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得到肯定的答案, 明二德终于满意了，回到牛棚坐在旁边看明菲学习，一直到下午快上工，才带着明菲离开。


    他照旧去上工, 明菲则去找许素兰, 她今天过来还带了笔记本, 将觉得重要的东西都记下来了, 回头再复习复习。


    “爸爸, 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半吧，他答应先跟我研究烧砖的事情, 但不确定咱们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材料。”


    明菲一想也是，这种东西又不是随便挖点土就可以的，结果这想法刚落下, 二德同志就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就算没有合适的材料也没关系, 他会想办法找找替代品出来的。”


    明菲：“……”


    看二德的目光像是在看要求五彩斑斓的黑，穷凶极恶的甲方。


    就是说，没有适合烧砖的东西，闻教授就得想办法变出来，是吗？


    至于闻教授怎么无中生有变出来材料，那二德同志不管，反正他要把东西拿出来。


    好恶毒的甲方！


    “怎么这么看我？”


    “爸, 你好恶毒啊。”


    指指点点.jpg


    明二德闻言冷笑了声，“是谁想住大房子的？”


    “……是我。”


    “是谁需要经常往牛棚跑？”


    “……也是我。”


    “那我还恶毒吗？”


    明菲：“……”


    二德同志我错了。


    “哼！”明二德矜持地冷哼一声。


    他从前是王爷, 后来是摄政王, 他要干的事情只要吩咐下去，自然会有人去办。


    办不到，那就换能办的人。


    所以他真的不觉得自己在为难闻教授。


    “爸最好了！”


    甲方爸爸非常讨人嫌, 但爸爸不。


    明二德去上工，顺便将自己和闻教授的交流跟大队长说了一声，而明菲则去找许素兰。


    许素兰看着明菲整洁规整的笔记本，满意地点头，至少她幼年时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小胡医生也凑了过来，看清明菲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顿时一脸羡慕与渴望。


    他知道自己是个半吊子，在小明庄卫生室当医生可以，要是到了别的地方还真拿不出手，他只学了一点基础，还是到这里后跟着许素兰学了不少东西，此时再看明菲的笔记本，怎么可能不羡慕啊。


    太羡慕了好嘛！


    他已经知道牛棚那边来了个医术非常好的医生了，可惜他不能去请教，人家也不会教他。


    这种东西不会随便教的……


    “喜欢？喜欢小胡你可以抄一份回去看看，多学点也是有好处的。”


    “啊？我吗？”小胡医生指了指自己，一脸震惊。


    可以的？


    “对啊，小胡哥哥要抄一份吗？要的话下次我记录完了都带过来。”


    明菲也点头，抄笔记嘛，懂的都懂，有啥不能抄的。


    许素兰却很快就明白小胡医生到底在震惊什么了。


    “医术这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让更多的人学会，救更多的人是好事，自己藏着掖着，是准备带到棺材里去？”


    至于她爹所谓的许家医术与医馆传男不传女的说法……许素兰冷笑，反正现在医馆没了，至于医术，她爹要是不满意，有本事从棺材里爬上来跟她说他不同意啊。


    不说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同意就是非常赞同。


    要不是当年的医书被抢了不少，许素兰还准备多教点，或者直接送去印刷出来！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因为没大夫而死掉的人了，但凡会医的人多一点，都不会死那么多人。


    “不要吗？”


    “要的要的！”小胡医生差点蹦起来，喜气洋洋地打开柜子，将自己的笔记本也拿了出来。


    许素兰时不时就会教他点东西，小胡医生担心自己忘掉，所以也准备了一个本子记录下来，有空就翻看，防止自己哪天忘掉了，以后遇到同样的情况他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现在没什么人，小胡医生拿着明菲的笔记本就坐到旁边的桌子前。


    打开后，他看看自己的笔记，再看看明菲的笔记，有那么一点点自卑。


    明菲的笔记非常清晰有条理，分门别类，大主题，小主题，下面还分了更小，更细致的类别，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懂，再看他自己的笔记……


    他还不如一个七岁小娃娃，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他哪里知道，明菲上辈子记了快二十年笔记，自然有一套模版，写得乱七八糟的最后还不是她自己看，那多难找啊，要不是没有红笔，她还想拿个红笔呢！


    现在只是在重要部分描两下当加粗而已。


    见小胡医生趴在那里奋笔疾书的模样，明菲仿佛回到大学补笔记的时候。


    一直到天快黑，小胡医生才终于抄好了，明菲将自己的笔记本拿起来，跟着许素兰回家去了，小胡医生也心情极好地关上了卫生室的门，一边走路一边珍惜地翻看笔记本。


    不行，这本子不够用，回头他要把前面记的也按照菲菲的笔记格式整理一下，得再买两本去。


    还有，回头送一支钢笔给菲菲吧，用着方便，不然以后自己还要继续借她的本子抄呢，总不能白抄人家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很多人可都舍不得给别人看的，菲菲和素兰婶子这么大方，他可不能小气，回头就让他爸给他买个英雄牌钢笔！


    当天晚上许翠花回来，兴致勃勃地告诉明菲还有明二德，明天她就不用去公社找老李了，老李说她都学会了，没什么教她的了。


    这让明二德异常怀疑，是不是老李偷偷藏了点什么，不然就许翠花那脑子居然能学这么快的吗？真要这么简单，怎么整个公社都没什么人会呢？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明二德正走神，想着要不要去问问老李呢，突然听到许翠花警惕的声音。


    “我妈就是厉害，居然学得这么快！”明菲正嚼着玉米稀饭里又甜又糯的红薯，闻言鼓掌道。


    这不是敷衍的吹捧，翠花同志确实很厉害啊，那搁现代人学车还要好久呢，老李教翠花同志开拖拉机，当然不只是开拖拉机而已，还要能应对简单的问题。


    这又不像现代，车子坏了一个电话就能叫来拖车的，直接拖到修车的地方，当然要拖拉机手自己处理啊，毕竟在这一块儿没有人比拖拉机手更了解拖拉机了。


    也就是说，翠花同志学会了开拖拉机，学会了检查，学会了简单修理。


    还不算厉害吗？非常厉害了！


    许翠花点头，赞同明菲的话，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家里的男人好像不这么想。


    真难伺候，嘁，她可没明二德这么小心眼。


    虽然明二德没说，但许翠花敢笃定，刚才他就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毕竟我可是要养家的，可不得学快一点，不然这家怎么养？总不能靠你爸一个男人吧？”


    明二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不跟棒槌计较，不然最后还是惹一肚子气，棒槌又听不懂人话。


    晚上明菲睡觉，许翠花和明二德则去黑市那边，顺便跟徐奶奶说让她来小明庄的事情。


    “妈，爸，别忘了把东西给周建。”明菲说完就钻进了被窝。


    一个人在家一点都不担心贼上门。


    谁家贼上门不踩点啊，踩点能不知道她家有狼？真有小贼过来，倒霉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夜色下，周建看到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过来，立刻迎了上来，“嘿，我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现在夏天水果没有以前贵，这俩过来时间固定得很，风雨无阻的，周建早就好奇他们到底从哪里弄来那么多水果了，昨天晚上没看到他们，还以为他们不干了。


    当然了，尽管很好奇他们的身份，也很好奇他们到底哪里弄来那么多水果，卖了好几个月都还有新鲜水果卖，但周建并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手下的小弟曾经问他，要不要想办法跟踪一下这对夫妻，不过后来被周建给否定了。


    人家东西哪里来的他不管，人家能弄到那是人家的本事，他找人过去跟踪，那就是在挑衅了，周建没有跟这两口子为敌的打算，主要也没必要。


    “家里有点事情。”


    明二德含糊地说了一声，随后继续卸水果，许翠花则翻了翻，将一个木盒递给周建，“喏，这个给你的。”


    “什么东西啊，该不会大半年了突然想起来要给我送礼吧。”周建嘀咕了一声，借着月光打开一看，“萝卜？”


    许翠花：“……”


    明二德：“……什么萝卜！不要还我！”


    周建立刻将盒子盖上。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萝卜，就是太震惊了，他宁愿相信许翠花和明二德跟他开玩笑，送了他一根瘦萝卜，也不敢相信他们给了他一根那么大的野山参啊！


    这玩意可遇不可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虽然没看清，可周建却知道盒子里的参品相极佳。


    就这夫妻俩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的架势，能给他送这种好东西？


    他周建配吗？


    别人把他当个人物，可周建明白得很，这夫妻俩还真没把他当回事。


    当然了，有本事的人有骄傲的资本，这也正常，他还不至于因此恼羞成怒，早就坦然接受这两口子不把他放眼里这个事实了。


    所以……这俩现在突然想起来给他送好东西，该不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


    总不能是过了大半年，突然想起来要给他这个黑市地头蛇送礼了吧？


    不应该啊，他俩解决不了，他就可以了不成？这参拿着怎么就这么烫手呢？周建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可又实在舍不得。


    家里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很好，这参对他用处可大了，好不容易遇到，他还真舍不得还回去。


    明二德一看就知道周建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移开了眼睛不管他。


    许翠花已经开始给人称水果了，不要票，价格便宜，质量还特别好的水果谁不喜欢啊，反正每次许翠花他们一来，很快就会卖掉。


    最近水果便宜，明菲他们也没卖太多，留了不少自己做果酱，因而今天结束得异常早。


    周建还在旁边没走。


    “你杵这里干嘛呢？”许翠花嫌周建碍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找我吗？我只能说尽量，你们先说什么事吧。”


    真要难办，他也只能忍痛将东西还回去了，毕竟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于是许翠花更加莫名其妙了，“这是……”


    “这是我们家妞妞送你的，你上次给她一个电子表，她非常喜欢，知道那个很贵，就想着送你一个好东西，这就是她送你的。”


    怕许翠花忘了明菲当初告诉周建的假名字，明二德提前打断道。


    许翠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大侄女给的回礼？！”


    这下周建更加震惊了。


    他那电子表确实值钱，跟手表比不但不差，甚至还可能贵些，他当时喜欢那机灵的小姑娘，也有交好这夫妻俩的意思，所以才给了孩子一个，没想到居然会收到孩子的回礼，甚至这回礼还比他那手表更值钱。


    “不然呢，看你长得好看给你的？”


    没理会明二德阴阳怪气，周建不可思议地看着许翠花，“你们就这么让她给了？”


    孩子不知道这支参的价格，可两个大人绝对不会不知道，就这么给了？就没想着跟孩子说清楚，拦着点？


    “嗯，我们不阻拦她交朋友。”许翠花随意地点头，根本没抓住周建这句话的重点。


    周建：“……”


    所以我的定位不是你们的朋友，而是我大侄女的朋友是吗？


    即使是不缺钱的周建也想说，你们这也太豪横了吧？这参可以买俩表了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归类为孩子交朋友互送礼物？


    不知道还以为是萝卜呢。


    不过知道不是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周建心里也松了口气，给一个小朋友当朋友就给吧，他也不介意的。


    就是这事情明显是他占了便宜，孩子可能不懂这东西的价值，父母又不在意，回头让夫妻俩给他小朋友带点东西吧，他一个大人总不能占小孩子便宜。


    明菲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大朋友，早上起来发现许翠花和明二德还没回来，自己将头发梳好两个小辫子，随后钻进了厨房做了一顿饭。


    不是很好吃，但至少能吃，总不能等二德同志和翠花同志回来再现做吧？那也太辛苦了。


    她也不想仗着年纪小就把事情都推给两个大的。


    饭做好了她才听到门口的声音，刚想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就看到许翠花后座坐着的徐奶奶。


    “……”


    ……啊？等会儿，这么快就把人接过来了吗？


    不是说先通知一声，让徐奶奶收拾准备一下的吗？


    明菲看向明二德，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明二德抹了一把脸，“本来先通知徐婶儿一声，让她提前准备好，过些日子来接，但你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干脆直接将人带回来了。”


