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见家长全面崩盘, 林羽白心里憋着一股气,当即收拾东西要回美国,姜旬计划跟她一起走, 就在临走当天,姜旬接到姜力恒的电话,“算了吧,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跟林羽白这个姑娘都差了点缘分。”
林羽白就在旁边, 听得清清楚楚。她起身离开客厅, 把空间留给姜旬。
三月的南市,白天天气晴朗,暖意融融, 吹南风,晚上下暴雨。林羽白站在阳台上,迎着阳光, 闭着眼感受南风从她脸上拂过, 轻轻柔柔,就像母亲的手抚过游子的脸庞,无声无言, 却分明在说盼归、盼归、盼归。
今年是她去美国的第四年,可怎么说呢,晚上做梦, 梦到的场景总是南市, 总是南市的人和事,这大概就是那句,此心归处是吾乡。
被风一吹,理智了, 林羽白退掉机票,好不容易回国一次哪能就这么走,师父师母那边要上门拜访,听说师兄去年升迁了,也该当面去道贺才是。
林羽白换了套衣服,化了个淡雅的妆,拎着包经过客厅时,姜旬还坐在沙发上和姜力恒打电话,林羽白猝不及防听到“韩衍”两个字,姜力恒说,“没办法,现在还斗不过韩衍。”
林羽白心烦意乱,加快脚步出了门,没想到却在师娘那听到一个重磅消息——
师姐要订婚了!!
林羽白呆住,“和谁订婚啊?”
“你师姐也没跟你说吗?好像姓季。”
我靠!林羽白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师娘了解叶予乔,所以对叶予乔的婚姻充满担忧,“她一直没把人带来给我们见见,所以我猜她不喜欢,可能是家里联姻。”
就算要联姻,师姐会选择季沉啸联?太奇怪了。不巧,刚好叶予乔这几天特别忙,一直等到周末,叶予乔从桐市开车回来,两个人才碰到面。
叶予乔面容憔悴,林羽白一看她的状态就明白,这婚肯定不是师姐自愿订的。林羽白蹭一下从座位站起来,拉住叶予乔的手,充满担忧喊了句“师姐”,叶予乔摸摸她的脸,“没事。”
刚在粤菜馆坐下,还没聊到正题,季沉啸突然出现,不免让人想到“阴魂不散”两个字。叶予乔当即起身要走,季沉啸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脸色很难看,“被我抓到,你以为你还能跑?”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关着?!”叶予乔挣扎,季沉啸不放手,两人在粤菜馆大堂里拉扯,见状,林羽白赶紧拿出手机给韩衍发了条消息。
“放开师姐!!”隔着张餐桌,林羽白伸手拉住季沉啸,“你干嘛?!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想抢人吗?!你眼里有没有律法!!”
混乱间,叶予乔甩了季沉啸一巴掌。
“火气怎么这么大?”季沉啸终于放手,帮叶予乔倒茶,慢悠悠说话,“今晚去你家,给你降降火。”
“季沉啸!”
“叶予乔!!”季沉啸也火了,面目狰狞,下一秒又冷静,“这些天你躲在桐市,好,可以,没关系,但你既然回来了,就跟我回去好好筹划订婚宴。”季沉啸放缓声音,扬起笑脸,可他的一双眼睛却阴沉,“乔乔,我们要订婚了,乖乖的,开心点。”
叶予乔极度讨厌他这幅装模作样、故作情深的样子,“别恶心我了!你死了我就开心了!”
“你跟我说死?那你听着,你要是敢悔婚,我让你爸妈先死。”
“你又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是爱你。”
叶予乔气到身体发抖,她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人?还爱了这么多年。林羽白张开双手挡在叶予乔面前,“强扭的瓜不甜。”
“是,我尝过了,的确不甜。”他何尝不明白逼迫叶予乔是下下策,只是走到今天,他已经无计可施。
要怎么留住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人?他只能想到威逼利诱,以换婚姻,从此以后做一对怨偶,也算共度此生。季沉啸对林羽白笑笑,这个笑充满悲凉,“林妹妹,我就要这个瓜,管她是甜是苦呢。”
季沉啸强硬地拽着叶予乔离开,林羽白心急如焚,终于,韩衍带着余岭赶来,余岭大声问,“他们人呢?!”
