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松手松手!”
明菲躲在明二德身后看着英勇霸气的翠花同志被亲妈制裁, 生怕生气的许素兰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动作。
讲道理不管是在原主两世的记忆里还是在她自己这段时间相处的记忆里,素兰同志情绪一直很稳定,几次被惹得气急败坏好像都是翠花同志干的。
而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的翠花同志又只被素兰同志制裁过,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兰兰, 兰兰, 别生气了, 快松开孩子,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本来正在训斥许翠花的许素兰闻言皱着眉扭头看过来,“问你了?让你说话了?”
绕着母女两个急得团团转的老人缩了缩肩膀不吱声了。
许素兰看看同样不敢吱声的许翠花, 愤愤地收回手,“上次说的话你都忘了是吧?”
“没忘,妈我错了, 我以为他欺负你……”
许翠花揉了揉耳朵, 小声说,生怕声音大了再把许素兰的火气勾上来。
她可还记得上次许素兰知道她带菲菲去找夏成才麻烦,气到拿着扫帚追着她打的事情呢。
但就算放到现在,许翠花还是要说,对夏成才下手轻了,应该再重点。
许素兰哽住,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手摸了摸许翠花刚才被自己揪住的耳朵,感觉到上面灼人的热度也有点懊恼自己刚才太用力了点, “我不是要打你, 但你不能这么冲动,起码问清楚再说啊……”
上来就这么凶可怎么能行。
“……哦。”
明菲拉了拉二德同志的衣摆,示意他低头, “爸,外婆好像在教小孩,我第一次看到我妈这么乖。”
明二德心说可不是嘛,他也是第一次,这混球平时在他面前多能蹦跶啊,仗着自己武力值高没少犟,呵呵,现在还不是被镇压了。
一物降一物。
“他为什么叫外婆兰兰?”
这称呼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就算是亲近的长辈或者平辈,叫许素兰最多也就是素兰,还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兰兰。
这老头到底是谁啊?
明菲脑子里忍不住开始脑补各种狗血八点档,一个比一个狗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程度。
明二德也想知道这个问题,这老头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不是巧合下放到这里。
既然在他家菲菲上辈子没有遇到这老头,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因为报纸。
几个月前许素兰和他因为急救手册上了报纸,那种官方媒体还介绍了他们的身份,估计这位就是看到报纸内容才找过来的。
事情也确实如明二德所想,老头还真是因为报纸才找过来的。
许素兰本来有挺多话想问的,现在被明菲一家一打岔,已经没什么心思了。
头疼得很。
她是真的没想到明菲他们居然会找过来。
“怎么下放了?你对象孩子呢?”收回手,许素兰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询问道。
老头小心地看了许素兰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没娶上。”
明菲:“……噗!”
对不起她不想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
许素兰也很无语,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混上,现在还直接被下放回来了,怎么不算是辛辛苦苦大半辈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呢。
“菲菲现在在学医,学得很快,一点就通,我教不了她,以后让她过来跟你学吧。”
老头没问菲菲是谁,直接点了头。
“没事就回去吧,也挺累的。”明菲他们在这里,许素兰也没心思问其他的,说了今晚的目的干脆就赶人了。
心累得很。
“哦,好,那我回去了。”老头走了几步又回头,似乎有些犹豫,“你……你别打孩子,她也不是故意的。”
许素兰冷笑了声,心说那是你不知道之前翠花她都干了什么,要不是她拦得快,你这老胳膊老腿已经被卸了,别说她闺女,就算是她闺女的闺女,都能轻松把你这腿给卸下来。
听到许素兰冷笑,老头不敢耽搁,赶紧回了牛棚。
见许素兰看过来,明菲挤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许素兰借着皎洁的月光对上外孙女的笑容,最终也只是伸手在她额头点了点,并没有说什么。
“菲菲进步很快,我教不了她多少东西,以后就跟他学吧,他医术很好,还很会教学生。”许素兰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过他这会儿是下放过来的,菲菲想要跟他学尽量避着点人。”
小明庄有大队长在,控制得很好,对牛棚这边没有讳莫如深,但眼下也不能走太近。
“好的外婆,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啊?”明菲牵着许素兰的手,仰起脑袋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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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兰听出了她的试探,迟疑地想了想,“……随你喊什么,私下里可以叫他舅公,你哄哄他,把他压箱底的本事学到手。”
“好!是外婆的哥哥吗?为什么我们没见过呢?”
真是奇怪。
如果是许素兰的哥哥,那他当初怎么会任由许素兰被夏成才欺负的?总不能是因为他本人也非常好欺负吧?
看着也不像是不在乎许素兰的样子啊。
还有,上辈子为什么没有出现?
明菲有好多疑问,只是看许素兰心不在焉的模样,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不过看许素兰的态度也明白,这人当初确实没欺负她,是许素兰兄长,只是其他的就没人知道了,知道这些少少的信息,一家三口以后对他肯定也会照应更多。
大队来下放人员明菲没多少兴趣,但和许素兰有关她就不得不惦记了,这一惦记,晚上的觉都睡得不是很好,一直在琢磨许素兰和那人的事情。
根据她多年看小说电视剧积攒的素材,可以脑补各种故事了,想要什么类型都有。
她这边惦记着,大队长其实也惦记着,担心这次来了不怀好意的人,他姑很擅长家长里短打探消息,这才让她去转转。
赵三奶一听那边有情况,立刻兴冲冲过去了,晚上大队长吃完饭去找她,就看她一脸兴致缺缺地在那儿给赵二丫补衣服。
“姑,怎么样?问出什么没?这次安排过来劳动改造的人有没有问题?”
那一家三口瞧着问题不大,女人病歪歪的,小的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大队长真的在意另一个。
他显得太自在了,仿佛不是来下放的,而是回老家来了。
“有啥问题,人家回个老家而已。”赵三奶是真的兴致缺缺,以为有情况呢,结果过去一看……嘁,屁事都没有,浪费她感情。
听到赵三奶这话,大队长甚至以为自己的心里想法被他姑听到了,“回老家?”
赵三奶揉了揉眼睛觉得有点眼花,干脆将手里补了一半的衣服塞给大侄子,让大侄子给她继续补,自己则掏出一把花生。
大队长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衣服破了都自己补的,有一手不错的缝缝补补手艺,被他姑塞过来也没拒绝,非常自然地继续补了起来,一边缝衣服一边等着他姑的下文。
“嗯,你其实应该认识他,许氏医馆的许辛夷,后来跟着路过的人去抗战了,然后就一去不回,都以为他死了呢。”赵三奶说到这里看向大侄子的目光带着鄙夷,“他走的时候你都十岁了,整天跟个老鼠似的就知道到处找吃的,难怪你不认识他。”
大队长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这么个人来。
他还真记得一点,只是没对上号,毕竟时间过去太久了,都三十年的事情了。
“怎么会是他?”
“他是素兰婶子的哥哥?”不对啊,许辛夷他隐约记得,可他怎么记得素兰婶子没哥哥?虽然许素兰比他长了一辈,可事实上大队长只比许素兰小七岁。
赵三奶看上去似乎有点无语,觉得她大侄子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关注,“谁跟你说那是素兰哥哥了?那是素兰童养夫。”
“……啊?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这下大队长真的震惊了,感觉自己魂都要飞了,他姑在说什么?
这年头还有童养夫这玩意?
哦不对,那时候还是建国前呢,好像也正常?
……哪里正常了啊?!
“有什么稀奇的,能有童养媳,那素兰有个童养夫很奇怪吗?不奇怪啊。”
赵三奶翻了个白眼,有点想将花生壳丢大队长脑门上,后来考虑到大侄子正在帮她给二丫补衣服,还是收回了手。
大队长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也被赵三奶勾起了八卦欲,“不对吧姑,既然他是素兰婶子的童养夫,也就是未婚夫,那咋没跟素兰婶子结婚?素兰婶子怎么就跟夏成才那牲口走到一起了?”
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
他真的好奇了。
本来他不是什么对这些家长里短好奇的人,毕竟他平时事情已经够多了,可这次关系到下放人员,他有点忍不住。
该不会长大后他嫌弃素兰婶子吧?要真是这样,那他以后可得好好照应,他们小明庄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这还不简单,素兰不要他呗。”
大队长:“……”
好一个素兰不要他。
大队长觉得自己今天真的要对许素兰刮目相看了,谁能想到一直很好相处也很可靠的许素兰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呢?
“停下干嘛?赶紧缝啊,我的油灯不要钱的?明儿我们家二丫还要穿呢!”
见大队长半天不动,赵三奶不满地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别偷懒。
大队长回神,只能继续在他姑的催促下努力缝衣服,心里却忍不住想到许素兰和许辛夷。
没想到哇没想到哇!
“……姑。”忍了忍,大队长还是没忍住,再次开口。
“嗯?”
“那素兰婶子为什么不要他啊?”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钻他们家去偷听,问什么问,想知道你不能自己去问素兰啊?”
被他姑撅了一句,大队长只能收敛了自己的好奇,赶紧把衣服缝好,然后回去睡觉。
一天天的累死了。
明菲因为前一天晚上一直在胡思乱想,睡得很迟,因而早上有些起不来,许翠花考虑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就没让她起来锻炼。
倒是赵二丫,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跟小牛犊似的冲进来就将明菲从被窝里掏了出来,“菲菲别睡了!快起来!”
明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摸过衣服穿上。
看赵二丫这副亢奋到脸都带着红晕,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吃到什么美味的大瓜了,这才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跟她分享。
但明菲觉得,已经没什么可以震惊到她了。
什么瓜能有她外婆原来还有个哥哥来得惊讶?
然而事实告诉明菲,有的,这个真的有,那就是她外婆不但有个哥哥,还有个童养夫,这哥哥和童养夫还是同一个人。
“……”明菲沉默地和赵二丫对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丫,你说童什么?养什么?什么夫来着?”
赵二丫一屁股坐到床上,身上穿着的还是她大伯做完被她奶逼着缝补好的衣服,“就是刚来的知青老头,是素兰奶奶的童养夫啊!菲菲你这反应怎么跟我大伯似的,简直一模一样。”
“童养夫你知道吧?就跟童养媳一样的。”
明菲:“……”
……啊?