    明菲沉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就没劝着点啊？”


    你看徐奶奶那无奈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愿的。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更加一言难尽了，“你觉得，你妈那人是我能劝得动的？那死脑筋谁能劝得动啊？我提了，她以为我背不动，找借口。”


    明菲想了想，这好像确实是翠花同志的作风。


    她做事非常干脆，绝不拖沓，行动力非常强。


    “你徐奶奶除了摇头和比划，又没办法说话，然后就被你妈带回来了。”


    明二德也觉得，徐奶奶很不情愿。


    但没办法，翠花同志的超强行动力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招架。


    徐奶奶原本还有些局促，现在那种局促全部都被无奈给代替了，以及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配合大夫的治疗，争取早点能说话。


    眼睛看不清就看不清吧，说话一定要能说话，不然下次又会变成不说话就是默认。


    不过徐奶奶也知道许翠花没有恶意，因而只是有些无奈而已。


    吃完了饭，许翠花就带着人去找大队长了，大队长看到被许翠花带过来的徐奶奶，眼睛都快掉地上了，“……徐婶儿？！”


    不是，他婶子怎么会在这儿？


    然后大队长就知道他徐婶儿被许翠花连夜接回来的事情。


    赵三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知道有热闹看，立刻小跑过来，“大侄子咋啦咋啦？这老姐妹谁啊？咋没见过呢？”


    “姑你别添乱，这是我战友亲妈，眼睛和嗓子都坏掉了，过来看看。”大队长叹气，他觉得自己要是不说的话，赵三奶指不定要怎么刨根问底呢。


    一听说是大队长战友的亲妈，再看她是被许翠花带回来，而不是自己晚辈送过来的，顿时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上前一步热情地拉住徐奶奶的手，“哎呀老姐妹，咱们小明庄的人可淳朴着呢，你在这儿好好住，保准你住得舒坦！”


    徐奶奶以前是也算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大家都有分寸，边界感比较强，哪里遇见过赵三奶这么自来熟又热情的人，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连连用手比划。


    本来其他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也挺好奇的，听大队长说这是他战友的亲妈，顿时肃然起敬。


    赵三奶还在叽里呱啦拉着徐奶奶说话，大队长想着赵三奶在这儿，他就想先去安排大家干活，等会儿抽空带徐奶奶回去。


    结果一个转身，人没了。


    负责记录工分的记分员见他一脸疑惑，只能提醒他，“婶子说跟这女同志有缘，让她跟她回去住，刚好她那儿地方大，她们老姐妹也能好好说话。”


    “……然后我姑就将人拉走了？”


    问题是徐婶儿也不能说话啊。


    记分员点点头。


    没错，是这样的。


    那女同志被拉走的时候还有点迟疑，不过许翠花还有大队长都去干活了，因而最终还是被赵三奶给拉走了。


    大队长：“……”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徐婶儿性子好，不太会拒绝人，哪里能招架得了他姑啊？


    要不等会儿抽空去看看吧？让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安全什么的倒是不担心，他也不担心他姑会欺负徐婶儿不会说话，但怎么就这么不安心呢？


    大队长忙了一会儿，中途休息的时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跟记分员说了一声就先走了，回去直奔赵三奶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他姑的大嗓门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安安静静的徐婶儿就坐在旁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他姑说话。


    “姑，你还带着二丫呢，徐婶儿还是住我家吧，我媳妇都收拾好地方了。”


    早上那会儿他让旁边没事的小子回去找他对象的，这会儿估计都收拾好了。


    “去什么去，你那地儿才那么大一点，老姐妹跟我一起住刚好，我这儿还有地方，我也能跟他说话，她不无聊，大侄子你就安心吧，我保准将人照顾得妥妥帖帖，让老姐妹那什么来着……哦，宾至如归。”


    徐奶奶脸上带着笑，看向赵三奶的目光都带着亲近。


    “还是不了吧，徐婶儿还是住我那儿吧。”


    总觉得将人留下，他姑可能会把人带坏，不敢想徐婶儿要是变成他姑这样的会怎么样，那将来死了到地下他怎么跟战友交待啊？


    说对不住啊兄弟，我一个没注意，让我姑把你妈给带坏了？


    赵三奶一听这话，立刻拉下了脸，“咋了咋了？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呢？我老姐妹想住哪儿就住哪儿，还得听你的不成？哟哟哟搁这里装什么大队长呢？”


    大队长：“……”


    姑你能别随便给我扣帽子吗？


    徐奶奶笑眯眯地对着大队长比划，意思很明显——她要跟赵三奶住。


    大队长深吸一口气。


    完了，徐婶儿好像真的要被他姑给带坏了。


    他好造孽啊，刚才为什么不先把徐婶儿送回来，而是相信他姑会乖乖陪着人呢？


    这下好了吧，徐婶儿这是被他姑骗走了吗？


    那他咋办？


    看看二丫那丫头吧，都快成他姑第二了，徐婶儿跟着他姑住，将来不会变成他姑第三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况且二丫是年纪小，徐婶儿都是大人了，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影响的。


    等明菲跟着许素兰去给徐奶奶看看，结果去的是赵三奶家而不是大队长家，她也震惊了。


    “……为什么徐奶奶住这里？”


    “啊？”赵二丫正在啃地瓜条，闻言茫然抬头，好不容易将嘴里的地瓜条咽了下去，“这个问题啊，我奶说，徐奶奶跟她叫什么来着……哦，一见钟情，于是决定这段日子就住咱们家了。”


    明菲：“……那叫一见如故吧？”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是一个意思。”赵二丫挥挥手，表示都一样。


    明菲：“……”


    哪里差不多了！


    差多了好嘛！


    许素兰听着小姐妹俩聊天，只觉得有趣极了，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不过对于徐奶奶跟赵三奶一起住，她其实也赞同。


    徐奶奶常年一个人住，过于安静了，赵三奶刚好热情，话还多，喜欢看热闹，两人住一起，对徐奶奶有好处。


    孤身一人时间就了容易孤僻，对身体也是有影响的，跟寒霜住一起就刚好。


    “今天晚上我让许辛夷过来一趟，菲菲，你也过来。”


    “好的外婆，我知道了。”


    明菲狠狠点头，她真的很想知道，老许面对徐奶奶这种情况究竟会怎么治疗。


    第57章


    老许是和许素兰一起过来的, 而明菲则早在他们来之前就到了，正在做准备。


    一份完整的病案记录包括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她准备好好做，将来这些东西都可以修订成册子, 成为她的病案记录。


    光是想想有那么厚的病案积累都觉得热血澎湃啊！


    “徐奶奶,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记录一下基本信息。”明菲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坐在徐奶奶面前笑眯眯地问。


    徐奶奶同样乐呵呵的, 对着她比划着, 见她没懂, 伸手将她手里的笔记本拿了过来，自己填上了信息, 包括名字，年龄。


    徐繁。


    看到这名字，明菲还惊艳了下。


    枝繁叶茂, 生机勃勃, 对那时代的女儿家来说，老来儿孙满堂是最真挚的祝福。


    毕竟想要活到儿孙满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孩子长大到结婚生子，同样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看着简单，但这名字真的很美，也充满了父母对孩子的祝福。


    说实话，明菲穿到这里后已经见到好几个非常好听, 寓意也很好的名字了，尤其是她外婆那一代, 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 以及她自己这一代倒是很多都充满了时代特色，可素兰同志那一代真的很多好听的名字。


    而且徐奶奶的字非常好看，看得出来是专门练过的, 非常标准的簪花小楷。


    老许和许素兰来的时候，明菲已经将基本信息填好了，还有基本的症状，这症状如何来的，非常详细，更多的就需要老许过来进行望闻问切了。


    看到两人过来，明菲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老许看，“舅公，这样记录可以吗？”


    老许看了眼，上面还有一些空着没填写，但非常清晰，顿时有些意外地看了明菲一眼，“很好，就这样记录，以后查看也方便。”


    说实话，内容非常详细，分门别类，这份脉案看得他眼睛很舒服。


    老许自己没东西，用的是许素兰的工具，坐到徐奶奶旁边就开始了。


    徐奶奶身体本身没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眼睛和嗓子，老许在那边检查，明菲就坐在旁边奋笔疾书，将这一条条全部记录了下来。


    因为明菲在旁边，老许讲得比较细致，怕她听不懂一些高深的东西，毕竟明菲才刚开始，基础不是很好，他要用明菲能够理解的方式。


    许素兰也在旁边听着，不时沉思，大约在心里复盘她先前开的药方。


    赵二丫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和赵三奶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只觉得此时的明菲看上去非常可怕，让她都不敢出声打扰。


    赵三奶无奈地看了眼孙女，伸出胳膊捣了捣她，“去倒水去，菲菲他们大概渴了。”


    算了，她也不指望她家二丫如何，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多壮实啊。


    “嫂子这情况需要长期治疗，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大概要一年左右嗓子才能恢复好点，我会配个药，让素兰做成膏药，每天晚上嫂子贴在喉咙处，先贴一个月，我再给嫂子调整方子，除了这个，还有一些药，敷眼睛的药没什么变化，然后我再开点口服的，你煎着吃。”


    “一个月后，嫂子发声的时候嗓子应该就不会疼了。”


    老许一边说，一边坐在旁边写药方，写完了以后将方子递给明菲抄写在笔记本上，完了又给明菲讲了讲为什么这么配，然后才回牛棚去。


    知道小明庄这边没什么好东西，徐奶奶手里大概也没多少钱，老许也没开什么贵的药，都是比较常见的，药效差不多，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点而已，没那么快见效。


    这一折腾就到晚上九点多了，实际上看诊的时间不长，但老许说得详细，完了还给明菲解释，这才花费了很长时间。


    明菲回到家还又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打开后将今天徐奶奶的病案重新誊抄了一下，完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确认没有问题才收起来。


    很好，万事俱备，就等着看效果了。


    抬头看了看窄小的窗户，明菲叹气，希望闻教授快点，她想早点住上大房子！


    闻教授本来也许效率不是很高，但有谭教授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也能做到高效率，因而并没有让明菲久等，没几天就找上了明二德，告诉他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


    小明庄附近的土不适合烧砖，这是闻教授抽空去调查发现的，但砖头嘛，也不一定就要黏土页岩之类的，找点替代品，在里面加点东西，也能凑合用。


    肯定没有黏土页岩烧出来的结实，但至少也能达到八九成效果，比泥砖要结实多了。


    “八九成效果也足够用了。”明二德态度和闻教授一样，毕竟现在这条件，不能奢求太多，至少比泥砖好用，还方便，建房子可以了。


    “那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安排人建砖窑。”


    闻教授见明二德迫不及待的模样，赶紧拦住他，“……咱们得先自己烧烧看，确定可以才行。”


    明二德：“……”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不是确定了才来告诉他的吗？所以你跟我说得信誓旦旦，其实还不确定能不能烧出来？


    闻教授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随后又理直气壮起来，明二德不是搞研究的人，不知道光有理论没有用，要实验过才能知道究竟可不可以。


    “我也没做过这种，这只是我计算出来的结果，按理说没问题的，但总要先烧几块出来，才能知道真正能不能用，如果不行，我还得继续调整。”


    他有把握没问题，可就算有把握，也还是需要经过试验，任何没有实际干过的理论都是空中楼阁，说服不了人的。


    二德同志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菲在旁边抿唇，好不容易才把嘴边的笑容压回去。


    她能理解闻教授的做法，科研嘛，就是这样子的，甚至忙忙碌碌好几年，最后得出来结果不能用也是常事。


    但二德同志理解不了，毕竟以前也不会有人拿这种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东西到他面前来，送到他面前一定都是确认无误的。