“往停车场去了!”
“我去他妈的!!”余岭目眦尽裂,“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季沉啸!”
韩衍拉住余岭,“冷静点,别冲动。”
“我他妈怎么冷静?!”余岭甩开韩衍的手,“你又想站在那个畜生那边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朋友!你一次也没有站在我这边!你他妈一次也没有!!”
韩衍皱眉,“余岭,你——”
“别他妈说了!季沉啸囚禁叶予乔,拿着叶家的把柄逼迫叶予乔跟他订婚,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权衡利弊,包括叶予乔的父母,我理解,我一点都不反对,我只是自己心疼她,我只是自己不愿意看见她这么要强的人被逼迫,这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和你们都无关。”
城市华灯初上,夜色在灯红酒绿里斑驳,余岭急匆匆往停车场追过去,韩衍留在原地,酒店门口旋转的灯光时不时旋转到他身上,他整个人忽明忽暗。
“你不过去看看吗?”林羽白问。
韩衍点了根烟,身上还是上班穿的那身西装,拎了拎裤腿,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烟雾袅袅,他迷茫地眯起眼睛。
“每次要做决定的时候,你都理智得可怕。”
韩衍抬眸看过来,林羽白耸耸肩,“爱情和前途,你毫不犹豫地选择前途,朋友和朋友,你选择中立,事到如今,两个朋友都歇斯底里,你依旧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你以为这样就没有对不起谁。”
“可是呢,感情里最忌讳理智了,你谁也对不起。”
韩衍看着林羽白,这几年,她成长了很多,都能像一个大人一样给他讲道理了。韩衍笑了笑,嘴唇开合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林羽白说的对,说的都他妈对。
韩衍把烟掐了,起身追去停车场,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韩衍走过去一人踹一脚,“别他妈打了!叶予乔不是你们可以争来争去的物品!”
那晚,韩衍把叶予乔带回了御湾。
叶予乔喝了很多酒,醉死过去,林羽白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环顾这个房间。这是她的房间,在她走后,所有的陈设都维持原样,一尘不染,就连她的盆栽都被照顾的生机勃勃,就像她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任何一天。
书桌上摆放的日历是今年最新的,三月十三这个日期被圈出来,旁边是韩衍的字迹,“小羽生日”,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林羽白走过去,用指尖摸了摸这几个字。
走出房间,韩衍站在露台抽烟,高大宽阔的背影一如往昔,林羽白走过去,本来有很多话要讲,可当她看见御湾美到令人震撼的夜景,江面波光粼粼,江的对岸灯火辉煌,她只记得,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夜风呼啸,带着凉意,要下雨了,两个人静静地站在露台上。抽完烟,韩衍转身要走,林羽白喊住他,“哥哥。”
韩衍停下脚步。
“你在打压姜力恒的公司?”
“是,心疼了?”
“我的哥哥弄垮了我男朋友家的公司,我还怎么和男朋友结婚?你想过我吗?”
韩衍扭头看她,痞气地笑,“关我什么事?十个亿到账,我们就不是兄妹关系了。”
“他家都破产了,怎么给你十个亿?”
韩衍突然发狠,“那就当一辈子兄妹啊!!”他讥讽地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不愿意?”
“韩衍,你非要这样吗?”
“是,非要这样。”韩衍伸手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语气越说越狠,“我痛得死去活来,当然也要让你们尝尝个中滋味,我要让你们就算结婚了,中间也横亘着一根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刺!”
“轰隆——”
天上一道惊雷劈下,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韩衍突然紧紧抱住林羽白,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着了魔,低头找到她的唇,舔了舔,亲了亲,辗转吮吸,林羽白推搡她,他把她摁在玻璃窗上,用尽所有力气去和她接吻,仿佛这是末世前的最后一吻。
林羽白气喘吁吁,“哥哥……”
韩衍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钻进去,又揉又捏,“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哥哥,没人要当你这个该死的哥哥!!”