理智又飞走了。
那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吗?怎么一夜过去,就变成童养夫了?
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二丫同学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虽然理智告诉明菲,赵二丫不是胡说的人,可她现在还是怀疑是不是她听错了。
见明菲似乎不相信,赵二丫立刻把她偷听大队长和赵三奶说话的事情爆了出来,“这是我奶说的,我奶当初可以看见的,认识素兰奶奶好些年了呢,她肯定没骗人。”
“你看,我衣服都是我大伯帮我补的。”
怕明菲还是不相信,赵二丫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信誓旦旦地说。
明菲:“……”
啊这……
明菲又被震了下。
二丫,这个事情你不用告诉我的,真的,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上次大队长帮牛棚两人写思想报告,好像也是二丫爆出来的。
明菲现在觉得,假如大队长知道他有那么多底都是赵二丫透露出来的,赵二丫肯定会被一顿揍。
不揍都说不过去。
“……二丫,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跟别人说啊。”
给大队长留点面子吧。
“没跟别人说啊,我就只跟菲菲你一个人说了,我才不会告诉其他人呢,他们嘴巴漏风似的。”赵二丫嫌弃地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明菲:“……”
她承认,她有被感动到。
尽管心中有太多疑惑,可明菲还得上学去,下课就赶紧跑了,赵二丫想追都没追上去。
“菲菲放学都不等你的吗?”
赵二丫旁边传来明芳的声音,疑惑地看过去,“菲菲有急事,为什么要等我?我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明芳这话听上去奇奇怪怪的。
不过她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心中嘀咕着,赵二丫就背着她的小书包走了,压根没搭理明芳,毕竟在赵二丫眼里,明芳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明芳冷哼了一声,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出了学校往家里走。
她到家还要干活。
而她干那么多活,最后吃得却最差,明为军明明什么都不干,偶尔还能有鸡蛋吃。
想到这里,明芳表情更加抑郁。
好在上辈子帮助明菲考上大学去首都的教授一家已经到小明庄了,这让明芳又打起了精神,好歹有了盼头。
只要得到教授一家的感谢,她将来肯定会让那些人刮目相看的,至于说那一家现在还比较疏离,这不过是因为人家才刚下放到小明庄而已,到陌生环境肯定会紧张。
不急,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
不过还是要警惕明菲,要尽量减少明菲和那些人的接触,可不能让明菲抢先帮助他们,成为他们的恩人。
明芳想着自己早有准备,肯定会比明菲做得好,唯一的问题是她上辈子只知道明菲帮了教授一家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帮的,要是知道具体时间,她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她要想办法多往牛棚那边去,争取率先获得他们的好感,至于其他人不重要,上辈子都没听说过,估计要么是普通人,要么就直接死了,那不是她的目标,也跟她没关系。
赵二丫离开前心说,还是跟菲菲说一下以后离明芳远一点吧,别最后变得跟她一样傻了。
已经跑掉的明菲还不知道赵二丫担心自己也会变傻,一路跑回家去,吃了点东西就去找许素兰了。
……嗯,虽然说一家人要齐齐整整的,她都知道那个老头到底跟她外婆什么关系了,按理说可以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分享一下,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了解再说。
自从农忙结束,许素兰就没有再跟他们一起吃饭,说是不习惯,一个人更自在些。
明菲觉得,等过几天放假,她就好好跟在许素兰身后学习好了。
哦对了,还有徐奶奶的眼睛和嗓子,之前慢慢进入忙碌季节,一直没让她外婆去看看,现在闲下来了,有时间倒是可以带她外婆进城,还能顺便拍一下全家福。
除了这个,最好再带她外婆去城里医院检查一下。
虽然她外婆自己就是大夫,她也算,可医者不自医,明菲可还记得许素兰是突然生病没能及时处理,才留下了后遗症的,虽然那事情是几年后,但万一现在就有问题,只是几年后才爆发的呢?
在心里将需要做的事情盘算了一遍,明菲也到许素兰家了。
今天天气不错,许素兰正将家里的书拿出来晾晾,明菲见了也过去帮忙。
“外婆,我舅公叫什么名字啊?”一边收拾那几本书,明菲一边好奇地问。
赵二丫光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但没说叫什么名字啊。
“他啊,叫辛夷。”
“姓辛?”
辛夷,是一味中药的名字,除了叫辛夷,还有个被广泛熟知的名字叫木兰,是治疗风寒感冒的好东西,鼻子堵了也能用。
姓辛,叫辛夷,是个中医大夫,这名字不错啊。
“姓许。”
明菲愣了一下,“……姓许?居然姓许?”
不是说那是她外婆的童养夫吗?又不是她外婆的哥哥,居然这么巧,也姓许?
看明菲惊讶的模样,许素兰顿时知道她应该听说了一些东西,脑子转了转,想到赵三奶,也就明白明菲的消息到底从哪里来的了,估计是赵二丫那孩子吧。
既然明菲已经知道那人到底什么身份了,许素兰也没什么好瞒的,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赵三奶就不会让赵二丫一个孩子知道了。
……赵二丫偷听除外。
提到许辛夷的姓氏,许素兰脸上表情有些嘲讽,“对,姓许,名字到姓氏,都是我爹给取的。”
转身走到屋檐下面坐下,许素兰招手示意明菲过来,明菲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等着许素兰跟自己讲从前的事情。
“我娘跟我爹感情很好,他俩心善,经常会救济周围无家可归的小孩,后来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了,生下我身子骨出了问题,不能再生了,他俩就我一个闺女,许家的医馆还有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于是我爹从他经常救济的那群小孩中选了一个,并给他取了名字,专门让那孩子跟他姓许,就是许辛夷。”
“许辛夷是他给我选中的未婚夫,也是他选中的将来许家医馆的继承人,他的一生所学都教给了他,而我,即使我是他唯一的孩子,即使我是许家唯一的血脉,依旧什么都不能学。”
许素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就是太平静了,明菲才能感觉到那下面的不甘。
“我那时候小,以为许辛夷是我哥,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爹的徒弟,是他选中的女婿与继承人,当时我只是疑惑为什么我不可以,后来许辛夷开始背着我爹教我医术。”提到这里,许素兰笑了下,又有些叹息,“他说,这世道太乱了,我多学点东西,日后真要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立身之本,他觉得我还是得多学点本事才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
“外婆是不是醒悟了?”
对上外孙女干净的眼睛,许素兰摸了摸她的脸,点了点头,“对,我醒悟了,许辛夷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我爹却想不明白,任由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爹是疼我的,就我一个闺女,他怎么能不疼,可就是这样,才更让我难受。”
“他疼我爱我,但不妨碍他什么都不给我,什么都不为我准备,什么都不教我,不妨碍他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心血都留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明菲皱了皱眉,只觉得这疼爱恶心又膈应。
很显然,许素兰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疼我爱我,不妨碍我只是一个工具,只为了和他选中的男人生下一个带着许家血脉的孩子,还得是男孩。”许素兰声音冷了下来,“他甚至让对方也跟着一起姓许,自欺欺人地觉得将来我的孩子是许家的许,而不是许辛夷的许。”
“菲菲啊,我爹对我的疼爱就像一碗夹生的饭,饭是真的,也能吃,就是吃下去会很难受,每一口都是折磨,而许辛夷的存在则时刻提醒我,我吃的是夹生饭。”
明菲起身,心疼地抱住许素兰。
如果没有意识到就算了,真的意识到了,这份清醒将会成为一生的折磨。
许素兰被怀里的小孩逗笑了,这都过去多久了,她早就放下了,毕竟她爹都没了那么多年了,就连许家医馆都没了几十年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当然了,别的不说,我爹的眼光真不差,许辛夷确实是个好苗子,悟性高记性好,耐心细致,观察仔细,在这一道上天赋很高,他人也很好,不然也不会私下里偷偷教我医术,但我没办法接受他,只要想到他是我爹给我准备的未婚夫,我就浑身难受。”
说到这里,许素兰真的笑了出来,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畅快,“所以我爹要给我们两个定亲的时候,我跑了,给自己找了个对象。”
然后明菲就知道了,许素兰找的是夏成才那个老畜生。
提到夏成才明菲就一肚子火,也不知道他死了没有,不过对现在的夏成才来说,活着才是折磨吧?死了反而是解脱,只是按照明菲对夏成才的了解,就算这样,他也舍不得死。
毕竟他还等着宋阳完成任务,或者等着哪天还能回来呢,怎么可能舍得死。
虽然不知道宋阳的任务是什么,但肯定很重要。
“我爹当时气得暴跳,还是许辛夷说,将来他会收我儿子为徒弟,培养他当继承人,才把他哄住。”许素兰冷哼,当然了,她肯定不可能同意。
后来她爹就去世了,许辛夷在夏小东出生那年,也跟着路过的军队走了。
明菲真的没想到许素兰居然还有这么精彩的过去,只是这份精彩着实让她打心眼里心疼,心疼幼年时发现真相,世界观崩塌的那个小兰兰。
“那外婆,你有后悔吗?毕竟姓夏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菲双臂搭在许素兰腿上,下巴则放在双臂上,有点好奇许素兰有没有后悔选择夏成才。
“我为什么要后悔?”
许素兰一边摸着外孙女的脑袋,一边反问,看上去从容平静又坦然,“菲菲啊,外婆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当你认真思考后做下任何选择,都不要后悔。”
“那是你的选择,在你做下选择的时候,你就要承担那个选择所导致的一切后果。”
“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落子无悔。”
一句落子无悔,让明菲心神俱震。
第47章
明菲好像知道为什么许素兰对于夏成才的抛弃态度很冷淡了。
最开始她以为那是因为过去了很多年, 许素兰已经放下了,可现在看来,是她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件事根本就无法打击伤害到她, 因为她在小时候, 就已经遇到过更加深刻的背叛了。
来自她最亲的父亲。
“那我还要跟舅公学习吗?”