    怕自己笑出来，她赶紧跑进屋子去找老许上课。


    明二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接受了闻教授的说法，然后开始实际操作。


    明菲忙着学习，也没太关注，作为一个小朋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长大和学习。


    老许知识面真的非常渊博，见多识广，让明菲每天都像海绵一样努力汲取他教导的东西，然后第二天她会去卫生室跟着许素兰一天，空闲的时候小胡医生则抄写她的笔记，一大一小两人学得热火朝天，让许素兰再次确定找老许确实是对的。


    不然真要耽误她家菲菲了。


    她自己已经被耽误了，不希望菲菲也是如此。


    虽然年纪小，但明菲已经成为小明庄卫生室的编外成员了，一些简单的小病基本都能处理，最开始人家还担心她年纪小不行，每次许素兰都会在明菲结束后再次给人看一下，次数多了，明菲就直接上手了。


    嗯……菲菲是许素兰外孙女嘛，许素兰家里可是世代行医的，因而菲菲学得快也正常。


    接受良好。


    小胡医生为自己还没一个孩子学得好学得快而沮丧了两天，然后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许素兰忙，但明菲没那么忙啊，他完全可以跟明菲请教，至于说向比自己小了很多的孩子请教会不会丢人……不丢人不丢人的，人家想学还找不到地儿。


    他在小明庄卫生室这边，不但能蹭许素兰的指导，现在还能请教明菲，这可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事情，幸亏当初他姐给他找这地方他没拒绝，真是太好了。


    又结束了一天的学习，明菲一边哼着歌一边离开牛棚往回走，肉肉甩着尾巴跟在她旁边。


    翠花同志还有二德同志今晚有事情进城去了，没能陪她过来，跟着她一起的就成了肉肉，虽然明菲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但其他人不同意，觉得她太小了，带上肉肉安心多了。


    走了没一会儿，明菲突然感觉肉肉好像有点不对劲，像是在看什么，还狗里狗气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忍不住顺着它的脑袋看过去，这才隐约看到个人。


    “……小七哥？”


    被发现了，祝小七也就没继续藏着，干脆走了出来。


    明菲看到他真的有点惊讶，“小七哥，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祝小七，她就能理解为什么肉肉反应那么奇怪，明明发现了人却没有警惕起来了。


    它可是祝小七带下山的，而且还被他养了一夜，那时候肉肉刚离开母狼，对祝小七印象极为深刻，这也是它面对祝小七的时候异常友好的缘故。


    当然了，这点友好只是跟其他人相比而已，与明菲相比那就远远不如了。


    “我晚上出门的时候看到翠花婶子和二德叔离开小明庄了。”祝小七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石子解释道。


    事实上，他时不时就要上山套猎物，现在熟练了晚上也会去，因而早就发现明菲晚上会到牛棚这边，只不过每次都有人陪着。


    今晚发现许翠花和明二德都不在，祝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这边等着，准备等明菲到家他再回家去。


    明菲想了想，立刻明白祝小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小七哥是知道我爸妈不在家，也知道我在这边，担心我晚上回去不安全吗？”


    祝小七抿唇没有说话。


    看到肉肉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没他明菲也会很安全的，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谢谢小七哥！”明菲给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在装着笔记本的小书包里翻了翻，借着书包的掩饰掏出一个苹果来，“小七哥吃苹果！”


    “我不要这个，我就是路过这里！”祝小七吓了一跳，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他发现了，明菲他们一家子好像都喜欢给他塞吃的，很多还都是别人家逢年过节才吃的好东西。


    但他真不是为了明菲的东西才过来的，就是担心她一个孩子走路不安全而已。


    肉肉嗖的一下窜到祝小七身后，竖起前肢搭在祝小七肩膀上，让他没办法继续后退，然后明菲将苹果往他怀里一塞。


    祝小七：“……”


    “是嫌一个不够吗？那我再给你几个？”


    “够了够了！”生怕明菲再掏出来几个，祝小七连忙打断。


    明菲满意点头——看，解决了。


    要还是不要，那祝小七会选择不要，但如果让他在要一个和几个中选择……那肯定还是要一个吧。


    手里拿着苹果，祝小七跟在明菲旁边，安安静静往明菲家走。


    “其实小七哥过来还是有用的，肉肉很安全，但是它不能轻易咬人，不然就不能留在小明庄了。”知道祝小七可能是觉得自己出现不出现都没区别，明菲想了想说。


    祝小七点点头，握紧了手里正泛着芳香的苹果。


    将人送到家门口，祝小七这才转身回家去。


    到家后明菲洗洗就爬上了床，丝毫不知道自己经常去牛棚已经引起了明芳的注意。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明芳会注意到她经常往牛棚跑，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她不可能因为明芳就停止跟老许学习，明芳还不配她这样在意。


    第二天一早，大队长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明芳，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不想去怀疑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但明芳真的让他觉得她心术不正，即使明芳此时说的话好像都是在担心堂妹。


    “大伯，牛棚那边不都是坏分子吗？菲菲经常过去是不是不好啊？那边的坏分子会不会教坏菲菲？”


    她真的很着急。


    她不知道明菲去牛棚干什么，可因为关注那边，她已经发现好几次了，这让明芳不得不怀疑再这样下去，明菲和闻景春会不会处出感情来。


    这怎么能行？


    “芳芳，你怎么知道菲菲经常去牛棚？”


    大队长没有被明芳带歪，而是抓住了重点。


    是盯着牛棚那边，还是盯着明菲那边？明芳对明菲态度不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考虑到两家的关系，大队长觉得姐妹俩关系不好也正常，可明芳为什么要盯着？


    不管是盯着牛棚还是盯着明菲，都不正常。


    明芳一噎，完全没想到大队长居然会这么敏锐。


    “……我只是意外发现的而已，我很担心菲菲会被坏分子教坏了。”


    大队长盯着明芳没有说话，明芳心里发虚，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而且，而且二伯跟那边接触也多，我有点担心……”


    不能让明菲和闻家多接触！


    “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不用管了。”


    在大队长找明二德询问进度之前，明二德先找上门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泛红的砖头，大队长眼睛一亮，将砖头拿在手里翻看。


    比砖厂的砖头颜色要稍微淡一点，红色没那么深，但拿在手中的感觉却差不多，看完了以后，大队长眼睛发亮，“弄出来了？”


    真的弄出来了？


    事实上，大队长一开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真要这么容易，那岂不是遍地砖厂了？因而他寻思着最终可能会失败，就算能成功也会花很久，结果这才多长时间啊，东西就弄出来了？


    明二德矜持地点头，一脸风轻云淡，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嗯，这就是咱们大队自己烧出来的砖头。”


    “好好好！好啊！”


    大队长喜气洋洋地来回走，至于明芳说的事情，那在整个大队面前已经不算事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没准备把明二德和明菲怎么样。


    “这次给你记首功！这块砖头我拿走了，我现在就去公社找郝书记！”


    东西出来了，下一步就是建砖窑，这事情不是他们大队就能决定的，为了避免麻烦，他得先去公社跟郝书记通个气！


    “那行，没事我先回去了。”


    明二德眼睛从那块砖头上移开，没说那是第一块好砖头，剩下的还有一些是碎块咳咳，不过那就不用跟大队长说了。


    反正能烧出来一块完整的砖头，以后有了经验，烧出更多好砖头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大队长没管明二德，找了个草袋将砖头放进去，骑上自行车就往公社去了。


    郝书记刚从县里回来，正坐在办公室喝茶歇口气，听说小明庄大队长来了，立刻就要关上门，“就说我不在！”


    赵平安那小子过来准没好事！


    有好事那小子可想不起来他，只有麻烦事情他才会主动过来找他。


    可惜大队长来的次数多，早就熟练了，秘书根本就拦不住人，就被他给推门进来了，“郝书记，我就知道你在呢。”


    大队长笑眯眯地说，将草袋里完好无损的砖头掏出来往郝书记办公桌上一放。


    郝书记看清是什么东西，身体猛地后仰。


    咋了？这是准备用砖头给他开个瓢啊？他应该没惹这小子吧？


    “干啥呢干啥呢？你拿着砖头过来寻仇啊？到底啥事情，还要你拿着砖头来找我？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给我开个瓢？”


    喜气洋洋的大队长脸上笑容一僵，“……郝书记，咱说话要凭良心，你没干亏心事，我给你开瓢干嘛？”


    郝书记：“……”


    意思是他要是干了亏心事就给他开个是吧？


    “不说这些，这是咱们大队社员烧出来的砖头！”


    他可是有正事，不是过来跟郝书记胡扯的。


    “你们大队自己烧出来的？”郝书记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话代表了什么东西，“你们大队会烧砖了？”


    红星公社没有砖厂，要买砖头的话还要去其他公社，可哪里都缺砖头，包括县里都缺，这玩意真的不好买。


    大队长看出来郝书记很惊讶，顿时得意地点头，“是啊，所以我寻思着，咱小明庄想建个砖窑来烧砖头，到时候给咱们大队家家户户都换上宽敞明亮的砖头房子！”


    “而且，咱们公社有自己的砖厂，到时候就不用跑到人家砖厂去求爷爷告奶奶开条子买砖头了，咱们自己就能解决，郝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大队长野心大得很，可不止是想要烧点小明庄自己用的砖头，他还想把这砖头卖出去赚钱，到时候小明庄会发展得更好的，这美好的前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前者他和老书记就可以决定，但后者就需要公社这边许可了，这也是他来找郝书记的原因。


    而且要将牛棚的老闻过个明路，稍微改善一下牛棚的环境。


    换地方可能性不大，容易被人盯上，可改善一下居住环境却完全没问题，也能借此让老许他们住得舒服点，至少别到了冬天就冻死人。


    当初明二德可是跟老闻说好的，老闻真的弄出来砖头，能改变他们小明庄，大队长当然不会知恩不报。


    “你们从哪里学会烧砖的？”


    没听说有谁会啊。


    郝书记有点纳闷。


    大队长见郝书记疑惑，顿时更加得意，“找下放到牛棚那边的人弄的。”


    “牛棚？”


    大队长点头，“牛棚那边有个人是大学教授，教人盖房子的，我寻思教人盖房子，那盖房子要砖头，他肯定会烧砖吧？没成想还真会！”


    “这就是咱们大队的二德跟他琢磨出来的，小明庄没有合适的材料，这还是人家根据小明庄情况专门研究出来的。”


    怕郝书记觉得明二德跟牛棚那边太亲近，思想不正，大队长直接说是自己的主意，交给明二德去完成的，没说这是明二德提出来的想法。


    郝书记在办公室里来回走走，最终拍板，“建！我给你们批个条子，你们自己建，但公社这边掏不出钱，因而你们得自己解决。”


    大队长自然没意见，整个红星公社，小明庄和大明庄算是情况比较好的，有几个大队那才叫穷，公社这边要负担那几个大队，抽不出钱给他。


    再说了，他要的就是建砖窑许可，别的不重要。


    而且大队还有三百多块钱没动呢，建个砖窑不是问题。


    大队长自然不知道那三百多块钱其中有两百是明三德以为金蛋偷走的，只是明二德和许翠花不想太显眼，加上没那么缺钱，又添了一百多，一共三百多给了大队，用来贴补生存实在困难的人家而已。


    那笔钱用来建砖窑完全没问题。


    “对了，我先说好了书记，那老闻帮咱们建设小明庄，咱们大队都感谢人家，牛棚那边咱们大队会多关照一下的。”


    郝书记点头，知道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别太明显，虽然鹤山县革委会换了人后好了不少，但外面情况越来越差，别打眼了。”


    “我心里有数。”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你小子今年运气真不错。”郝书记斜了大队长一眼，都要嫉妒他了，“今年鹤山县分到一批拖拉机。”


