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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Novemberrain


    顾秋昙的自由滑《November rain》虽然说是摇滚风格, 但得益于它的创作者枪花乐队还算有名,其实也并没有对顾秋昙的比赛造成什么影响。


    顾秋昙脚下的冰刀利落地划出Z字的痕迹,结环步仍旧和往日一样漂亮利索, 几乎一个动作都竭力卡在了乐曲的节拍上,延伸成美丽的一幅画。


    顾秋昙之前为了比赛学的大多都是古典芭蕾之类的舞蹈, 可跳摇滚风格的曲目总不能继续用芭蕾、古典舞,但街舞被搬上冰面完成度又未必能高。


    顾清砚索性在舞蹈里编了一串近似于武术的动作来填,顾秋昙浮腿搬腿做得干净,几乎不会有拖泥带水的观感, 踢腿收腿, 那双眼却始终是半睁着,睫毛上的水珠随着舞蹈的动作滚落,就如同真的有雨水在这片冰场上下着, 落到给顾秋昙的身上。


    他的考斯滕也是紧身材质,贴着皮肤表面, 每一个动作都在上面留下褶皱的痕迹。


    顾清砚看着他,顾秋昙的身影在冰面上灵动如风, 虽然曲调里悲伤沉重的浪漫却被他演绎得仿佛仍旧轻灵明快。


    顾秋昙在某一刻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双眼里流淌出的深情几乎能打动所有的观众。


    这首曲子本身就融合着动情与壮丽, 这段编舞几乎是听哭了顾秋昙好几次才终于拿出来的——顾秋昙不会愿意做一个不那么好的演出者, 他希望自己的表演是花样滑冰历史上的经典,每一个舞蹈动作都琢磨过无数遍。


    几乎刻到他的肌肉与骨骼中,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流畅。


    但顾秋昙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的事哪一个动作, 哪一个节拍,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行事。


    death drop进入提刀燕式旋转, 顾秋昙这次没有闭上眼睛,灯光在他眼中变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雪白。


    他睁着眼,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被灯光映照如同一对水晶,亮晶晶的,剔透漂亮,仿佛是绝美的艺术品。


    顾秋昙只是在继续跳舞,他跳得格外动人,手臂和身体都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几乎把这段舞蹈动作跳出了一种流动感。


    水的流动,情感的流动,爱的流动。


    顾秋昙只是在跳舞,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冰面上,这是一场比赛,一场能够给他挣来光荣的比赛。


    其实只有金牌才光荣。顾秋昙迷迷糊糊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旋转的速度太快甚至让他也有些晕,几乎是本能地扑出去,紧接着是hydroblading,俯身到嘴唇都要亲吻冰面。


    顾秋昙的腰背仍旧挺直,如同一棵小小的松柏树。


    他的hydroblading总算是漂亮的,那双唇在冰面上倒映着,顾秋昙甚至能看到自己。只有在冰面上他才是真实的自己,真实的顾秋昙。


    疯狂的,热烈的,挥洒着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爱。


    可顾秋昙想,这样快活的日子他还能过多久?


    《November rain》讲述的是爱情,但顾秋昙没体验过爱情,顾清砚和苏婉瑜的爱情不是他的,他演不出那样的感情。


    于是他选择了表达自己对冰面的爱,对花样滑冰的爱。


    顾秋昙仍旧在冰面上旋转着,舞蹈着,他的滑行现在也进步了,编排步法被那位编舞老师弄得格外复杂,顾秋昙却不在意。


    不论复杂与否,只需要滑出来,跳出来。步法的基础大概是规定图形里的玫瑰,顾秋昙能够不换足一口气滑下来,但经过加工之后却要他转换好几个姿态。


    “同一种姿态一直滑下去对观众来说会显得有些枯燥。”女人那时候对顾秋昙这样说,“只有变化才能抓住其他人的心。您应该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失去分数。”


    顾秋昙这次找的编舞在国际上还算有名,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有着自己的代表作。


    最后付尾款的时候顾清砚甚至脸颊都抽搐了一下。


    那编舞并不算便宜,顾秋昙在这套舞上也下了苦功夫,才回来就泡在冰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磨着。


    所幸这时候顾秋昙的表现还算不错,他步法之后接的是第一个跳跃——4T。


    这也是他现在所有掌握的跳跃里最不熟悉的一种,顾清砚不止一次担心他会在这个跳跃上就出问题。


    虽然说在裁判有想要抬举的选手时摔一跤意味着之后的分数可能并不再被压制,但高手过招一处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顾秋昙太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没有用难度步法进入跳跃,但在起跳时高高举起了一条手臂,核心紧收,在空中转了足够的四圈才终于落地。


    冰刀与冰面交击时发出嚓的一声轻响,顾秋昙浮腿扬起悠闲自在地接了个转三,外勾步,又拧了一个蹲转。


    前蹲转,顾秋昙的浮腿伸得笔直,做这个旋转时甚至换足做了双方向——这是一个提级要素,顾秋昙需要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些好处。


    紧接着顾秋昙上身后仰,拉扯出一条柔韧的曲线,双腿几乎成弓步姿态。


    “漂亮的下腰鲍步。”解说人员赞了一句,“顾秋昙选手今年已经十五岁,按理来说这时候的男子单人滑选手在柔韧性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退步,但顾秋昙选手却还是和青年组时一样。”


    他调出之前青年组的比赛视频,那画质并不很高,甚至有些模糊,和这一帧对照在一起,顾秋昙下腰的弧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再深一些。


    顾秋昙才不会管自己得到的是赞美还是批评,他只是自顾自地用下腰鲍步的难度姿态进入跳跃,在空中转的四周几乎让顾秋昙感到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他转得或许有些太快了,但这时候顾秋昙也不敢改变姿态,到时候影响了落冰就要失分。


    哪怕知道这个跳跃能够顺利落冰。


    顾秋昙最终落冰时还是微微曲了曲膝盖缓解一部分冲击力,抬头看着天花板,他的步法接得格外紧凑,几乎没给他思考的空间。


    所有人都知道花样滑冰的滑行以冰面覆盖率高,变刃多,姿态复杂为优,顾秋昙之前想着要在成年组一战成名,拿到手的节目自然是复杂的。


    可顾秋昙自己的体能却不一定撑得起这种复杂,如果冰鞋仍旧合脚,顾清砚毫不怀疑顾秋昙能够成功clean这次节目。


    紧接着顾秋昙再次起跳却仍然是个四周跳,一个4S才落冰紧接着就是3T。


    他连跳总是节奏很好,没有二次发力。有懂行的观众在向身边的人介绍着,顾秋昙的连跳显然引爆了整个冰场的气氛。


    连续的三个四周跳已经展现了顾秋昙的实力,尽管这样的实力展现之后顾秋昙的体力消耗也已经显而易见。


    但幸好这场节目里还是排了一段比较舒缓的音乐,顾秋昙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调整呼吸,滑行的速度微微放慢,以契合音乐的编排。


    艾伦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顾秋昙的身影,之前的三个四周跳显然也影响到了他的心情,并不是因为顾秋昙跳得不好。


    相反,顾秋昙拿出来的跳跃都是高质量的,不论是高度还是远度都足够出色。


    艾伦低着头想,再这样下去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这个赛场上就要成长到他追赶不上的地步了。


    艾伦当然不会觉得这样不好,但毕竟顾秋昙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地皱起眉。


    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举国体制,顾秋昙的表现出众,多少会被上面的领导注意到,下个赛季又是冬奥。


    为了争取名额,攒足够的积分和刷mts,顾秋昙未来的任务显然会相当繁重。


    但艾伦还记得顾秋昙的情况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至少这场比赛就已经消耗了他很多精力。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难的曲目?艾伦困惑地歪过头,不明白顾秋昙休赛季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积攒名望这种事并不在于一时,这样轻易地选择了自伤自残的办法对顾秋昙来说不是好事。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又感觉到了那种灼热的目光。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艾伦,但他不知道艾伦坐在哪里。


    他忽然俏皮一笑,低头慢慢咬着自己手套的指尖把手套扯下来,滑到冰场边缘时忽的一把甩出去!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他却眼也不眨地又滑远了。这种互动在比赛中也是被允许的,能否调动观众的情绪是表演质量的判断标准之一。


    顾秋昙的神情也配合着这套曲子的情绪变化,带上悲伤哀戚的神色,滑行时优美流畅,紧接着的跳跃难度都不如前三组跳,做得也显然轻松了些——虽然因为体力不支并不像往日那样纯然的轻盈。


    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甚至更加契合自己的节目。


    顾秋昙在最后安排的仍然是联合旋转,他的旋转做得格外出众,哪怕是到最后已经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白发抖了,他仍然滑得足够美。


    蹲踞、燕式,butterfly drop的换足,侧燕进入甜甜圈姿态……


    顾秋昙的旋转姿态变化多端,仍旧带着与往日一样的风采,最后定格在贝尔曼姿态漂亮的水滴型。


    他旋转结束后向前一扑,跪倒在冰面上——这一扑也是他刻意设计的,并非因为体力不支站不稳,膝盖也没有全然落地。


    裁判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套节目第一次上赛场就拿到了goe全正吗?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这时候顾秋昙却忽然转过头冲他一笑,那笑格外动人。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顾秋昙这时候赌得好。


    第102章 影响


    顾秋昙重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基础分值, 这套节目的难点不仅在于三个四周跳,同样在于如何把自己的艺术表现和跳跃结合。


    顾秋昙并不知道后世的花样滑冰的技术难度到底怎样发展,只记得上一辈子2013年的时候一到两个四周跳就已经有了争夺金牌的可能。


    这套节目的BV高达89.90分, 已经打破了原本的世界纪录,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在一开始的三个四周跳之后, 为了抬举其他国籍的选手,裁判会不会选择把自己的分数故意打低——技术的超高难度注定了他会把放在表演上的精力减少。


    顾清砚目光复杂地盯着顾秋昙,好一阵才道:“您确实是个了不起的选手。”


    这话说得顾秋昙头皮发麻,一会儿才终于笑道:“大概是吧, 您觉得我这样跳的话……”


    “我没什么好觉得的。”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 “腿是您自己的,身体上的损耗对运动员来说有多麻烦您应该也清楚,这些事不需要我再说了。”


    顾秋昙一愣, 那双眼里流露出讨好的神情:“诶,哥, 您这话说得多让人难过……”


    “您非要选择做三个四周跳的时候我已经难受过了。”顾清砚轻声道,“您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不希望您为了这种原因选择一条不适合您的路。”