“为什么不学?许辛夷本人没什么问题, 不管从性格还是人品都不错, 甚至我当初要是听从我爹的安排嫁给他, 大概会过得不错。”许素兰耸了耸肩,态度坦然, 显然早就已经想开了。
她对许辛夷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感激他当初偷偷教她医术,让她如今能过得不错, 否则的话当初带着许翠花, 她们母女两个想要活下来可不容易。
“但我不能吃一辈子夹生饭。”
所以还是跑了。
“他那人心软还好说话,你努力把他脑袋里的知识掏空就算对得起我了。”许素兰跟明菲嘀嘀咕咕,希望她努力一点,不要浪费好机会。
许家的医术许辛夷基本都学了,而在外面这么多年,肯定又积攒了不知道多少经验,这简直是个绝佳的好老师!
“好的, 我一定会努力的,本来我妈他们还奇怪为什么当初姓夏的欺负你, 舅公却不在。”明菲叹了口气, 拖着腮说,“原来舅公走了这么多年啊?”
现在是看到报纸上的报道,所以找上门来了?
明菲心中嘀咕着。
没想到当初推广急救小册子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虽然她外婆对许辛夷好像挺冷淡的, 但是看到故人活着还是很高兴的。
……等等,既然许素兰说,许辛夷将许家的医术基本都学了,那他会不知道许家留下来的那些东西里,根本就没急救小册子吗?
肯定知道的吧?
所以他应当知道那本小册子不是许家的东西。
明菲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许辛夷似乎没有问,至于以后会不会提起,那她就不知道了。
虽然跟她昨天晚上脑补的剧情不太一样,但也是真的够狗血,她外婆可真厉害啊,能够在那样的环境走到如今,内心真的非常强大了。
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事实上我也以为他死外面了,毕竟那年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他还是跟着路过的军队走的,如今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我还挺高兴。”
明菲:“……”
确实活得好好的,但也不至于活蹦乱跳吧?
现在还有一些活着的老人,对许辛夷自然还有印象,就跟赵三奶一样,不过他们都没说什么,只当不知道,有些事情糊涂点就好,没必要问得太清楚。
“行了,走吧,去牛棚那边,昨天那牛喂了药去看看效果,你也跟着一起吧。”许素兰看了看时间,揉了揉明菲的脑袋,起身套上外套。
“好的!”见许素兰面色无常,明菲也站了起来,牵着许素兰的手往牛棚走。
夏立春知道牛为什么突然拉肚子,再放牛的时候肯定会注意的,许素兰倒是不担心,她主要是看看那恢复情况。
医馆当年看的都是人,没有其他动物的治疗,这些都是许素兰自己摸索出来的。
——讲道理,这也是没办法的时候,她当初也是赶鸭子上架,附近就一个兽医,还死了,家里和大队的牲口可都是最重要的财产,当时老书记找上门,她只能硬着头皮来。
还治死了不少,至少有三头猪一头牛,鸡鸭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好在老书记他们也知道这不是许素兰擅长的,因而最初只是让她试试。
不试肯定死,试了还是死了那就死了吧,但万一救回来了呢?因而并没有人因为许素兰搞死了那么多牲口而有什么闲话。
人跟牲口治疗还是不同的。
然后现在许素兰就兼职当个兽医了。
甚至还给大明庄培养了个兽医出来,如今大明庄那边大部分牲口问题都不会找她。
小胡医生才来不久,其实也挺想学,但他人医都还没学明白,因而只能遗憾放弃,每次看到明菲跟着许素兰去牛棚,去猪圈,都羡慕得很。
此时牛棚那边正忙得热火朝天。
大队给他们在牛棚前面分了一小块地,允许他们当自留地种点菜——理由很简单,不种难不成吃大队的?那可不行,都下放来了,当然要自己动手。
之前是老安还有老程两人种的,两人都不是穷苦出生,这可真的有点为难他们了,最后菜长得……只能说,跟这时代的人一样,精瘦精瘦的。
现在又来了四个人,虽然有个是小的,但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时候,因而经过大队长同意,他们准备再开垦点。
白天要上工,等晚上下工回来吃完饭,天都黑了,因而只能选中午这一小会儿,想着人多赶紧干完。
许素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脸色蜡黄的谭教授,“你回去躺着,咱们大队还没这么不近人情。”
老许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刚才其实也说了,但谭教授心里过意不去。
她对许素兰还是有点畏惧的,应该说,刚下放过来的闻教授一家都对小明庄原住民有点畏惧,其中自然也包括小闻同志。
实在是被折腾怕了。
闻教授就是被自己的学生害了的。
被许素兰这么一说,谭教授谄谄地松开手,应了一声就进屋了,生怕晚了一步许素兰会变脸。
闻教授和闻景春见她进去,也松了口气。
许素兰想了想,没急着去看牛,也跟着进了屋子,准备再看看。
她没法子那就让老许来,反正他们都住牛棚,也方便,老许医术还比她好。
明菲自然跟在许素兰旁边。
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她就知道明芳又过来了,也没出去,就在一边听着许素兰叮嘱谭教授,最后在许素兰的示意下给谭教授把脉,随后手又搭在自己的手腕上,对比两者的区别。
对比她自己强儿有力,节奏分明的脉搏,谭教授的脉搏跳得很慢,而且也比较弱,甚至偶尔还会间断一下,像是老旧的机器正在吃力地运转着。
这叫空脉。
空脉的原因也有好几种,这就需要具体分析了。
听着明菲清脆的声音解释着空脉,推测原因,许素兰满意地笑了。
大差不差,有误差但是不多。
可她家菲菲才学多久?这个进度真的非常让人惊喜了。
这也是许素兰看到许辛夷后,没多犹豫就准备让明菲跟着学的原因。
她会耽搁明菲的。
这些人毕竟是下放过来的,许素兰不准备跟他们走多近,处理好谭教授这边就出去了。
明菲自然跟上,明芳看到她和许素兰从牛棚里出来,几乎立刻就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儿?!”
明菲心说,我不但现在在这儿,以后还的经常来这儿呢,咋啦?
“这话说的,芳芳姐能来,我不能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三叔知道你想将牛棚当家吗?”
当着闻教授祖孙两个的面,明芳当然不会让自己太难看,也不会说太难听的话,闻言气得要死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尤其看到闻景春远离自己朝明菲靠近,脑子里的理智都快崩断了。
凭什么啊!
闻教授一家才刚来,明菲又还没帮他们,凭什么闻景春却偏向她,对自己那么冷淡?
她对他不够好吗?前几天在山上捡的野鸡蛋她都没舍得吃,今天专门偷偷煮熟带过来给他,结果他依旧偏向于明菲这个贱人!
瞎了不成?!看不到她才对他更好吗!
明芳暗骂闻景春瞎了眼,可人家就是没瞎了眼所以才对她冷淡又戒备。
闻景春虽然只有八岁,但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对任何陌生人都有一种警惕感,甚至看谁都感觉人家想害他们。
他们才刚来,明芳无缘无故地凑上来,搁谁心里不害怕,不担心她别有用心?
她的目的性太强,强到闻景春这么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信的地步。
闻景春更信明芳的靠近是为了害自己。
正常人能自己都吃不上鸡蛋,把鸡蛋送给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吗?这鸡蛋莫不是有毒吧?
反而明菲这种疏离的态度更让人安心。
明芳只看到上辈子堂妹和闻景春走到了一起,却不知道两人在最初可是陌生人状态。
而且当时原本的明菲能够让闻景春放下警惕,一方面是意外救了谭教授,两人接触才多了点,一方面是距离闻家下放已经好几年,还有一方面则是明菲与外婆相依为命,让闻景春感同身受了。
可明芳呢?
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刷闻景春,想要刷闻教授夫妻的好感度,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明菲抢占了先机。
这辈子又跟明菲知道的不同,明菲记忆中明芳顺风顺水,自然比较淡定从容,可以一步一步来,可是这一次闻教授一家几乎算是明芳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她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才是明芳过于焦急的原因。
然而她的这些行为对于刚遭逢家庭剧变的人来说只能是不怀好意。
而不是觉得对方人好,善良。
真的是人这么好,这么善良,她怎么不对其他人好?她跟大队其他孩子一起长大,怎么没把鸡蛋给从小一起长大,同样吃不起鸡蛋的孩子们?
反而给他一个陌生人?
她觉得闻景春偏向于明菲,事实上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人,闻景春都会偏向,因为他不是偏向于某人,而是在远离明芳。
可明芳因为上辈子的记忆,就是觉得这是闻景春偏向明菲的证明,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冒昧。
突兀到是个人都觉得古怪的地步,她压根没发现其他几人看她的目光很奇怪。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跟父母长相也相似,老安和老程甚至要怀疑她是间蝶安排的人了。
“菲菲是跟我过来给牛看病的,倒是你,芳芳你没事跑这里来干嘛?不是说了小孩子不要往这边跑?”
许素兰看出明芳对明菲的敌意,也有点不满。
她不至于跟一个小孩计较,这小孩还跟她家菲菲一样大,但明芳已经不止一次对明菲表现出敌意了,小孩不知道好坏,大人也不知道?
再想到明三德一家之前抢了明二德工作,现在事发被赶回来的事情,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那两口子在小孩面前说了什么。
同一天出生的姐妹,从前明芳在明菲面前都是城里人的优越感,现在依旧处处针对,许素兰是不能理解她。
“……我过来玩的。”
“到这里玩?”
明芳面对明菲的时候态度不好,也瞧不上许素兰这个明菲的外婆,上辈子她被接到首都去享福,纯粹就是靠明菲,而明菲靠的是闻教授一家,不然的话,许素兰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首都长什么样。
可不管她多瞧不上许素兰一个赤脚大夫,都无法改变许素兰如今在小明庄声望不差,而她只是一个小孩,并且他们一家在小明庄还不太讨喜的现实。
她是趁着中午偷偷跑过来的,真的担心许素兰会找她妈说这件事。
王桂英回小明庄之前,在钢铁厂附近几乎算是名声尽毁,她非常害怕,也非常在意这一点,所以一旦她知道明芳偷偷跑到牛棚这边找这里的人玩,必然会大发雷霆,明芳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以后明芳再想要到牛棚这边来也不容易。
这绝对不行!