林羽白摁住他作乱的手,面色潮|红,“你看清楚,现在我是别人的女朋友。”
“清、清、楚、楚。”韩衍手指灵活地解开她背后的一排扣子,嘴唇在她耳后流连忘返,“老子要睡的就是别人的女朋友。”
风雨交加,韩衍和林羽白纠缠在一起,这个晚上,谁都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第二天,雨后初晴,林羽白腰酸背痛躺在床上,身后伸过来一只爬满青筋的手,搂住她的腰,用嘴咬开她后颈的头发,在她脖子上吮吸,林羽白皱眉,“别弄了。”
韩衍气喘吁吁停下动作,下巴抵在她肩头,“刺不刺激?和哥哥偷情。”
林羽白闭上眼睛不理他,他越来越来劲,“以后你结婚了,也来这里跟我偷情,好不好?一周两次?不行,太少了,我会很想你的,那一周四次,好吗?答不答应?”
“有病去治。”
“我没病,我只是想你,好想好想,每一天都好想。”
林羽白掀开他的手,坐起身看他,“你别搞姜力恒了,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那我呢?我无不无辜啊法官大人?我被当成女方的家长邀请过去,我心痛得在滴血,我差点被你们这些人合伙谋杀了,我无不无辜啊?”
林羽白眼圈发红,“你罪有应得。”
韩衍沉默几秒,伸手抱住她,“不哭。”
两具赤|裸的身体抱在一起,上面布满暧昧的红痕。
“你喜欢姜旬这么多年,还真是从一而终。”韩衍的眼泪落在林羽白肩头,“只要姜旬放弃跟你结婚,我就大发慈悲放过姜力恒那个破公司,好不好?小羽,我很想看看,你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在利益和你之间会怎么选,他跟我当初的选择究竟会有什么区别。”
林羽白筋疲力尽回到酒店,房间门口等着一个人,是姜旬的妈妈。林羽白下意识闪身躲进角落,打电话通知姜旬,在等姜旬赶来的十几分钟里,林羽白不断回想她跟姜旬认识的十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姜旬来了,姜旬的妈妈跪在他面前。
姜旬大受震撼,失控地往墙上踢了一脚。他也扑通一声跪下,母子俩对望,姜旬颤声问,“妈,你爱我吗?你爱过你的孩子吗?”
从小到大,他和妈妈都是被爸爸控制的工具,可是妈妈爱爸爸,不爱他。当年,姜力恒让还在读高中的他去接近上司的女儿,他的妈妈一边哭一边说,“阿旬,帮帮你爸爸”,尽管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只有十六岁,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没关系,他从来不怪妈妈,妈妈生了他。
姜旬胡乱擦干眼泪,“我一直想的是,我要摆脱姜力恒的控制,等我把日子过好了,就把你接过来,可是妈——”姜旬哽咽,“可是你为什么不选我呢?妈、妈。”
“阿旬,你爸的公司扛不住。”
“妈,你听我说。”姜旬充满祈求地看着自己的妈妈,“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爸那么骄傲的人,如果这次跌倒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妈!”
“好女孩到处都是,你何必执着于这一个。”
“……妈。”
“如果不是因为你,你爸就不会遭到这些打击,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你是他的儿子,你不能太自私。”
姜旬面如死灰,“如果失去这次机会,这辈子,我再也娶不到她,我再也娶不到我爱的人。”
林羽白走出酒店,发现没地可去了,刚好西子打电话找她吃饭,吃完饭,她跟着西子回家,一连在西子家住了好几天。期间,她一直和叶予乔保持着联络,直到今天,早上发给叶予乔的消息,到晚上了还没收到回复。
“别担心,你师姐不是搞科研的吗?”西子安慰她,“说不定她没把手机带进实验室。”
“不行。”林羽白走进卧室换衣服,“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我得去她家看看。”
“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别了,万一被你粉丝认出来还麻烦。”
林羽白独自开车往叶予乔家赶,南市这个天气,一到晚上又开始下暴雨,雨刷器在玻璃上不停地工作,在眼前晃来晃去,林羽白被晃得心烦。电台里开始播放轻音乐,林羽白关掉电台,下一秒,韩衍的电话打进来——
“喂。”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
“喂。”林羽白更烦,“说话。”
“在干什么?”韩衍的声音很哑。
“开车。”
“靠边停。”
“我要去师姐家看看。”
“不用过来了。”
听出不对劲,林羽白靠边停车,“怎么了?”