    顾秋昙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差,但自由滑的长时间和高耗能显然也会影响他的恢复能力。


    强大的恢复能力是所有选手眼里最出色的天赋——顾秋昙在这方面的禀赋甚至比他的跳跃能力更强。


    但顾清砚想, 这样的能力还能支撑顾秋昙这样拼命几次呢?所有的细胞都在被损耗, 就算顾秋昙这时候还年轻,就算……


    “哥,分数出来了。”顾秋昙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敢再看顾清砚的脸色,嘴唇紧紧地抿着。


    TES:97.03


    PCS:80.52


    TSS:177.55


    顾秋昙看着分数呆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的总分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看起来goe的得分不高,只是没有负号, 但整体来看……


    还算不错吧。顾秋昙想,至少没压得太过分。


    顾秋昙正想着,顾清砚突然在他身后捅了捅他的背:“您这是什么表情,笑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顾秋昙甚至一开始都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愣愣地转头去看顾清砚。


    “啊?”他怔怔地张开嘴,只冒出一句疑问的轻呼,“什么笑一下。”


    斯特兰这时候已经上了冰场,顾清砚不由得急了:“您这个脸绷得太紧了,才刚升组第一场比赛前辈们都看着呢,您稍微注意点形象。”


    顾秋昙一顿,转头看向冰场周围,那些选手们零零散散地站在那,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他这时候有没有笑的样子。


    “我天性不爱笑。”顾秋昙煞有其事地冲顾清砚解释道,紧接着就听到摄像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好笑的地方,转头去看那位摄像师小姐:“这是有什么让您觉得……”


    顾清砚顿时一把按住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怎么还问上了,情商,情商呢?”


    斯特兰这时候甚至都摆好了开场动作,只等音乐响起。


    顾秋昙顿时也不说话了,目光下意识飞向冰场。他实在很想知道斯特兰到底会选择怎样的曲目作为自由滑的内容。


    音乐响起的时候顾秋昙的脸色一僵,寻思斯特兰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想到滑《卧虎藏龙》。


    顾秋昙其实看过的电影和电视剧都不算多,因为福利院里也没有那么多空间给所有孩子都一起放电视——他们院里至少有十几个孩子,实话说顾秋昙也没数明白过,总之不少。


    有时候在国家队倒是会有老师给他们放各种各样的影片和录像,说是要培养他们的审美能力,要让他们在比赛的时候有内容可以滑。


    不论是之前的《天鹅湖》还是斯特兰选择的《卧虎藏龙》,顾秋昙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是在国家队里。


    斯特兰的动作是格外干脆有力的,很多时候欧美国家的人民对华国的主要印象就是功夫、武术,斯特兰的编舞显然也着重注意了武术方面的元素应用。


    虽然顾秋昙总觉得这样的结合有点生硬,但斯特兰显然不这么觉得,看起来滑得格外认真。


    顾秋昙忍不住转头去看顾清砚的脸色,轻声道:“我下个赛季可以尝试一下国风节目吗?”


    “表演滑可以一试。”顾清砚点头道,“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们就不要想着找新奇的东西了。”


    顾秋昙想,俄罗斯人可以在赛场上滑自己的民谣,自己国家的舞蹈,为什么对他们来说选择自己国家的音乐会是“新奇”?


    顾清砚的眼神也带上了黯淡,他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道:“我们国家又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强国,没有牌子说话都不硬气。”


    话才说完顾清砚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和顾秋昙说这种话总难免让顾秋昙更想尽快成为一个优秀的能够拿到奖牌的选手。


    顾秋昙果不其然道:“我们多练练,有了技术p分待遇会上去的,再说了沈宴清师兄……”


    “行了您别再想着练新技术了,到时候人家都被您练晕过去了。”顾清砚伸手一把捂住顾秋昙的嘴急促道,“主要是您再练下去我也吃不消,您得……”


    “知道了知道了。”顾秋昙含糊不清道,“到时候不这么做就是了,我也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受伤。”


    毕竟快冬奥了,顾秋昙想,总不能说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到时候也没有人能够替他。


    沈宴清的实力不算差,会两种四周至少意味着能够在节目里上一种四周,能够上领奖台——不过到了明年这个技术恐怕就会有些不够用。


    顾秋昙想,他和艾伦大概是不会止步于此的,能够尝试新的四周跳,也可以尝试已有四周跳的连跳……


    顾清砚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又在想这样那样的东西,总之是一些会让其他选手听到了忍不住皱着眉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拼命的内容。


    斯特兰在赛场上翩然翻飞的身影仍旧带着战斗民族特有的彪悍。


    是每个到俄罗斯久住的人都会这样吗?顾秋昙呆呆地想,好像艾伦现在也变得和小时候差异很大,看起来……


    顾清砚喊了他一声,顾秋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慢慢道:“这种事情……”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敲了他一下,“斯特兰的比赛快结束了,我看他这个样子大概goe会高一点——这个地方有俄裁对吧。”


    顾秋昙愣了一下:“有俄裁不是很正常吗?”


    “那难怪您的分数上不去,俄裁那边可不希望您抢了他们的风头。”顾清砚撇嘴道,“不过压也压不住,斯特兰这个节目居然只上了一个四周跳,也不知道该说他托大还是说点别的什么好……”


    还是说斯特兰发育的时候丢掉的技术并没有被完全抓回来?


    顾秋昙想,好像在2010年的时候斯特兰是有过一个四周跳的,虽然比赛的时候落冰出了问题摔了,但毕竟是有过……


    斯特兰发育关的那阵子顾秋昙好像一直听到有人说之前的冬奥季军这时候已经没什么竞争力了,没有四周跳,就算能挤进最后一组也拿不到奖牌。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那个时候喧嚣尘上,但现在看起来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顾秋昙定定地转过头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慢慢道:“他毕竟曾经拿过冬奥的铜牌,还是俄罗斯人。”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怎么这时候突然说起这些事,顾秋昙却紧接着道:“您难道真觉得俄罗斯那边会允许我刚升组就踩着他们曾经的二哥上位?”


    不说俄罗斯,哪怕东欧和其他欧美系关系并不算好,这些人也不会希望一个华国人才升组就能够把他们踩在脚下。


    所以顾秋昙的goe打分绝对是出了大问题,但顾秋昙也知道这种时候吵着闹着要申诉也不可能带给自己更多的好处,他要做的只是保证自己这场比赛能够有银牌。


    短节目的时候他和斯特兰的分数差距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本来他也有希望成为短节目的冠军——只在小数点后的差异在比赛时就是几近于无,不存在任何绝对碾压的可能。


    而这场比赛斯特兰的发挥也有失误,大概是因为他自由滑突然爆种clean了一套三四套的缘故,斯特兰的落冰质量并不算很高。


    顾秋昙想,有希望的。


    斯特兰的自由滑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顾秋昙的目光紧紧地追逐着打分的屏幕,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顾清砚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斯特兰的分数到底怎么样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地位。


    就在这一个刹那,斯特兰的分数在屏幕上刷新,顾秋昙盯着那个分数。


    TES:91.88


    PCS:84.92


    TSS:176.78


    顾秋昙甚至愣了一下,顾清砚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机啪嗒啪嗒地打起了数字,紧接着是欢呼。


    顾秋昙想,赢了吗?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胜利毫无实感。


    能够拿到那么高的goe的斯特兰,怎么可能在p分上只有84?


    顾秋昙呆呆地想,不可能吧,难道发育关对p分的影响会有那么大吗?


    顾清砚看他那副傻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拍了他一下:“您高兴点!这可是您进入成年组的第一场比赛!”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向顾清砚,慢慢道:“您难道不觉得这个打分很奇怪吗?”


    按斯特兰拿过冬奥铜牌的地位,他的打分待遇……


    “他只有一个四周跳,傻孩子。”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低声道,“这样的分数已经算是很高,您难道记得我高贵国籍就是万能的吗?”


    顾秋昙想,怎么可能?要是他觉得高贵国籍就是一切,他还在冰场上努力什么呢?


    可这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抖,如果发育关的失误会影响那么大,他以后要怎么办?


    第103章 商业


    顾秋昙的状态实在奇怪, 顾清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突然意识到顾秋昙大概是觉得难过。


    埃尔法一米七,顾秋昙的身高大概率会超过一米八。想到这件事顾清砚也没了庆祝的心思, 毕竟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没开始发育,一个冠军对顾秋昙来说大概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第一个比赛就拿冠军, 说起来和运气不无关联,没有运气的话,顾清砚想,大概也会和森田柘也一样, 可能堪堪搏进了总决赛, 也没什么名气可谈。


    顾秋昙偏头瞧了顾清砚一眼,慢慢道:“您这时候就连大奖赛总决赛都看不上啦?”


    顾秋昙的声音惊得顾清砚一跳,险些以为自己的话已经出口, 可回想一下他又好像什么都还没说,顾秋昙已经把他的心声脱口而出。


    “您这是有什么超能力吗?”顾清砚看着他呆呆道, 如果没有超能力的话要怎么解释顾秋昙现在的情况。


    顾秋昙一呆,好一阵才磕磕绊绊道:“您明显就是这么想的——这还要用超能力?您的眼睛里都是对冠军的渴望。”


    顾清砚想, 这倒是真的,没有哪个教练会愿意自己拼死拼活教出来的学生拿不到冠军, 但问题是……


    他现在的表情管理已经差到连顾秋昙都能看出来他对冠军的欲望了吗?


    顾秋昙忍俊不禁, 看着顾清砚脸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地变了一圈,慢吞吞道:“其实也没有这么明显,只不过我对人的想法比较敏锐。”


    难怪有时候艾伦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顾清砚想, 这才意识到自己养着的学生根本不是他想象里的什么小白兔。


    许久,他慢慢地一卡一卡地拧过头看着顾秋昙:“您之前就知道这些事了吗?”


