是金家父母和金桂芝来了。


    这几天，金家夫妻似乎是尝到了网络直播带来的甜头，从最开始的怒骂自己的女儿金桂芝之外，到了现在，两人居然也不避讳出镜了，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以程均为代表的市三院的恶行。


    而这些言语之不堪入耳，就连一向见惯了各种场面的简意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再看一旁的章和。很明显，对方估计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显然也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文静，整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一副气急了的模样。


    “对了，可以和你们院长说一下，这样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可以报警的程度了。”略一思考，简意的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下一刻，怒意正上心头的章和便察觉到自己的手里面突然被塞了一部手机。


    熟悉的触感，是自己的那一部。


    不出所料的，章和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一双眼睛便下意识落在了眼前的简意身上。


    只是当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手上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了震动声。章和本能地低头望去，看到的正是锁屏界面上简意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视频。


    虽然心中奇怪，可章和还是打开了视频。只是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她整个人都惊讶了一瞬。


    确切的说，这条视频是刚刚几个网络主播在直播间的发言。为了调动直播间的气氛，这些主播可是刻意夸大和歪曲事实，给市三院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


    而且直到现在，这个过程依然还在继续。


    楼下的动静巨大，自然也吸引了在医院里面工作的医生护士的注意。


    然而此时此刻，院长办公室


    听着走廊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声的讨论声，站在一旁的助理再一次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高大身影，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很轻易地就可以看到楼下医院门口吵吵嚷嚷的动静。


    助理这样想着，紧接着便别过头去。


    正好听到了不远处院长和人打电话的声音。


    “放心吧小程，你好好歇着，就当是放一个长假。”仔细听来，那道平日里有些威严的声音此时此刻竟然显得和蔼了不少。


    而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随后助理便听到了耳畔再一次传来了院长的声音：


    “放心吧，这边一切都好，不用你担心。”


    听到这话的助理想到自己在进来时外面传来的污言秽语，闻言就想要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他的一双眼睛也透过窗户落在了楼下。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在楼下围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尽数散去，现在只剩下保洁在打扫着满地的狼藉。


    这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助理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下一刻，手机轻震，自己的邮箱里面便多了一条视频。


    是一封匿名的邮件，他满腹疑问地打开，里面只有一条视频和一段话。


    视频自动播放，画面竟然还有些熟悉。


    正是刚刚在医院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事实上不仅如此，在视频的最后，还有几个主播个人页面的截图，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好几万粉丝虾大主播。


    同时也都是在这一次事件当中带节奏带得最欢的那几个。


    身为三甲医院院长的助理，平日里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自然在一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退出去，然后保存视频，这一番操作可以说已经是驾轻就熟。


    而在保存完成之后，助理也成功看到了上面的留言：


    尊敬的市三院领导，我是贵院程均医生的病人，程均医生医术高超，待人温和有耐心，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会受贿的人，恳请贵院可以还他一个清白。


    即便是在医院里这么多年，见识了这么多人情冷暖，可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助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温热，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站在窗户边上的那人身上，将手机递了过去。


    “而且，”下一刻，助理感觉到自己手上的重量一空。而与此同时，张院长的声音再一次透过空气传入到他的耳中，“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造谣污蔑的证据，等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后，今日恶意中伤的这些主播以及始作俑者，一个都别想逃过。”


    助理还是第一次见院长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都下意识身子一抖。


    至于手机那头，听着从听筒里传来的义愤填膺的声音，程均的嘴角一如既往扬着浅浅的笑容。


    在这之前，他就已经默默地将音量调小了些。


    “好，那就麻烦张叔叔了。”


    今天这趟电话来得突然，彼时的程均正在做着家务。而在挂断电话之后，他看着打扫得已经差不多的房子，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不过十点出头。


    自从停职在家之后，虽然也会去医科大上课，但相较于往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程均倒是感觉轻松了许多。


    而就在他脑海当中浮现出这个想法之后的一瞬间，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状便拿起手机来。只不过在看到上面的消息之后，他那双在刚刚还十分冷静的双眸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便漾起了一抹浓浓的温情。


    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消息。


    [简：中午十一点，在悦轩坊见一面吧。]


    第93章


    律所的工作平日里是很忙的, 尤其是现在她还要关注程均的事情。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对方并不占理，就算是闹得法庭之上，他们也说不出个一二三了。


    但即便是这样, 可简意却是半点儿都不敢放松。为此, 她甚至还专门咨询了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的导师，也很快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约她今天中午十一点在悦轩坊见一面。


    工作时的时间流逝得总是特别的快，时间转瞬即逝。


    正好简意也趁着这段时间将手头的资料又都看了一遍，连同上午和章和见面时得到的信息一同, 大致将事情的经过也都整理明白了。


    事实上, 这就是一次十分简单的讹人。金旺虽然现在已经入狱, 可他在市三院里治病住院所花费的费用也并不会因为他的入狱而消失, 反倒是会因此而落在身为父母和姐姐的三人身上。


    时至今日, 简意也不想追究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主意了, 即便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闹钟适时响起，也扰乱了她的思绪。


    简意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是十点半——一个驾车在市中心也不会堵车的时间。


    她收拾好东西, 拿起车钥匙。自己在系统当中提前申请的外勤已经通过——确认好这条消息之后，简意便又退出去看了一眼工作消息，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之后, 这才关了手机, 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便来到了悦轩坊。


    悦轩坊位于海城大学附近, 当时还在读书的时候, 简意和舍友便很喜欢来这里吃饭这里的饭菜物美价廉, 性价比高，可以说是海城大学生聚餐吃饭的御用场所。


    简意到的时候，距离十一点还有十来分钟。她先是确认了包厢的位置, 随后又和服务员确认了一会儿要来的人员。


    而就在这个时候，简意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她拿了出来，屏幕上赫然是一条微信消息。


    [AAA心外程均：我已经到了，如果你还忙的话，将包厢号告诉我，我直接过去就可以。]


    这条消息是一分钟前发的，看到消息的简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里，身着浅色风衣的男人拿着手机站在门口，一双眼睛还不忘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向里头张望着。


    而后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某处。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简意嫣然一笑。


    风铃声响起，简意看着原本还在外面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将打了一半的字删除。


    “包厢号是7603，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到。”收起手机，简意看了一眼眼前的程均，开口道。


    “好。”将包厢号默默记在心里，程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眼前已经将头转过去的简意，道，“用不用我留下来帮忙？”


    “没事，我自己能搞定。”彼时的简意刚刚和店员确定下来了忌口，听到程均这样说之后，她整个人转过头来，本能地回了一句。


    而程均在听到这话之后便也不再多问。只不过就在下一秒，他却听到了简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对了，这边的菜还不错，我上学那会儿经常过来吃，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划拉着点菜用的平板，简意十分自然地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在简意说完这话之后，从门外走进来几个说说笑笑的年轻人，看着应该是附近的学生。


    程均本硕博虽然都是在海城读的，可成日里课程和实验几乎是占满了他生活的全部，后来他又在医院实习，少有的几次出去吃饭竟然也只是因为课题组的安排。


    满打满算几年下来，他居然也没有正经的出去吃过几次饭。


    程均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恍惚。


    那边，简意在说完这话之后就将平板调转了个方向，只是抬眼间便看到了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带着一丝与平日里并不相同的怔愣，于是便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门口空无一人。


    然而下一刻，手上一空，简意这才发觉自己的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双纤长的手接了过去。转头望去，入眼便是程均一脸专注的模样，就像是在面对


    自己上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还是两人一同在沙发上工作，自己无意间看到了对方修改论文，脸上露出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简意的心里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倒是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够在程均的脸上看到这样为难的表情。


    然而就在下一刻，手上的重量却去而复返。看着手里熟悉的平板，简意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却正好与对方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下一刻，她连忙低下头去，一双眼睛便慌乱地落在了平板的点菜页面上，果不其然在上面看到了对方新加的菜。


    虽说是简意主动提出来让自己点菜，可程均点的倒是也不多，也只是多了一两样而已。


    只不过简意却注意到这其中多出来的一壶山楂陈皮水，愣了一下。


    “菜单上的菜大都是偏辣的炒菜，虽然味道不错，可却太过油腻。”似乎是读懂了她的疑惑，下一刻，程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而用山楂和陈皮煮水，有解腻养胃的功效。”