明芳正焦急不知道怎么回复的时候,一旁的闻教授一锄头砸自己脚上去了。
明菲:“……”
看出来确实没下过地了。
明芳一看,立刻围了过去,“闻爷爷你没事吧,我让素兰奶奶来给你看看!素兰奶奶,你快给闻爷爷看看吧!”
明菲眯了眯眼睛,差点笑出来,“芳芳姐这话说的,好像我外婆是因为你的请求才会帮忙一样,明明我外婆就在旁边,她是大夫,看到有人受伤当然会给瞧瞧,还需要你来说吗?你一句话的工夫,功劳不小啊?”
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这种时候还不忘耍小心思。
她到底为什么觉得别人都看不出来啊?
老安和老程本来正一脸感同身受地看着闻教授,听了明芳的话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再听明菲的话,嘴角动了动,这才将笑意压下去。
没办法,他俩刚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太会下地,锄头砸脚什么的都发生过,只不过那时候天冷,穿得多,砸得不严重。
“我没这个意思,就是担心闻爷爷的脚,都流血了。”明芳哪里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被明菲直接点出来,只能辩解。
明菲翻了个白眼。
她管明芳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呢,反正她透露出来的确实是这意思。
在原主记忆中明芳可不是这性格,太迫切了点,不知道是原主知道得太少了还是其他,反正明菲看闻教授一家也不是没脑子的,不像是能被她忽悠住的模样。
……所以她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忽悠住人啊?到底哪儿来的自信?就因为她是重生的?可她重生了不假,又不是重新长了一遍脑子啊!
没让许素兰动手,老许就先一步给闻教授处理了,许素兰一看,转身就去牛棚里看牛了。
走之前还看了一眼明芳。
这孩子真的很奇怪。
想到她原先在县城生活,许素兰觉得她可能向往大城市,因而对这下放过来的人都抱着好奇与向往?可她知道人家因为什么下放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凑上来?
她对老安和老程没什么警惕,那是因为这俩人得到了大队长还有赵三奶的认可,知道他们没什么问题。
这次来的这几人,许辛夷不用说,他跟另外一家人一路,有问题的话不会不吭声,这是许素兰觉得对方一家也是被这时代殃及,而不是真的有问题,需要下放劳动改造的原因。
那明芳呢?
一个小孩,她可不知道这些,对这些人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回头她得提醒她家菲菲,不要跟着学,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现在坏人多着呢。
明芳还不知道她在许素兰心里已经成了教育明菲的反面教材,即使知道闻景春他们现在跟她很疏离她也没走,生怕自己走后就给了明菲跟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直到明菲跟着许素兰给牛复诊完成,离开牛棚,这才跟着离开。
明菲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找赵二丫,两个小伙伴一起往学校去了。
和许素兰的交流给了明菲很大的震撼,放学回到家就跟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提了这段,一家人又重新决定对许辛夷的态度。
“难怪当初咱们说要给菲菲娶一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咱妈虽然一脸无奈但还是没说什么。”明二德想到当初的事情,恍然大悟。
不然搁这年头,让孩子娶一个男人回来简直闻所未闻,可许素兰一点都没惊讶,只是有些无奈,感情早年许素兰身上还有这段。
“确实,当初妈怎么就让我嫁给你,而不是让我把你娶回家呢?”许翠花也跟着感叹,不过她也只是感叹而已,这是原主的事情,她愿意嫁还是愿意娶,她无权过问。
人不能太贪婪。
这就好像她穿越至今,从未想过要求明菲随她姓许一样,那是真正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为孩子取的名字,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人家改?
况且,在她那个世界,随父姓稀少,却不是没有,有什么稀奇的。
当然了,许翠花觉得,许明菲这名字也挺好听的。
明二德:“……”
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一天天的就你长嘴了是吧?
要不是打不过……要不是打不过……
哼!
“对了菲菲,你徐奶奶明日让我跟你妈白天过去一下,说是有人想见我们,她儿子当年的战友过来,知道她把房子卖了,担心她被骗,她想让人家安心,所以问问我跟你妈能不能见见。”明二德不想理许翠花,转头对明菲说,“咱们明天白天进城,你要跟着一起去玩吗?”
当然了,徐奶奶不强求,他们不想见就算了,不过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觉得不是什么事,见就见见呗,人家过来一趟不容易,不都是为了小老太嘛。
明菲想到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有排骨,连连点头。
要去的要去的!
她不介意坐着自行车把屁股颠成四瓣!
今年过完年到现在,他们家吃肉的频率就低了,一整个春天她妈都没上山去打猎,说春天是怀崽的季节,不打猎,吃的肉都是买的,明菲自己天天运动量高,学习用脑也多,真的馋肉。
当然了,她也能感觉自己强壮了很多。
在心里扒拉扒拉第二天要去国营饭店吃什么,感觉自己睡梦中都是红烧肉红烧排骨的味道。
超级香!
第二天一早,明菲根据安排爬上许翠花自行车的后座,一路心情极好地哼着歌往县城去。
“大伯,你去公社嘛?”看到大队长慢悠悠地骑着他的自行车,明菲笑眯眯地打招呼。
……嗯,不好意思,想到大队长给老程老安写思想报告,给二丫补衣服了。
“菲菲跟你爸妈进城去?”
“是呀!”
“你们先走,我还要先去趟公社。”
“好的,大伯再见!”
明二德还有点事情,好像要见什么人,所以他们出发比较早,至于二德同志要去干什么,明菲没好奇。
主要怕被逮着用事实进行教学。
反正他们跟徐奶奶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去国营饭店买好了饭菜直接过去就好。
她要跟翠花同志去百货大楼逛一逛,给她外婆买点东西,再帮二丫带点东西。
昨天晚上知道她要来县城,二丫可是把自己的小金库都掏出来了,虽然只有几毛钱,但这也是一笔巨款了,都快能买一斤肉了,要不是赵三奶马上要过生日了,赵二丫还舍不得花呢,这可是她这一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
赵三奶每年冬天手和脚都会裂开,赵二丫听说蛤蜊油擦了就不会裂口子了,就让明菲给她带。
供销社那边没看到有这东西。
虽然现在是夏天,用不上这东西,不过她可以先送,留到冬天用啊!
许翠花和明二德晚上卖水果除了收钱也会收票,手里杂七杂八的票不少,这次干脆进行了一次大购物,重的东西都被明菲悄悄转移到了空间里,手里拿着的并不多。
想到等会儿要见徐奶奶儿子的战友,许翠花还又买了一斤饼干,毕竟今天可算是正式上门做客,尽管房子已经是他们的了,可今天意义不太一样,还是要带点礼物的。
嗯,她确实考虑不到这些,不过明菲会提醒她。
这也算是让人家安心。
一百多的院子,真的打对折买到的,用心点正常。
买好了东西,许翠花和明菲两人又去国营饭店打包了饭菜,然后找了个地方休息,明二德一直到快要十点半才骑着自行车过来,累得一身汗。
“我就说二哥你还得锻炼,才这么点时间就热成这样,说明你身子骨还是有点虚了。”许翠花摇摇头,骑上自行车往小胡同去。
怕她们着急一路赶过来,气都没喘匀的明二德:“……”
是人话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
明二德一直是个比较文雅的人,他的修养让他不会将这些话骂出来。
所以他在心里骂。
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十一点前赶到了徐家小院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随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
不是徐奶奶那蹒跚的步伐。
“来啦?快进……”
开门的男人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意突然僵在了嘴角。
明菲看看早上才分开的大队长,也呆住了。
卧槽?
没人告诉他们,徐奶奶口中儿子的战友居然是大队长啊!
这他妈被抓了个正着了!
第48章
明菲愣了一下, 随后心虚地躲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身后。
路上许翠花还跟她说了徐奶奶儿子的这个战友,说他不是县城人,没什么时间过来,基本上一个月过来一次, 每次会给她带点东西, 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这些年多亏了他照应, 是个很好的小伙子等等等。
就是因为徐奶奶的这些描述, 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对这个只闻其名, 未见其面的小伙子印象很好,这也是他们会答应见这人的原因。
但是!
那个但是啊, 就算聪明如明二德都忘了,徐奶奶口中的小伙子和他们口中的小伙子,可能不是同一种小伙子, 而那时候明二德也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还是熟人。
别说大队长了, 明二德这样的人都懵了下,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大队长看看门口的这一家三口,艰难地回神,伸手在脸上用力地揉了揉,希望是自己的幻觉,最后发现门口站着的真是他小明庄的刺头……只能抱着最后的侥幸,“二德, 翠花,你们俩走错了, 也敲错了门, 是吧?一定是这样的吧?你们一定是不小心走错地方了吧?”
肯定不是他徐婶儿口中说的,总是晚上过来早上走,每次都运一大堆水果到黑市卖, 还把她房子买下来的小夫妻俩吧?
大队长确实没什么时间,因而每个月只能过来一两趟,而且都是白天过来的,这也是过了好几个月,两拨人一直没遇见的原因,因为每次大队长过来,明二德和许翠花早就到家了。
他发现徐婶儿家里有水果就问过了,当时徐婶儿就跟他说了这事情,只是后来一直忙,他也没能抽出时间。
按照徐婶儿所说,这小夫妻俩心很好,当初帮了她,后来还帮她把上门找麻烦的娘家侄子赶走了,她要卖房才首先想到他们的。
大队长担心他徐婶儿被人骗了,加上也感激他徐婶儿口中说的小夫妻,这才想要见一见也好安心。
……早知道,还不如不见。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许翠花和明二德,就算早上去公社路上遇见了,他也只以为他们是带明菲去县城买东西的根本没想那么多!
他过来开门还专门带着笑,早知道是这一家三口,他就该拉着一张晚娘脸!