    “什么叫之前?”顾秋昙目光澄澈地回望, 问得坦荡,甚至有点天真的劲, “我只是能够比别人更快看出来有些人的想法,如果真的要说心机……”


    顾秋昙话没说完顾清砚就松了一口气,心道我还以为您连我私房钱藏在哪里都知道了。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做出这副样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我要去领奖了,您在这里等着。”


    他这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小大人了。顾清砚想,在这种事情上顾秋昙总做得比别人更好,甚至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顾秋昙却想,在他长大的过程中他脑海里前世的记忆也越来越明确,之前模糊一片的碎片记忆也慢慢回笼,变成了一整段完整的内容。


    这注定会对他的为人处世也造成影响,不过顾秋昙觉得这点影响也不算很大,对顾清砚来说大概会有点吓人,不过也没什么特意说的必要。


    就让人当成他因为小时候穷苦所以永远想着那些能够补贴家用的事情,更懂人情世故也无所谓。


    顾秋昙蹬着冰鞋滑上雪白的冰面,斯特兰和另一个他有点面生但明显比他大几岁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斯特兰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确实是很有本事。”


    顾秋昙一笑道:“您也不过是因为不在巅峰期,等总决赛我们大概还会再见面。”


    另一个选手似乎是美国人,顾秋昙看不出来,在他眼里除了艾伦以外的欧洲人看起来似乎都长得一个模样,他真想着要知道这些人的具体相貌也没办法。


    “恭喜。”那人的声音就有些干涩了,甚至可以听得出一些不甘心。


    没有人会甘心。顾秋昙想,毕竟他只是才升组的小朋友,对他们来说也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转身就拿走了他们想要的金牌。


    但这一战也注定顾秋昙的名气开始向国际传播。成年组的比赛不像青年组那样,只是小打小闹——所有真正有高含金量的比赛都在成年组。


    哪怕这只是大奖赛的一个分站。


    颁奖结束后顾秋昙就接到了国内的电话,他转头看顾清砚,对方点头的时候他不禁咋舌,只觉得国内对他的成绩未免太过关注——这时候国内还是凌晨,也麻烦那些领导们中年以上的年纪还要盯着他的比赛。


    “喂,叔叔阿姨们早上好。”顾秋昙接过电话后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腹诽,乖乖道,“嗯,对,是拿了金牌,这次有点冒险,抬了一个三四套上去……”


    “我看你这个三四套表现得还不错。”老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含糊。


    顾秋昙一愣,笑着道:“叔您这话真的过奖了,这个goe根本不算好。”


    “总归是没有负号。”另一个人插嘴道,那应该是胡指,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眼神带着不安。


    顾清砚连忙就要把电话拿回来,顾秋昙看起来并不习惯和国内的高层有什么关联,说话的时候也慢,但那些人看起来并不想放过他,只听见什么“冰演”“B级赛”之类的话。


    顾清砚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好一阵才终于抢过手机干脆道:“顾秋昙的比赛成绩确实不错,但您几位这个样子倒像是要把他当成挣钱的工具一样用,这谁能吃得消!”


    顾清砚的声音实在有点大,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来,外国人听不懂中文,只能从顾清砚的神情猜测他这时候大概是在和什么人吵架:“您怎么敢这样做,顾秋昙才十五岁,他在赛场上的价值比在冰演上要多太多了!”


    顾秋昙有些不安地拽着顾清砚的袖子,轻声道:“哥,哥您小点声,别人都看着呢,家丑不要外扬……”


    顾清砚瞥他一眼,终于老老实实地放低了声音:“我不管您几个怎么想,就算小秋能够给花滑队挣到很多钱,您几位也得搞清楚,小秋本质上是运动员,只有比赛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顾秋昙在他身边听着,始终显得很安静,脸颊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


    顾清砚说着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看顾秋昙:“我们回酒店休息,晚上还有庆功宴,要小心点,您这个样子……”


    “我们就这样和上面闹,真的不会影响我国内赛的情况吗?”顾秋昙的声音仍然很轻,慢慢的,带着伤感的味道,“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滑协大概是想把我的精力都榨干……”


    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放弃比赛捞一笔就退役——顾秋昙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清砚已经一把抱住了他:“这种话你能以后少说,我是教练,他们最多也就骂我几句扣点工资,您要是说了的话他们大可以直接给您禁赛,您要……”


    “禁赛就禁赛。”顾秋昙愤然道,“我难道还在乎这种事吗?”


    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别说这种话,小秋,您有着光明的前程,不要想着和上面鱼死网破。”


    等他拿了冬奥冠军,商业价值只会更高,到时候滑协的那些人恐怕还有别的损招给顾秋昙用。


    顾清砚想,他大概也不能一辈子护着顾秋昙,只是再这么下去,以后顾秋昙的前途大概是没什么保障的……


    顾清砚不想让顾秋昙和那些人闹得太难看,一个是没有必要,另一个是真的闹大了对顾秋昙的影响总大于对滑协本身。


    一个选手有了成绩就能带动其他人开始考虑这个项目,吸引相当一部分人进入这个项目给他们当耗材,这个时候出现天才的概率比以前要高太多。


    俄罗斯不就是这样,举国上下滑冰的人数非常多,从此他们的年轻选手就成了耗材,许多女孩十五六岁就退役,甚至就算这样也有着人前仆后继地想着要成为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别怕,小秋,您现在就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再想对您做什么也要考虑您的感受。”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之前说过,我可以在索契冬奥之后就退役,哥,不是跟您开玩笑。”


    “您这种时候就想着退役,是因为什么?”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这时候又把之前已经否决的内容再次提起,“您非要在这种时候选择……”


    “为什么不能呢?”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既然滑协的想法是在索契冬奥之前就把我榨干,那我还要给他们继续做这么多事吗?他们配吗?”


    顾清砚按住顾秋昙的头,四处机警地打量一阵,慢慢道:“这种话以后您不要再说了,要是真的被人告诉滑协和冰雪运动管理局……”


    顾秋昙嗤笑一声:“他们有本事就这个时候逼我退役,到时候索契冬奥没人给他们撑场面。”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但顾清砚想这大概就是顾秋昙真正想说的内容,如果真的要到那种时候,他宁愿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


    顾秋昙怎么会这样想呢。顾清砚想,上面之前的话大概也是真的让顾秋昙感到伤心了,不过这种时候……


    “您放心。”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轻声道,“您应该知道他们想着办法要让您留下来,您这种态度可以摆出来给他们看看,他们不敢这时候让您走。”


    但和上面闹大其实对运动员来说不是好事。顾清砚皱着眉头想,这种时候顾秋昙如果一定要折腾些什么的话还是更适合去表示不太想要进行商业活动。


    他需要时间和精力用在训练上,运动员的成就永远是成绩。顾清砚想着,附耳冲顾秋昙说了几句,顾秋昙笑起来:“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在谢元姝的比赛结束之后谢教练看起来也面色不佳,顾清砚看着她的神情轻声问:“他们这时候已经在想要谢元姝也去做商业活动了?”


    “也?”谢教练一愣,转头看着顾清砚,“他们之前已经找过小秋了?”


    顾秋昙沉默着点点头,轻快道:“我是不会同意的,您和我教练说着就行,不用和我再谈——我猜元姝姐大概也会想把时间更多地放在训练上。”


    第104章 回国


    那天之后华国队的选手们也没有再留在美国, 一则是吃不惯西方的白人饭——顾秋昙还好,大锅饭很多时候做得也不算美味,他又曾经在欧洲住过一阵, 谢元姝却是真的吃不下去。


    二则,这种时候滑协就已经想着要让谢元姝和顾秋昙为他们去做摇钱树, 顾清砚和谢教练也不敢再让他们两个在国外逗留。


    滑协那些人手里的权力要比他们这些选手更多,谢元姝或许可以通过让母亲赞助逃过一劫,但顾秋昙呢?


    顾清砚盯着在机场里活泼地到处跑动的身影,轻叹一声:“谢姐, 您真的觉得我们回去能帮他们什么吗?”


    “小秋自己都坚定了, 您这时候倒是害怕上了。”谢教练冷冰冰道,“我知道您眼里顾秋昙这孩子总需要其他人帮助,但顾秋昙现在自己硬气, 您不会想在这时候泼他冷水吧。”


    顾清砚一愣,许久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 他哑然失笑,看向顾秋昙的目光也带上了骄傲:“是, 这孩子自己都有主见,总不会真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顾秋昙倏地回过头看他们, 笑眯眯的, 那双眼睛都弯起来,看着格外温柔:“哥,您和谢姨说什么呢。”


    谢教练一瞪眼就要骂他, 她和顾清砚差不了几岁,怎么顾清砚就是哥她就是姨了!


    “哎哎, 谢姐你别这样,我们小秋年纪也不大的……”顾清砚着急忙慌地给顾秋昙找补, 好一阵才听到谢教练笑道:“行吧,需要的时候他就是有自己主张,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小孩。”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错,顾秋昙这时候也才十五岁。他眯着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笑着看他们两个:“怎么了?我和谢元姝是师姐弟,我叫谢教练姨不是正好吗?”


    谢教练第一次在心里破功,想道:什么正好,这话顾秋昙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她也就比顾清砚大三四岁。


    三四岁在花样滑冰选手们眼里已经是两代人了。顾秋昙沉默一阵,转头去看谢元姝:“您教练看起来怎么……”


    “她本来就没有年纪很大。”谢元姝淡淡瞥他一眼,“您这样也不怕我们不帮您说话吗?”


    顾秋昙脸色一僵,顿时扑上去抓着谢元姝的手臂不放,一直摇晃着:“好姐姐,您这种时候可不能抛下我,到时候他们不敢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对我可不好说……”


    谢元姝笑嘻嘻地把手臂从顾秋昙的手中抽出来:“艾伦不是找人盯着您吗,他们要是针对您,艾伦不就立刻知道了?”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谢元姝为什么这时候又提到艾伦。


    华国国内的事情艾伦插手多不合适,但谢元姝说得不假。


    顾秋昙的实力在俄罗斯大概也是要被垂涎的,毕竟斯特兰是俄罗斯的二哥,现在艾伦还没有上过国际赛,也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您这话说的。”谢教练上前几步一敲谢元姝的头,“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不怕被国内知道了我们一行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作为代表国家出战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他们和国外的选手关系好是好事,但如果这种关系好会影响到他们对国家的归属感,那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谢元姝和顾秋昙年纪小,十五岁,如果非要说也可以用童言无忌之类的话去遮掩,但他们作为教练的却不能放任这两个孩子一直这样说下去。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抬头看着谢教练道:“您放心,我们小秋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您也不用这样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谢教练冷哼一声:“我是不担心他,谢元姝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都能舒坦很多。”


    谢元姝怯怯地仰着头看谢教练,慢慢道:“这种时候滑协都这么对待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想着给他们办事呢?我想不明白。”


    顾清砚也脸色一僵,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滑协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太厚道,但他们又能怎么样?