    可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程均的语气依旧十分平淡，仿佛只是进行科普一般。


    但简意显然是将这些话听了进去，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她便又打开了平板，去掉了几道辣菜。


    何敏喜欢吃辣，这一点在她自国外开完学术会议之后回来可谓是达到了极点。


    果不其然，在看到菜单上满满都是独属于家乡的美味佳肴之后，何敏那双素来便有些严肃的眸子当中顿时便迸发出了一抹亮光。


    而作为招待的简意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身旁的程均看到简意微微扬起的嘴角，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对了小意，介绍一下。”入座之后，何敏便指着身旁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开口道，“这位是我好友的孩子，京华律师事务所的沈安律师，对于侵犯名誉权这类案子，他这方面的案例比较多，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最近这几年，何敏已经将重心放在了学术方向。虽然依旧在关注业内近况，可到底还是不如像沈安专攻这一方面的律师来得靠谱。


    简意也知道这一点，原本她也只是向导师寻求一些建议，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摇了一位大拿过来。


    虽然是不同领域，不过简意也倒是经常在微博上刷到京华律师事务所的大名，身为经常处理这些舆论事件的事务所，甚至就连娱乐圈那些大热的明星都找过这名叫沈安的律师。


    “你好沈律师，我是简意。”毕竟是同行，又是前辈，所以简意主动伸出手来问好。


    “你好，我也跟着何教授叫小意吧。”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一副金丝眼镜衬得他整个人文质彬彬的，“不用客气，今天是私下里相聚，就叫我一声沈叔叔吧。”


    “好。”闻言，简意笑着点了点头，余光还不忘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均。


    却见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旁。随后，他一双修长的手就拿起来了茶壶倒水。


    好吧，果然还是那个体贴周到的程教授。


    这样想着，简意便回过神来，笑着道：“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沈叔叔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些，您先随便吃一点儿，下一次我再给您赔罪。”


    而就在她说完这话之后，手边已经多了一杯热茶。随后，简意接了过来，将另一杯相继放到沈安和何敏的手里，又看了一眼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程均，介绍道：


    “老师，沈叔叔，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程均，这次案件的当事人。”


    而程均也适时地露出来了一抹笑容，礼貌道：“何教授好，沈律师好。”


    程均的名字何敏自然也听说过，只是还没有见过真人。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她一双眼睛就顺其自然地落在了程均的身上，其中还带着一抹打量。


    而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随后便回以一抹温润的笑意，整个人既不自傲，也不卑微。


    何敏是何许人？自打程均进门的时候，她嘴上虽然和简意还有沈安聊着，余光却是一直都在打量着这一位自己学生经常提起的人。


    此刻见到对方这样的表现之后，她在暗中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自然也逃不过自打介绍完程均之后便一直观察着两位前辈一举一动的简意。


    而趁着两位长辈眼神交流的功夫，简意也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均，却见对方面色平静，端的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乍一看过去，倒还真有几分“君子如玉”的做派。


    简意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对方在批阅论文时那深深皱起的眉头，看向程均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染上一抹笑意。


    “是个踏实的年轻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敏的声音适时响起。


    再看一旁的沈安，在何敏说完这话之后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她的观点。


    “你也跟着小意，叫我沈叔叔就好。”又聊了片刻，沈安开口道。


    “是，沈叔叔。”程均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简意忽然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带程均拜访父母的时候，对方也是在三言两语之间，便给自己那一向挑剔的父母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只能说，不愧是程医生。


    第94章


    一句“沈叔叔”算是在无意当中拉近了简意和程均夫妻俩和沈安之间的距离。


    不过值得关注的是, 这一场由简意牵头的聚餐，众人话题围绕着的却都是程均。


    这倒是也不奇怪，甚至说还是简意刻意引导的结果。


    尤其是桌子上四个人全部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 只有一个沈安是因为在国外深造, 毕业后先是留在那里，最近几年才又回来发展。


    而简意看着程均，惊讶地发现对方在面对何敏和沈安两位长辈时，身上居然少见地多了几分拘谨, 就连说话时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一旁的何敏虽然也时不时地搭着话, 只是目光却也不忘时刻关注着简意。


    只是到了后来, 在又一次无意与那道目光对上之后, 程均原本十分流利的说话声居然少见地卡了一下。


    不过好在最终, 还是上菜的服务生过来解救了他。


    简意事先并不知道何敏今天会带客人来，所以点的菜的口味都是以辣为主。不过好在沈安本人本就是喜爱美食的人, 自然也是能够吃辣。


    这倒是让简意的不安感在无形当中消减了不少。


    悦轩坊僻邻大学城, 何敏之前也曾在这里吃过，对于这里的评价也不算低。此刻眼见着一盘盘菜被端了上来，她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


    “你好, 再上一壶山楂陈皮茶。”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 简意敏锐地注意到了桌子上已经快要见底的茶壶, 拦住要离开的服务员, 开口道。


    而她的这一动作也成功引起了身旁程均的注意。正好这个时候, 那边何敏去接了电话, 程均索性就直接寻了个机会来到简意身旁。


    “老师似乎很喜欢你。”和服务生交代好之后，简意看了一眼身旁的高大身影，忍不住开口。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 平日里绝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的程均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而这也让简意忍不住抬头望去，结果便看到了对方神情复杂的模样。


    “小程，小意，快过来吃饭。”就在这个时候，沈安的声音就这样突然响起。


    虽然心中有意询问，可现在很明显并不是单独说话的好机会。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简意也只好将心中的疑惑撇下，随后和程均两人一起又坐了过去。


    作为这里资历最深的人，何敏毫无疑问是坐在主位的。


    至于程均和简意两个小辈，则是十分自觉地承担了摆盘和倒茶的任务。


    当然，在程均又一次拿起茶壶的时候，何敏的目光这才从他的身上略过，最终落在了那一壶茶上。


    而简意和程均自然也接收到了这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平日里在外面也算是运筹帷幄的两人，此时此刻活像是在组会上被导师点名的学生一般，一句话也不敢说。


    旁边，沈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紧接着，他的声音便适时响起：“嗯，这茶不错，酸甜可口还解腻。菜也好吃，可是比国外那些不是油炸就是生的的食物好太多了。”


    沈安这话夸张归夸张，可总归也是发自内心。而经过这一会儿的相处，两人也知道对方说这话时有几分真心。


    更何况，程均也注意到了一旁一直不苟言笑的何敏在沈安说完这话之前，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口。


    一旁的简意自是将这一切全都收入眼底。见沈安这样的动作之后，她心头压着的那块儿大石头这才在一瞬间落了地。


    而后在下一刻，她的目光便忍不住落在了身旁的程均的身上，却见对方的表情比先前还更严肃了几分，只见他一双眼睛落在那边的何敏和沈安的身上，简意居然少见地从对方的眼神当中看出来了几分紧张，心中不由得诧异起来，随后又哑然失笑。


    原来程教授也有今天。


    这边的两人还在等待审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坐在主位上的何敏这才终于点了点头。


    见状，简意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她便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均，不出意外的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同样的劫后余生。


    “不错，好久没来了，竟然还有些怀念。”饭桌上的何敏褪去了先前的严肃，整个人也变得温和了许多，也会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而得益于此，这一顿饭的氛围也没有程均所想的那样严肃。不仅如此，似乎是何敏和沈安说了什么，两人因此达成了某种共识。在吃饭的后半段，沈安“状似无意”地问起了两人之间的事情。


    听着这突然转变的话题，简意和程均两个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


    程均本能地觉得简意会不喜欢这样私人的问题，下意识就想要开口解围，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开口，那边的简意就抢先一步开口，将两人之间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在说这话的时候，简意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这让原本在一旁充当着“护花使者”的程均倒是没有了发挥的余地。


    自打毕业之后，简意和何敏见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少了不少，只不过平日里空闲的时候，两人偶尔也会通话，只不过这一次因为两人都忙，隔得实在是久远了些，就连上一次和师兄见面的时候，对方也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