    说到拖拉机，大队长眼睛立刻就亮了。


    说是好消息，难不成每个大队都分一台？


    “每个公社一台，但咱们红星公社能分到两台，上面说，咱们红星公社推出的东西救了不少人，是其他公社的榜样，因而多分一台过来，到时候多出来的那台会分给你们小明庄。”


    郝书记心里明白，多出来的那台实际上是奖励给小明庄的。


    “回头你们选个拖拉机手出来。”


    大队长脸上笑容越来越大，充分说明了到底什么叫双喜临门，什么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回去就开大会！


    一路哼着歌回到小明庄，大队长直奔老书记家，将在公社和郝书记的交谈说了，完了到大队部拉起广播喊人开会。


    家家户户至少出一个人。


    这种整个大队家家户户都要参与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大伙儿都好奇极了，虽然让每家至少来一个人，可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赵二丫也过来了，拉着明菲好奇，“菲菲，你说我大伯这是什么事啊？”


    这种整个大队开大会的情况可不多。


    “咱们大队可能要有砖厂了。”


    明菲猜出了点，压低了声音和赵二丫分享。


    赵二丫眼睛一亮，“砖头？”


    明菲点了点头。


    她仿佛看到她的红砖大瓦房在对她招手。


    见人都到齐了，大队长拿着手里的小喇叭，“都安静下，今儿在这里主要说两件事，第一件呢，咱们大队准备建砖窑，要有砖厂啦，以后咱们大队自己烧砖头，可以盖砖头房子了！”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群猛地一静。


    “大队长你去人家砖厂偷技术了？”


    这话一出，明菲就感觉大队长现场表演了个笑容消失术。


    第58章


    大队长直接被这句话给噎住了, 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话的那人见大队长黑着脸不说话，心中暗叫不好，“……真去偷人家砖厂技术了？”


    “这被人知道了会被直接打死，还是送去吃花生米啊？”


    “不知道啊, 咱们也不是非得住大房子, 大队长你可不能这样啊, 出事了咋办？”


    “要不这砖窑就算了吧？现在这房子住着也还行。”


    大队长想骂吧, 这群人又是真心实意担心他偷人家技术会被打死的, 不骂吧，好好的这群人第一反应是他偷东西了。


    明菲听着周围七言八语在哪儿瞎猜测, 脸都快憋抽搐了。


    赵二丫拉了拉她的衣服，压低了声音，“……菲菲, 我大伯不会真去偷人家砖厂技术了吧？”


    那咋办？


    “……大队长不是这样的人, 听他怎么说就行了，别胡思乱想。”


    你们这群人能不能对大队长尊重点？好歹也是管着自己的啊，再说了，大队长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明菲话音刚落，大队长就举着小广播说话了，“……你们这群人瞎说什么东西呢，是真觉得我不会给你们穿小鞋是吧？”


    啊？


    有这样的人吗？


    第一反应就是他去偷人家技术了？他一天天的在大队忙着, 哪有时间去偷？


    当然了，他不是说有空就会去偷的意思。


    他在这群王八蛋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老书记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丝毫没有帮大队长解释一下的意思。


    看热闹嘛, 只要不是自己的热闹，那都很好看。


    “那总不能是大队长你梦到的吧？”


    还不如说是偷来的更让人相信呢，现在讲究破除封建迷信！


    明芳没有听着其他人嘀咕, 心中只是有点疑惑。


    上辈子绝对没这事情，小明庄真要有个砖厂，她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是这辈子有的，还是上辈子其实也提到过，但最终没建成，失败了呢？


    “都给我安静点！一天天就不知道想点好的，咱们大队的砖厂跟整个鹤山县其他地方的砖厂没有关系，这是咱们大队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


    才不是什么偷人家的技术！


    看着下面站着的一群人，大队长再次扬起笑容，“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咱们小明庄的砖厂是独一份的，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是咱们大队的人和牛棚那边的老闻一起研究出来的！”


    别人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明芳不知道，可明芳却脑子瞬间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一直在重复大队长的那句话。


    是大队的人和牛棚那边的闻教授一起研究出来的东西。


    “老闻之前是大学里的老师，专门教人怎么盖房子的，现在到咱们小明庄来帮助咱们建设小明庄，首先想的自然是用什么法子让咱们小明庄住上大房子，经过老闻和二德一段时间的研究，他们终于烧出了适合小明庄的砖头！”


    牛棚那边跟小明庄毕竟有些疏远，不好太接近，这次就闻教授这个当事人过来了，大队长话音一落，大家的目光就忍不住看了过来，让闻教授立刻紧张得冒汗。


    以前给那么多学生上课，他也是活在众人专注目光下的，可被折腾了一遭，他现在却有点害怕这些目光，总担心会有人不怀好意。


    他自己就算了，可他身子骨坏掉了的妻子，他年纪尚小的孙子怎么办？


    “我已经跟公社的郝书记说过了，他也支持咱们大队建砖窑烧砖，只是公社那边穷，暂时拿不出什么钱，因而建砖窑的钱要咱们大队自己出，大队如今还有钱，不需要大家出这个钱。”见终于没人跳出来打断自己了，大队长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


    闻教授来大队的时间不长，跟大队的人不熟悉，可明二德他们熟悉啊！


    “现在天气刚好，又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刚好大伙儿有时间建砖窑，等砖窑建好了，咱们大队就能烧砖了，争取今年过年前让一部分人先住上大房子！”


    先吊个胡萝卜，免得这群人不肯干。


    其他人交头接耳地说着这次的事情，没怎么听大队长接下来的话，反正大队部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就好了，现在他们关注的是，今年过年前自家能不能住上大房子。


    有些人家人多，一大家子挤在小小的房间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人，只是没钱起房子而已，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谁不心动？


    他们大队烧的砖，肯定更容易买到，而且不会跟外面砖厂那样贵，已经有好几个家里比较宽裕的人家想着建个漂亮的砖头房子好娶媳妇了。


    这年头很多人家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如今这些孩子长大成家，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实在不方便，只是以前没办法，家家户户都这样。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有得选择了啊！


    不过他们真没想到，那下放到牛棚改造的坏分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本事，真看不出来。


    “大队长，他们是坏分子，会不会害咱们啊？”赵三奶的儿子夏勇忍不住扬声问。


    大队长看到这个表弟连表情都没变，可却肉眼可见地不耐烦起来，“那你家最后建，等别人都建好了你看看，没问题你再建，又或者担心的话你家别用这砖头建房子。”


    他是真的不喜欢夏勇，甚至当初二丫妈会死，也是他耽搁的。


    一听这话，夏勇顿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他还是有点怕大队长这退伍的表哥的。


    赵三奶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了夏勇一眼随后收回目光。


    没用的东西！


    明芳见夏勇说完那句话就不吱声了，顿时有些着急——为什么不继续了？那可是思想有问题，下放过来改造的坏分子啊，他们为什么这么相信闻教授？就不怕他使坏，房子建出来后半夜塌了吗？


    如果……如果闻教授对整个大队有恩，帮助大队建了砖厂，教会了大队烧砖，让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房子，那……那他们还会像上辈子那样生活艰难，让她有机会施恩吗？


    不会的。


    如果这事情真的成了，小明庄的人对牛棚那边肯定会照顾点的，那她可能就没有机会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了。


    那怎么办？


    而且，又是明菲一家！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们一家冒出来，非要跟她作对，堵死她的路吗？


    不就是明二德还有许翠花没死，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明芳现在恨不能再多几个人跳出来质疑闻教授，可左等右等，依旧没有人出来，她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让闻教授一家知道她背后害他们的。


    怎么办？


    如果没有闻教授一家，那她怎么办？她靠什么改变一辈子，过上明菲上辈子那样的生活，走上明菲那样的人生？


    难不成她要跟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下岗潮来的时候连工作都丢了吗？


    可她不甘心啊！


    她重来一次，不是为了跟上辈子一样的！


    然而不管明芳多着急，此时大家都沉浸在大队要建砖窑的大好事上，谁会去在意一个小孩在想什么？


    明菲瞥到明芳难看阴沉的脸色，几乎立刻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闻教授一家顺利，她没办法施恩，而如今闻教授一家几乎算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倒不是明菲喜欢把人往坏了想，但这人是明芳。


    是抢了别人人生不说，还要将人家踩到泥里才能安心，明知道对方因为被她抢走机缘而发生了什么，依旧不闻不问冷眼相看的明芳。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利益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愿意闻教授一家过得好。


    她宁愿小明庄没有砖窑，家家户户依旧住着泥墙草屋，也不想自己失去往上攀爬的机会。


    等下面讨论的声音小了，大队长才开始提第二件事。


    “这第二件大好事呢，就是我今天去找郝书记说砖窑的事情，郝书记透露给我的，因为年初那会儿咱们小明庄上了报纸，县里为了表彰，今年分了咱们大队一辆拖拉机，以后咱们大队就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哇！”


    那可是拖拉机！


    整个红星公社就只有一台而已，而红星公社有八个生产大队，现在他们小明庄也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


    “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所以郝书记让咱们选一个拖拉机手出来，到时候专门负责开拖拉机！有兴趣的可以过来报名，到时候咱们投票决定！”


    今天这两件事对整个小明庄来说都非常重要，大会结束后明菲跟着许翠花和明二德往家里走，知道以后再去牛棚就要方便多了，也不用做贼似的太避着人。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她爸根据大队长的吩咐，跟牛棚的老闻研究怎么烧砖，她经常过去不是很正常？


    还有，相信牛棚那边的环境肯定会有所改善的。


    现在夏天味道不太好闻，尽管夏立春已经非常照顾大队的牛了，可畜生身上还是避免不了味道，但总体来说还行，到了冬天可就不好过了。


    明菲觉得这也是闻教授效率非常高的缘故。


    恶毒甲方最喜欢的就是身后有顾虑的人，没有负担可不好压榨，说走就走了，但身后有顾虑就好欺负多了，比生产队的驴还好使。


    大概是大房子在前面招手，总之第二天一大早，大队长就带着人在山脚的空地上热火朝天地建起了砖窑。


    明二德和闻教授都有经验，两人之前实验的时候用的是一个非常袖珍的砖窑，每次只能烧几块砖，可这次正经建砖窑肯定要大很多，闻教授本该跟其他几个一起上工，今天干脆被叫了过来，负责指导大家建砖窑。


    教人嘛，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砖窑只花了四天就建好了，又晾了两天，现在天气热，两天就足够晾干了，然后明二德开始尝试着烧第一批砖头。


    这个砖窑每次只能烧几十块砖，毕竟条件不够，没办法建大的，因而他们决定如果没问题，就多建两个，到时候速度不就快了嘛。


    第一批砖头闻教授比明二德这个上手操作的人更紧张。


    这批砖头关系到他们一家以后在小明庄的生活，他比任何人都紧张，尽管之前实验的时候已经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可到了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悬着心。


    明二德下午开窑，将里面烧好的砖头取了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数了数，“烧了六十块，有二十五块好的，其他都碎了。”


    一听他这话，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欢呼了起来。


    “哇！真的烧出来了！”


    “以后咱们大队就有砖头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现在就要去跟大队长登记，早点盖房子！”


    不到五成的成功率瞧着好像不高，但小明庄的人不嫌弃啊，有就不错了，再说了，一次二十五块，多来几个窑，一天也能烧出来不少呢。


    他们缺的是成功率低吗？他们缺的是成功率为零，是压根不可能存在，是怎么从无到有！


    成功率低，他们不怕辛苦，可以次数多点，总能达到需要的数量，可不会做，那无论多辛苦都依旧不会。


    大队长珍惜地摸摸似乎还带着砖窑热度的砖块，一脸欣慰。


    已经有好几家找他，说想要盖房子了，跟他申请宅地基的，还有跟他申请砖头的，他将名字都记了下来，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抽签决定买砖头的顺序，抽到什么就是什么，省得到时候先后顺序打起来。