徐奶奶见大队长开个门就没声音了,迈着步伐走出来咿咿呀呀催促道。
明菲真的感觉气氛有点尴尬,低着头不敢说话。
嗯……她是小孩子,这种事情就交给大人来处理吧,她还小呢,什么都不会,肯定处理不了这些的。
“大队长,没想到徐婶儿口中说的儿子的战友就是你啊,真的好巧,早知道是你,咱们今天就一起过来了。”许翠花眨了眨眼,热情地说,真的觉得很巧,完全没感觉到明二德的尴尬。
缘分啊!
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了许翠花一眼,随后看向明二德。
明二德只能维持礼貌的微笑,“大队长,要不咱们有事情进去说?这站门口也不是个事啊。”
大队长看看这一个两个的,抬手捂住胸口猛地后仰。
他感觉自己心脏突然有点不是很好,胸闷气短的,估计就是被这一家三口给气的。
再次绝望地搓搓脸,大队长终于让开了身体,让这一家子进去,明菲走在最后,进去后还对关门的大队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大队长:“……”
造孽啊。
他上辈子到底干什么缺德事情了?怎么这么造孽呢?
反手关上门,大队长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屋里走去,原本担心徐婶儿遇到不怀好意的人,现在不担心了,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他真的担心这两口子哪天把天捅破了,然后天砸下来,还没砸到这两口子,先把他给砸死了。
徐奶奶心情很好,比划着给大队长介绍明菲一家。
大队长:“……”
呵呵。
又想到之前徐婶儿跟他说这对小夫妻基本两三天就过来一趟,并且还给了她不少苹果之类的东西吃,日子比之前好多了。
两三天过来一趟。
今天过来主要是防止他担心。
可现在?
我担心啥啊?
他们家这七岁的小闺女都能把一个大小伙子双手给卸了,我担心啥?
别人不了解这一家子,他还能不了解吗?这半年他都给他们收拾多少烂摊子了?
大队长坐在那里默不吭声,徐奶奶给他介绍完了,又给另一边比划着介绍。
明二德:“……”
明菲低着头,尴尬地啃着馒头。
从来没有这么乖巧过。
“哦徐婶儿,你不用介绍,我们认识。”
明二德不说话,许翠花却毫不忌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还一副这是好事的模样,“真有缘啊,没想到徐婶儿你说的人跟咱们居然认识。”
徐奶奶比划着的动作停住了,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不对劲。
好像……从小赵去开门,确实有点古怪。
“是啊,这咱们大队长嘛,怎么可能不认识,熟得不能再熟了。”看出徐奶奶的疑惑,许翠花一脸喜滋滋,“早知道熟人,今天就不用大队长专门跑这一趟了。”
徐奶奶震住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也太巧了吧?
“咱们先吃饭吧,不然凉掉不好吃了。”明二德将饭盒打开,还带着温度的红烧肉和红烧排骨霸道的香味立刻冲了出来。
大队长拉着一张脸,完全没胃口。
他之前去国营饭店可不敢点这些,最多点个包子点个小炒之类的,已经很久没吃过大厨的红烧肉还有红烧排骨了,可他现在真的没胃口。
只要想到自己面前坐着的糟心一家三口,他就愁得吃不下饭。
之前不知道他们是谁,他只在心里嘀咕小年轻胆子就是大,也不怕出事,能照应一下徐婶儿也好,知道他们是谁后……这谁家活爹啊!
啊?这他妈谁家活爹啊!
哦,原来是我家的啊。
上次大明庄的大队长挺羡慕他,有许素兰还有明二德,许翠花也能干得不像话,他当时还很得意,现在他就非常想回去问问他,想不想要这样的,可以分你一半,只要大明庄大队长同意,他立刻把这一家三口打包送过去!
他们小明庄有素兰婶子就够了。
明菲见大队长拉着个脸,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在他看过来时扬起笑容,“大伯,吃肉!可香啦!”
大队长:“……”
孩子是无辜的,她还小呢,能懂什么?把这俩大的丢到大明庄算了,菲菲就留下来吧。
这么乖的孩子,总不能长成另一个许翠花或者明二德,又或者干脆就是两人的结合体吧?
他都能从战场活着下来了,按理说不应该那么倒霉的,所以菲菲应该还能掰过来,就是在爹妈手里久了所以才这样的。
这时候大队长又忘掉明菲是怎么废掉宋阳的了。
叹了口气,大队长终于拿起筷子吃饭,这红烧肉是甜口的,国营饭店大厨的拿手菜,甜而不腻,晶莹剔透,入口即化,那香得啊,大队长吃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一边啃一边盯着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仿佛嘴里啃的不是排骨,而是那两口子。
一顿让人消化不良的午饭吃完,明菲一脸天真地跑到旁边玩去了。
——反正她不要跟这群尴尬的大人待在一起!
会折寿的!
大队长一脸忧愁地蹲在屋檐下面,下意识在腰上摸了摸,才想起来自己进城没有带烟枪,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叼在嘴里,愁眉苦脸的模样像是被谁欠了几百块钱。
许翠花看他这样,后退了一步,找了个理由转身去找明菲了。
被丢下的明二德:“……”
这个家!
果然还得靠他吧!
许翠花这女人关键时刻真是靠不住一点!
两个男人蹲在屋檐下面面面相觑,许久,大队长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多长时间了?”
一边假装玩耍的明菲听了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多长时间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古怪呢?好像妈妈发现孩子干坏事会说的话。
“意外,都是意外。”
大队长:“……”
不说话,就这么盯着明二德。
意外个屁啊!
他要是信了明二德的鬼话,他从今往后就跟明二德姓!
“真的是意外。”明二德叹了口气,一副要跟大队长谈心,说点心里话的模样。
大队长见此,脚下动了动,往明二德反方向挪了挪,意思很明显——你继续编!
明二德:“……”
然而已经开了这个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我是当初宣传急救手册的时候认识人的,他主要卖水果,我帮了他忙,他送了我一些。”这话是之前为了在家吃水果想出来的应付之语。
“我家菲菲身体不好大队长你也知道的,现在好不容易才养好了点,那都要钱,肉啊麦乳精啊,不都得要钱要票,我跟翠花儿一年只能赚那么点,饿不死,但想把菲菲养好很难。”
说到这里,明二德看上去有些自责颓丧,“当初要不是我不小心,菲菲也不会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像小猫崽子一样。”
大队长没说话。
明菲出生在寒冬腊月,那是三年灾荒的最后一年,许翠花挺着大肚子却瘦得很,明二德心疼她快要生了,就想去抓点鱼炖汤,好让她补补身体。
鱼没捕上来,明二德自己却落了水,许翠花过来找他,发现他落水冒险去救,人救上来了,许翠花却坏了身子,明菲是许素兰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差点没养住。
后来明老太他们一直拿许翠花不能生当理由,这也是大队长会偏心许翠花明二德的原因,实在是明老头明老太太不是个东西了。
嫌弃许翠花不能生,明菲身体不好,可许翠花是为了救他们儿子才不能生的,明菲也是因此才身体不好的,人怎么能这么昧良心?
想到这里,大队长也叹了口气。
两口子这些年,真的一直在为这孩子打算,包括之前忍着明大德一家也是为了孩子。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往好了发展,明菲也强壮了很多。
明二德多精的人啊,一看大队长表情,立刻就知道他心软了,赶紧乘胜追击。
“我那朋友说我可以从他那里运水果到黑市卖,我想给菲菲多弄点肉,多弄点吃的补身体,就干了,怕被发现,我跟翠花儿一直是晚上出门,一大早就回去了,不会让人发现的。”
“你们去黑市都做了伪装吧?”
“肯定的,没人知道我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大队长冷笑了声,“准备得还挺充分。”
明二德:“……”
你这人怎么变化无常呢?
前一刻不还好好的么?
“我素兰婶子知道你们俩在外面干这种事情吗?”
明二德:“……”
这话说的,好像他跟许翠花在外面做什么鸡鸣狗盗,见不得人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似的。
……好吧,这种到黑市去倒卖,放到现在确实是见不得人也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得私下里偷偷来。
“不知道。”
许素兰年纪大了,又是这时代的人,明二德和许翠花哪里敢跟她说这些,以前许素兰为了明菲偷偷来黑市,每次都那么紧张,现在日子好过了,要是知道他们还在黑市倒腾,不得吓着啊?
反正许翠花是不敢让许素兰知道这件事的。
明二德也不想去薅老虎须。
知道许素兰不知道明二德和许翠花干的破事,大队长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不都是刺头,还好素兰婶子没跟这俩糟心玩意鬼混,他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如果许素兰也加入了进来,大队长不敢想自己得头疼成什么样。
“我还有个问题。”
大队长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继续问。
明二德没出声,只是看着他等他下文。
“徐婶儿说,你们三天两头晚上过来,然后天还没亮又急着离开,可在小明庄,你们俩也没有耽误上工。”大队长百思不得其解,看看不远处的许翠花,又看看旁边蹲着的明二德,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哪儿来这么多精力?”
一晚上不睡,第二天还能正常上工,许翠花还能拿十二公分,明二德还能拿十工分?
你们吃啥了?
咋那么多精力?
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吗?有这么多使不完的劲儿,你们倒是把咱们大队的牛换下来,让牛歇歇,你们去把咱们大队的地给犁了算了。
明二德沉默了。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明二德想问的。
在他们从明菲空间运水果出来卖之前,许翠花自己也经常偷偷打猎背到黑市去卖。
真有这么多精力的是许翠花那个女人,不是他!
他也很累的!
但他总不能输给许翠花吧?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这话他能说吗?说出来莫不是要被笑死,大队长会笑,在那边假装在玩,其实偷偷关注这边的母女两个也会笑的!
“……其实还好吧?也没那么累,不影响什么的。”
其实是累的。
但他不能输给许翠花啊,那多没面子,而且按照那女人的性子,肯定会嘲笑他的。
他其实也想问问许翠花哪里来那么多精力的。
见明二德这么说,大队长本着难以理解但尊重的原则,没有继续问下去。
到这里,明二德知道这件事就简单过去了。
至少大队长不会继续追究,至于接下来他们晚上还会不会继续……大队长又不可能大晚上不睡觉守在他家门口。
徐奶奶看他们两人差不多聊好了,也松了口气,生怕他们起冲突,发现没事了才进屋将东西拿出来。
大队长带了点小明庄的土特产,是他准备送给照顾徐奶奶的小夫妻的,而许翠花也准备了饼干准备送给徐奶奶儿子的战友。
见徐奶奶将东西拿出来,大队长立刻上前接过,“徐婶儿,还我吧,他们不吃这个。”
不爱吃这个吗?