    更何况简意本就因为自己没有主动和导师说自己结婚的事情而感到愧疚，要知道何敏不仅在学术上要求严格，在生活当中也是十分关心自己的学生，简意在学校时没少受对方的照顾。


    可以说，在她的心里，何敏不亚于自己的第二个母亲。


    这些，何敏显然也知道。所以在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她面上的表情


    “结婚是件大事。”这是何敏一直以秉持的观点。


    而简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在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她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旁的程均，嘴角浅浅扬起，道：“谢谢老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事实上，不只是何敏，她身旁的不少人在听说自己要结婚的消息之后，都曾经同自己说过这件事情。


    有的时候，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当你不结婚的时候，几乎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提醒着你应该结婚了。


    而等到你真的要宣布结婚之后，他们便又都会对你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简意深知自己改变不了其他人的想法，不过她确信自己能够在面对这样的问题之后，能够问心无愧地说出自己并不后悔。


    即便现实瞬息万变，可能终有一日，他们之间会走到尽头，可至少在过去的时刻里，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决定了，这就够了。


    这顿午饭可谓是十分愉快。只不过因为简意下午还有工作，所以招待二位的事情就落在了程均的身上。


    对此，在场的几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而沈安更是直言程均为人妥帖，两人一见如故，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也正好他们之间再聊一下案情的细节。


    就连何敏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简意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三人又聊了几句之后，见时间实在是快要到了，简意这才站了起来，拿着包来到楼下，准备结账离开。


    只不过当她来到前台的时候，却被人告知账单早已经被结过。


    像悦轩坊这样的地方，一般在预订的时候会交一部分订金，事后再进行补全。


    而简意在听到前台的接待人员这样说之后，脸上难得闪过了一抹惊讶。只是这一抹表情在见到一同过来的程均、何敏以及沈安三人之后，转瞬便化为了乌有。


    “怎么了？”简意脸上这一抹一闪而过的情绪很快便被赶来的何敏注意到，随后便下意识开口道。


    而一旁的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简意整个人的异样，他的目光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服务人员的身上掠过，又落在了简意的身上，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在下一秒，简意摇了摇头，目光也随之落在了程均的身上，道，“我刚刚问了这位小姐，请她推荐了一下附近比较好的景点。”


    虽说在场的几位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但几人平日里也都不是什么有时间的人，所以如今这样想着，竟然没有一个确切的游览路线。


    这对于做任何事情都要提前制定计划的简意来说，无疑是不符合她的风格的。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站在那里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程均自然能够理解简意的想法，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她的想法。


    不过好在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见多识广，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连忙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宣传手册，道：


    “这是附近这一块儿比较推荐的景点，都是我们本地人比较推荐的。”


    这是将他们都当作外地人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简意也并没有揭穿，脸上反倒是扬起了一抹笑容，接下：“谢谢。”


    而在她说完这话之后，身侧却忽然伸出来了一双手，将自己手里的宣传手册接过。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简意愣了一下，紧接着便下意识抬眼望去，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程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身旁。


    程均自然也将她脸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简意别过头去，一双眼睛便落在了对方手上，却见程均正凝眉看着手里的手册。那严肃的神情，仿佛此时此刻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样重要的科研难题。


    而站在不远处的何敏自是将两人之间的互动都收入眼底，看到简意脸上那一抹浅浅的幸福时，她忽然想到了那天深夜的场景。


    在快要结束这场通话的时候，何敏曾经问过简意一个问题：


    “这么上心，朋友吗？”


    彼时，简意并没有向何敏言明程均的身份。


    “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吧。”而在她说完这话之后，电话那头又再一次传来了简意的声音。


    而听到这话的何敏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并没有挑明。


    身为律师，即便是亲近的人，关于当事人的信息，在没有经过对方同意的时候，也是不能泄露的。


    简意和何敏两个人自然也都清楚这一点。随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何敏又开口道：


    “既然这样的话，那改天带他出来见个面吧，顺便聊一聊。”


    第95章


    在读书时期, 简意就曾经不止一次见识过何敏对于学术的严苛。


    后来，即便是自己已经执业，可遇到事情, 对方还是会为自己解惑。


    就像这次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 简意便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那天和何敏打电话打到凌晨时的场景。


    即便是毕业多年，可在面对何敏十分专业且一针见血的提问的时候，还是不由得让她回想起自己尚且还在求学的时候，在上课和汇报进度时才能够体会到的那一份紧张。


    思及此, 简意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已经和何敏以及沈安两人讲述着自己下午计划的程均, 眼中便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同情。


    而不远处的何敏和沈安两人正如她所想的那般神情专注, 直到程均说完之后, 两人这才点了点头。


    简意很明显能够感觉到在两人做出这一番反应之后, 身旁的人的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随后, 她的脸上也染上了一抹笑意，紧接着便要忍不住开口揶揄。


    只是当简意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却听到程均忽然开口道：“不是说下午还要开庭吗？这边有我照顾就可以。”


    说这话的时候, 程均语气依旧温和如常，仿佛这只不过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提醒罢了。


    如果不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简意能够十分清楚地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垂的话。


    几天下来，简意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平日里端着一副稳重可靠且无懈可击的程均屡次受挫的模样。


    此时此刻, 她心头忽然涌现超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逗弄对方的想法。


    只不过简意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 下一刻, 耳边便传来了何敏的声音：“工作为先,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这边还有小程照顾, 你去忙自己的就行。”


    “是啊是啊……”一旁的沈安也跟着开口，相较于何敏一如既往的严肃模样，沈安的语气倒是温和了不少。


    事已至此, 简意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从程均的手里面接过外套和包，转身走了出去。


    简意并没有说谎，从悦轩坊离开之后，她便驱车去了法院开庭。


    等再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景色已经是日落西山。


    程均的消息是十分钟前发到手机上的，里面大致说了一下下午的情况。光从语言上来看，这一次三人行似乎还算是比较平淡，至少并没有发现简意预演当中的事故。


    看着结尾处“路上小心”的话，不知怎的，简意忽然想到了下午在分别的时候，程均和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心中顿时便有一股暖流涌过。


    天色将暗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卡宴停在了停车位。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小臂上还挎着深色的包。


    这段时间海城昼夜温差比较大，即便是简意已经穿着大衣，可还是被外面的温度和冷风吹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而这也让她高度集中了一下午从而有些混沌的脑子变得清醒了不少。


    抱着这样的心态，简意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只是当她来到后备箱准备取东西的时候，却有一双修长的手先她一步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简意短暂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便转过头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提着自己刚刚在超市里买的东西的程均。


    “怎么下来了？”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后备箱，将其关上，简意这才开口问道。


    “想着你应该快到了，所以就下来找你了。”将怀里揣着的东西交到简意的手里面之后，程均温和开口道，“最近天气是有些冷，先拿着这个暖暖手吧。”


    而在程均说这话的时候，简意也看清楚了程均放到自己手上的东西——是一个还散发着暖气的热水袋。在这寒凉的秋夜里面，简意忽然感觉到没有那么寒冷了。


    两人相伴着回到家，走在前面的程均将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分类的时候，简意便将一路揣在怀里的热水袋放在玄关上，随后便弯下腰去换衣服。


    “厨房里有姜汤，一会儿过来喝点儿吧。”等简意换好鞋子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手里拿着已经分类好的东西，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空气当中，姜片和红糖的香味混合交织在一起，倒是驱散了不少两人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元宝和团团刚洗了澡，正是清爽的时候。简意摸着怀里蓬松的猫狗，感受着松软的触感，满足地点了点头。


    程均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猫一狗窝在沙发上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抹浅笑。


    元宝自然是第一个注意到站在那里的男主人的，随后便是女主人。彼时的简意刚将手里的空碗放下，随即余光便注意到了站在那里的程均，立刻便站了起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和你一起……”


    今天简意回来得比较早，所以程均还没有做饭。简意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准备着食材，看到突然进来的身影，程均手上的动作短暂地停了一瞬，很快便又恢复了动作。


    “来，我来帮你切菜吧。”简意看着一旁正微微低头洗着菜的程均，随后便拿出来了案板和菜刀，顺手将手伸到了一旁的沥水篮里。


    听到这话的程均本能地想要拒绝，只不过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便点了点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客观来说，简意的刀工并不差。三两下就将藕片切好。