    别说，为了灌溉水稻的水，大队之间都有可能打起来。


    “行了行了，还有一个月开学了，我跟书记商量过了，第一批砖头用来修学校，不然教室里太暗了，娃娃学习不方便，然后想买砖头的找会计报名，后天之前报名，然后咱们到时候抽签决定顺序，到时候可别说我偏心谁。”


    至于砖头的价格，他们小明庄买只有外面砖厂的一半，可将来有别的大队想要过来买砖头，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这个不急，他们之后会好好商讨的。


    对于大队长想要先修学校的事情有人不以为然，有人深深赞同，要说以前觉得学习没什么用，只是想让娃娃认识几个字，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二德成绩好，当年才可能考上城里的钢铁厂，虽然最后被明三德顶替了，可也确实让他们看到了学习的作用。


    还有就是这次的事情。


    不识字的话，他们有可能像闻教授一样知道砖头怎么烧吗？


    不可能的。


    可以说，这两件事都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小明庄大家的观念——原来读书真的有那么重要。


    本来现在很多学校停课，高考也停了，大家对学习还不以为然，只有少数目光长远的人知道重要。


    闻教授抹了抹泛红的眼睛，心里总算是安稳了，尽管来这里时间还非常短暂，可他终于又找回了那种教书育人的感觉，也终于为妻子孙子重新挣回了一条活路。


    天知道他压力有多大，有多担心妻子的身体，尽管妻子说没事，可他还是看出来她在硬撑着，现在可算是好了。


    还等着大房子的明菲到家就听明二德说要先修学校，然后才是其他人建房子，并且因为有好几户人家想修房子，所以到时候会抽签决定。


    “……抽签啊。”明菲深吸一口气，看向明二德，又看向许翠花，“那，咱们家到时候谁去抽签？”


    反正，她的运气不是很好。


    出生被抛弃，在孤儿院长大，好不容易长大了又遇到了末世，终于有了异能，结果异能还鸡肋，没什么用，真的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运气也是真的不怎么样。


    许翠花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运气不是很好，不然还是二哥你和菲菲去抽吧？”


    这，一出生被丢山里，后来还身逢乱世，外族南下，她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明二德也沉默了。


    忍不住想到自己前世。


    实话说，虽然出身尊贵，后来还成了摄政王，但他小时候跟皇兄在皇宫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后来更是中毒难有子嗣，接着皇兄早逝留下一个小侄子……


    “……所以，咱们一家三口都是小苦瓜吗？”


    明二德和许翠花沉默。


    明菲狠狠地沉默了，最后目光落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的肉肉身上。


    ……嗯，一点点大的时候就失去父母，这好像也是个小苦瓜？


    当然了，死后还能重生，明菲觉得自己的运气大概也许可能也没那么差吧？


    “……不然，咱们先在家抽签一下，抽到的人再去找大伯抽建房子顺序？”想了想，明菲建议道。


    既然都是小苦瓜，说不定谁苦味更重，那就先抽一轮吧，看看是谁去大队长那里进行第二轮。


    明二德和许翠花都没意见。


    出于公平，明菲一共准备了四支签，肉肉作为家庭成员之一，也拥有抽签资格。


    然后肉肉就抽到了。


    肉肉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叼着自己抽中的那支签啃着玩，明菲顿时忍俊不禁。


    决定了，到时候把肉肉牵过去抽！


    对，到时候房子要大点，还要给素兰同志留一间！


    想到素兰同志，明菲就想到这段时间许素兰抽空做的果酱，从空间里拿了两瓶出来，一瓶准备送给赵二丫，另一瓶则给徐奶奶。


    哦对了，晚上去牛棚的时候再带一瓶给老许。


    刚到赵二丫家门口，明菲就看到赵三奶正在搓麻绳，一边搓还一边和徐奶奶说话，而暂时还不能说话的徐奶奶手都比划出了残影，跟赵三奶交流起来居然出奇地和谐，完全没有交流困难。


    ……等等，徐奶奶之前比划好像没这么快吧？


    赵二丫不在家，明菲将果酱送过去也没多待，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晚上又带了一瓶去牛棚。


    许翠花和明二德进城去了，今天晚上明菲又是带着肉肉过来的，然后她惊讶地发现，闻景春的精神状态居然好了很多，至少一眼看过去，那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轻了不少。


    “舅公！我来啦！”


    老安看看跟着明菲进来的肉肉，忍不住赞叹，“菲菲你这狼养得不错。”


    看上去狗里狗气的，好像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似的，可老安却能感觉到它身上的野性，只是在小明庄被克制了而已。


    是个聪明的小家伙。


    他今天心情好，大队烧出了砖头，晚上有人送了点东西过来，可以说今天晚上蹭着闻家的光，难得吃一顿好的。


    “肉肉很厉害的。”明菲将包放下来，看了看肉肉，突然又带着它走出了牛棚。


    老许还以为明菲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回去拿，结果没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身后还又跟了个人。


    “你是……大队的祝小七吧？”


    祝小七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本来话也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


    明菲也是刚想起来的，上次许翠花和明二德不在，祝小七就偷偷守在牛棚外面想暗中送她回去，今天两人不在，她就怀疑祝小七是不是又偷偷过来了，带着肉肉出去一看……还真是。


    外面蚊子多，在外面等着不得被叮死啊？还是将人叫进来吧。


    按照祝小七的性子，她就算让他先回去，他可能也不会听。


    牛棚原本蚊虫也多，但老许来了以后用周围的草药配了药熏一熏，现在他们住的这一块基本上已经没蚊子了，整个牛棚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祝小七没有打扰的意思，就安安静静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地方太小，肉肉干脆趴在他旁边闭上眼睛假寐。


    明菲爱笑。


    这一点祝小七早就知道了，但此时正在上课的明菲却异常专注认真，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祝小七没事干，忍不住想起当时教大队的人急救处理的时候，那时候明菲似乎也是这样认真专注。


    闻景春原本已经进去了，看到祝小七忍不住停下来，见祝小七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有些犹豫，好一会儿，他终于踌躇着上前。


    “你好？”


    祝小七抬眸，冷淡地看着这个过来跟自己搭话的小孩，眼神询问他。


    有事？


    明菲他们正上课呢，他不想出声，怕打扰到他们。


    到这里这么点时间，但闻景春真的知道在大队名声赫赫的祝小七，知道他现在一个人生活，并且还生活得很好。


    闻景春手指扣着掌心，想到自己思考了很久的事情，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我给你当跟班，你能不能教我套猎物？”


    祝小七眨了眨眼，原本冷淡的目光却带着茫然。


    啊？


    第59章


    祝小七是真的很茫然,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跟牛棚这边几乎没什么接触，甚至可以说，他跟小明庄的大家接触都少，唯一接触多的大概就是邻居还有明菲一家了, 所以他想不明白闻景春为什么会突然想给他当跟班, 跟他学套猎物。


    他看上去……那么好说话吗？


    而且要什么跟班啊, 他又不是明金。


    “……你说什么？”


    “我……”


    闻景春见状, 更加局促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实在有点冒昧了, 可他没办法。


    他什么都不会，爷爷奶奶在这地方养活自己就已经很难了, 还要加上他，饭都吃不饱，更让闻景春着急的是谭教授的身体。


    许素兰说了, 她需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如果放在以前，他们家自然不缺肉不缺麦乳精之类的补品，可现在连吃饱肚子都难，去哪里找好东西？


    闻景春能感觉到这大队的人不错，并没有为难牛棚这边，可也不可能对他们有多少照顾，何况这边大家日子都这么过的, 眼看着谭教授气色迟迟不见好转，闻景春心里着急得很。


    他已经没了爸爸了, 不想再失去爷爷奶奶。


    听说祝小七会上山套猎物, 他当时就注意了，心中特别羡慕，明明祝小七只比他大了两岁, 可他却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还能吃上肉。


    如果能让祝小七教教自己就好了。


    这个想法在闻景春脑海里一出现，就再也无法消失了。


    他可以不吃肉，可他奶奶不行。


    从小家庭富裕，父母爷爷奶奶还都是高知，闻景春自然骄傲自尊心强，可他更清楚形势比人强，所有的骄傲自尊难不成还能比他奶还重要？


    祝小七看了一眼正在上课的明菲和老许，起身拍了拍裤子往外走，“出来。”


    有小话出去说，别打扰明菲上课。


    明菲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出去的背影，随后再次收回注意，听着老许讲课。


    他俩大晚上干嘛去呢？祝小七什么时候跟闻景春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这年纪的小孩本身友谊就会来快速又莫名其妙，所以也正常吧？原主记忆里这俩都没见过，祝小七这个夏天去世的，而闻景春当时还没来，没想到这俩居然能处得来。


    明菲正想着，脑袋上突然被笔敲了敲，“专心点！”


    “好的舅公，我错了。”


    而此时祝小七已经带着闻景春到牛棚外面了，看向闻景春的目光依旧带着疑惑，“你为什么突然想跟我学？”


    还有，咱俩在这之前都没说过话吧？


    考虑到闻景春的身份，祝小七并不想跟他接触太多。


    “……我奶身体不好，我爷爷一个人要养我们三个，我还没学会干活，许大夫说，我奶需要吃点好的养一养身子，不然会很危险。”


    闻景春也知道自己这要求实在有点为难人。


    人家祝小七为什么要教他呢？


    甚至教会了他，祝小七自己套到的猎物都可能会减少，而且还很麻烦，整个小明庄的小孩都不太跟他接触，祝小七答应的话才是自找麻烦。


    闻景春明明知道这些，可还是提了。


    “我学会以后，套到的东西只要一半，剩下的给你行不行？等我学会干活了，我可以给你干活，将来我也会报答你的，我真的需要……”


    他真的需要肉。


    祝小七注视着磕磕绊绊试图说服他的闻景春没说话，突然想到了自己爷爷。


    他父母早逝，跟着爷爷长大，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也才六七岁，如果……如果他那时候能够弄到好东西，他爷爷可能不会死吧？


    见祝小七半天不说话，闻景春心中失望，声音也低了下来，“对不起。”


    “可以。”祝小七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转身又回了牛棚，就在刚才那地方又重新坐了下来。


    牛棚外面，反应过来祝小七说了什么的闻景春眼睛蓦地亮了起来，步伐轻快地进来，主动凑到祝小七旁边，犹豫了一下，随后非常狗腿殷勤地……给他捶腿。


    祝小七：“……”


    祝小七惊呆了。


    注意到这一幕的明菲也惊呆了。


    卧槽？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转眼，闻景春就开始给祝小七捶腿捏肩伺候上了？


    他们不就出去了一会儿吗？


    祝小七干啥了？


    老许本来见明菲又走神还忍不住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惊住了。


    这是干什么呢？


    只见老闻那个不怎么爱说话，沉默寡言的孙子正殷勤地给大队的祝小七捶腿，看上去还异常熟练的样子。


    “……你干嘛啊！”


    祝小七终于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差点蹦起来，立刻蹭到肉肉身后，肉肉睡得好好的被这么一吓，耳朵都塌了下去，发现是祝小七才摇了摇尾巴又重新趴下。


    意识到自己好像吓到祝小七了，闻景春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口中嗫嚅着解释，“……给你，给你捶腿啊？”


    他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这样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会非常开心，他别的也不会，还想跟祝小七好好学，所以……捶捶腿也正常吧？


    不是这样干的吗？


    祝小七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


    唉……


    这城里来的小孩怎么感觉脑子也不是很好的样子，明菲的那个堂姐明芳也是。


    难不成城里风水不好？


    怎么奇奇怪怪的。


    “噗！”


    明菲突然低头，将脸埋在手臂间，浑身都在颤抖，她真的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这么搞笑啊，原主跟闻景春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好像还是明芳求而不得的高冷白月光，所以就是这么高冷的吗？