    顾秋昙沉默一阵,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要先回到国内去,不管要做什么,至少得把……”


    “是。”顾清砚打断了他的话,偏头去看谢教练和谢元姝,“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这种时候只能见招拆招。”


    他们在飞机上也没有说话,或者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国内也同样危机四伏,顾清砚担心着顾秋昙的情况,只是顾秋昙看起来心大,上飞机第一件事倒头就睡。


    到了降落前他才幽幽转醒,一醒来就看到顾清砚和谢元姝师徒二人盯着他的脸,几乎吓得要尖叫起来,好一阵才收住了自己的声音:“您几位这怎么也不出声哇?”


    顾秋昙的声音才响起来,顾清砚就忍俊不禁道:“您睡得这么香,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滑协难道还会派人来接机不成?”顾秋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他们要是真有这种心思我倒觉得好了,只是他们大概率是想不到这种事的。”


    国内花样滑冰赛事热度不算高,就算顾秋昙拿了个成年组分站的冠军也没有太大的水花,很多时候大家只在冬奥会前后才会注意到这个项目。


    顾秋昙恹恹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云层,这时候飞机还没有正式开始降落,那云厚厚的像一大团棉花糖。


    “我饿了。”顾秋昙看了一会儿轻轻道,“可惜这种时候也不能随便吃东西,不然该多好,我们回去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谢元姝沉默一阵,慢吞吞道:“我教练说我要节食,您知道的,女子单人滑选手总是更多地用节食来度过发育期,至少不能长太多脂肪。”


    顾秋昙看她一眼,最后也没有说话,顾清砚只觉得他看起来兴致不高,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疏解。


    但顾秋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飞机轰隆一声落到地面上开始狂奔回到栈道边时顾秋昙已经又高兴起来,他下飞机的时候还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轻轻道:“还是国内更舒服一点。”


    谢元姝抬头看着他,好一阵终于抿着嘴笑起来:“您看起来倒是针对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放心里耗精神也没什么意义哇。”顾秋昙轻快道,“放轻松点,现在国内花滑队能够撑场面的统共也没几个人,您难道还怕我们会在他们面前露怯吗?”


    谢元姝顿了一下,脚步也停下来,长久地盯着顾秋昙的脸,好一阵终于松了一口气道:“您这样说话,到时候真的会被滑协抓到把柄的,这样对您以后的发展不会好。”


    顾秋昙潇洒地摆摆手道:“行了,不过是一点小事,我记得清楚呢,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说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谢元姝仍旧有些不安地皱着眉,好一阵才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知道您好意提醒了,心领。”顾秋昙利落道,“滑协那边要是真有不怎么耗精力又能真的弄到钱的东西,我们也不会特意去和他们争吵。就怕他们只想着要让我们挣钱,到时候影响了成绩他们挨骂的时候恐怕也没我们多。”


    顾秋昙也确实需要一笔钱来应付接下来的损耗,冰鞋已经变得不那么合脚,虽然不至于塌帮彻底穿不了的程度,但……


    毕竟不那么舒服。


    顾秋昙和顾清砚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顿时就想到了可以让他们都感到合适的方案。


    “毕竟多少也要给滑协那边有点创收,放心,不会和他们闹得太难看。”顾清砚小声道,“比如给顾秋昙接一场冰演,或者拍点代言周边之类的我觉得都还可以。”


    谢教练看顾清砚的眼神一变,好半晌轻声道:“您这时候倒是能屈能伸。”


    顾秋昙轻笑一声:“毕竟真的闹大了我们也吃力不讨好,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样的方法?之前在国外吵了一架已经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谢元姝撇了撇嘴轻快道:“您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和艾伦越发像了。”


    怎么这么说?顾秋昙歪过头看着谢元姝,轻声道:“和他学点心眼至少对我不是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谢元姝欲言又止,好一阵突然道,“这样能帮您的话也可以。”


    “嗯?”顾秋昙一愣,不明白谢元姝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回到训练场地之后谢元姝似乎也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变得格外轻盈灵动起来。


    第二天顾秋昙放学去国家队的时候谢元姝就在门口等着他。


    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只叫顾秋昙一个人过去,和谢元姝有个伴到时候拒绝起来也有底气。顾清砚看了一眼谢元姝,轻声问:“您的教练怎么不跟着您来?”


    “我教练为什么要跟着我来?”谢元姝一愣,好一会儿才道,“我又不是小秋这样子的性格,有时候面对其他人会不舒服,说不出什么正常的话。”


    顾清砚想,什么说不出正常话,听起来不像是好话。


    顾秋昙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我是冲动,但也不至于被您这么说吧。”


    谢元姝讪讪一笑,轻声道:“在别的地方可以说冲动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在领导们面前冲动……小秋,您知道这种时候……”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道,“别担心,我不是没脑子的人。”


    谢元姝撇嘴道:“是是是,您脑子好使,之前是不是初中奥数拿过奖来着?”


    “有吗?”顾秋昙挠挠头轻声道,“我不记得了,我做奥数的时间不长,去参加比赛也就是玩玩。”


    谢元姝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路,听到顾秋昙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这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第105章 往事


    “啊?”顾秋昙一愣, 抬手抓抓头发,“这时候不能说这种话吗?”


    谢元姝想,您这时候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啊。


    顾清砚却在顾秋昙身后小声道:“这种事您也记不清楚吗?我还以为……”


    顾秋昙回头瞪了顾清砚一眼, 心道他这时候又来说什么:“我算节目分数有时候都不行,您还指望我记得奥数的成绩有没有拿过奖之类的吗?”


    “您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顾清砚笑眯眯地瞧着顾秋昙,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着,“还是紧张的,不然也不会这种表情了。”


    顾秋昙想,紧张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也是第一次要和领导在真正关乎利益的事情上发生争执。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放松点, 别这么担心,他们不会为难您的。”


    “真的不会吗?”顾秋昙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说, “他们现在应该也很需要钱。”


    “需要是一回事,但您要知道任何一个和竞技体育相关的事情, 只有真正拿得出成绩的运动员才有价值。”顾清砚随口道,“我以前可没机会拿商业代言和冰演名额, 去了也没人在乎的。”


    谢元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青年组冠军也是冠军,有时候冬奥冠军含金量不如世锦赛冠军……这种成绩的判定还是很灵活的, 清砚哥。”


    “再灵活也没什么用。”顾清砚轻快道, “总之只要关注自己的发展,他们想做什么都随他们去,反正也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顾秋昙点点头, 轻声说:“我知道了。”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顾秋昙和谢元姝一起去了领导办公室, 反倒顾清砚被他们关在外边,只能皱着眉头想事情, 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和谢元姝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谢元姝却已经轻车熟路一屁股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小谢,你这种时候还这样……”


    “怎么样?”谢元姝轻快道,显然并不把对方的话多当一回事,“我还没问您呢,怎么这种时候突然说要让我和小秋出去接商业冰演,我们现在已经穷到要用这种办法圈钱了?”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谢元姝这时候怎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下意识偏头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人瘦高身材,看起来和谢元姝有几分相似。


    “行了别看了,这是我堂叔。”谢元姝打断了顾秋昙的观察,“他负责管商业活动的。”


    顾秋昙想那您还怪我冲动?


    “所以之前的事情……”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问,“是您让那些人联系我们的?”


    “老张他们估计是有些着急,毕竟我们华国从1998年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选手了。”谢叔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又打量着谢元姝的身形外貌,“您二位以后的身高……”


    谢元姝悚然一惊,在顾秋昙开口前先打断了自己亲堂叔的话:“叔,这种事您就不用提了!”


    顾秋昙看她一眼,看起来谢元姝也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身高不那么理想的——如果理想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同意节食来保自己发育关之后的情况。


    顾秋昙叹了口气道:“难道长得高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吗?”


    谢叔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昙,慢吞吞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会做贝尔曼旋转的选手。”


    一个人的柔韧性和力量可以说是不可兼得,顾秋昙的柔韧性几乎比肩女子单人滑的选手,注定了力量的使用上是不如其他人的。


    谢叔看着他,好一阵才吐出一口浊气:“你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真的喜欢这个项目,但很多时候喜欢其实……”


    这话说得尽量委婉,可顾秋昙却已经听出了谢叔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顾秋昙淡淡道,垂下头,“在发育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争取荣誉。”


    他要是年纪小些,还可以想想办法,能不能去医院抓一副治疗性早熟的药——虽然顾清砚之前带他去看过骨龄,说其实比他的真实年龄还小一些。


    那医生当时就笑眯眯地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催一催,这样一直矮着也不是个事儿。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医生眼里骨龄比真实年岁要小也是一种问题,他什么都不明白,他才刚刚上高中。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他,顾秋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厌恶。他知道他不该厌恶,那是他的领导,对他来说,这个人,这个人背后没有出现的其他人,都有着能够掌控他未来的力量。


    可顾秋昙只是觉得恶心,胃一抽一抽地作痛,脸颊上的血色褪去,只留下一片苍白。


    “你知道……”男人的声音在顾秋昙的耳边慢慢变成沙哑的一片模糊,他甚至听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跟他说什么,还是在跟谢元姝说什么。


    他突然听不懂这些他听了许多年的话。


    “小秋?”谢元姝的声音穿过模糊的噪音,顾秋昙呆呆地回过神来,耳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视野变得很低,顾秋昙愣了一会儿,慢慢地,闷闷地笑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件事。顾秋昙想,他以前好像也喜欢这么做。


    可为什么这么做?顾秋昙甚至想不起来当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明白。


    谢元姝的目光仍旧带着担忧,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看向谢叔,慢慢摇了摇头:“看来您之前想要让他去做的事情,他大概是都没办法做了。”


    谢叔反而盯着顾秋昙出神:“我以前,见过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顾秋昙皱着眉抬头去看这个男人,他脸上的神情显得古怪,顾秋昙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在笑,还是在回忆什么令人痛苦的事。


    谢叔的眉心有着深刻的川字,头顶的皮肤在灯光下锃亮:“那孩子是个苦命人,家里也没什么钱……”


    在谢叔的讲述里,顾秋昙拼凑出一个乐观努力的孩子,可是天意弄人,这个孩子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只能强迫自己用其他的刺激去掩盖那些痛苦。


    或许是担心会触发顾秋昙的心情,谢叔讲得很隐晦,谢元姝甚至没听明白那个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眼里扭曲的世界,他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那时候,这个孩子还没有十九岁。


    顾秋昙甚至以为他在听的是自己的故事,好一阵,他轻轻道:“节哀。”


    他的嘴唇细细地发着抖,眼尾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他沉默一阵,慢慢地又说:“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的,我有时候也想……”


    谢叔盯着他,眼里的悲哀浓郁到化不开。


    华国对于一些事情的教育总不像其他方面那样好,顾秋昙这样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我那个时候很聪明,他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事,他对我做不出什么坏事。”顾秋昙勉强地笑起来,微微前倾身体道:“如果您想要我为这个项目做出贡献的话,我会的。”


    谢元姝一愣,转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几乎带着震颤:“您……”


    “以前在俄罗斯的事情了。”顾秋昙沉默地看着她,轻轻说,“那个人进了监狱,我也没什么好一直记着的。”


    又不是他的错。他也只不过是受了惊吓,那时候一个孩子被一个成年男人勒着脖子威胁,换谁都会觉得不安,只是那也仅仅是不安。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曾经在那个地方埋葬过另一个孩子。顾秋昙想,忽然笑起来:“您只要说,只要不影响我们正常的训练,我都不会拒绝的。”


    谢叔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顾秋昙的脸:“好,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一站?”