“……小羽。”
“嗯?”林羽白用力咬住下嘴唇,车窗外风急雨大,她心中的不安无限扩大。
“你跟姜旬结婚吧,我放过你了,我身边的人,总要有那么一个过得幸福吧。小羽,你要记住,哥哥是希望你幸福的,只是不甘心,凭什么我不可以?如果非要二选一,虽然我罪大恶极,但也希望幸福的那个是你。”
林羽白静静听着,“到底怎么了?”此时此刻,她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哥哥,你别慌,有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解决。”
“小羽,余岭捅了季沉啸一刀。”
冒着风雨,林羽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医院雪白的墙壁上到处散发着一股寒意。
一大群人等在手术室外,一大群人里,韩衍靠墙站着,白色衬衫上大片的血迹晕染开,林羽白走过去喊了声“哥哥”,韩衍抬头看她,眼球上爬满红血丝,一时之间,林羽白喉咙哽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羽白把外套脱下来挡在他身前,挡住可怕的血迹,韩衍顺势靠在她怀里,强撑的那口气散了,浑身瘫软,林羽白抱紧他的腰,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他的身体。
叶予乔在事发的时候就晕过去了,林羽白推开病房门,病床上的人睁着眼,双眼无神。林羽白走过去,叶予乔自暴自弃说,“我现在只能当缩头乌龟,我没脸见季沉啸的家人,也没脸见余岭的家人。”一个是她正在谈婚论嫁的未婚夫,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弟弟。
林羽白坐在病床边,扶她起来喝水,叶予乔脸色苍白,眼泪滴滴哒哒掉进水杯里,林羽白抱住她,“清醒点,师姐,你才是这个事件里唯一的受害者,他们都爱你,是你值得他们爱,而你不爱他们,他们自相残杀,你没必要愧疚,你本身就有选择爱和不爱的权利。”
叶予乔躲在林羽白怀里,突然失控大哭,“我真的没有、没有想让他死,季沉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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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叶予乔哭了一整夜,幸好,在雨停下来的时候,季沉啸脱离了生命危险。
叶予乔累到睡着,林羽白走出病房,外面只有Zack在特地等她,韩衍已经带着律师赶往警局,季家人要告余岭故意杀人未遂,往死里告,如果告成功了,最少判十年。
Zack解释,“季家和余家有很密切的商业往来,昨晚事发之后,余家那边没有任何动作,恐怕要弃车保帅。”
余岭是家里最小的儿子,放弃一个小儿子保住整个家族的利益,这是所有大家族会做出的选择,无关感情。
“韩总让我转告您,您该回美国就回美国,国内的事不用担心。还有,祝您生日快乐。”
林羽白把回美国的时间再次往后推迟,两天后,她陪着叶予乔去警局见余岭。
“咔嚓”一声,审讯室的门打开,余岭戴着手铐走进来,胡子拉碴,眼神阴沉,身上再也没有那种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感觉,他现在是一个犯人。
林羽白很明显感受到叶予乔浑身僵硬,谁也受不了,一个好好的人,自毁前途。
“为什么这么做?”叶予乔喃喃自语,蹭一下站起身,在场这么多人,谁也拉不住她,她扑在余岭身上抓住他的衣领,她的情绪在见到余岭的时候彻底失控,她疯了,声嘶力竭,“为什么这么冲动?!余岭!为什么?!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你想杀人偿命吗?你值得吗?为了我,你值得吗?!你他妈太蠢了!你从小就不聪明,我说过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你自己开心幸福就好了!不要管我!我求你不要管我好不好?好不好啊余岭?我求你!!”