    恰好在门口的明芳简直晴天霹雳。


    她只见过一两次闻景春，还是在闻景春长大之后，那时候的闻景春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中间位置，看上去矜贵异常，高不可攀，所以为什么她一过来就看到闻景春在给祝小七捶腿啊？！


    祝小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


    还有闻景春你为什么要给他捶腿，为什么一副狗腿殷勤的模样！


    你的矜贵呢？你的高不可攀呢？


    被你吃掉了吗？


    闻教授顶着月色回来就看到门口僵立的明芳，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同志，你有什么事情吗？怎么在门口？”


    讲真啊，到小明庄这么多天，这个叫明芳的小孩存在感一直很高，可闻教授却对她退避三舍，印象不佳。


    她太奇怪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明芳浑身一震，慌乱地回头，“我……我是来感谢教授你的，还带了个鸡蛋过来。”


    她回去后想了半天，既然现在差不多已经确定闻教授一家在小明庄的待遇会改善，可能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艰难，她没别的办法，只能想办法多接触他们了。


    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她不信时间久了闻景春不会对她改观，而且接触多了，万一哪天他们出事，她才能及时抓住机会。


    闻教授闻言沉默。


    感谢？谢什么？如果说谢的是砖头的事情，那这件事跟明芳一个孩子有什么关系呢？哪里用得着她过来感谢？


    “不用了，我这也是为了小明庄，用不着你一个小孩子感谢。”


    闻教授说完就进去了，看清里面的热闹顿时一愣，“怎么了？”


    他孙子怎么红着脸，紧张的样子？


    老许脸上也带着笑意，见闻教授看过来顿时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小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反正出去了一趟，闻景春回来就给人家捶腿按摩了。


    跟伺候老太爷似的。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还有这一面呢？


    老许也是从首都下放过来的，也就是说他几乎从首都到小明庄，全程跟闻教授一家一起，路上接触多了，对这一家自然也有了解。


    闻景春这小子倔强，可不是什么好骗的人，何况经历了家庭剧变，想让这小子低头可不容易，对人的防备心还很强。


    这一家子都是，不然路上老许就给谭教授把脉了，只是他的身份也是下放的人，这一家子话都不想跟他说，还是到小明庄后才好点的。


    闻景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尴尬地钻进了里面睡觉的地方。


    他跟闻教授夫妻一起住，在旁边单独搭了一块木板用来睡觉的，进去后就爬上了床。


    正在休息的谭教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春？怎么了？”


    “……奶奶，没什么。”


    闻教授担心孙子，和老许说了一声就进来了，明芳则站在远离肉肉的那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菲瞥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跟老许上课。


    快要到九点，老许终于停了下来，“今天就到这里吧，天不早了，菲菲你回去休息吧。”


    晚上上课，白天明菲没什么事情就跟着许素兰顺便复习前一天晚上的东西，日子过得非常充实，闻言收起笔记本站起来，“好的，我外婆做了果酱，我给你拿了一瓶过来，谢谢你教我这些。”


    如果明芳不在，明菲会直接称呼舅公，但明芳在，她就什么都不说了。


    “那个，许爷爷，我也想跟你学习，可以吗？”


    见老许准备休息了，一直在旁边待着的明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想明白了，既然明菲现在经常要过来牛棚这边，那她只要找一个一样的理由，跟她一起不就行了？既能够防止明菲和闻景春单独相处，又能增加她自己和闻景春相处的时间。


    她不信她一个经验丰富，见识广的成年人还比不过明菲一个小丫头！


    “不可以。”


    老许挑眉，没想到明芳会突然提出这要求，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不能？明菲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明芳没想到老许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愣了一下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凭什么？！


    明菲到底有什么好的？


    “因为我是牛棚的坏分子，而且，你若是真心想学，我自然愿意教你，但你既然是抱着别的目的，跟我上课不过是跳板，我何必浪费这时间？”老许冷笑了声，明芳的小心思根本就瞒不过他，况且他到这里这么久，早就已经将和许素兰明菲一家的事情都摸清楚了。


    明芳爸妈到底对明菲一家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确实不是个敝帚自珍的人，但也不可能去帮一个不怀好意，别有用心的人，这个明芳的心根本就不在学医上。


    再说了，她想学，也要看他想不想教，他的东西，他想教谁就教谁，明芳算什么？


    “小姑娘，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明芳脸都扭曲了，怀疑是不是明菲在老许面前说她坏话了，考虑到闻教授一家还在里面，这才没有骂人，恨恨地瞪了老许还有明菲一眼，扭头跑了。


    她就不信了，除了老许她就没别的办法了。


    明菲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她可是一句话没说，不过考虑到明芳这个人，好像也不算意外，“舅公，那我回去啦！”


    “去吧，路上小心。”


    面对明菲，老许立刻换上了温和慈祥的笑容，跟刚才冷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祝小七全程没说话，安静得跟肉肉没什么区别。


    等他们走后，一直在里面没出来的老安终于端着碗出来了，空着的那只手非常自然地朝桌子上的果酱摸去，可惜他还没碰到果酱瓶子，东西就被老许一把抓走了。


    “干什么？”


    没能蹭到果酱，老安不满意地瞪了老许一眼，小声嘀咕着，“小气鬼。”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这群人吗？遇到吃的都得弄点尝尝，看到别人喝药都要尝两口咸淡。”老许冷笑，将果酱塞口袋里藏得严严实实。


    别的东西分了就分了，这可不行。


    刚准备进去休息，里面的老程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听到这声音老许一步上前按住他的脉搏。


    “犯病了？”


    不应该啊，他时不时就会给这家伙把脉，按理说控制得很好，不应该犯病。


    老程虚弱地睁开眼，一脸苦涩，“不用了，我觉得我不行了，死前想喝点东西甜甜嘴……”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老安：“……”


    老许冷笑着收回手，起身往外走，“行，等着。”


    走到外间，没一会儿老许就端着带着豁口的碗回来了，“快，老安帮我扶着点，我喂给他。”


    老安瞥了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老实实上前帮忙按住老程。


    老程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了，挣扎着就想躲，然而老许却熟练地掰开他的嘴巴，一碗黄连水灌了下去。


    “甜吧？这么甜，喝完就安心上路吧。”


    笑话！


    他当年给多少不乐意喝他药的人灌过药，就老程这样的，他闭着眼睛都能灌下去！


    老程也没想到老许居然下手这么狠辣，捂着脖子手都在哆嗦。


    太苦了！


    他一个在战场上中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人这会儿都快被苦哭了。


    老许看着老程被苦得脸都狰狞了起来，这才慢悠悠地挖了一勺果酱塞他嘴里，随后问旁边的老安，“你想吃吗？”


    “……不想了。”


    老许这才满意点头。


    实话说，他跟老程老安真的刚认识不到一个月时间，但互相之间却极为熟稔，主要从彼此习性上，一眼就能看出对方之前是干什么的。


    巧了不是，军医和当兵的。


    这可太熟悉了。


    不止他，老程和老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在小明庄这半年时间居然能放松下来，他们都知道下放的人会遭遇什么，他们这种下放到农村的已经算好的了，那种下放到农场去的才饱受磋磨。


    明菲可不知道她那一瓶果酱差点引发牛棚大战，她还分了一瓶果酱给祝小七。


    果酱这东西比水果还难得，因为里面还要加糖，这年头白砂糖又贵又难买，许素兰做得多，那么多糖她用着心疼，干脆用甘草代替，还能带着点独属于甘草的清香，加上明菲的水果本来就比较甜，反正她吃起来感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非常好吃。


    “小七哥，你们俩出去说了什么啊？小闻同志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实在好奇，明菲忍不住问了出来。


    真的不怪她啊，就她这点接触来说，闻景春绝对不是一个狗腿的人，可偏偏他今天的行为实在太殷勤了，让明菲心里跟小猫挠了似的。


    祝小七被提起刚才的事情，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对明菲的问题倒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他想跟我学套猎物。”


    这话一出来，明菲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为了谭教授吧？


    也难怪闻景春愿意低头求祝小七。


    “小七哥答应了吧？”明菲笃定地说。


    肯定答应了，虽然大队的小孩都说祝小七这人性子独，不怎么理人也不怎么跟人交流，看着很不好相处的样子，可明菲却知道他心里有一杆秤，并且很心软。


    有需要帮助找他，他其实一般不会拒绝，这叫什么？冷脸但真帮。


    闻景春虽然是跟着闻教授夫妻下放的坏分子孙子，可他某方面异常能引起祝小七共鸣。


    比如说没有父母，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一点，祝小七自己当初也跟祝爷爷相依为命的，此时知道闻景春是为了谭教授，自然不会拒绝。


    与其说祝小七这是答应帮闻景春，不如说祝小七这是在帮过去的自己。


    祝小七有点意外，点点头没说话。


    当然了，祝小七没说他后来有点后悔，毕竟闻景春看着好像脑子不是很好使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教会。


    “啊对了，小七哥，果酱吃完瓶子记得还我啊。”到家门口，明菲突然回头又叮嘱了一句，“天热，记得快点吃完，别坏掉了。”


    没办法，这果酱还是用罐头瓶子装的，一共也没多少个，许素兰做得多，大部分果酱都放在大盆里搁她空间里放着呢，不然按照现在这温度，没两天就得坏掉了。


    祝小七点点头，等明菲进去这才转身回家。


    也就是许翠花不在家，不然许翠花铁定要送他回家才安心，祝小七不是很懂许翠花为什么会觉得他晚上走夜路比明菲晚上走夜路还危险，却能感觉到许翠花是真担心他遇到危险。


    第二天下午，明菲从卫生室离开，兴冲冲地回家叫上肉肉，这才去找大队长抽签。


    有上次上山找明小福几个的事情，现在小明庄的大家对肉肉接受程度更高了，不过为了防止吓到人，明菲还用明四爷给做的草编套子套在它嘴上。


    虽然肉肉真要攻击人，这套子也没什么用处，但至少看上去安心多了。


    肉肉有些不适应地甩了甩脑袋，没能将嘴巴上的奇怪东西甩掉，这才跟在明菲身后一路小跑去大队部。


    除了抽签决定买砖头的顺序，今天还要选一个拖拉机手出来，大队部前面晒稻谷的晒谷场已经站满了人。


    肉肉一亮相，周围的小孩就围了过来，大人见肉肉嘴巴被套上了，加上刚救了人，也就没拦着——主要也拦不住。


    二丫过来，先将手放在肉肉面前晃了晃，然后才抬起去摸它的后背，肉肉虽然不耐烦，却没有躲开她。


    “姐姐，为什么要把手给它看看？”


    “嗯？”赵二丫得意地在一众小孩羡慕的目光中摸着肉肉的后背，听到夏小志问自己，顿时骄傲极了，“因为我厉害！”


    “菲菲菲菲，我可以摸摸它吗？摸一下就好了！”明大德家隔壁的赵远凑过来，两眼放光地看着乖巧的肉肉。


    明菲看了看肉肉，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这才点头，“可以，但要先让它看到你的手，当着它的面放它后背去，不能突然摸。”


    “这是为什么？”


    “你突然摸它，它没看到，会以为自己被攻击了，那它第一反应就是咬人，但是它先看到你的手，看到你慢慢伸过去摸它，有准备，知道你在干什么，就不会受惊了。”明菲理所当然地说。


    话音刚落，肉肉面前就多了十几只手。


    明菲：“……”


    她甚至看到了几只属于成年的大手，她还以为就小孩感兴趣呢，原来大人也感兴趣啊？


    好在肉肉很给面子，虽然一脸不耐烦，但并没有表现任何攻击的意图，由于凑过来的人太多，赵二丫居然还主动维持秩序，让大家排起了队伍，明菲就负责带着肉肉在那里等着，一个个轮流上来摸狼。