    而身旁，程均已经打好了煤气灶，青椒下锅，顷刻间便冒着几缕轻烟。


    趁着对方煎青椒的功夫，简意便从旁取出皮蛋剥好，又拿了碗来调料汁。


    那边，程均看着锅里的青椒，下意识便伸出手拿盘子。


    然而还没有等他的手触碰到碗柜，下一秒，手上一重，一个崭新的盘子便已经被放在了程均的手上。


    而他的面前，已经切好的皮蛋被整齐地码在碗里。往上面喷了一点油之后，程均小心翼翼地用锅铲压扁，眼看着里面的青椒变软，外皮也呈现出虎皮状，程均这才将青椒放到手边简意早已经准备好的盘子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程均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简意身上，最终又落在了她调料汁的手上，和自己手上的茧子不同，那双手修长而又白嫩，一看便不是经常下厨房的手。


    可即便是这样，简意在厨房里的一举一动却依旧令人赏心悦目，也成功吸引了程均的目光，就连对方是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都不知道。


    今晚的程均似乎格外不对劲。


    这份感觉在简意接连喊了对方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变得格外强烈。而这一次，她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碗。


    简意的动作并不算轻，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足够近。所以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程均的注意。


    只是当他回过神来，对上的就是简意那一双若有所思的眸子，瞳孔微缩。


    不过也只是须臾，程均脸上的表情便又恢复了正常。他回神，目光也随之落在了简意的身上，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四目相对，程均自然也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探究，以及，自己所不能忽略的那一抹担忧。


    只是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却又不容忽视的烦躁，就连程均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程均的变化也被简意看在眼里，对方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怪异自然也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能够让一向游刃有余的程均变得心不在焉，简意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小事。


    只是即便是这样，可她也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两人坐到餐桌上之后，看着对方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简意这才开口道：


    “先吃饭吧，如果吃完饭之后还是觉得烦恼，不妨和我说一说。”


    即便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亲密了许多，可简意却并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即便她隐隐觉得，身为夫妻，自己应当知道对方心中的烦扰。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程均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即便话是这样说，可在吃完饭之后，简意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已经去书房处理工作邮件的程均，还是忍不住来到阳台，拨出了那个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被接起，那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很抱歉老师，这么晚打扰您。”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露台，简意看着窗外早已经亲眼目睹了无数次的景色，目光也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行了，白天咱们聊的闲话也够多了。你在这个时候特意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直接说罢。”电话那头，何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自己学生的长篇大论。


    而电话这头的简意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老师果然慧眼如炬，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们下午……”


    ……


    直到将邮箱里面的最后一篇论文批改完毕，程均摘下眼镜，一只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而另外一只手便下意识地伸向一旁，熟练地拿起杯子，放到嘴边。


    想象当中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液体并没有如他所愿进入口中，程均有一瞬间的惊讶，这才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见底的咖啡杯。随后，他站了起来。


    简意和程均都是离不开咖啡的人，再加上这段时间程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里工作，所以便也买了一些。


    只是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盒子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环顾四周，元宝和团团两只正百无聊赖地窝在自己的窝里，而简意的声音正从露台传来。


    程均不自觉放慢了动作。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依稀还可以看到简意的脸色。对方的表情十分专注，握着手机的手指纤长，仿佛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见状，程均轻手轻脚地来到了距离简意更近的柜子旁，打开，专心地在里面寻找着咖啡。


    与此同时，简意和电话那头通话的声音也隐约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这样吗？那……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和他……一切都好……”


    程均终于找到了简意常喝的咖啡，是一种比较苦的浓缩咖啡液。


    他从里面拿了一条，随后便又将剩下的放好，作势就要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下一刻，简意的声音又再一次传入他的耳中。


    “放心吧老师，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我会共度一生的人。”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思考片刻，最终，程均还是折返，随后又从一旁的箱子里面拿了一盒牛奶。


    第96章


    简意打完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将近两个小时的站立, 更何况还要保持着高度的注意力集中，简意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和身体都陷入了久违的疲惫。


    现在的她，迫切地需要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来帮助自己提神醒脑。


    然而就在下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简意忽然感觉到空气当中传来了一股十分浓烈的咖啡的香气。


    令她惊讶的还不只是这些。这股混合着咖啡和牛奶的醇厚香气。


    是自己喜欢喝的味道。


    过于混沌的脑子叫她无暇去思考这味道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或许在简意的心里，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这边，程均端着温热的咖啡从厨房里出来，眼中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丝温和。


    只是下一刻, 他却径直撞进了眼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到简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程均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看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程均手上的这个用来喝咖啡的杯子是自己买的, 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 属于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一种。


    他料想简意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并不只是为了看一眼自己手上的杯子, 而紧接着，简意的声音便突然响起：


    “一会儿忙吗？”


    程均本就是忙完了才出来接的咖啡, 听到这话之后自然是摇了摇头。


    而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就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眼前的简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也在不经意当中放松了许多。


    “那我们去聊聊吧。”将心中的浊气吐出来之后, 江建议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就连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好。”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 程均也答应了下来。


    见状, 简意点了点头, 随后便伸出手来。


    站在对面的程均见状, 脸上快速地闪过了一抹错愕。


    然而做出这一切的简意却是面色平淡，她的手越过程均的腰部，最终落在了位于他身后的灰色柜子的把手上。


    程均的目光注意到了简意的动作, 随后身形一动，将放着咖啡液的地方让开，自己便端着刚刚随手放在边缘的尚且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来到了沙发处。


    等到简意冲好咖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程均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在看。见到她来之后，又将书放了下来。


    而简意见状，索性也将手里的咖啡放下，随后就这样坐在了程均的身旁。


    沙发下陷，程均感觉到身旁的人，心中居然无端打起了小鼓。


    他下意识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浓郁的咖啡混合着奶香，叫他的心稍稍平复了些，也有余力去思考当下的情况。


    记得上一次两人这样面对面谈话，还是在确定要同居。那时候的两人，正在为同居的事情商量着。


    不得不说，在大事上，简意和程均两个人极其相似，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要将其完成得尽善尽美。


    而那个时候的简意也和现在一样，也是像如今这样，严谨而又认真。


    尽管今非昔比，可时隔多日，再一次看到简意这样的表情，程均的脸上也下意识染上了一抹严肃。


    “好吧，首先，我今天的情绪确实不好。”温热的咖啡让程均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他看着对面的简意，率先开口道。


    而彼时的简意也正端着杯子，纯正的咖啡液体过于苦涩，却也达到了提神醒脑的效果。


    只是她脸上的细小表情还是被坐在身旁的程均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冰箱上，道：“要不要来一点牛奶中和一下苦涩？”


    “不用。”闻言，简意摇了摇头，既然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已经开始，那么就得一鼓作气将其解决才是。


    这也是简意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好。”相处这么长时间，程均自然也知道简意的性格，闻言点了点头。


    而对面的简意自然也将程均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多了几块儿奶糖。


    不出所料的，简意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与程均的目光对了个正好。


    下一秒，对方的声音响起：


    “为此影响了你的情绪，是我的错。”


    简意没料到对方上来先是一句道歉，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惊讶。不过她很快地便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而对面的程均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喝咖啡，而是接着刚刚的话，又接着道：“下午发生的事情就是我同你在微信上说的那些。只不过在游玩的时候，除了公事之外，我同何老师还单独聊了一会儿。”


    听着程均这样说，简意想到了刚刚在电话里何敏和自己说的几乎如出一辙的话，眼眸便微微深了些。


    她素来知道老师行事光明磊落，向来是不屑于做这些欺骗之事的。


    而程均，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对面，程均依然在解释着下午发生过的事情。只是正如他最开始说的那样，整件事情同下午简意在手机里面看到的并没有什么差别，而简意也并不关注这些，只不过对程均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还是比较关注的。


    “下午，我们在聊完案件之后，何老师便询问了我有关我们两个结婚的事情。”


    事实上，这件事情早在饭桌上就已经提起过了。当时简意也只是说了他们两个工作都忙，也就是将这件事情打哈哈过去了。


    当时的何敏并没有多说什么，简意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倒是没有想到的是，何敏居然会趁着自己下午不在的时候，单独找程均说这件事情。