    “对,在国内。”顾秋昙一愣,很快道,“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练习我的节目,您知道的,没有哪个选手能够放下训练。”


    “我知道。”谢叔沉默一会儿,冲谢元姝摆摆手道:“去吧,赶紧回去训练,别因为这种事受到影响。”


    谢元姝眉梢一挑,慢慢道:“好的,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这里的事?”


    “不用和其他选手说。”谢叔摇了摇头,“只是来问问你们的想法,顾秋昙他教练之前表现得非常……所以……”


    谢元姝一点头,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这时候只是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了,叔叔再见。”


    但顾秋昙其实还是魂不守舍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谢元姝追上去的时候他还低着头,脚步也趿拉着。


    “怎么这样?”谢元姝轻声问他,“您看起来不太好。”


    顾秋昙想,大概确实是不太好,他实在是太久没有想起在俄罗斯的那段日子,不管是上辈子的还是这辈子的。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明白呢,要不是因为太晚没有回去,艾伦碰巧出来找他,大概是会出事的。


    顾秋昙的沉默甚至让谢元姝心里也缠着不安的念头,她慢慢道:“您之前出去外训的时候……”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顾秋昙回头看她,“没什么说的必要,而且我也没有遭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至少……”


    “可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谢元姝直白道,“您这副样子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带您回训练的地方还是怎么样,这样的状态去训练也不可能好的。”


    “我哥在等我。”顾秋昙顿了一下,“这时候要是不回去的话,哥大概会着急。”


    谢元姝一怔,想起来顾清砚之前确实是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他们在办公室里和谢叔聊得有点久,沈宴清那边也不能太久没人看着,顾清砚大概是不会回去的。


    “您先去联系您的教练吧,我自己回去。”顾秋昙冲谢元姝笑笑,轻快道,“放心好啦,只是听到别人这么痛苦的故事有点难受,您知道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第106章 意外


    顾秋昙这话不是说谎, 他确实在感受他人情绪方面很有天分。如果没有天分,他也不可能自己领悟出足够的表演能力用在自己的节目中。


    谢元姝顿了一下,偏头看着顾秋昙:“好, 您自己回去找顾清砚教练,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


    “知道啦。”顾秋昙已经三步并两步地大步走远, 回头看谢元姝时唇角勾起,“有什么问题找您吗?”


    谢元姝一怔,顾秋昙这话说得实在太自然,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四五年,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顾秋昙这样的神情。


    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自信不少。


    不过也是,除了艾伦.弗朗斯那种人……谢元姝倏地打住了念头,她当然看得出顾秋昙对艾伦不一样: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绣品和自己织的围巾手套去见他, 对顾秋昙来说应该也是非常明显的示好了。


    谢元姝笑了一声:“行啊,您到时候有需要大可以来找我, 反正我也不介意帮您一点。”


    顾秋昙在跳跃技术上的优势对每个选手来说都是一笔财富,没有先行者的经验, 他们想要独自摸索本身难度很大。


    “那就先谢谢您了。”顾秋昙笑道,大步向前走, “我先回去训练了, 要是有什么跳跃上的问题您也可以来找我。”


    冰场边顾清砚正托着腮看沈宴清在冰面上一个接着一个跳跃,余光瞥到顾秋昙的身影忙里抽闲终于转头看他一眼问:“他们那边没有为难您吧?”


    “为什么要为难我?”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问,“我难道有什么值得他们为难的地方?”


    顾清砚转念一想, 也是,顾秋昙本身只是个孤儿, 唯一有点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在花样滑冰上的天赋。


    要钱没钱,真的为难了他也大不了就是退役, 也没有什么代价——滑冰这种事并不是只有作为运动员才能做的,只是大概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整天地泡在冰场上。


    商业冰场的费用顾清砚和顾秋昙也知道,并不是他们能一直负担的。


    顾遇宁现在也已经到了能够上冰的年纪,从小听着顾清砚和顾秋昙在冰面上的故事,这个小孩子对滑冰也有着特殊的兴趣。


    顾秋昙沉默一阵:“我和他们说,只要不影响训练,我可以接受。”


    “这样也可以了。”顾清砚轻声道,“总不能要求您真的一点商业活动都不参与,这样对您的未来也没什么好处。”


    “本来就没好处。”顾秋昙撇嘴道,“沈师兄不也经常参与商业冰演,他和斯特兰.坎贝尔关系也不算差,能够去的冰演可比我好多了。”


    沈宴清听到他们的话一脚蹬冰蹬到场边,抿着唇看顾秋昙:“这种活动也就是休赛季的时候可以去玩玩。”


    顾秋昙停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说为了商业活动影响我真正重要的事。”


    毕竟他们是运动员,不是靠商业活动来获得名气的明星——“但总归要去一下,虽然国内的冰演行业不像俄罗斯和日本那么繁荣……”顾秋昙慢慢道,“光靠补贴和比赛的奖金甚至撑不住我正常的训练花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现在脚长得比之前几年快,冰鞋不合脚对我们的能力影响还是很大的。”


    “是这样。”沈宴清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怜悯,“发育关在这个时候来对您来说是不是也不算好事?”


    “什么时候来都说不上好事吧。”顾秋昙轻笑一声,“幸好还没有真的开始发育,身高体重都变化不大。”


    顾秋昙甚至不记得自己上辈子的发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剧烈的,但至少十六岁前都不需要太担心,唯一麻烦的是——发育关会不会撞上索契冬奥?


    男子单人滑运动员的职业寿命比女子单人滑运动员要长一些,但再长也不过就是三届冬奥的时间。


    如果训练的时候不够科学,或者其他原因早早地积累了伤病,他们甚至可能熬不到三届冬奥。


    “我本来打算是想要滑到二十五岁。”顾秋昙突然道。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一眼:“您的情况只滑到二十五岁不会显得有些……”


    “觉得早了?”顾秋昙哼笑一声,“我大概是滑不久了,您知道的,我现在还没经历发育,现在就和女单一样拼着发育前想要再拿点荣誉。”


    顾清砚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轻声道:“这种话以后少说,您要健健康康地滑冰,现在连封闭都没挨过,多好。”


    顾秋昙侧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华国站和美国站之间的时间差不算太短,顾秋昙重新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节目,包括在步法上的缺陷也在慢慢修正。


    “之前在美国站的时候旋转被他们抓得还挺狠的。”顾清砚看着自己的笔记,“您的旋转在青年组妥妥地打到四级,成年组的时候就有点不够用了。”


    顾秋昙探头凑过来:“三级还算抓得狠吗,我之前都怕他们给我打到二级。”


    “您的旋转情况还会怕被他们打到二级啊。”顾清砚随口道,“八圈,轴心稳定,没位移,姿态标准,甚至换足是用小跳换的,您这样都二级其他人怎么办?”


    “是吗?”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该怎么办,我只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


    “体能问题,跳跃难度上去了耗体力,您想要滑表和难度并存还是有点难度。”顾清砚“啪”的一声合上笔记,“之前给您安排了体能训练,希望您华国站的时候表现能更好一点。”


    当然,顾秋昙知道他也没有希望自己能够再跳出一个clean的三四套。


    很多花样滑冰选手到职业生涯结束都没有一套clean的自由滑节目,哪怕顾秋昙再稳定顾清砚也不会指望他次次都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极致。


    顾秋昙沉默一阵,轻声细语:“我会尽力做到最好的,您放心。”


    “我知道您会尽力,但还是要小心您自己的身体。”顾清砚担心地看了顾秋昙一眼,“您这样拼下去恐怕还没等拿到金牌就先给自己换来伤病。”


    这话在顾秋昙赶赴华国站的时候一语成谶,顾秋昙那次罕见的没有在飞机上睡过去,但在OP的时候却在跳四周时落冰不稳,一跤把脚踝摔肿了。


    顾秋昙趴在冰面上好一会儿没站起来时顾清砚就知道要糟,这时候离比赛开始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哪怕是立刻拿了冰袋理疗,顾秋昙的伤势也不可能这么快好起来,最多只能减轻伤势对他的影响。


    雪上加霜。顾清砚看着自己手里的时间安排表,华国站是大奖赛的最后一站分站赛,顾秋昙这时候退赛就是和大奖赛总决赛无缘了。


    或许换个人在这里,顾清砚还会劝退赛,劝他说才十五岁,少一次大奖赛总决赛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可顾秋昙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不退赛,我要比完这一场。”


    “可是您的腿……”顾清砚担心地看着他的脚踝,好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止痛药。”顾秋昙轻声道,“您该庆幸只是摔了脚踝,韧带没有出问题。”


    “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要是韧带出问题了您这场比赛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顾秋昙低下头,“这种事我们只能接受,意外总会发生,只要这种意外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影响就可以了。”


    “好。”顾清砚停顿了片刻,“求稳,不要再上难度了,做你最擅长的跳跃,避开受伤的脚踝……”


    “避不了。”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我伤的是右脚,虽然我可以做双方向的旋转,但很多跳跃都要用右脚发力的。”


    除非放弃到连自己的排名都顾不上,但这样为什么不直接退赛?顾秋昙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情绪,他不可能允许自己这样做,他想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想要去大奖赛的决赛。


    他和艾伦约好了的。


    顾秋昙喃喃道:“我得去,我不能……”


    “他会理解的。”顾清砚实在不忍心看顾秋昙为了这样一个约定就拼命,“您知道的,他也是单人滑选手,这种伤势他也有过,难道那个时候……”


    哦,对,艾伦当时直接和顾秋昙说自己没受伤,也是这样硬撑着上的场。


    顾清砚准备好的劝说一时间全变成了废纸,顾秋昙偏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您担心我因为强撑着上场而出问题——没什么事的,放弃一些四周跳的配置就可以做好,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到自己。”


    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顾秋昙已经把所有事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这种时候再阻止他反而显得不美。


    “好吧。”顾清砚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别总想着上高难度,只要能够好好地完成节目就好,别的事情您现在都不用担心。”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您放心,不用担心我这边的事。”


    “好。”顾清砚轻声道,“您自己努力,做到什么样都可以,不强求一定要金牌。”


    “放心,这站没有厉害的,森田柘也和艾伦.弗朗斯都已经结束比赛了,斯特兰也已经比完两站了。”顾秋昙点头道,“沈宴清是不是也已经结束了?”