徐奶奶有些疑惑地比划着,大队长带来的是干货,她还挺喜欢的,翠花儿两口子居然不喜欢?
“对,他们不喜欢。”
许翠花张了张嘴,立刻被明菲捂住了,“是呀徐奶奶,我们不喜欢吃这个,一点都不喜欢。”
至于干蘑菇炖鸡有多香,她不知道啊。
她还有他们家翠花同志二德同志,都不喜欢吃这个呵呵!
确定许翠花不会继续说,明菲去将饼干翻出来,“大伯,这是我妈跟我爸给你买的礼物!”
大队长毫不客气地将饼干接过来一起塞到干货里,斜了两个大人一眼冷笑,“谢谢菲菲,我最喜欢吃饼干了。”
第49章
吃完了饭, 本来他们下午还想送点水果过来的,但是现在当着大队长的面,自然那什么都不敢做,干脆跟着大队长一起回小明庄去。
“菲菲过来坐我车上。”
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家三口, 将小的捞过来放车后座。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吱声, 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大队长也没管身后两人, 苦着一张脸带着明菲往回。
……虽然, 已经不得不接受刺头比自己想得还要刺头这现实, 可他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这才多久啊,就弄出这么多事情, 以后……该不会捅出更大的篓子吧?这夫妻俩现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他现在都怀疑,当初夏成才挨揍是不是他们晚上偷偷跑去干的。
别的事情大队长倒是不担心, 他主要担心……这俩要是捅出更大的篓子出来, 他兜不住可怎么办?
要不,找个机会找郝书记摸摸底去。
想办法把郝书记坑进来,不然他一个小小大队的大队长,真的兜不住这俩干的事情。
现在大队长唯一庆幸的就是,当初一起推广急救小手册,让这一家子上了报纸,所以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那报纸在,还有市里书记的救母之恩, 应该能将就兜住吧?
他们总不能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在心里盘算了一番, 感觉就算自己兜不住,也还有别的人,大队长心里稍微安了那么一点。
明菲也知道自家干的事情现在被大队长知道, 实在有点为难人家了,毕竟这相当于顶风作案了,而大队长还有将这件事按下来,假装不知道的意思。
“大伯。”
“嗯?怎么了?”
听到明菲叫自己,大队长应了一声。
“我爸跟我妈过些日子想带我外婆到县城来,他们说想要让我外婆给徐奶奶看看眼睛和嗓子。”知道大队长在意徐奶奶,明菲也有意让他知道自家对徐奶奶的友好。
所以别生气了真的,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还是有分寸的咳咳。
当然了,明菲也知道这话由自己说出来,实在没多少说服力。
大队长叹了口气,没抱多少希望,“我当初其实有带徐婶儿去县城医院看过,人家没什么法子。”
“外婆主要是中医,应该会比县城的医生擅长调养,让她看看呗,万一能缓解呢?我爸说了,徐奶奶眼睛不好,再不能说话,万一有事情都没人能及时发现,好危险的。”
明菲晃悠着双腿说,对自家外婆还是很有信心的,许素兰真的是个很有天赋的人。
她说许辛夷天赋高,很适合这一行,可在明菲看来,许素兰自己也不差,只靠着许辛夷偷偷教的那点东西,许素兰如今大小疾病都能应付自如,只是不擅长那种没怎么见过的,甚至她自学兽医都干得不错。
她真的是个非常有天赋的人,可似乎不管她多有天赋都没有用,她爹不需要她的天赋,也不认可她的天赋。
想到这里,明菲有点生气。
“再说了,外婆说啦,牛棚那边的老许很厉害的,外婆要是没办法,咱们还能把徐奶奶接到小明庄去,让老许给她看!”
这下大队长是真的心动了。
他没认出来老许,可对他却有印象,加上赵三奶曾经说,他年轻时候就是十里八乡的小神医,他们都觉得他要是接手了许氏医馆,一定能干得很好。
现在老许下放到牛棚,肯定不能轻易进城给徐婶儿看病,但他可以把徐婶儿接到小明庄去啊!
“我们菲菲就是聪明!”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可操作,大队长也精神了起来。
明菲他们担心的问题他早就担心了,徐奶奶一个人住真的非常不安全,现在又混乱,只是他也没什么明确的法子,徐奶奶也不愿意多麻烦他。
明菲干笑。
“这本来就是我爸跟我妈的安排,原本早就想要带外婆进城的,只是之前一直在农忙,外婆没时间,现在好了,大伯你也知道,我们就能快点了。”
努力为两位同志说好话。
大队长也有点迫不及待,脚下蹬自行车都更有力气了。
他决定暂时放下那夫妻俩的问题。
明二德和许翠花也有意向大队长表达自己其实还是挺好的,回去后就跟许素兰说了这事情。
许素兰本来不想进城,以前是因为城里有夏成才父子,她不想遇见这俩膈应的人,现在则是没必要,懒得来回跑。
可听许翠花说,除了想要一家人一起拍个照片,还想要请她帮忙看一个病人。
“徐婶儿是个独居老太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了,唯一的小孙子也夭折了,她当时哭坏了嗓子不能说话,眼睛也哭坏了,看不清楚东西。”
一听想要让她帮忙看个病人,许素兰就没拒绝,再听说对方还是这样的身份,那就更没意见了,“这事情翠花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早点跟我说,早点抽空过去看看也好啊。”许素兰有些埋怨地点着闺女的脑袋,“这种事情怎么能耽搁?”
许翠花哪里敢说话啊,只能任由许素兰戳着。
正在家里烧火的明菲伸出脑袋看着穿着围裙做饭的二德同志,突然问出一个问题,“爸,咱们今天被大队长偶然抓到了,现在让外婆去给徐奶奶看病,外婆不会也发现咱们干的事情吧?”
“嗯?不会。”明二德将揉好的面拍成饼贴在锅里,随口说,“大队长今天这是巧合,刚好撞见了,你外婆从哪里知道?她跟你徐奶奶不熟,你徐奶奶又不会说话,两人几乎没办法交流。”
所以很安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除非许素兰处理不了,徐奶奶要到小明庄来,那相处久了可能会暴露,可如果那样的话,明二德会提前找许素兰摊牌,毕竟这样主动权在他们手上。
今天这种猝不及防的突发事情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明菲点点头,觉得也是。
徐奶奶又不能说话,跟她外婆也不熟,双方都没办法交流,确实不太可能出现意外,两人总不可能通过意念交流吧?
想到这里,明菲也放下心来。
能瞒还是瞒着点吧,她也有点害怕素兰同志,他们素兰同志发火那是真的发,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都不敢吱声的那种,虽然以前素兰同志为了养原主也跑了几次黑市,但现在不太愿意他们来的,担心他们会出事。
大队长第二天有事情,不能离开大队,明菲本来要上课的,但是许素兰这次进城他们还要一起拍照,干脆请假一天。
他们是一家人,素兰同志的亲爹嫌弃她,可他们不嫌弃,一家人就是要一起拍照团团圆圆嘛。
知道要拍照,早上许素兰就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是许翠花给她买的。
冬天那会儿明二德给全家都买了棉衣,赢了许翠花一筹,春天一到,许翠花就给全家买了薄衣服,许素兰的是墨绿色褂子和黑色长裤,也是这年代最常见的颜色。
明菲坐在前面小板凳上,许素兰坐在后面椅子上,明二德和许翠花则在许素兰身后并排站着,一家人拍了照片,直奔小胡同而去。
昨天晚上许翠花来过,所以徐奶奶知道今天许素兰要过来给她看看嗓子和眼睛,一看到人就热情洋溢地拉住许素兰的手,很感激对方能跑这一趟,不过她其实没抱多少希望。
昨天因为大队长还在,下午明二德有事情都推掉了,干脆今天过去。
许翠花没什么事,想到徐奶奶的侄子应该好了,和明菲说了一声也出去了,准备再教训一下,免得他们不在的时候那混蛋过来找徐奶奶的麻烦。
许素兰会问徐奶奶一些问题,不过考虑到徐奶奶不能说话,她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明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感觉她外婆应该渴了,就跑到外面拿了两个梨洗了洗,又去厨房找刀将皮削掉,切好了放在盘子里,这才端去找她们。
“外婆,徐奶奶,吃点梨润润喉。”
许素兰正跟徐奶奶说话,闻言抬头看过来,伸手将明菲手里的盘子接过来,继续扭头和徐奶奶交流。
“我们家翠花和二德是这样的,老姐姐也不用想太多,都是他们该干的。”
“他们给你吃就吃,多吃点对身子骨好。”
明菲听着这话,心中蓦地感觉有点不妙。
不是,她外婆和徐奶奶怎么感觉在聊天?
她们怎么聊上的?
等等!
她们聊什么了?!
明菲内心发出了尖锐爆鸣。
第50章
“……外婆, 你们在说什么?”明菲有些迟疑地问。
“嗯?你徐奶奶在说你们的事情呢。”许素兰正将手里的黑色硬壳笔记本还给徐奶奶,然后明菲就看到徐奶奶接过笔记本,在上面刷刷刷写了起来。
明菲:“……”
好的,知道她们到底怎么交流的了。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刚见面就这么热情地聊上了?难不成我去洗梨切梨的时候, 你们都在聊?
被明菲猜中了, 她刚出门, 许素兰就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给徐奶奶检查, 想要等明菲回来再继续。
不管能不能成,都让明菲在旁边听听, 对她以后有好处,许素兰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
既然不聊病情了,那两人总不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吧?
徐奶奶确实嗓子坏掉了, 不能说话, 但她识字啊!