余岭被千夫所指,被叶予乔抓着来回晃动,但没关系,他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叶予乔的眼睛,“你自由了吗?”
小乔姐姐,你自由了吗?你从小就想当一个自由的人。
叶予乔大颗大颗掉眼泪,透过眼泪,她终于看清被她忽视的余岭,这是第一次,她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余岭想抱她,可他戴着手铐,“我是不是又让你觉得幼稚了?”
“没、有。”叶予乔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鲜活有力,“你是我的英雄。”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半个月内,韩衍和叶予乔组建了一支专业的律师团队为余岭辩护,季沉啸知道后只是沉默不语。一个月后,季沉啸出具谅解书,余岭获得减刑。
余岭的官司还在继续,科研室那边等不了了,林羽白准备返回美国。收拾好行李,林羽白茫然地坐在酒店床上,一股强烈的不舍涌上心头,她最放不下的人和事都在这里。
第二天,Zack追来机场,把一把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交给她,“韩总说这是他为您准备嫁妆,也是他兑现的承诺。”
十六岁那年,韩衍说,“我给你选择权,我养你到成年,二十岁再给你一份嫁妆。小羽妹妹,要不要选哥哥?”
二十六岁这年,他说我希望幸福的那个人是你。
机场人潮涌动,林羽白捏着钥匙,低头沉默不语,Zack替韩衍解释,“这些天韩总分身乏术,光是去医院求季总出具谅解书,一天就要去两趟,还有公司那边也离不开他,特别是今天,他有一整天的会,所以没来——”
Zack的话没说完,林羽白转身离开。
或许就这样了,从此以后一个国内,一个国外,就只是兄妹。
林羽白回到美国,全身心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思念和不舍渐渐淡忘。五月,姜旬从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毕业,他决定离开美国,回到国内去西北发展,林羽白没有挽留,请假去机场送他。
登机前,姜旬抱了抱林羽白,“谢谢你愿意假扮我的女朋友,替我躲避联姻。”
“其实我愿意继续扮下去。”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了。”姜旬抱住她,“你这么好、这么勇敢,我会有贪念,我会想把假的变成真的。林羽白,这次我不跟着你的脚步了……小羽,谢谢你曾经是我的灵魂寄托,你让我知道生命是自己控制的,生命是鲜活生动的”,姜旬哽咽,“可是人要成长啊,从此以后,我要走自己的路,自己当自己的精神寄托,再也不期盼谁,就这样自由自在、一往无前。”
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很远,背后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仿佛从他不够热烈的青春里传来。
“姜旬!!”
“姜旬!你一定要每天开心!!”
机场很大,林羽白踮起脚尖用力挥手,用力再见,这是青春末尾里一场盛大的告别:致我最好的朋友,我的知己。
七月,终审判决出来,余岭被判一年五个月。韩衍去见他,这个一直倔强到现在,一直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男人,在韩衍面前嚎啕大哭。韩衍红着眼睛,揉了揉他的头发,“多大点事,长个教训,以后就长大了。”
“你丫的占我便宜!”
“不是。”韩衍笑了,“是时间太快了,我们都长大了,都不年轻了。”
“等我出来,我们还是兄弟吗?”
“好恶心。”
余岭面红耳赤,“他妈的!是不是?!”
“是,一直都是。”
叶予乔一个人去非洲看大裂谷,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她背着简易的背包,轻装上阵,三十六七的年纪并不晚,她想,她要去做一个自由的人。
这年过年,御湾的佣人全部放假,韩衍留在国内,自己给自己做了顿团圆饭,两菜一汤,味道和卖相都算不上好。吃完饭,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等着漫天烟花绚烂地到来,静静地迎接新年。
韩平峰的电话打进来,韩衍接了,父子俩没什么话好讲,沉默下来,多多在电话里喊“哥哥、哥哥”,韩衍问,“还有什么事吗?”