    当时在领证的时候，由于两个人都比较忙，所以简意和程均在婚礼和婚纱照这件事情上都达成了一致——暂时都不办，等两人都有空的时候再说。


    事实上，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原因。


    而另外一个在简意看来同样严肃的原因，是她从心里觉得，自己和程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可以做这件事情。


    对于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善尽美的简意来说，婚纱照和婚礼这两样东西，一个是记录爱意，一个是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爱意。


    但是在此时此刻，听到程均再一次提起有关婚礼的事情之后，简意又在脑海当中细细思考了一番，心中对于这两件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反感了。


    婚纱照一事，两人早就在先前就已经商量好，只是婚礼一事，尽管她先前也已经表示一切都听程均的意见，可自从上一次对方提起过一嘴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


    简意想事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向来都十分严肃。而这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无疑是十分难接近的。


    不过这些对于程均来说反倒并不是什么大事。他面色如常，甚至还因为将心里一直藏着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之后，整个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意，整个人也都随之轻松了不少。


    “婚纱照的话，吴傲兰的离婚案是在十月中，这样算起来，到十一月的话，我应该会有时间。”说这话的时候，简意的神情严肃，让程均怀疑他们两个人仿佛置身于会议室里。


    而与他相反的是，简意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突然变得怪异的脸色，反倒是自顾自地接着开口：“至于婚礼的话，这个可能就需要放到年后来了。”


    “毕竟你也知道，律所年底的事情多，等过了年，我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年假休下来。”


    说完这话之后，简意的目光这才落在了程均的身上，却见对面的人并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的那般模样。


    难道是自己刚刚的安排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简意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眼前的程均愣了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不过很快的，他便反应了过来，连忙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是，我和你说以上这些，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催着办婚礼。”


    只不过在听到简意这样说之后，程均的心里头还是泛起了一阵甜蜜。


    而简意听到这话之后，心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惊讶，随之而来的便是妥帖的暖意。


    而后，她点点头，开口道：“那么，如果是因为办婚礼这件事情的话，我依旧保持我的观点。如果你想要办的话，那我这边全权答应，只是在时间上，最早也是年后。”


    简意这一番话倒像是总结一般。只不过在她说完这话之后，对面程均的脸色却并没有如她所愿表现出来了所谓的轻松。


    这让简意刚刚才稍微放下去的一颗心又忍不住悬了起来。


    刚刚在打电话的时候，何敏将下午在三人之间发生的事情也都说了一遍，只是却对一件事情语焉不详。


    简意还记得她当时的原话。


    “有一件事情，老师必须要和你道歉。”


    “我和程均两个人下午是聊了一会儿，虽然你我相识也不过短短几年。相较于你的父母和自己来说，我似乎并没有什么足够的理由去过多掺和你的事情。”


    听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简意的眼眸深了些，她刚想说些什么，然而那头的何敏却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而是又紧接着开口道：


    “只不过这件事情虽然与你有关，但是却是发生在我和程均之间的。我虽然无意隐瞒，但是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我也和他说过。”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由他亲自来告诉你。”


    回忆散去，何敏的话又浮现在脑海当中，何敏话语背后的意思也已经明朗。


    现在看来，刚刚询问婚礼仪式的事情是一项。


    以及……还有另外一项，是程均还没有和自己说的。


    程均，他，会说吗？


    第97章


    只是在简意沉思的时候, 程均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还有一件事情。”


    而就是这一句话，却十分迅速地打断了简意的思考，让她猛地抬起头来。


    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说这话的时候，程均脸上的表情居然少见地多了几分羞涩。


    上一次见这副模样，简意还是在对方见何敏的时候才见到过。


    不过经过她再三观察之后，还是确认对方的脸上并不是刚刚那种僵硬之后, 脸上的表情这才松懈了些。


    “今天下午, 何老师曾经问过我, 和你结婚, 到底是不是基于我的自愿。”


    几乎是在程均说完这话的一瞬间, 简意便想到了那日和何敏在电话里的谈话。


    相同的话, 老师也曾经问过自己。


    虽然在决定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无比确定自己与彼此共度一生的心情。


    但这么长时间, 简意也并没有问过程均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这句话突然从对方的口中提出, 不知道为何，简意的心中居然也少见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紧张。


    “我说，当然。”而后, 程均的声音就这样在耳畔响起, 让简意蓦得抬起头来。


    正好撞进了程均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刚刚的程军因为看书而戴着的银色眼镜还没有摘下。不过即便是这样, 可简意却依然能够透过镜片, 窥见对方眼中的闪闪荧光。


    耳边, 程均的话还在继续。


    “而且, 这份心意，在我有限的人生当中，是不会改变的。”


    说这话的时候, 程均忽然摘下了眼镜，好让简意能够更清楚地看清他的每一处动作。


    ……


    即便心中早已经有所猜测，可这样的话经由程均的嘴再一次说出来之后，还是用这样庄严得如同宣誓一样的语气，还是让简意忍不住为之动容。


    直觉告诉她，她现在应当做些什么。


    平心而论，在说出这样一番话之后，程均的心情居然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正如他一开始那样，在某些特定的氛围下，有些在平日里提及或许太过于突兀的话，也能够顺其自然地说出口来。


    只是在下一刻，他的怀中却突然多了一抹温润的触感。


    紧接着，混合着浓香咖啡和拿铁的香味扑面而来，和自己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在人与人的交往当中，适当的肢体接触会有助于向他人释放自己的善意。例如握手，例如拥抱，例如……亲吻。


    而对于简意来说，她曾经和许多人握过手，也曾经接受过来自委托人以感谢为名的拥抱。


    但主动去抱其他人，这还是第一次。


    当然，身为这个动作的承受者，程均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也很快便适应了这一举动。下一刻，他抬起双手，就这样环住了简意的肩膀。


    一切，都十分地顺其自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本能地想要从眼前宽阔的怀抱当中离开。


    只是下一刻，那双手却像是有眼睛一般，又默默地收紧了些。


    由于低着头，简意并不能够看到程均的表情，只有对方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耳边，是有节奏的心跳声。


    透过这些，简意仿佛能够从中感觉到程均复杂的情绪。


    “……程老师说，这些谈话的内容，她尊重我们谈话的内容。所以，将这件事情要不要和你说的决定权交给了我。”


    过了良久，简意才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松了些。而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程均的声音。


    闻言，简意从他的怀中退了出去，却又再一次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挚且又富含情感，让简意要说的话一时间就这样堵在了嘴边。


    “不过我觉得，既然你问起来了，我还是会和你如实说。”将简意扶正，程均的一双眼睛又落在了她的身上，目光坦然。


    当然，潜台词是，如果她今日没有问起的话，他便打算将这件事情埋在自己心里。


    “为什么不说呢？”自然明白了对方话语当中的意思，简意喝了一口咖啡，问道。


    咖啡液已经凉了，再加上牛奶，喝在口中有一种粘腻的感觉，她只喝了一口便又放下了杯子。


    一旁的程均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这一动作，见状便站了起来。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动作之后，简意整个人下意识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开口道。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程均停顿了一会儿，道。


    进监狱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很快的，程均便去而复返，随后便又将一杯水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段时间受程均的影响，简意已经不那么排斥喝水了。所以在感觉到对方将杯子放下之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


    而趁着这会儿功夫，程均也端着杯子坐了下来。他看着简意抿了一口水，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不起。”


    这边，简意刚喝完水，下一秒便听到了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然而对方说的话实在是叫她不敢恭维，以至于简意放下水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只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还是很快便又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程均，见对方面容平淡，这才转过头去，语气当中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担忧：


    “怎么忽然又道歉了？”


    “难道是程均的心里头还有芥蒂吗？”思来想去，简意也就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更何况最开始的时候，对方就首先上来道了个歉。


    “没什么。”而坐在那里的程均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又摇了摇头，下意识否认道。


    然而尽管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认真，可坐在那里的简意却依旧神情严肃。


    两人刚刚的温和氛围仿佛是一场梦一般。


    “好吧。”最终，程均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只是觉得，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朝着一个自己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着了。”


    “什么？”而程均的这一番话也成功引起了简意的疑惑，她抬起头来，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空白。