昨天晚上许翠花过来告诉她,今天许素兰会来给她看看嗓子看看眼睛,当时徐奶奶就觉得自己不能太没礼貌。
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跟人家说吧?比划的话,不是很熟悉的人也根本看不懂她到底比划了什么,知道许素兰从小学医,一定认识字,刚好她也从小识字读书, 于是就翻出了黑色笔记本,准备到时候写字交流。
她很感激许翠花两人对她的照顾, 对许素兰自然很有好感, 不想怠慢了对方。
但是她和许素兰不熟悉,两人之间也不好一下子说过于亲密的话题,能聊的自然是跟两人都有关的——那就是明菲一家。
徐奶奶幼年家境不错, 人情世故早年都是要学的,自然知道该如何跟为人父母的人交流,那就是夸孩子。
狠狠地夸,说别的可能会有错,但夸人家孩子肯定没错的。
况且许翠花和明二德确实值得夸,甚至包括明菲,都让她忍不住想夸两句。
聊起明菲一家,许素兰态度果然又亲近了一些,让徐奶奶觉得自己果然做对了。
徐奶奶笑眯眯地想,将写了字的笔记本又递给许素兰,许素兰低头一看就笑了,“这事情啊,没事,不管是谁,看到老姐姐你那侄子的作为都会看不下去的,都是翠花该做的。”
明菲:“……”
想阻拦又不太敢,想看看那笔记本上到底写了多少东西,又怕引起许素兰关注。
啊啊啊啊啊!!!
翠花同志二德同志你们在哪里!
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素兰同志啊!
虽然素兰同志此时笑得一脸平和,可我真的害怕!
不敢吱声的明菲只能装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坐在一边乖乖吃梨。
对,我才七岁!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的错!
许素兰继续笑眯眯地和徐奶奶聊天,两人一边聊一边吃,全程许素兰都没有变脸,就好像早就知道徐奶奶说的那些事情一样,让徐奶奶越来越放松。
两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
没办法,徐奶奶自从儿子牺牲,小孙子也夭折后,基本上没多少人交流,就一个人过着死水似的生活,她也不喜欢其他人看她时那同情怜悯的眼神。
也就是说,除了明菲一家,她跟其他人交流很少,显得孤僻又不好相处。
可是能在丈夫早逝后教出四个牺牲在战场上的儿子,徐奶奶本身就是个心里有成算,有想法的女人,她不是自怨自艾的小老太,也不需要那些人同情怜悯,担心她老了没人送终。
她的儿子都是英雄,她为他们骄傲,有什么需要怜悯的?
即使将来死了没人送终,那也不是什么需要同情的事情,她儿子还有孙子会来接她的,那叫团聚,不叫死后无所依。
所以她是真的不怕也不担心,更是从来没想过将房子给侄子,让侄子给她养老送终。
她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现在跟许素兰聊了会儿,徐奶奶感觉到许素兰的内心,对她更加喜欢了,而不是最初的感激。
她不是瞧不上那些眼里只有一亩三分地的女人,只是无法跟她们进行更深的交流,想法不同谈不来。
许素兰说话,看完了徐奶奶写的内容就会还给她,然后徐奶奶继续刷刷刷写字。
因为徐奶奶在写字,不方便吃梨,许素兰还帮忙喂到她嘴边,两人看上去特别和谐,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但明菲不好,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钉板上似的,浑身难受。
可她不敢出声,怕吸引许素兰和徐奶奶的注意,尤其是许素兰。
她现在只希望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能够快点回来。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没错,但没人跟明菲说,天塌下来时候高个子刚好不在又该怎么办。
将一盘梨吃完,许素兰清理了下手上黏糊的汁液,这才继续给徐奶奶检查,一边检查一边给明菲指导。
正经学习时候,明菲立刻就从那种忐忑中脱离了,小脸上挂着认真,一边听许素兰说话一边还在脑海里结合自己上辈子学的内容和这辈子许素兰教的东西。
她没有足够的仪器,因而她自己学的那些只能靠经验,而她的经验……嗯,别的还好,就是有点血腥,不太适用这里。
许素兰看明菲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模样,笑了一下。
“老姐姐的嗓子我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你稍微舒服点,倒是眼睛,回去我配个药,做成膏药,你到时候涂抹在干净的布上,睡前缠在眼睛上敷一敷就好,应该能让你眼睛恢复一些,具体恢复多少我不太确定。”
许素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在上面写着药方。
有些东西小明庄没有,她要去医院开,先把药方写好再说,免得到时候有遗漏。
“你的嗓子,回头我问问别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她处理不了,回头问问许辛夷得了。
他要是也没办法,那许素兰就真的没招了。
徐奶奶闻言对她比划了一会儿,意思是不用太麻烦,没办法就算了,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不影响的。
等许素兰将药方写好,看了看外面的天,跟明菲交待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要先去医院开点药,明二德和许翠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怕到时候来不及。
反正县城的医院她也熟悉,当初外孙女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跑了不少趟。
许素兰一走,明菲立刻唉声叹气起来。
徐奶奶见那么大点小孩愁眉苦脸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愁些什么东西,顿时有点想笑,拉了拉她对她比划,示意她如果想跟着许素兰去就赶紧去追。
“不用了徐奶奶,我留下来等他们就好啦。”
她总不能说,徐奶奶你将咱们老底都透露给了素兰同志,回去后他们一家可能要排队挨削吧?
“奶奶,我能看看你的本子吗?”
徐奶奶见明菲好奇,抬手就将本子递给了明菲,自己坐到门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你们家翠花晚上经常过来blabla……】
【夫妻俩都能干,每次都到黑市卖很多东西blabla……】
【幸亏翠花替我教训我那娘家侄子blabla……】
明菲:“……”
再次将笔记本合上,放到桌子上,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还是等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回来,让他们自己面对吧。
她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爸妈来玩的。
也是巧了,许翠花回来的时候刚好在门口遇见了同样归来的许素兰,还伸手把许素兰拎着的药拿了过来,母女两个说说笑笑走进来。
明菲:“……”
翠花同志,先别笑了,等到家你就笑不出来了。
明二德也没让他们久等,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回来了,一家四口跟徐奶奶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骑车从县城到家还得两个多小时,再不走的话到家天就黑了。
见他们要走,徐奶奶迈着步伐走过来,将一个保存得很好的金镯子塞到许素兰手里。
“老姐姐这是做什么?这点药哪里用得着啊,翠花儿和二德还多亏你照顾呢,剩下的药我们小明庄山上就有,不要钱。”许素兰一看就知道徐奶奶是什么意思,赶紧将镯子塞回去,“赶紧收起来吧,真用不着,这药一共也就一块多钱,真花不了几个。”
那镯子上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一看就知道主人家境不错。
但许素兰怎么可能会要。
许翠花不是很适应这种争来退去,干脆拿过镯子套回徐奶奶手腕上,还顺便拍拍她的手,“行了,别争啦,徐婶儿咱们走了。”
明菲坐在明二德后座上还忍不住回头看徐奶奶。
那镯子,徐奶奶好像,拿不下来了。
许翠花给人带回去的时候还轻轻捏了下,金镯子哪里能承受得了她的力量,现在直接卡徐奶奶手腕上了,她想要取下来估计回去后要费一番功夫。
不得不说,这操作确实干脆有效。
就是有点为难徐奶奶了。
当然了,许翠花也有分寸,只轻轻捏一下,并没有将镯子扭曲。
许翠花背着许素兰在前面,明菲和明二德在后面,明菲看了看前面的两人,轻轻拉了拉明二德的衣服,“爸。”
给二德同志打打预防针。
距离到家还有两个小时,足够二德同志想出一套说辞,做好准备了。
至于翠花同志……翠花同志跟许素兰在一起,她没办法啊,只能看二德同志到时候能不能将她捞回来了。
“嗯?饿了吗?”以为明菲饿了,明二德一只手控制着车龙头,另一只手伸到前面的篮子里,掏出一块鸡蛋糕递给身后的闺女,“先垫垫肚子,到家就吃饭了。”
“爸,不是的,是有事情要说。”
当然了,鸡蛋糕她也没拒绝。
她不挑食,好吃的她都喜欢,只是回来这么久不像最初那样看到什么都馋了而已。
“那什么事情?”
“我外婆和徐奶奶聊了会儿,什么都知道了。”明菲咬了一口鸡蛋糕,松软的鸡蛋糕咬在嘴里含糊地说。
明二德蹬自行车的动作一顿,也放低了声音,“怎么聊的??”
“徐奶奶知道外婆要来,提前准备了纸笔,她在本子上写想说的话,完了给外婆看,外婆说话她写字,这样交流的。”
明二德:“……”
大意了。
“徐奶奶把你跟我妈一顿夸,然后就把所有事情都倒出来了。”
明二德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明菲以为是不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没事。”
“没有问题吗?”
不能吧?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素兰同志不得暴跳如雷啊?
“不是没有问题,你外婆可能会发火,但应该不会打你也不会打你爸我。”
明菲刚松口气,紧接着又提了起来,“那咱们家的翠花同志呢?”
“你妈结实,抗揍,被你外婆打两下没什么事的。”
明菲:“……”
二德同志,你记得你最开始的人设是优雅尊贵的王爷吗?
你这样不好吧?
“……咱们要不还是把我妈救出来吧?”
不要放弃同伴啊二德同志,小心翠花同志回来捶你。
你不会以为翠花同志挨揍之后,你能逃得过吧?
明二德想了想许翠花的性子,觉得这家伙回头说不定真的会找他麻烦。
那还是想想怎么说好将许素兰的怒气降到最低吧。
到了小明庄,明菲立刻跳下车子,“爸爸,我去找二丫玩了!”
然后就一溜烟儿跑了。
至于素兰同志的怒火,就交给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了,加油。
她昨天帮赵二丫带了蛤蜊油回来,赵二丫已经交给她奶了,把几个大队出了名难搞的赵三奶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当然了,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跟明菲说。
要给她奶留点面子,她懂。
“菲菲你回来了?好玩吗?”
赵二丫正在帮赵三奶穿线,看到明菲过来立刻打招呼,将针穿好线才过来跟她玩,“我跟你说,今天金蛋挨打了哈哈哈,你一定想不到是谁打他的。”
一听说金蛋被揍了,明菲立刻来兴趣了。
“谁干的?”