“明年来新加坡过年吧。”
“多谢好意,但就算只剩我一个,终归是我的家。”
“阿衍,最近我总想起过去发生的一些事,阿衍,抽空见一面吧。”
“我很忙,没时间。”
“好,工作要紧,或者,等国内开春了我回来看看。”
“嗯,你开心就好。”
韩衍挂断了父子俩之间的最后一通电话。
清明节后,韩衍亲自前往新加坡,把韩平峰的遗体空运回国。
飞机到达国内时,下了好大的雨,韩衍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一边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遗体搬上车。对于丧葬流程他已经不陌生,毕竟王岚的丧葬由他一手操办,现在韩平峰死了,经验用得上。
可能唯一麻烦的是要把遗体从新加坡运回国,韩衍想在新加坡当地火化,人都死了还瞎折腾什么,骨灰回国容易多了,韦碧晴拦着不让,“阿衍,我求你最后听他一次,他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你不要这么狠心。”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近人情。当初要去新加坡定居的是他,死前交代要落叶归根的也是他,韩平峰留下遗言,他死后要韩衍接他回家,他的追悼会要桐市老宅里举行,他的骨灰要放在桐市老宅里供奉。
空运回国的遗体不能存放太久,回国的第一天晚上就要进行火化,男男女女一行人在火化区外面的休息室等着。韩平峰总共四兄弟,上头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全都不是同一个妈,想来可笑,这些年的日子居然也稀里糊涂、兄友弟恭地过了下去。
渐渐地,休息室里响起哭声。
火化完成,韩衍把骨灰盒接过来,沉甸甸的,和他当时捧起王岚的骨灰盒重量差不多,并没有因为男女性别而有丝毫差异。
林羽白和覃思琳先后赶回国,林羽白先到,小婶婶来机场接她和韩熙,给两姐妹各自准备了一套黑色丧服,让他们在机场的休息室里换上,然后才坐上车回老宅奔丧。
韩熙问,“三伯伯是怎么过世的?”
“心脏病。”小婶婶叹气,“他这个病,他应该早有活不长的准备,所以早早就把集团交给了阿衍,他背叛三嫂,坚决要和韦碧晴那个女人在一起,可能也是觉得活一天少一天,余生要和最爱的女人一起过才没遗憾。”
“韦碧晴也在?”
“不在,阿衍不准她和多多入境回国。”
“啊?为什么?这不是让三伯伯走得不安心吗?”
“当时你三伯伯病危,想给你大哥打电话,韦碧晴拦着不让,这才导致他们父子俩没见到最后一面。毕竟是亲父子,你说,你大哥心里怎么会不难受呢?这几天他看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不喜不悲才最吓人呢,一口饭都不吃,他说吃了想吐。”
林羽白坐在后座,默默听着韩熙和小婶婶的对话,扭头看向窗外,窗外阴雨朦朦,熟悉的景色不断倒退,熟悉的记忆也倒退回王岚去世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彷徨、最无助的一天,养母去世,她无依无靠,无所适从。
车子驶入老宅,来往吊唁的人很多,小婶婶带着她和韩熙走到吊唁厅,吊唁厅的中央,韩衍被一群和尚围着,闭着眼,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白色香灰落满他的黑色衬衫。
和尚高喊,“伏跪!”
韩衍双膝跪地。
“香烟缭绕,通感上苍。
今有亡者,魂归北府,魄入幽乡。
仰赖太乙救苦天尊九头狮子,放百亿瑞光,破开地狱,接引亡魂。
惟愿:
亡灵承此功德,罪灭河沙,业障消除;
脱离苦海,径上南宫;
往生仙界,不入轮回。
更祈家门清吉,孝眷安宁。
谨疏上奉。”
等了十几分钟,仪式结束。
小婶婶说,“阿衍,小羽和熙熙回来了。”
他们中间隔着和尚、道士,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人,香烟在眼前袅袅升起,林羽白看着他,突然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韩衍暴瘦、憔悴,她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小羽,熙熙,跪下磕头。”小婶婶指引他们。
木鱼声、诵经声绵延不绝,林羽白长久地伏跪在蒲团上,肩膀耸动,韩衍走过来扶起她,双手握住她的胳膊,林羽白抬头看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他,他抬手挡住她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别这么看着哥哥。”你哭,我会忍不住。
丧葬还没结束,晚上,大伯和二伯把韩衍喊到主楼客厅,“阿衍,你爸的遗嘱是怎么立的?”