    坐在那里的程均自然也将她的这副表情都收入了眼底。只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没有停下的道理，于是他只得接着这话说下去：“对于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屡见不鲜了。”


    而这种案件如果要走法律程序的话，最多也是按照侵犯名誉权去审理。但众所周知，这样的事情，由于双方身份的特殊性，再加上要走法律程序的话，时间会非常的漫长，程序也相对来说比较繁琐。


    即便是一切顺利，可等到最后判决下来之后，这个人的名声和职业生涯也就被毁得差不多了，甚至还会引发新一轮的讨论。


    而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属于普通人，并不适应这种被大众的目光所过度关注的生活。也因此，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这些，简意身为律师自然也清楚，且她平日里也经常接触这类案子。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恶行才更不应该被纵容。


    “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会如此大动干戈。”与此同时，程均的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


    而在他说完这话之后，抬起头来，却对上了简意那一双眼睛。


    程均和简意两人都是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人。回到家之后，两人也很少讨论彼此工作当中的事情。


    这，还是第一次，简意如此直白地感受到程均因为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而感到烦躁。


    新奇之余，她心中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闷意。


    而站在对面的程均在说出自己心里的话之后，心中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紧张，甚至还有一种心中大事终于落地的轻松。


    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先是简意为了他的事情特意咨询自己的导师，然后便是沈安。


    甚至现在，简意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让程均第一次见到简意在工作当中的认真模样。


    也让他整个人感觉到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也会如此关心他的情绪。


    而造成这样现状的原因，是由自己亲手促成的。


    这一切都令程均感到新奇，以及期待。


    话一旦说出口，一切就似乎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


    月亮渐渐西沉，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并不算明亮的灯光映照着窝在沙发上的两人。


    一旁的猫窝边，元宝和团团已经困极，相拥而眠。


    第98章


    翌日, 简意来到律所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简律早上好！”


    “早上好。”


    一路走来，几乎律所上下都感觉到了简意的好心情。


    是以, 等简意来到自己办公室之后, 看到的便是自己桌子上满满的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简意将手上的咖啡连同包一起放在了自己第一次办公桌上。


    只是下一刻，手机响起，简意整个人短暂地愣了一下, 紧接着便打开了手机。


    [AAA心外程均：照片。]


    简意打开, 里面赫然是程均发过来的在宠物中心的照片。


    前段时间简意带着元宝和团团去宠物店的时候, 那里的店员对她带过来的两只表现出来了极度感兴趣的模样, 甚至还再三发出邀请, 想要让元宝和团团两个人去为他们店拍宣传片。


    正好程均这段时间空着, 索性就带着两小只去“实地考察”一番。


    而简意看着自己手机里程均发过来的照片，心中那一抹因为上班而带来的烦躁也渐渐平息下来, 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一上午的时间, 简意简单整理了手头的案件资料，又去看守所探望了一趟吴傲兰，又拿到些案件的细节。


    这样一来一回的功夫, 等她再次回到律所的时候, 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律所上下都忙, 一板子人一商量, 索性直接点了距离律所不远的一处外卖。


    在经历了一个忙碌的下午, 华灯初上的时候, 简意随意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下，在只能听得到键盘声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十分钟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 简意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这才点了保存。


    而在这之后，她打开了手机，屏幕上的果不其然是程均的消息。


    【AAA心外程均：今天还要加班吗？】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简意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十九点三十八分，距离程均平日里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回过神来，简意点开对话框，手指便在上面轻敲着：


    【简：已经忙完了，正准备回家。】


    这个时间点回去，正好也不会耽误程均的时间。


    这样想着，简意便将手机收了起来，随后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因而也并没有注意到手机在她放进包里之后又亮了一下。


    ……


    收到简意的消息之后，程均便开始走进厨房进行自己每日的备菜环节。


    前段时间简意律所的事情比较多，中午的时候都在律所吃，甚至就连早上也是急匆匆拿着钥匙出门，在律所楼下随便买一点早餐吃。


    而晚上的时间，是两人为数不多能够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然而即便是这样，可由于工作的原因，简意回到家之后也已经是深夜，两人也只是随意吃一个，对方就便又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了。


    所以实际上，今天，是两人在这么长时间里面，为数不多可以聚在一起共进晚餐的时候。


    对此，无论是身在家里的程均，亦或者是此时此刻正在驾驶着车辆行驶在回家路上的简意，两个人都对此表现出来了无与伦比的重视。


    当白色的卡宴停在楼下的时候，程均炒的菜也刚出锅，从厨房到客厅，空气当中到处都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身着驼色大衣的简意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束鲜艳的花儿。


    正好对上了听到声音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匆匆走出来的程均。


    四目相对，简意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先是放下了手中的包。


    然而下一秒，眼前便投下来了一个巨大的阴影。还没等简意反应过来，她整个人便已经被人全权拥入怀中。


    “说过的，这段时间，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回报’你的。”还没等简意反应过来，头顶便已经响起了程均的声音。


    无论是做饭，还是在她辛苦工作一天之后给她的一个拥抱。


    “好吧，”感受着怀中温暖的温度，简意想到了昨天晚上两人最后达成的一致话语，欣然接受了程均的解释。不过很快的，她便又开口道，“但还是先让我把这件沾上了外面寒气的外套脱了。”


    而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程均还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感觉到禁锢着自己的力道消失之后，简意站了起来，随后便将手落在了身上的大衣上。


    然而却有人抢先一步——程均的手早已经搭在了那件驼色大衣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简意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家居服的颜色居然与自己的大衣极其相近。


    而后，身上的重量一轻，程均十分娴熟地将大衣用衣架挂了起来，连同简意刚刚放在玄关上的包一起。


    而趁着这个机会，简意也来到了客厅，自然也闻到了空气当中弥漫着的香味。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在了厨房。那里，新鲜出炉的菜被摆放在台子上，它们的主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将它们摆放到自己应该待在的位置上。


    而一旁的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见状便开口道：“先去换衣服吧，晚饭马上就好。”


    说这话的时候，程均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其中隐约还掺杂着一抹期待。


    简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见状点了点头。


    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客厅之后，程均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动作，也让他十分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简意放在桌子上的花束——以程均的记忆力，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意识到这便是她刚刚进门时怀里抱着的那束。


    简意收拾好出来的时候，正好程均也将最后一个菜端上了餐桌。


    而心细的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餐桌上被插在花瓶里的花束，里面正是自己带回来的那一束。


    四目相对，彼此心照不宣，简意眼中也露出来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今日的晚餐格外丰盛——这是简意在看到这满桌子菜时的第一想法。也因此，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站在餐桌前的人的身上。


    对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摘下围裙。


    这副打扮，倒是更偏向于他口中那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装扮，却让他整个人都甘之如饴。


    而站在那里的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对面那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着道：“大的花束不好保存，所以就取了其中的几支插在花瓶当中。”


    这样的处理方法实在是常规，所以简意也并没有说什么。不过程均却似乎对这束玫瑰十分感兴趣，不肯轻易揭过这个话题。


    而简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将落在阳台上剩下的花束上的目光收回，随后便又落在了已经摘下围裙，坐在自己身旁的程均身上，开口道：“路过一家花店，看到里面的花不错，所以就买了一些。”


    而就在她说完这话之后，自己的眼前却突然多出来一碗米饭。


    简意下意识望去，却正好撞进了程均那一双漆黑却又明亮的眸子里。


    她突然起了一些坏心思。


    而那边，程均刚一将盛饭的勺子放在锅里，正准备盖上锅盖的时候，耳边就这样传来了简意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好奇，如果这束花是我的追求者送的，你知道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简意向来是一个有话直说的人——这一点在面对亲近之人的时候尤其如此。


    而突然听到她这样说，程均珍格格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不过很快的，他的表情便又恢复了平静。


    紧接着，简意便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独一份的冷静：


    “律所里的人都知道你已婚了，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程均的语气依旧温和，就仿佛这一句在其他人看来极有可能引起争吵的话语，对于他而言，和平日里两人之间的普通谈话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这份安全感，是简意给自己的。


    简意在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她脸上的表情便又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又露出来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而后，她用筷子夹了一口锅包肉，酥脆的里脊肉，再加上番茄酱酸甜的口感，让简意这样平日里不怎么吃的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身旁，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程均的嘴角微微勾起。随后，他伸出手来，将花瓶又往一旁挪了挪，方便简意夹菜。