    正在上面说话的大队长：“……”


    唉。


    眼不见心不烦，好在真有事的人还是知道轻重的，并没有过去排队……


    “……夏立维！你不过来准备抽签，在那边干嘛呢？”


    在后面排队的夏立维一听大队长喊他，立刻遗憾地从队伍中出来。


    许翠花和明二德在另一边，显然不想跟他们挤在一起，明菲叹气，只能跟正在排队的人说一声，带着肉肉过去抽签。


    没办法，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住上大房子，那就要看肉肉的了，毕竟肉肉好像已经是他们家运气最好的那个了。


    大队长看看蹲在明菲旁边的半大小狼，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明菲，“……你的意思是说，这狼来抽签，决定你们家第几个买砖是吗？”


    明菲点点头，给了大队长一个肯定的答案。


    大队长：“……”


    明二德许翠花！菲菲孩子小不懂事，你们两个大人是怎么回事？哪有让狼来抽签的？你们咋不把家里的母鸡抱过来抽签呢？


    “确定？”


    “大伯，确定啦，我们在家说好了的，肉肉运气好。”


    大队长心说遇到你们这一家，真没看出来它运气有多好，不过既然明菲他们都确定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干脆将写上数字的竹签拿过来


    这次一共有七户人家想要买砖头换房子，大家看这狼乖巧的样子，纷纷让它先抓，甚至为了方便，将已经丢进纸箱的竹签又倒了出来，倒扣着摆在地上，让肉肉自己叼走一根。


    幸运的小狼甩着尾巴，用爪子将最中间的那根竹签扒拉了出来。


    大队长将剩下的竹签重新丢进纸箱，这才让其他人去摸。


    明菲看了看肉肉扒拉出来的竹签，随后一脸复杂地带着它下去了，毕竟还有一队伍的人等着摸呢。


    许翠花要准备等会儿竞争大队的拖拉机手，所以没过来，明二德却凑了过来，“怎么样？咱们家第几个换房子？”


    明菲：“……”


    不说话，只是将竹签递给迫不及待想要换房子的二德同志。


    一个大大的“柒”字映入眼帘。


    “……好事啊，数字越大，说明越靠前，咱们是第一！”明二德迟疑了一下，笑眯眯地安慰自己。


    “爸，你开心就好。”


    第60章


    《我们是冠军！》


    听到二德同志这句话, 明菲脑海瞬间浮现上辈子听到的“赢学”。


    总之不管怎么说，冠军都是我们是吧？


    倒一也是一，怎么不是冠军呢？


    明菲揉了揉肉肉的脑袋，觉得其他人上估计也是这效果, 再说了, 落子无悔啊, 既然让肉肉来抽了, 不管抽到什么都没关系, 反正也就是迟点住上她的大房子而已_(:з)∠)_


    没事的没事的。


    到选拖拉机手的时候，几个人都拿着小广播说自己的优点, 为什么更适合拖拉机手，三个男同志，以及许翠花一个女同志, 明菲站在下面看着他们家翠花同志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对方可能对这种方式挺感兴趣的。


    以前肯定没参与过嘛, 他们翠花同志对很多事情都有足够的好奇心，尤其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特别旺盛，什么都想试试，相比较来说，二德同志就没那么多好奇了。


    原本的许翠花识字，但识字不是很多，只认识日常用字, 跟其他几个相比这一点确实有点缺乏，可她有自己的优势。


    “我会开拖拉机, 也会简单修理, 之前好奇，专门找人学过，我来应该能省不少时间, 不用再专门去学。”


    大队长在旁边听着，陡然想起许翠花之前请假去公社的事情，目光瞬间就落在了下面的明二德身上。


    ……许翠花为什么提前学？是真的这么巧，还是明二德早就知道他们大队会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拖拉机？大队长直觉偏向于后者。


    那明二德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大队长心中困惑，却没问出来，继续听许翠花说。


    其他三个男同志听到许翠花这话顿时有些失望，他们不会，想要成为大队的拖拉机手还得专门去学，这一点他们确实没有许翠花的优势。


    “当然了，要成为大队的拖拉机手，咱们大队肯定会安排人去学的，我会这个也就比其他人早一点而已，区别不大，所以我觉得我的优势在另一个地方。”


    台下的明菲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许翠花的意思。


    她会，这是许翠花的优势，但许翠花本人却觉得这点优势真要细究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她一天半就学会了，换个人过去也差不多，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


    但明菲还是想说……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花一两天就学会，有翠花同志你这样超强的手动能力的！


    这不止包含开拖拉机，还包含简单修理呢！


    翠花同志你不要拿自己来类比啊！


    真这么简单，岂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很快学会？那拖拉机还有什么难的？


    “我最大的优势在于，拖拉机真要坏掉了，我可以扛回来。”


    许翠花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绝对不会让拖拉机因为熄火而停在外面，好的时候拖拉机背着我，坏的时候我背着拖拉机，我们是绝配！”


    许素兰在卫生室给大明庄那边过来的一个病人做艾灸，一直到现在才过来，结果一过来就听到自家闺女在上面大放厥词，只感觉眼前一黑，等看到明菲带着肉肉，而他们面前还排着一个队伍等着过来摸肉肉，眼前又是一黑。


    她感觉闺女这一家子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二德你咋也不管管啊？


    注意到许素兰无奈的眼神，明二德心说他怎么管？


    这家伙脑袋里都是肌肉他怎么管？等着被武力镇压吗？不出大事就随她去呗，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烦死得了。


    都大半年了，他还没能拿下家主之位，当然了，许翠花也没成功，目前他们家的家主还是菲菲呢。


    其他几个人听到许翠花的话都哽住了，因为许翠花说得非常对。


    他们觉得，给他们时间，他们也能很快学会怎么开拖拉机，可他们没办法在无法修拖拉机的时候扛着拖拉机走啊！


    这怎么竞争？


    到了最后投票，许翠花愣是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正式成为了小明庄的拖拉机手，就等着拖拉机到了。


    王桂英看着笑容满面的许翠花，压下心中的不忿，他们家投的是明三德，她相信明大德家投的也是别人，但就算如此也没能阻止许翠花赢了其他几人。


    一个女人当什么拖拉机手，还去跟几个男的竞争！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嫉妒。


    “你怎么这么没用，还在钢铁厂上了那么久的班呢。”王桂英收回目光，恨恨地瞪了明三德一眼。


    对，明三德也是那三个男同志之一，也是得到的支持最少的一个。


    他抢了明二德钢铁厂工作这事情大伙儿可都还没忘，都觉得他要是成为拖拉机手肯定会为自己牟利，会不会开拖拉机干别的事情。


    明三德也失望得很，他以为自己有在钢铁厂近十年的工作经验，比这些泥腿子见识过更多的世面，肯定能得到不少支持，甚至他在钢铁厂还认识人，要是拖拉机有问题，他还能找以前一起上工的人来解决，按理说他怎么都该比别人有优势。


    而且成为拖拉机手，他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肯定会轻松很多，没想到最终居然是许翠花这个他从前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成功了。


    凭什么？


    他都快被繁重的农活压垮了，许翠花那么有力气，为什么要跟他竞争？


    她明明可以轻轻松松干活，根本不用跟他们竞争的！


    听到王桂英带着责难的质问，明三德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还想说，你怎么就没许翠花那么能干呢！”


    王桂英瞬间就黑了脸，“她怎么能跟我比？！”


    “你还当你是吃着供应粮，光鲜体面的城里人呢，醒醒吧，你以后也是你以前瞧不上的泥腿子，也得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听到这话，王桂英顿时恨得牙痒痒，要不是明三德，要不是明三德……她怎么可能沦落到小明庄来！


    明芳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翠花，注意到父母一副快要打起来的模样，立刻稍微远离了一点。


    明为军羡慕地看着那边等着摸肉肉的人，可惜他也知道自家和明菲家关系不好，明菲肯定不会让他摸的，和他一样羡慕的还有金蛋。


    金蛋太酸了，别说狼了，他连狗都没有，搞不懂为什么那狼会听明菲那臭丫头的话，哪天他要是上山也能捡到一只小狼就好了，一定会养得比明菲的狼还好，然后还能让狼给他抓猎物回来吃！


    本来明菲结束之后就能回去，结果由于摸肉肉的队伍太长了，导致她不得不在那里等着，一直到最后一个人心满意足地将手从肉肉后背挪开，这才松口气。


    没办法，一开始大家可能还有点畏惧，可见这么多人摸了都没事，谁不想上来摸摸啊？就连老书记走之前路过，都伸手摸了摸肉肉的脑袋。


    虽然幸运的小狼给他们摸了个倒数第一回 来，但晚上一家人还是决定庆祝一下，烧了一锅土豆炖野鸡，还给明四爷家也送去了一碗。


    “四爷爷家的大伯抽了第一，我听小福哥说已经挑好了宅地基，明天就开始挖地基，就等着砖头了。”明菲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羡慕地说。


    “没事，还要再建几个砖窑呢，一次可以出不少砖头，很快的，年底咱们家应该能住上，刚好搬进新房子好过年。”


    “对了妈，你上山的时候可以看看，咱们后面的山里应该藏了好东西，宋阳就是为这个来的。”想起来还没跟父母说这件事，明菲立刻提了一句。


    翠花同志晚上时不时就会进山，跑得还比较深，提一下说不定她就刚好遇到了呢？


    “外婆说以前鹤山县有个大古董商，不过后来全家都死了，我怀疑那些好东西就是他们家藏的。”反正许素兰一说那个姓夏的古董商，她就怀疑了。


    主要很巧啊，大明庄那边以前还是那个古董夏家老夫人的陪嫁庄子。


    许翠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以后上山会多注意的。


    又将上辈子明芳可能害了许素兰的事情说了一下，明二德和许翠花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后冷笑，“是他们父女两个能干得出来的事情，不意外。”


    明三德想要往上爬，想要轻松一点的活？明芳想要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想要借着闻教授一家的手跳出小明庄甚至鹤山县？想要后山藏着的东西好过上富裕的生活？


    做梦！


    明二德现在做的一切都在断绝明芳未来的一切可能。


    至于如果他们慢了明芳一步，让明芳或者宋阳找到山里东西又该怎么办？没关系，就算他们找到了，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吐出来。


    没有现在动手不过是懒得搭理，以及钝刀子割肉才更让人难受。


    如果明芳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明二德或许还能无视，可她显然不是个愿意靠自己能力来获取一切的人，否则就不会有明菲记忆中那一切的发生了。


    而明二德很了解这种抱着期望的人在期望破灭后会有多偏执。


    农村建房子是非常快的，明爱国带着兄弟几个，加上其他排队建房的人家一起帮忙，两天时间就挖好了地基。


    还有半个月学校就要开学了，砖头好了都往学校那边送，不过好在第二个第三个砖窑很快就建起来，出砖的速度总算快了，明爱国家终于热火朝天地建起了房子。


    而随着第二个第三个砖窑建起来，闻教授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家在小明庄待遇的改变，他上工的时候还有人会过来帮忙，牛棚里面也被陆陆续续送了些日常用品。


    这让闻教授一家对未来更有盼头，也更有信心能熬过这难捱的阶段了。


    然后闻景春就拎着一只已经死掉的兔子，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


    “……哪儿来的？”


    就算小明庄的人会送些东西过来，也不会送肉，那玩意大伙儿自己都吃不起，又怎么可能送到牛棚来，何况还是这么一整只兔子。


    “我抓的。”


    当天晚上，明菲照常去牛棚那边上课，就看到闻景春正在角落罚跪，然而即使罚跪，小闻同志也梗着脖子一副我没错的嚣张模样。


    明菲眨了眨眼，愣是没敢求情。


    没办法，闻教授的担心也有道理，闻景春毕竟才八岁，上山那么危险，两个长辈担心也正常，但小闻同志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是想谭教授好起来而已。