刚好林羽白端着饭菜走到门口,小婶婶拦住她,“我们先离开吧,他们有事要谈。”
林羽白没反应,远远看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韩衍,他看起来好累好累。小婶婶拉住她的手,“走吧,我们也不图这些遗产,让他们争去。”
林羽白往回走,注意到有几个律师已经等在门口蓄势待发。这场面多熟悉,多年后重新上演,这场遗产之争的主角依旧是韩衍。可韩衍呢,他才是死了妈、死了爸的那个,一颗真心劈两半,一半伤心欲绝,一半争权夺利。
“阿衍,你爸在世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跟他争,现在他没了,我们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韩衍坐在沙发上,这些天他瘦了很多,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塌,佝偻着,低着头,像没听见这些话。
“做兄弟几十年,韩氏集团一直由你们父子俩把控,我们不争不抢,已经仁至义尽。现在你爸去世,韩家你掌权,如果你还是做不到公平,那就不能怪我们不顾情分,毕竟都是韩家的血脉,凭什么我们不能争?而且,我们未必争不过你。”
“阿衍,你表个态!刚好律师到了,我们拟份合同,你签个字,否则,大闹葬礼可不好看!”
“还跟他说什么?没得商量!今天必须签!否则这个葬礼别办了!”
韩衍依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想起王岚,想起韩平峰,甚至想起韦碧晴,想起这些年的纠葛,想起这些不能完全爱又不能完全恨、在他心里多到爆炸却无人接收、无处安放的情感,想起好多好多,想起他风里来雨里去的这么多年,最后亲人、朋友倒戈相向,没有真心。
“他不会签的!!”
小婶婶没拉住林羽白,义无反顾的人不会被拉住。林羽白冲进客厅,张开双臂挡在韩衍面前,“韩叔叔尸骨未寒,你们就迫不及待要分遗产!你们就迫不及待欺负他的儿子!”
“你是养女,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
“难道你们这些私生子就有说话的资格了吗?”林羽白大声喊出来,“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我是韩衍的妹妹,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会保护他!!”
终于,韩衍缓缓掀起眼皮,仰视这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纤细瘦弱,势不可挡。
“养女怎么了?养女比你们真心,以前我怕你们,但现在我不怕了!你们别想逼迫韩衍!你们别想用亲情逼迫韩衍退步!你们别想用这种软刀子伤害他!有本事你们来争啊来抢啊!看谁死得更快!!”
这一刻,林羽白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热泪盈眶,她彻底摆脱了养女这个身份带来的阴影,那些自卑懦弱散去,那些躲在大哥身后的日子彻底结束。十年之后,韩衍的妹妹,勇敢而无畏。
最后,大伯、二伯带着律师离开,这个熟悉的客厅里也曾一家人其乐融融,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林羽白哽咽,“韩衍,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任由他们这么欺负你?!”
林羽白眼泪模糊,又生气又难过,韩衍抬头仰视她,笑着说,“好棒啊我的妹妹,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他瘫在沙发上,抬手挡住眼睛,“……好累,我可以休息一下吗?可以吗?不要叫醒我。”
林羽白感到窒息,想逃离,韩衍伸手抱住她的腰,她站着,他坐着,他的眼泪打湿她腰部的衣服。这个晚上,他只有她,如果一直抱着她她就不会走,如果这样简单就好了,那他抱她一辈子。他什么都不要了,一切都不要了,可以换回一个林羽白吗?一切可以重来吗?