“是祝小七!”
“小七哥?他没事吧?”一听是祝小七,明菲立刻皱眉。
要知道祝小七现在才不过十岁,而金蛋已经十三了,还被家里养得非常壮实,祝小七却瘦得跟芦苇杆似的。
他打金蛋?
能打得过吗?
“菲菲你也觉得祝小七打不过金蛋是不是?”对明菲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赵二丫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一开始也觉得祝小七打不过金蛋。
祝小七太小太瘦了,可金蛋呢?他是明大德大儿子,是明老头明老太最疼的孙子,这缺衣少食的年头都养得胖乎乎的很壮实,那力气根本就不是祝小七能比的。
然而事实上,金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金蛋喜欢逃学,赵秀兰和明大德也不觉得学习多重要,现在就连高考都停掉了,这学习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不是一样回家干活种地,金蛋不喜欢,经常逃学,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
明二德当初能够考上城里的钢铁厂那是运气好,不然谁要他啊。
以前银蛋还会跟着金蛋一起,跟在金蛋后面生活,可自从之前明菲点名银蛋躲在他后面,什么都让他出头,金蛋就不乐意带银蛋玩了,现在兄弟两个关系很差。
银蛋倒是爱上学,也很努力,赵秀兰和明大德不会拦着金蛋逃学,同样也不会去拦着银蛋学习,只是金蛋经常嘲讽银蛋整天做白日梦,以为明二德能考上城里的厂子,他也可以呢,银蛋只把这些嘲讽当耳旁风。
总之,金蛋今天不过是和往常一样上山溜达,以前有银蛋跟着,现在没银蛋,他自己少了个跟班,跟大队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一起玩。
两人上山找吃的,在山上的陷阱里看到了只已经死了的兔子。
那兔子刚死没多久,身上还插着陷阱里的竹片,这会儿山里不缺食物,兔子长得很肥。
两人眼睛几乎立刻就亮了。
跟金蛋一起玩的那小孩今年十二岁,只比金蛋小一岁,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人看到兔子口水几乎立刻就流了下来。
以前金蛋可能还没这么馋,每个月都能吃几次肉,但现在不行。
没有明二德一家可以吸血,时不时弄到点给明菲准备的好东西,也没有每个月都会回来,每次回来都会带点肉的明三德,金蛋今年过完年到现在,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吃一次肉,平时连鸡蛋都没有。
因为家里下蛋的母鸡赔给明菲他们了。
过了年明老太又抓了三只小鸡,两只母的一只公的,等小鸡长大后下蛋,但这个过程中鸡蛋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偶尔去跟别人换。
金蛋从小到大,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现在看到这么肥美的一只死兔子,哪里能放过,跟赵大牛一起将里面的兔子捞出来,准备带回家去剁开,一人一半。
要不是他们不会烤,就直接在山上烤了吃完再下山了。
拿回家去肯定不可能只给他们吃,得做成菜一家子分着吃,就算分他们的比较多,也只能多一两块,哪有自己吃半只来得舒服。
可惜他们两个都不会,也不敢在山上生火。
然而两人刚准备离开就遇见了过来收陷阱的祝小七,只一眼祝小七就知道他们手里的兔子是自己套到的,哪里肯让他们拿回家去。
赵大牛知道这是祝小七套的兔子,虽然很馋,但也没想着抢,准备还给祝小七。
祝小七一个人生活,赚的工分吃不饱肚子,赵大牛自然知道,所以不可能去抢祝小七的东西,他只是馋,但这些可是祝小七生存下去的东西。
赵大牛这样想,金蛋却不愿意,对他来说,他找到的,那就是他的东西,祝小七凭什么抢,“你凭什么说那陷阱是你放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那是我挖的陷阱呢!”
祝小七一看金蛋这样,就知道他是不准备还了。
“金蛋,咱们还是还给祝小七吧,他跟咱们不一样。”
“怎么了?没爹没妈就能装可怜把别人找到的东西拿走?这么不要脸?”
赵大牛一听这话,立刻远离了金蛋。
他的意思是祝小七家里没有大人,要养活自己不容易,不能抢他的东西,可不是嘲笑人家没爹没妈的意思,金蛋这话说得太缺德了。
难怪他妈之前不想他跟金蛋玩。
金蛋见赵大牛躲着,只以为他是胆小害怕,心里还嘲笑他没用,反正他是不会将兔子让出去的。
祝小七他凭什么?
“明金,兔子还给我。”祝小七听到这话,立刻就冷下了脸,只是他不想找麻烦,况且金蛋说他没爹没妈也没错。
他确实没有。
“我就不给,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来抢啊!”金蛋将死兔子拎在手里,得意地甩着。
甩到一半手上一空,兔子已经被祝小七抢到了手,金蛋没想到祝小七真的有胆子过来抢,而他没注意,居然也真的被他给抢走了,赵大牛还在旁边笑话,顿时恼羞成怒,朝着祝小七就扑了过去。
祝小七也不耐烦了,将死兔子丢到树上挂着,侧身躲过了金蛋的拳头,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赵大牛一看,赶紧就想阻拦,他爸妈不让他欺负祝小七的,要是被他爸妈知道他欺负祝小七,回去肯定会挨揍。
祝小七那么小,别被金蛋打坏了。
然而他想阻拦,金蛋却不让,一把将赵大牛推开,然后……挨了祝小七一顿揍。
真的是挨了一顿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祝小七确实小,人也瘦,可他跟着许翠花学套猎物,许翠花知道他经常上山找东西,担心他遇到危险,教了他一些保命的本事,他现在身手可比之前好多了,金蛋虽然力气比他大,但没技巧有什么用。
况且自从能套到猎物,祝小七自己偶尔也会吃一顿,现在身体比以前壮实多了。
金蛋根本就没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能打,他平时欺软怕硬惯了,实际上靠的还是力气和年纪,现在被祝小七压着打,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丢人不丢人。
赵大牛完全没想到挨揍的会是金蛋,整个人已经惊呆了。
祝小七将人揍得哭爹喊娘,这才一把将人推开,爬到树上将兔子取下来就准备下山去,根本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这差点偷了自己猎物的两人。
他没提这件事,赵大牛也没那么不识趣,金蛋则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他一个十三岁的人打不过祝小七一个十岁的小孩,他哪里有脸说。
可他不说没什么,脸上揍出来的痕迹却骗不了人,刚下山还没到家就遇见了明老太。
明老太一看心爱的大孙子脸上都是被人揍出来的伤,还以为是赵大牛打的,立刻就不干了,拉着赵大牛就要去找他爸妈,嘴上还一直骂着。
这件事本来就跟赵大牛没关系,金蛋也不是赵大牛打的,明老太冤枉人还一直骂,赵大牛哪里肯让,当即就甩开了明老太的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金蛋想抢祝小七的兔子,人家不让,就打起来了,比祝小七大三岁还被祝小七压着打,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打的!”
重点是,金蛋先抢了祝小七东西,然后被祝小七打了,还是金蛋先动手的。
“那你为啥不拦着,就看着我家金蛋被打?”
赵大牛:“……”
没话说了。
以后都不跟金蛋玩了。
明菲听着赵二丫绘声绘色地说着,好像自己亲眼看着祝小七怎么打金蛋似的,也有点惊讶。
真的没想到祝小七居然这么能打,亏她还担心祝小七会被欺负呢。
“明大奶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了,不然还能咋,说是要找我大伯告状,说是后面的山是公家的东西,是整个大队的,祝小七去套兔子,那就是挖公家的墙角,要我大伯把祝小七抓起来游街呢。”
明菲听到这里冷笑了声,对明老太的操作一点都不意外。
金蛋可是他们家的宝贝疙瘩,被欺负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尤其欺负金蛋的人还是无依无靠,家里没有大人的祝小七。
别管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总之在他们眼里,就是祝小七欺负他家金蛋。
“大伯应该不可能理他们吧?”
“大伯当然不会了,他说那以后孩子都别上山了,大人也别上山去找野菜了,那都是公家的东西。”赵二丫哈哈笑,“然后我大伯又说,谁要是自己有本事套到兔子野鸡,他也不管。”
别太过分,其实都不管的,谁还能盯着不放啊,哪有这时间。
“二丫,我担心他们找祝小七麻烦,我先回家去找我妈他们看看去。”
毕竟按照那一家不要脸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欺负祝小七一个孩子,祝小七帮了她几次,跟他们家关系不错,明菲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意思。
“你去找祝小七吧,我去叫我翠花婶子!”
赵二丫一听也来了兴趣,手里的东西一丢就站了起来。
赵三奶对此没什么兴趣。
这种小孩子的热闹没什么好看的,她才懒得去呢。
明菲想想觉得也行,她也不知道素兰同志收拾完人没有,暂时不是很想去面对。
她还没到祝小七家门口,就听到赵秀兰和明老太的骂声,两人正站在祝小七家门口唾沫横飞地骂着。
“你个遭瘟的狗东西,我们家金蛋好好的你打他,命硬克死全家不说还来祸害我家金蛋是不是!”
“小畜生有娘生没娘养,一点教养都没有,你给我滚出来!”
明菲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立刻就上来了,这婆媳两个怎么就这么缺德呢,专门往人家伤口上捅是吧?
“我说伯娘,说别人命硬克死全家,这可是搞封建迷信,是糟粕,咱们现在可是新时代了,你想被拉去思想改造吗?”
“照你这么说,那么多亲人死鬼子手里的人,都是被他们给克死的?你这让大伙儿怎么想?你是对咱们国家,对咱们领导有什么意见吗?”
明菲走过来,话头直接朝着赵秀兰而去,一顶大帽子就扣了上去。
“还有,没有我们家的便宜可以占,三叔工作丢了不能带好东西回来,金蛋不会就废了吧?连比自己小三岁的人都打不过,要是我,早就没脸见人了,伯娘和大奶居然还能找上门。”
“怎么了?金蛋还没断奶?”
明菲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就打开了,祝小七红着眼睛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从厨房拿出来的菜刀。
“你们有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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