    “是,他没有这一站的比赛。”顾清砚回忆一阵点头道,“这样对您来说确实是有优势的。”


    “这样最好不过。”顾秋昙轻声道,“他们四个都是确定会进总决赛的,华国男单能不能有第二个进入总决赛的就看我这边了。”


    是因为其他选手都没有足够的优势,现在的名额还没到最终确定的时候,顾秋昙必须要拿到至少一块银牌才能保证自己有胜算。


    “一块银牌,至少要在自己节目里放一个四周跳。”顾秋昙侧过头看顾清砚,“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但我会尽可能完成这一切,不用担心。”


    顾清砚一怔,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我不担心这个,您只要竭尽全力去做,不管能不能拿到好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第107章 配置


    “只是您可以接受。”顾秋昙一针见血道, “观众不会接受,我也不会接受,这种时候我只想要赢。”


    “哪怕这个会影响您以后的情况?”顾清砚问他, “哪怕这可能直接让您的职业生涯完全断送?”


    “哪怕这样。”顾秋昙点头道,“我们现在还是有优势的, 真正在难度上可以和我比拼的选手都已经完赛,我们这里的情况就不像前几站这么困难,至少一个银牌是可以拿到的。”


    “我知道您能够做到。”顾清砚轻轻道,“但是您能做到和您能安全地做到是两回事。”


    “这不重要。”顾秋昙干脆道, “我只想赢这场比赛, 至于代价,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轻轻道:“那您想考虑什么呢?”


    顾秋昙没有回答, 顾清砚等了很久,才发现这个孩子已经倒在被窝里睡着了。


    顾清砚沉默一阵, 哑然失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第二天顾秋昙照常穿了考斯滕, 外边披着一件外套就去了冰场。顾清砚带着一个保温杯。


    “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说,不用忍着, 我们这里能想办法解决就解决掉。”顾清砚最后叮咛顾秋昙几句, 就看到顾秋昙眉头紧紧皱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要是饿了就找您拿香蕉。”


    顾清砚一愣, 第一次意识到这时候顾秋昙的状态显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脚踝的肿痛也一定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但顾秋昙没有给他关心的时间和机会, 转身就开始做自己的热身活动。顾秋昙在原地跳了几下,确定了自己右脚的准确情况, 之后就是拉伸,从肩到胸、腰、胯、腿,所有需要用得到的关节和部位都在活动。


    顾秋昙知道这次比赛是一场硬仗,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因为会确定接下来总决赛的名额,因为……


    顾秋昙想,他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利索。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秋昙上场的顺序在第四组第二个,还算可以,之前正好整了冰,也只有一个选手在他前面用过冰场。


    他老老实实地在顾清砚面前做着自己的拉伸,很快又不再满足于只做拉伸,开始试跳自己的跳跃。


    陆地跳跃的时候顾秋昙不像在冰面上那样轻盈,但得益于自己身高不算特别高,又还没有发育,体重也不重,至少看起来也一样是轻松的。


    顾清砚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叫停顾秋昙的动作,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不能这样随意地去指导顾秋昙到底该怎样做。


    他是运动员,他清楚自己的热身应该做到怎样的程度。顾秋昙既然决定自己哪怕脚踝受伤也要上场,肯定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热身,面对热身不充分导致的问题的。


    顾清砚最后也没有和顾秋昙说关于热身的问题,顾秋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顾清砚盯着他的发旋,这孩子最近也没有长得很快,只是看起来确实也已经和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清砚不明白,发育关即将到来的风险真的会让一个选手发生这样的变化吗?他以前最多是情绪上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稳定,但顾秋昙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这个目的进行努力,哪怕这可能并不会为他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您看我做什么。”顾秋昙最后一撑地面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顾清砚轻快道,“马上就要比赛了,还真是有点紧张。”


    他眉头舒展,带着薄薄的笑意,顾清砚想,这都算紧张的话其他选手……


    哦,忘了,他之前也没有关心过其他选手的情况,只是顾秋昙这副样子总让他觉得不那么好。


    至少不像顾秋昙向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从小看着顾秋昙长大,这个孩子从小就倔强,什么都不愿意和大人说。


    准确来说,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他还会打电话和院长顾玉娇说自己被领养人虐待的事,那之后就突然变得懂事乖巧了许多。


    几乎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顾清砚第一次和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发笑,以为是志怪小说看多了才会对顾秋昙的情况有了不同寻常的猜测。


    本来突然遭逢大变就容易让人性情大改,顾秋昙更只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后来顾清砚看他那副健康活泼的样子,也算略略放下心——好歹也是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样最好不过。


    顾秋昙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又在想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顾清砚悚然一惊,低头就看到顾秋昙也已经低了头,笑眯眯道:“这种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您再回忆也已经是定局,不管怎么样……”


    顾秋昙话只说了一半,顾清砚正竖着耳朵要听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些什么内容,顾秋昙却倏地住了口,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您的兄弟,对吗?”顾秋昙的手指绞在一起,顾清砚却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有点古怪。


    难道他之前和母亲随口一提的猜想是真的吗?那他从小看着的顾秋昙又是谁?真正的顾秋昙……去了哪儿?


    顾秋昙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或者也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是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好吧,您现在先不用急着回答我,哪怕不是这样……”


    顾清砚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您会说的。”


    “那您眼里我会说的是什么话呢?难道只有童言无忌的时候我才是我吗?”顾秋昙反驳得格外快,顾清砚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如果我说,我之前梦到自己死了……”顾秋昙偷偷地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您知道的,我以前在俄罗斯和别人起过冲突……”


    “都快十年了!”顾清砚倏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找证人的是艾伦.弗朗斯,送他进监狱的是艾伦.弗朗斯,这些事怎么也不可能怪罪到您头上!”


    “怎么不可能?”顾秋昙歪着头笑起来,“哥,我们一家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是您要知道那个人不是,他如果真的是能够用常人的想法看待的,就不会对着孩子出手,这不是什么好事。”


    “您不用继续说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允许他发生,我们国家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再来接近您。”顾清砚利落道,“您清楚我们可以做得到,您看起来也早就不再在乎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怎么又突然把这些事拿出来讲?”


    “只是害怕。”顾秋昙慢慢道,毕竟……


    顾秋昙的脸色沉下去,好一阵都没有再说出什么话,顾清砚盯着他,只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一个孩子了。


    他心思太重了。顾清砚想,虽然敏感的孩子大多应该都是这副模样,但……


    实在也已经没有办法去改正他了,已经十五岁了,性格都定型了吧。


    顾清砚想着,顾秋昙却已经抬起头看着他笑起来:“没事的,哥,您就当我说了些怪话,我现在要去准备比赛了。”


    顾清砚这才意识到前三组的比赛都已经结束,正准备开口叫顾秋昙注意安全,就看到顾秋昙已经飞奔出去很远,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顾清砚低头无声地笑了笑,这孩子倒是一直看起来很活泼,大概真的只是因为一些不太好的梦才会说这些话。


    顾秋昙一直跑到热身室里,那里已经等着好几个选手,都在各自做各自的热身。


    顾秋昙没有记其他人的脸和姓名的习惯,只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眼熟,其他的就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是冲他们笑笑,紧接着找了个角落猫起来开始重新复盘自己这次短节目的新配置。


    他最高难度的配置当然是4T,4S和3A+3T,不是做不了3A+3Lo,只是这个连跳组合并不算常见,对花样滑冰选手来说也不算一个很值钱的选择,反而经常有人会因为连跳节奏不好和难度问题被扣分。


    顾秋昙不会选择自己不擅长的跳跃,除了很多时候为了拼难度会选择用3Lz,但也不可能重复跳这个跳跃。


    跳得越多次,他出现问题的概率越大——这种时候要做的只有求稳,顾秋昙自己知道顾清砚想办法给他排这么多种跳跃配置的唯一用意就是让他在所有时候都能找到合适的,可以不用考虑其他的各种问题,只需要表演好自己的节目。


    这也算是用心良苦。顾秋昙想,心里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跳跃内容,他这次的跳跃主要是三周跳,3F,3A+3T,4S。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四周跳,这是他拉分的利器,在自由滑不能多上四周跳的情况下短节目的四周至少能让人知道他还没有因为伤病导致技术大幅度退步。


    这个分站也没有能够跳两种四周跳的选手,顾秋昙想,如果短节目出了问题,就在自由滑里再多放一个四周跳就可以了——反正自由滑和短节目的比赛也不在同一天。


    幸好顾清砚不会跟着进热身室,顾秋昙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打算。


    真的因为这种原因加了四周跳到时候顾清砚又要烦躁地和他说这种时候总想着上难度是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的。


    顾秋昙这样想着突然忍不住笑起来:说到底也只是关心他,这种时候要是说不想让顾清砚关心大概这个家伙还要难受痛苦上好一阵子呢!


    “走了,要去六练了。”有选手转过头看他,轻声道,“您还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顾秋昙一愣,抬头看他,慢慢道:“来了,这次广播声音不大。”


    第108章 精进


    顾秋昙这话说得对面的选手忍不住笑起来:“是你练习得太入迷了所以没注意到吧。”


    顾秋昙抬手挠挠自己的头发轻声道:“可能是吧, 我们现在就要出去六练吗?”


    “嗯。你快点上去。”那人笑眯眯地说着指了指门,“在第二位出场比赛的话现在就该上台了。”


    顾秋昙一点头冲对方感激地笑笑,连忙穿好冰鞋, 系好鞋带扑向冰场。


    哪怕在这种时候顾秋昙的表现也仍然是镇定的,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自己错过了广播通知而慌乱。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不像表现得这么轻松, 这种时候能够专注到连广播都听不到?