    玫瑰的沁香实在是令牌心情愉悦，就连因为要保持身材而少食的简意也不自觉得比平日里吃了许多。


    而在饭后，在简意的强烈要求下，程均最终还是没能进得了厨房的门，只好待在客厅里。


    然而当她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却正好看到程均将自己带回来的玫瑰修剪好，逐一插在花瓶当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简意这才发现在客厅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花儿。有简意在楼下买的，也有程均特意送的。


    郁郁葱葱的，虽然好看，但也实在是与这整洁的家有些格格不入。


    “改天，一起去买个花架放在阳台吧。”将目光从这些花儿上收回，简意开口道。


    “好。”而程均也是十分轻易地就答应了她的要求。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正好我们买一个吊椅放在那边，上次去表姐家的时候，看到你似乎很喜欢。”


    程均说的还是上一次两人去参加橙橙百日宴的故事，距今过去了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简意也没有想到自己当时只是随口提起，却被对方就这样记挂在心里这样长的时间。


    就仿佛，她的一颦一笑，都在被另一个人珍重以待。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边，有一阵暖流缓缓流过。


    第99章


    第二十五章


    最终, 两人约定了周六日去家具城逛一逛，一同选购自己心仪的花架和吊椅。


    其实原本，简意是想着让程均自己去选的。可对方却坚持一定要让自己一起陪同, 还说既然是他们两人的家, 那么自然也要参考对方的意见。


    更何况，他们两个已经很久都没有一起出门了。


    而听到对方这样说之后，简意便也歇下了劝说的想法，转而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周, 简意注定不会过得轻松。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末, 两人来到了家具城。


    虽然在当今时代, 线上购物已经可以解决人们日常生活当中的绝大部分需求。但相对于线上来说, 线下的体验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就例如现在, 两人牵着手进入了家具城的大门。与上一次买案板时的速战速决不同, 这一次，无论是简意还是程均, 两个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在里面悠闲地逛着。


    对于简意来说，虽然买吊椅这个想法最初是来源于自己，只不过她的心中其实也并没有一个自己确切想要的款式。


    而程均显然也并不着急。他就这样跟在简意的身旁, 手里面还拿着简意的包, 眼神温柔。


    忽然, 身旁的人停下了脚步。


    程均顺着简意的目光望过去, 看到的就是一个铁艺的落地花架。


    他清了清嗓子, 正准备说些什么。


    “感觉……这个似乎更适合放在客厅。”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身旁的人却率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随后，简意移开了目光，转而去寻找其他自己觉得比较合适的花架。


    只是不一会儿, 身旁却突然传来了程均的声音。


    “如果是要放在阳台的话，这个如何？”


    循着他的声音，简意几乎是立刻便抬眼望去，随后便看到了程均身旁的花架。


    同样是铁艺落地，可这个花架却是多层。而且家里的阳台也足够大，放下这样一个架子也是绰绰有余。


    而且，相较于有些突兀的白色，这样的黑色似乎更和阳台搭一些。


    她向来是个果断的人，见状点了点头。不过即便是这样，可简意还不忘询问程均的意见。


    “你觉得呢？”


    “可以。”闻言，程均点了点头。只不过随后，他便又开口道，“我觉得书房似乎也可以买这样一个架子。”


    说是花架，但其实用来当置物架也可以。家里的客厅本来就有一个用来放置东西的置物架，前几次两人带回来的花儿也绝大多数都放置在那里。


    只不过相对而言，书房就显得有些沉闷了。虽然书籍大多数都有专门的书柜用来放置，但……


    既然程均主动开口了，简意也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闻言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定下来之后，转而又去看其他的置物架。


    这一次，程均很快便选定了放置在书房的架子，而简意对此也表示赞同。


    只不过在接下来选择吊椅的过程当中，简意倒是犯了难。


    吊椅的材质大致可分为藤编和铝合金的。而为了舒适度，两人也是一早就决定了要选择藤编的。


    只不过在承重上，她却是再一次陷入了纠结当中。


    椅子的容量有一座、二座和三座的。前者简意自然是并不考虑的，所以她纠结的点也只是在后面两种上。


    按道理来说，三座肯定是最为舒适的。更何况他们面前的这一个，甚至都可以容纳下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大与小都是相对而言的。对于简意来说，一旦她见过三座的吊椅之后，再回过头去看双人座的，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小。


    而似乎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一旁的导购也笑着开口道：“女士的眼光真不错，这款吊椅是我们这儿的畅销款式，是好多一家三口的首选呢！”


    要说简意本来也没有想到这些，而导购的这一番话却让她不得不思考起来。


    对于孩子，无论是简意还是程均，两个人也并没有谈过。对于他们来说，平日里两人的工作都十分繁忙，未必有时间照顾孩子。


    更何况，一旦要决定备孕，势必要休假。


    简意现在的事业很明显是在上升期。而这一点，无论是程均，亦或者是双方父母也都十分清楚。


    所以，在两人结婚之后，直到现在，双方父母都没有任何催生的意思。甚至还在他们两人回去之后，主动和简意说可以以事业为重。


    让简意从回忆当中抽身的是身旁程均和导购的谈话。


    “多谢，这个架子与我们家的风格不太一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而听到这话的导购很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到底还是经历得多，他很快便点了点头。


    只是脸色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好。


    而站在一旁的简意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并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程均的想法。


    对于导购来说，或许这也只是一种推销的话术罢了。简意虽然并不会计较什么，但到底还是因为对方这样产生了芥蒂。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到程均居然会主动开口拒绝。


    印象当中，程均素来待人温和，就连对于像金旺这类无理取闹的病人，对方的态度也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而这样的疑惑，甚至直接持续到了两人来到下一处挑选吊椅的地点。


    这一路走来，程均自然也注意到了身旁人不对劲的地方。等两人又再一次停下之后，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想象当中温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自己耳边，简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便抬眼望去。


    正好撞进了对方漆黑的眸子，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简意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便已经有导购主动迎了上来。


    “谢谢，我们想些自己看看。”程均十分礼貌地拒绝了对方要介绍的要求，转而一双眼睛便又落在了眼前简意的身上，其中还带着几分探究。


    而简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此时此刻，她的心情经过了刚刚的一路之后，那些怪异的部分也已经散去不少，只留下了一点儿好奇：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有些惊讶。”


    心里是这样想的，她索性也这样开口问到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简意，就连程均身旁的其他人，对于他的评价都是耐心且细致，除了在他手下的学生偶尔会抱怨他在自己的专业上有些严苛到不近人情之外。


    总之，无论是同事、病人，亦或者是学生，在对于程均的众多评价当中，也绝对不会包含咄咄逼人这一项。


    所以在听到简意对自己的评价之后，程均心里面表现出来的首先并不是愤怒，反倒是下意识地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性格当中是否有暴戾的一面。


    而对面的简意这话本也就是在程均提问下的下意识一说，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站在自己对面的程均反倒是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


    不得不说，从始至终，简意欣赏的正是程均这种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十分认真的态度，即便是在面对别人或许一句开玩笑的话，他都能够静下心来去思考这些话背后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现在也依旧没有变化。


    而往往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够很好地及时处理自己的情绪的话，往往会变成高敏感人群，会太过于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但显然，程均并不是这样的人。


    简意对于他的评价也只是让他短暂地思考了一瞬。不过很快的，简意便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其他人看来的咄咄逼人，或许也正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反思的地方。”


    这样的话从程均的口中说出来，倒还真的是让简意忍不住惊讶了一瞬。不过正像对方说的那样，自己本身就身为一个法律行业的从业者，对于简意来说，导购那样的话反倒无论是在法律还是道德意义上都抓不出任何的错处来。


    但正像程均说的那样，她是消费者，有购买和不购买的权利。


    而对于人来说，同样也有答应和拒绝的权利。


    只要是在不违背公序良俗以及法律的情况下，对于这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利拒绝的。


    简意是个何等聪慧的人，自然也在顷刻间便想明白了蕴藏在背后的道理。


    事实上，程均的做法并非没有用处。这一次，没有了导购在一旁推荐，两人得以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心情挑选着吊椅。