“韩衍。”林羽白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坚强点。”
“不想坚强。”他耍赖,他像个小孩,“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韩衍的颓废就那么几天,恢复之后,三天之内用雷霆般的手段大刀阔斧断绝了大伯二伯想要分遗产的心思,手段之狠绝,让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倍受震撼,现在是韩衍的鼎盛时期,谁敢和他争,自找死路。
韩平峰的葬礼结束,林羽白和覃思琳一起回南市祭拜王岚。覃思琳蹲在墓碑前,摸摸照片上永远定格的脸,“他来找你了,这次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选他,妈妈,下辈子不要再受伤害,要幸福啊。”
墓地在半山腰,起南风了,吹起两姐妹的头发,墓场管理员说韩衍逢年过节都会过来祭拜王岚,覃思琳很惊讶,但林羽白却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韩衍其实偷偷爱了好多人。
那天祭拜完王岚,林羽白独自开车到银行,工作人员办理手续时,林羽白坐在一旁紧紧捏住钥匙。这次离开之后,似乎没有了回来的理由,或许就不会回来了,韩衍给的嫁妆,她想看看。
“林小姐,手续办好了,请您跟我来。”
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林羽白一步步靠近,保险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个一个的盒子,林羽白很有耐心,慢条斯理一个个拆开,有黄金珠宝、有房产铺面,还有一些其他不动产,韩衍就是一个这么周到的人,说要替她准备嫁妆,必然方方面面准备好。这些年给他当妹妹,一点都不亏。
只剩最后一个盒子,林羽白伸手打开,毫无预兆,她震惊地睁大眼睛——
一场献祭。
她十六岁时就遇到,想见却没见到的那套珠宝,后来又听说是韩衍给未婚妻杨越的彩礼。当年,那场珠宝展的经理追出来,他说林小姐,这套珠宝和您是天作之合,它注定会属于您。
一句戏言谁会当真。
一句戏言成了真。
林羽白一滴一滴擦去眼泪。
她嫁人,他要十亿彩礼,因为他准备的嫁妆远不止十亿。他总是说,他韩衍的妹妹,什么都要最好的。
林羽白准备回美国,韩熙劝她多留几天,“大哥正脆弱呢,他需要人陪,可我们都知道啊,只有你陪他才有用。”
林羽白只说,“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那天的早上,气温很低,林羽白准备上车,韩熙突然小声说,“大哥在楼上看着呢。”
林羽白没抬头,一直强忍着,直到车子启动,她才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韩衍站在二楼露台抽烟,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变成一个小点,永远被留在那。韩家这座老宅依旧威风凛凛,只是在年轮的洗刷下变得厚重,离它而去的孩子心里有了故事和牵挂。
回美国后的第二周,韩熙一声“我操”,于杰抱着布丁,“你能给孩子当个好榜样不?”
“大哥解除婚约了!!”
韩熙和于杰不约而同看向一边的林羽白。
林羽白波澜不惊,“看我干嘛?”
韩熙继续分享八卦,特地拔高声音念给林羽白听,“四年前,韩氏集团现任董事长韩衍和京市百年豪门之一的杨家定下婚姻,据业内知情人士透露,两方签下多维度的、五年为期的超千亿协议,目前,两人已解除婚约,韩氏集团将面临高额违约金,据专家分析,韩氏集团将陷入倒退三年的困境。”
于杰意有所指,“五年为期,明明只差最后一年。”
今天天气晴朗,林羽白背上巨大的背包,“到点了,我去赶飞机。”上一个项目结束,下一个项目还没开始,世界这么大,她该出去走走。
这次旅途,林羽白去了很多地方,绕路去见了覃思琳,见了叶予乔,她们都过得很好,在生活的波折里,她们成了自己的英雄,说再见之后,林羽白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地点,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发朋友圈,韩衍每一条都点赞,不留言。
两个月后,到达这次旅行的终点站——斐济,这里还是记忆中的一方净土,风里有海水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林羽白再次体验了一次五千米高空跳伞,没有韩衍陪着,她拥抱了太阳。
落地之后,心跳久久不能恢复平静,剧烈的、砰砰砰,顶着太阳,林羽白在沙滩上往回走,一抬头,记忆中的人站在不远处,他出现得并不突兀,似乎从未离开,一直站在她的生命里,喜怒哀乐,爱恨嗔痴,一页一页翻篇,最后一页写着:也许是天气,也许是运气,也许是因为有人不放弃。
【完】
第90章【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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