    他在冰场上也已经有了两年的比赛经历,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多少也是有些想法的,对于自己的比赛, 对于这样那样的事——如果连六练的通知都不在乎, 他的情况应该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想到这里,顾秋昙心里一沉,总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也变得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并不该是在赛前有的状态,没有哪个人会乐意拖着沉重和疲惫去赛场上拼搏。


    顾秋昙在冰场上转了一圈, 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寻常大概是因为换了冰鞋,那双鞋不算太紧, 但鞋帮还是很硬,紧紧地掐着他的脚踝, 甚至有点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之前肿胀的脚踝这时候看起来倒是不像刚手上那样狰狞了,但也一定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能够轻松滑行的模样。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现在只是六分钟练习时间, 不用做高难度的跳跃,只是熟悉一下这片冰面……


    顾秋昙慢悠悠地在冰上散步般地滑着, 蹬冰地时候着意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或者也是因为根本不可能用出那样的力道。


    脚踝发力的时候钝痛就会陡然变得尖锐, 顾秋昙皱着眉,在冰上小跳一下,紧接着就是浮腿一圈滑行,再之后就是跳跃。


    他没有跳三周或者四周,只是一个最普通的1S,这样的跳跃练习几乎立刻引得顾清砚在台下眉头紧皱。


    顾秋昙喜欢出风头,能够用高难度的跳跃震慑其他对手的时候他很少会选择保守的用一周跳来测试。


    尤其是这是他上冰以后的第一个跳跃,在这种时候选择一周跳无疑是向所有人表达自己受了伤会影响自己的技术发挥。


    这种时候所有选手都会蠢蠢欲动地想要把他斩落马下,顾秋昙的出场顺序就成为了另一个隐形炸弹。


    顾清砚忧心忡忡地想着,顾秋昙在冰面上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在落冰后顺滑地滑出,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动作。


    顾秋昙的表现仍旧显得好像除了不再喜欢用高难度跳跃进行表现以外没有任何差别,他的滑行仍然丝滑漂亮,留下的冰痕干净清楚,几乎能够立刻复刻出他的滑行路径一样。


    顾清砚却始终不敢真的放下心来,这种时候有许多选手在滑行上都没有太大的技术变形,但脚踝的伤病还是会影响他们做跳跃,尤其是对于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


    四周跳的冲击力要远远大于三周跳,有一种说法是四周跳落冰时的冲击几乎可以比得上一场车祸,这种时候顾秋昙的脚踝还肿着,要怎么承受那样的冲击?


    而且因为封闭这种东西一旦打了一针就往往意味着还会有第二针第三针,顾秋昙的身体情况本身还算好,顾清砚也就没有强求他必须打了封闭才能上场——一针封闭下去这只脚的感觉几乎都消失了,跳跃的时候要找重心,要确定发力的情况,这对顾秋昙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困难。


    顾秋昙却只是说,如果只喝止痛药他也能上场,先不用封闭就行。


    这个孩子第一次喝止痛药的时候眉眼都皱成一团,明明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不想继续喝下去了,但也始终没有和顾清砚吵闹。


    顾秋昙想,还能跳得起来就是没有问题。


    他在冰场上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滑行的功底,也好像在竭力证明自己脚踝的伤痕并不会影响到他最后的表现。


    顾清砚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影穿过整片冰场,看着他的速度变得慢下来,看起来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顾秋昙却仍然没有放弃。


    六分钟练习时间中,顾秋昙一直在努力踩着自己节目的点去跳跃,滑行,旋转,降低了难度的一整套训练节目让顾秋昙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每次右脚落冰的时候脸色都会变得格外难看,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还能忍得住痛。


    止痛药毕竟不是真的能够把所有疼痛都屏蔽在自己的感官之外,顾秋昙的表现在选手中已经算不错,至少目前都没有摔倒过哪怕一次。


    在练习时间结束后顾清砚就急急忙忙地揽过顾秋昙,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这种时候还要在六练上跳跃是为什么啊?”


    “总要试试。”顾秋昙偏过头道,“您知道的,真正确定冰面质量的情况还得是自己亲自跳一下看看。”


    不管是点冰跳还是刃跳,单纯靠滑行判断冰面质量确定的话都可能有误差,唯一合适的只有自己亲自去跳,确定自己脚上的感觉,至少不会因为单纯的冰面偏硬偏软问题就放弃一些优势。


    至少顾秋昙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对其他选手来说为了避免自己在练习时花费太多体力,他们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测试跳跃,但顾秋昙的体能储备一向优厚。


    “接下来也不用继续换跳跃配置,我们就这样比赛也没什么问题。”顾秋昙轻快道,“不用担心,我会做到最好的。”


    顾清砚已经是这两天第无数次听顾秋昙这样保证了,哑然失笑道:“我知道您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个比赛,但是这种时候要保证的不是发挥得多么好,您自己的身体比胜利本身更加重要。”


    “知道啦。”顾秋昙偏头冲顾清砚一笑,调皮道,“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拿更多的金牌。”


    顾秋昙的语气吊儿郎当,看起来对顾清砚的话也不怎么上心,顾清砚气急败坏地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怒道:“您这种时候都不长点心吗,这样的情况您还想怎么办?”


    “都已经受伤了,您现在再怎么提醒我也没什么用啊哥。”顾秋昙苦口婆心道,“我们不如就让我这样上场,我总归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您放心……”


    顾清砚想他能怎么放心,再放心下去他都怕顾秋昙这次比赛给另一只脚也折了到时候不仅这场比赛要退赛,接下来的四大洲和世锦赛都会受影响!


    顾秋昙却已经打定主意必然是要上场的了,而且他大概也不会愿意再修改自己的跳跃配置,这种时候顾清砚还能说什么。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仿佛败下阵来一般道:“您就注意着别又摔得狗啃泥一样给另一条腿也弄伤了就行。”


    “不会。”顾秋昙利落道,“这种时候我不至于为了赢比赛急到再摔一跤。”


    他话音刚落,上一位的比赛就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一拍脑袋,拎着自己的冰鞋就往冰场入口处走。


    顾清砚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在这种时候教练大多都会在选手入场时推一把给个力,也能省点体能。


    顾秋昙才穿好自己的冰鞋系好鞋带,就听到广播里传来自己的名字。


    顾清砚看他一眼,最后附耳低声道:“您要是实在想要表现就表现吧,接下来找沈澜医生给您再看看。”


    顾秋昙回头冲他一笑,紧接着就被顾清砚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一下扑向冰场上,脚下的冰刀很快稳定下来,身体也显得格外有平衡能力一样。


    顾秋昙安安稳稳地滑到冰场中央,捶打着自己的臀部与大腿,激活这两个肌群之后冲着观众粲然一笑。


    紧接着他的音乐就响了起来。


    顾秋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滑这个节目,没有之前那次那样逆天的难度配置时顾秋昙滑行旋转时显然变得更加轻松利落,许多动作看起来都比之前第一次滑《红磨坊》更加舒展到位。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在冰场上的滑行与旋转忍不住连连点头,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在表演训练上也是花了苦功夫。


    因为顾秋昙的天赋太高,哪怕顾清砚知道他每天都花了大把的时间泡在训练的地方,很多时候他也还是觉得顾秋昙显得不那么认真。


    但顾秋昙的表现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实打实地从那种根本不算优秀的表演教学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明明他根本没有学过探戈舞曲,就连芭蕾也只有在青年组的两个赛季休赛时跟着学了一点。


    顾清砚看着他在赛场上的表现,意识到顾秋昙说要拿冠军,要做到最好并不是他随口的一句敷衍,或者说,不管顾秋昙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话,他好像都会尽可能去做到。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翻飞,好一阵才终于看到顾秋昙回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狡黠地微眯着,显得格外灵动漂亮。


    只这一瞬,下一刻顾秋昙就已经干净利落地压了左脚内刃,飞身而起,在空中转足了整整四圈才落冰。


    顾秋昙这一跳几乎让顾清砚都忍不住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几乎没有待机,原地干拔一样就已经跳完了。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说顾秋昙什么好,萨霍夫跳本来就不怎么用得到右脚,顾秋昙又擅长这种跳跃,这样做无疑是开了个好头。


    但接下来的跳跃……顾清砚皱着眉,等着看顾秋昙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给自己手写痛了


    第109章 强撑


    顾秋昙也知道这个跳跃只能证明他左脚发力的时候不会出问题, 但许多时候对一个选手来说,是不可能永远只用左脚跳跃的。


    能够做到只用左脚跳跃的选手在技术上大多都有缺陷,或者说, 会的跳跃本来就不多。


    在青年组之前就已经被淘汰在专业比赛的门槛之外。


    顾秋昙咬着牙,明明动作仍旧竭尽全力在表达爱情的热烈浪漫, 可却有人从其中看出了凌厉肃杀的味道。


    顾秋昙本来就更适合跳有力量感的舞蹈。顾清砚想,他看起来以后会长得很高,这样的身形到时候想跳柔美的风格恐怕都会因为脸和身材而变得违和。


    顾秋昙的五官本身就是浓艳凌厉的。顾清砚想,让他去跳柔和的曲目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种时候哪有人会选择和选手风格本身就不匹配的曲目。


    不仅是顾清砚不会, 哪怕是和学生没什么关系的教练也不会给一个选手选择不合适的节目。


    如果能够用表演的技巧遮掩自己容貌身材和曲目的不匹配,大概还能搏一把证明自己和多种表演风格兼容,得到裁判的青睐。但更多时候对他们来说, 这样的选择就是纯粹的让他们走向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顾秋昙在冰上又做了一串小跳,紧接着是又一个旋转, 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就有人知道他又要起跳。


    这是一组连跳,顾清砚屏住了呼吸, 只看见顾秋昙前滑的瞬间甚至有富余的精力下腰又做一个鲍步。


    这也是没有办法。顾秋昙想,要是他的脚踝没有扭伤的话, 他大概还是会想办法做四周跳, 一个四周跳的基础分值对他们来说足够诱人。


    而且在花样滑冰项目上一贯都有p随t走的传统,能够跳出高难度的跳跃就能拿到更好的p分待遇。


    顾秋昙在上一站就是这么做的,燃烧自己的所有潜能换一个完成的、完整的三四套的表演,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才的又一次自我证明。


    但顾秋昙知道这不是,他只是想要成为冠军, 哪怕面对的是斯特兰。


    他从来不怕和其他人发生冲突,哪怕要面对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也一样。有观众在台上静静地盯着顾秋昙的发顶, 明明有屏幕展现出顾秋昙的每一个细节动作,但他们只看着顾秋昙本人。


    “他这样的孩子,以后就算发育关会艰难一些也一样能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沈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清砚身边,轻声道,“他有着足够坚韧的精神,对运动员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除了身体健康。”顾清砚轻声道,甚至有些叹息的意味,“我之前和他说过许多次要他注意身体,不要总那么拼命,他也不会听我的。”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听您的。”沈澜轻笑一声,“沈宴清不也是这样,在发育期还想着要出新的难度。”


    “听说过,当时好像是因为想要尝试4Lo还是什么,和他之前的教练吵了一架。”顾清砚点头道,不由得皱起眉,头痛着,“顾秋昙以后恐怕也是这副德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秋不是不喜欢这样吗。”沈澜低声道,“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挺乖的,难道现在叛逆期延迟还没结束?”