    最终，在简意和程均两个人的深思熟虑之下，两个人还是选择了一个三座的吊椅。


    还记得当时程均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是这样开口的：


    “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三座的椅子本来就比较宽敞，如果想要躺一会儿的话，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家里还有元宝和团团，抱着它们在吊椅上看风景，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当时在选择婚房的时候，尽管简意并没有什么要求，可程均还是一眼就看中了现在这一间带有超大阳台的房子。


    而与寻常的房子阳台对着的是对面楼的景色不同的是，这间房子的采光极好，阳台也足够大，放下一个三座的吊椅秋千更是绰绰有余。


    当然……如果两人将来有孩子了，也确实可以带着他（她）在这里玩。


    当然这一点，程均并没有提起——


    作者有话说：跨年快乐，新年新气象！


    本文正在收尾中，欢迎大家点单番外～


    第100章


    家具城的效率很高, 等两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将选购的花架和吊椅秋千送了回来。


    将放在门口的大箱子搬回来之后，简意还不忘递给工人几瓶水, 又谢绝了他们帮忙安装的好意之后, 这才来到了正蹲在那里拆包装的程均身上。


    “先去换衣服吧。”看着程均的身上还穿着今天出去时的那件浅色毛衣，站在一旁的简意开口道。


    “好。”而程均也并没有拒绝，听到她这样说之后点了点头，在起身离开之前还不忘将工具尖端朝向与两人相对的方向, 随后才起身进了卧室。


    而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 简意也紧跟着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片刻之后, 当她换好家居服来到客厅之后, 却发现刚刚还堆在客厅里的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从阳台处传来的“叮呤咣啷”的声音。


    几乎是在一瞬间, 简意便想到了什么，紧接着, 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阳台处。


    果不其然, 一道穿着深色家居服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他的身旁，还散落着打开的工具箱。


    见状, 简意索性也跟着蹲了下来。她看着旁边已经拆封的秋千吊椅, 又拿过说明书来, 照着上面的图解组装起来。


    花架的组装并不复杂, 只需要按照说明书上依葫芦画瓢地弄好就可以。


    所以程均三两下便弄好了花架, 随后右手便习惯性地往右手边伸去。


    只是却扑了个空。


    心中顿时升起了一抹奇怪, 他扭头望去，便看到原本应当在卧室或者是卫生间的简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自己身旁，还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而她的面前, 赫然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秋千，只差将自带的吊椅安装上去之后，这个秋千吊椅便已经安装完毕。


    只是……


    简意俯身下去，一双手眼看着就要接触到吊椅之后，却忽然从旁边伸出来了一双手，抢先一步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吊椅。


    简意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她便看到了那道身影站了起来。即便身着家居服，可对方的背影却依旧宽阔，露在外面的胳膊也是强劲有力。


    为了方便干活，程均特意将袖子挽了起来。简意倒是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停留在对方背影身上的目光也不自觉长了些。


    直到那道身影来到秋千架子前，三座的吊椅并不好安装，所以简意直接走了过去，帮着程均扶着架子。


    而程均倒是也没有拒绝。


    虽然这算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合作，不过两人之间却展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如法炮制地先后将花架和书房里的置物架也安装好之后，简意看着眼前被摆放得错落有致的架子，一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至于程均，他的目光则是一直都落在身旁的人的身上。


    “要不要将阳台上的花儿搬一些到这里？”简意看着有些沉闷的置物架，上面摆放着的大多数都是一些书籍和木制的手工艺品，唯一的装饰只有前不久买的那一束茉莉花。尽管平日里程均细心呵护着，可还是免不了呈现出颓势。


    “好。”虽然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简意的身上，可程均依旧在第一时间听到了她的话，并予以及时的回应。


    “那就这么说好了。”几句话之间，两人又订下了一个行程，“不过我得歇息一会儿。”


    说到这里的时候，程均甚至还能够察觉到简意有些急促的喘息。他的眸色暗了一瞬，随后便点了点头。


    眼看着简意干脆直接坐在了吊椅上，他思考片刻，也跟着坐了下来。三座的吊椅空间足够的大，两个人甚至还可以肆意伸展身体。


    微风拂过脸颊，刚刚出了汗，两人都感觉到了从风钻入毛孔的声音。


    片刻之后，简意感觉到身旁的人站了起来，虽然神志依旧清醒，可刚刚才干了活的身体到处都弥漫着疲惫。


    “我去拿条毯子过来，这边风比较大，又刚刚出了汗，别吹到才是。”


    “好。”身体的疲惫让简意也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句，随后便又半躺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选择了三座的吊椅。


    程均很快便去而复返。只是他的手上除了毯子之外，还拿着两杯热水。


    直到感觉到自己的面前投射下一片阴影之后，简意这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结果看到的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递到自己面前的热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可她还是从程均的手里接过了杯子。杯子是玻璃杯，水温也是正好，在手心当中散发着阵阵暖意，驱散了不少阳台的凉意。


    “可以在这里摆一个小桌子。”将毯子搭在简意的腿上之后，程均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转头便听到了简意的提议。


    “我也觉得可以。”而后，他咽下口中的水，点头同意。


    “那一会儿我们再去宜家看看吧？”对于这样的桌子，简意还是更喜欢宜家的风格。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经动过去宜家挑选置物架的念头，但总是也没有找到合适的。


    “好。”在这些事情上，程均没有太多的经验，所以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拿出手机来，“那我搜一下附近的宜家，我们待会儿过去。”


    “好。”有人做这些工作，简意整个人倒是轻松了不少，见状便点了点头，随后便又端起手中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小口抿着水喝。


    而程均的效率也的确够高，不一会儿就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距离最近的宜家驾车过去大约需要二十分钟，而一街之隔，便是海城最大的花鸟市场，到时候我们可以直接去那边挑选花种。出来饿的话，附近也有餐厅和电影院。”


    这是要将自己下午和晚上的时间也全都安排好了。


    这样想着，她便也点了点头。难得有那么一刻是可以将自己的时间完完全全地交给另外一个人的，简意对此感到新奇，并十分期待。


    而事实上，程均果真是个十分完美的伴侣。等到简意休息好的时候，程均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好了，甚至还将简意待会儿要穿的衣服也已经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程均的审美在某种程度上也的确与简意的极其相似。所以在见到对方手上的那一套焦糖色的衣服之后，简意十分欣然地就接受了对方为自己安排的出行ood。


    而等到她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却惊讶地发现程均身上换好的衣服居然与自己的颜色极为相近。


    几乎是在一瞬间，简意便明白了对方的小心思。不过她眼中的惊讶也仅仅只有一瞬，转而便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简意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两顶同款的焦糖色的毛线帽子，还不忘将其中的一顶戴在了程均的头上。


    客厅的一旁，元宝和团团似乎注意到了这边开门的动静，先后从窝里探出脑袋来，看到站在门口同样两个毛绒绒的两个人类之后，从喉咙里面发出来了细小的声音。


    而程均和简意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卷缩在自己脚边的两只，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简意才俯下身去，伸出手来摸了摸元宝的脑袋。眼看着对方脸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而一旁的团团见状也不遑多让，一颗脑袋立刻便往简意的怀中迫不及待地钻去。


    于是，简意和程均两人原本约定好的出门时间就这样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意外”而被迫向后延迟了几分钟。


    等到两人下楼的时候，程均甚至还不忘帮简意整理着身上有些凌乱的外套，不过好在两人的毛线帽子倒是还没有惨遭毒手。


    再一次从程均的外套上取下一根猫毛之后，简意忍不住看了一眼前低着头，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好了。”将简意身上外套的最后一丝褶皱抚平之后，程均又将眼前的人从上至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简意的身上并没有残留任何动物的毛发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抬起头来。


    只是就在下一秒，他的脖子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只不过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抹触感便又转瞬即逝，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然而很快的，耳边传来的声音让程均很快便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好了，我这边也搞定了。”将藏在程均脖颈上的雪白色的狗毛捏在手里，简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调皮的笑容。


    而这一抹笑容也成功地让向来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程均变了脸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便又恢复了正常，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走吧。”


    而简意听着对方很明显变得有些干涩的嗓音，眉头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