    明菲心中叹了口气，只能说这完全是时代的问题。


    好在闻教授夫妻两个都知道这是自家孙子主动请求的，并没有去找祝小七麻烦。


    第二天一早，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跟着大队长去了公社，他们小明庄的拖拉机到了，要过去领，刚好马上要到收稻子时间，拖拉机回来就能用上。


    明菲今天倒是没去卫生室，而是留在家里把这些日子的笔记都好好整理了一下，然后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到了。


    “谁呀？”


    “菲菲！是我！快开门！”


    明菲一听赵二丫的声音，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打开门，门一开赵二丫就拉住她的手往外跑，“快走！县城那边来人了，听说是革委会的人，现在就在牛棚那边，我奶让我过来找你！”


    “已经找人去大明庄找素兰奶奶了，咱们先过去！”


    明菲听到这话顿时心一沉，“肉肉！”


    原本留在家里的肉肉听到明菲的呼唤，立刻冲了出来跟在明菲身边，似乎听出了明菲声音中的严肃，在明菲面前向来喜欢将尾巴甩来甩去的肉肉今天却垂着尾巴，耳朵也竖了起来。


    “大队长不在，老书记呢？三奶让人去叫了没？”


    赵三奶是第一个发现那几个陌生人到来的，注意到他们询问过后直接往牛棚走，立刻就意识到他们的身份了，毕竟这群人身上的恶意过于明显，她想不注意都难。


    “我奶已经让人去叫了，她说要让你也过去一下，为啥要菲菲你过去啊？”


    赵二丫不理解赵三奶为什么要叫上明菲，可明菲心里门儿清得很。


    因为她身份特殊。


    许素兰和明二德他们都不在，赵三奶只能找她出面，因为足够名正言顺，并且明菲的身份某方面来说压革委会那群人一筹，几乎天然克制他们。


    只要她往那儿一站，甚至不用说什么，赵三奶就能借着她的存在来进行攻击。


    明菲的外婆和爸爸，可是上过报纸，是被大领导亲口夸赞过的好同志，也就是说，某方面来说他们一家是被大领导认证过的，根正苗红，思想绝对不会有问题，一颗红心向着国家的人。


    整个小明庄，甚至整个安州市都没几个比他们更正确，他们家如今还放着的报纸在这特殊年代跟免死金牌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出面，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那群擅长颠倒是非的人扣上一顶思想不正确，勾结坏分子的帽子。


    这才是赵三奶让赵二丫过来叫明菲的原因。


    得亏明菲这大半年身子骨养好了很多，不然绝对没办法这么一口气跑到牛棚，等她和赵二丫跑到牛棚那边，远远的就看到赵三奶带着几个人正插着腰在那边跟几个陌生人对峙。


    “奶！”


    “三奶！”


    明菲跑到赵三奶旁边，身强体壮，快一岁的肉肉则跳到她和几个陌生人中间，后背的毛发都炸了开来，龇着牙冲着试图叫嚣的几人低吼，双眼哪里还有前些日子被人排队摸头时的清澈，莹莹的绿光像是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咬断那几人的脖子。


    这一刻周围的人才有了肉肉是狼的真实感。


    那几人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狼，还是这么大的狼，顿时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你们想干什么！反了天了是吧？我怀疑你们被这些坏分子洗脑了，思想都不正确了，现在居然还敢放狼出来！”


    明菲确定赵三奶和老许他们都没什么事，听到这话顿时心中冷笑，一脸义正言辞，“思想不正确的是你们吧？我外婆和我爸可是上过报纸的好同志，大领导都说了，我外婆我爸，我们小明庄是根正苗红，思想积极，一心为国的好同志，你是觉得大领导错了吗？”


    扣帽子谁不会啊，她也会！


    准确地说，从准备跟着老许学习，从让闻教授研究小明庄这边怎么烧砖，让闻教授帮助小明庄建砖窑开始，明菲就考虑过可能会面对如今的情况了，甚至心里都早就思考过要如何应对。


    毕竟他们这么做，靶子实在太明显了，而她可没忘掉还有一些人盯着，也没忘掉这时代有多混乱。


    她和明二德早就讨论过这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还以为至少要等些日子呢。


    翠花同志？


    翠花同志不需要思考这些，再来一群人也干不过她。


    明菲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视了一圈，在人群中看到了明芳，明芳倒是眼带兴奋，可除了兴奋，同样还带着意外与惊讶，只这一眼明菲就知道这件事不是明芳干的。


    她原本其实怀疑明芳为了当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会偷偷举报，阻拦闻教授一家顺遂，让他们在小明庄尽可能过得艰难些呢。


    居然不是她吗？


    明菲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肉肉的脑袋，肉肉只是轻轻晃了晃低垂的尾巴，并没有收敛身上的敌意与攻击性，“咱们小明庄推广急救手册可是救了不少人，一心向着国家向着人民，全国都看在眼里的，怎么到了你们眼里，就被坏分子教坏了呢？”


    赵三奶看到明菲过来就想说话，只是被明菲抢先了一步，意外地看着明菲说出这番极有条理，对几个革委会的人攻击性异常强的话来，心中惊讶不已。


    是个沉得住气，能应对大场面的，不愧是时不时就跟着明二德许翠花夫妻两个进城见世面的孩子。


    这几个人只是革委会的小喽啰，对小明庄并不了解，平时仗着身份到处蹭吃蹭喝占便宜，也没人敢招惹，时间长了胆子越来越大，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而他们从前都是一些被人瞧不起的社会人士，如今很享受其他人对他们的畏惧。


    这次也是听说了小明庄这边砖窑的事情，感觉被挑衅了权威，所以才过来的，反正在他们眼里，这群泥腿子好吓唬得很，也能彰显一下自己的威风。


    而且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那可是下放到牛棚的坏分子，他们怎么能跟这群坏分子混到一起，是不是思想不正确，想要学坏分子的样子，挖国家的墙角？


    他们革委会的存在就是为了矫正这群人错误的思想！


    然而没想到的是，刚到小明庄问清牛棚的位置，就先遇到了阻碍，几个老太太直接将他们给挡住了，他们倒是没将这几个老太太放眼里，可后来过来的明菲却让他们有些退缩。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半年前鹤山县闹得很大的事件了，甚至不少人还知道，书记的亲妈也是因此被救下来的，市里县里都给了奖励表彰，他们没关注这事情，自然不知道居然是在小明庄。


    “那你们也不能跟坏分子搞到一起！这些坏分子下放到牛棚是为了改造他们错误的思想，不是为了来享福的，你们这么做，还怎么让他们改造思想，是不是支持他们的想法？”


    被明菲一个孩子压制话头，让几个成年人都有些恼羞成怒，可真要让他们动手，确实不敢。


    他们只是鹤山县革委会的小喽啰，眼前这孩子可是市里书记的恩人，外婆和亲爹还是大领导表彰过的，真要有什么，他们几个绝对逃不掉。


    “咱们没让他们住牛棚吗？这不是住着吗？”赵三奶气哼哼地说，怀疑地打量几人，“他们下放到咱们小明庄来，除了想要通过劳动改造错误的思想，还有帮咱们建设小明庄的意思，那咋啦？你们该不会不希望咱们小明庄好吧？”


    “啊，你们该不会是因为咱们小明庄被大领导夸奖过，还救了那么多人，所以才想要阻拦小明庄变得更好的吧？”明菲也是一脸恍然大悟，“你们该不会是敌特，知道咱们小明庄救了人，一颗红星向人民，所以才想要毁了小明庄的吧？那也太坏了。”


    “嚯！菲菲这么说有道理啊，咱们小明庄可是上了报纸的，他们因为咱们上了报纸，干了对国家有利的事情，所以过来报复的？”


    “就是就是！咱们小明庄干了好事，立刻被报复，以后谁还敢干好事出大名？”


    “菲菲外婆和爸爸可是被大领导夸赞过的，这些人连大领导的话都不信吗？该不会他们才是真正的坏分子吧？”


    “这么说就说得通了，他们真的是革委会的人吗？该不会是假冒的吧？”


    “肯定是假的，或者他们才是混进革委会的坏分子，咱们得找到革委会去问问！”


    小明庄的人既然能够围在这里，自然一个个心里都有数，先前即使有点畏惧，可还是堵在这边，现在抓到了话柄，自然什么话都冒了出来，帽子一顶一顶往几人身上扣，恨不能当场将他们钉死在坏分子柱子上。


    谁为了小明庄好，他们心里能没数？


    不就仗着大队长不在，老书记身体不好，现在还没到吗？


    他们小明庄马上有砖窑，将来家家户户都能住上宽敞的大房子，现在这群人跑过来不允许他们这么干？


    嘁！


    菲菲一个孩子都站出来正面对上了，他们能怂？


    这才六八年，距离当年扫荡也不过才过去二十多年，小明庄多的是当年跟鬼子周旋的人，能真怕了这群革委会的？


    “他们肯定是骗子！把他们抓起来，带到县里去！”


    那几个人没想到不过这么一会儿，这群人就胆大包天想要把他们抓起来，丝毫没有其他人面对他们的畏惧，反而更加退缩了。


    “你们反了不成！”


    “反了的是你们这群别有用心的蛀虫吧！”


    身后传来老书记冷厉的声音，这还是明菲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老书记。


    之前老书记一直都笑眯眯的，身体不好走两步就晃，对大家都很温和慈祥，看着就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此时却目光锋利如刀，身上甚至还带着煞气。


    “看咱们小明庄要过上好日子不高兴了？专门来搞破坏的？”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瘸了。


    明菲笑了下，乘胜追击，“咱们让坏分子住牛棚，他们没住过牛棚，可能觉得牛棚太舒服了，不然几位留下来住两天，就住咱们大队这牛棚里，看看住得好不好？顺便再跟着他们一起干活，看看够不够。”


    “不然将他们留下吧，让他们体验一下，过几天坏分子的日子，他们肯定就知道，咱们确实有让坏分子好好改造了。”


    明菲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猛地拍手建议道，随后不怀好意地看向那几个退缩的人。


    周围的社员听到这话，纷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若有若无地朝着那几个外人围过去。


    “那、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开大会让他们检讨自己！”几人都没想到小明庄的人会这么胆大，再看围过来的人，顿觉不好，以前他们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反抗。


    他们几个就是借着革委会的名头而已，真要让他们对上小明庄这群人，他们是不敢的，也不是对手。


    “你是说，咱们整个大队应该开会，一起听坏分子们检讨自己思想的错误吗？”明菲歪着头，一脸疑惑。


    “对！这样才能帮助他们改正思想，你们为什么没有？”


    “哦……可以啊。”明菲闻言点头，似乎很赞同他们的建议，下一刻脸上笑意尽消。


    “那咱们听他们检讨自己的时间，咱们大队那么多人的活你们来干，我们好去帮助坏分子纠正错误思想。”


    “没什么问题吧？”


    老书记听着明菲这些极为锋利的言语，在心里默默给这孩子竖起大拇指。


    够胆！


    反应还极为快速灵敏，非常擅长抓住敌人言语上的漏洞进行攻击，可造之材啊！


    老书记和赵三奶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欣慰。


    赵三奶也是见明菲应对得极为妥当，所以才没怎么说话，基本将这里交给明菲来应付，要是明菲应对不了，她自然会继续。


    哪里想到只有七岁的明菲居然能压着这几个革委会的小子，这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那边明菲还在继续。


    “还是说你们想故意借着这个理由耽搁我们这么多人干活，不想我们建设小明庄，为国家发展出力？”


    “你们咋这么恶毒呢！”


    几句话，彻底堵死了这群人最后的话头。


    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