    顾清砚冲着冰面上一努嘴道:“我之前和他说少一次大奖赛总决赛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这孩子就是闹着非要上赛场,说自己已经和其他选手约好了在总决赛见面。”


    “对诺言看得倒是比自己还重要。”沈澜似笑非笑地点评道,“以后遇到好人……”


    “他这样的人我总觉得更容易招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顾清砚皱眉道,“您不觉得小秋这个样子看起来有点太……”


    “轴。”沈澜点头道,“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如果顾秋昙一直在冰面上,在学校里,在不需要耗脑子交际的地方……大概还能过得好些,但……”


    “他和艾伦关系那么好。”顾清砚轻声道,补上了沈澜没有说完的话,“您知道艾伦那个孩子和顾秋昙完全是云泥之别,不是说他不好,相反,就是因为艾伦太好了,所以顾秋昙绝对不能和艾伦过多接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澜闭着眼道,“艾伦这样的孩子永远不可能被埋没,顾秋昙又慕强,他们本来就注定会成为朋友。”


    “怎么可能。”顾清砚撇嘴道,“艾伦.弗朗斯那是什么出身,他和谢元姝的母亲在同一张桌子上。”


    沈澜静静地盯着顾秋昙在赛场上的身影变幻,低声道:“只要顾秋昙有机会成为奥运冠军,他就肯定会被更高层的人注意到,我们国家内部不也是这样,哪有人说因为顾秋昙家境不好,不如其他选手就不去管他?”


    顾清砚抿着唇,知道这话说得确实不假,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顾秋昙的3A+3T跳得比之前的4S还要漂亮,这倒是不出顾清砚的意料。顾秋昙在3A的运用上颇有造诣,如果不是因为连Lo跳的风险比收益更大,顾秋昙大概就会在这里改成3Lo。


    毕竟不再是完全健康的状态了。顾清砚想。


    顾秋昙在冰面上也感觉到自己这时候比往日更加显得力不从心,也许是因为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也许是因为3T要用右脚发力,也许是……


    顾秋昙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赢,想要赢得干净利落,想要成为这场比赛的冠军。


    没有人不会这么想。顾秋昙咬着牙,几乎不知道自己还在做什么,接下来的比赛都好像只是凭借着长期训练的肌肉本能反射,他做得却也一样到位,该有的延展都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您觉得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正常吗?”顾清砚的眉头一直都没能松开,只是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又偏头去问沈澜,“我看他这副样子像是被伤势影响得很厉害,这样还能好好比赛……”


    “相信他吧。”沈澜淡笑一声道,“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选手了,他们为了赢这场比赛确实可以做出很多事。”


    “也是。”顾清砚沉默一阵,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在国外还会有选手在比赛前给‘朋友’吃不怎么合适的东西,不是说违禁品,就是……”


    “真有过。”沈澜低声道,“要不是这样很多国家其实不会一直反复强调选手在外边比赛的时候不能吃非自带的食物。”


    顾秋昙在冰面上飞翔一般地滑行着,紧接着就是自己最终的跳跃,他最后一跳是3Lo,这个跳跃起跳时他的双腿交叉成漂亮的X字,全靠腰力近乎干拔的起跳引得观众席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呼。


    “他还是这样。”有选手在场边和教练窃窃私语,“能够做出高质量的动作就不会想办法再去改变自己的起跳路径,哪怕这种高质量和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相配。”


    “作为运动员总是要这样的。”那个教练哂笑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俄罗斯那个外国来的孩子,就今年刚升组那个,做得比他还要狠。”


    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那些选手呆呆地想,比自己有天赋还比自己更加努力和苛刻。


    “他这样下去看来短节目的其他人都要被他影响到了。”沈澜扫视一圈周围的选手,轻快道,“还算不错,虽然不能说做得有多么出色,但大概也确实是做到自己的极致了。”


    她看着顾清砚糟糕的脸色安慰道:“您这是什么表情,小秋为国争光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他拿了奖金您应该也不会少了的。”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拼命。”顾清砚低声道,“您知道他这个身体情况,这样下去他明天的自由滑……”


    沈澜也沉默起来,这种时候谈到自由滑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在冰面上跳了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之后他的脚踝伤势一定会比之前更加严重。


    沈澜之前也陪着沈宴清出国比赛过,发育期的选手在跳跃的稳定性上绝对是比不上平时的,那个时候沈宴清也经常会因为跳跃失误导致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伤到脚踝的事情也有发生过。


    那个时候成年组还只有沈宴清一个能够撑得起场面的选手,顾秋昙现在还可以考虑要不要退赛,那个时候的沈宴清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他必须上场,必须想办法撑住华国花样滑冰项目。


    顾清砚抬头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起来,那旋转的速度依然很快,看起来顾秋昙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能够做到他想要做的那样。


    顾秋昙的联合旋转第一个转是个前蹲踞转,右足支撑旋转,要到做完燕式才会换足,他现在右脚脚踝又伤着,顾清砚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转得这么快。


    就算偶尔旋转上不那么追求完美,对顾秋昙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这样下去顾秋昙的身体情况大概是真的要支撑不住的——哪有人能够在这样高负荷地运动之后伤势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但自由滑才是赛程中最主要的部分,他需要想办法在自由滑不被其他选手反超,这反而成为了一件困难的事。


    顾秋昙最后还是做的贝尔曼姿态旋转,只是这时候拉着脚踝就能看见他脚踝的形状似乎并不很对——哪怕在冰鞋硬邦邦的鞋帮掩盖下也能看出来脚踝的变形程度比之前要更加严重了。


    顾清砚低头沉默着,等着顾秋昙的比赛结束,也是在kiss&cry区等待裁判们给顾秋昙的最终判定。


    顾秋昙这次比赛的技术难度确实大不如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顾清砚想,这次的p分估计会比之前低一些,但这样再低下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看起来教练您一点都不为我感到高兴。”顾秋昙的声音突然在顾清砚耳边响起,顾清砚一愣,抬起头就看到顾秋昙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都不知道我在您身边站了好久了吗?”


    第110章 短节目后


    “您之前不声不响的, 我怎么知道您在这。”顾清砚一掀眼皮淡淡道,显然已经习惯了顾秋昙这样没大没小的语气。


    也是自己惯出来的,怎么办呢, 只能继续容忍下去了,顾秋昙在赛场上表现得也不算差, 这种时候对他发脾气给其他人的观感就不怎么好了。


    顾秋昙已经笑眯眯地去拉顾清砚的袖子轻声道:“我回去以后要沈医生给我再冰敷一下,这个脚踝确实还是痛得厉害。”


    “您这个难度比之前也没下降多少,会痛也是正常的。”顾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脚,被包裹在冰鞋里只能隐约看见脚踝的红肿和变形。


    “我之前也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 只要能够比完赛就不错了。”顾秋昙撇嘴道, “谁知道这个吃了止痛药还是这么疼,还好没有跳摔了,摔一下不仅goe都没有了, 还要倒扣一分。”


    顾秋昙嘀嘀咕咕的声音被录音设备收录其中,很快传遍了整个观众席, 之前顾秋昙 决赛结束时得到的花束也并不算少,只是这确实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难道他这样的伤势还能做出好的动作……”一个金发选手嘀咕道, “都要喝止痛药了这伤势显然也不轻啊,这种时候还能想着要做好节目。”


    他的教练抬手敲了他一下轻声道:“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顾秋昙选手这样是因为敬业, 您别告诉我您这样的时候不会想着要继续努力拿到金牌之类的事情!”


    那选手嘿嘿一笑,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道:“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子做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吗。”


    “我猜顾秋昙的教练也这么和他说过, 他也没选择退让不是吗?”那个教练哼笑道,“他能够做得到您应该也要想办法做到才是。”


    这话在很多选手和他们的教练之间都有发生, 顾秋昙离开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觉得其他选手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满。


    有什么好不满的?顾秋昙呆呆地偏过头看着顾清砚, 顾清砚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阵才和顾秋昙道:“大概是因为看到您受伤了还能跳得这么好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吧。”


    “什么?”顾秋昙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都能招来嫉妒的眼光,“难道您觉得我这样做是什么值得被推崇的事情吗?”


    “我是不这样想,但其他教练可不一定。”顾清砚轻声道,“您要知道每一个能够来到这里的选手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都是天才,都是为了国家的荣誉才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他们也是拼尽全力就为了这么一枚金牌。”


    顾秋昙愣了一下:“那和我这个时候受伤了还能跳得好跳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我以为至少不会是对我不满的目光居多才是。”


    “您受伤了本来对他们来说是上升的好机会,他们以为您的伤势会影响您的发挥——实际上大部分选手都是这样,您其实也并不算例外。”顾清砚哼笑一声慢悠悠地给顾秋昙拆解他们的心理,“您知道您这样的比赛表现不够让您满意,但这是因为您自己的难度储备充足。”


    顾秋昙沉默地回忆了一阵自己在冰场上的表现,遗憾地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他会跳两种四周,能够在自由滑里爆种完成三个四周跳,对他来说只使用一个四周跳的短节目在难度上就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但他的脚踝不好,这种时候选择只上一个四周跳的目的主要是求稳——在大部分甚至一个四周跳都拿不出来的选手眼里这当然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顾秋昙轻笑一声道:“他们早就知道我可以在自由滑配置三个四周跳,凭什么觉得我现在就一定会只能重新选择3A套?”


    “总归要有个念想。”顾清砚轻声道,“您要知道您这样的比赛能力对他们来说是种威慑,至少在他们心里是这样——这样下去您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有统治级实力的选手。”


    顾秋昙忍俊不禁道:“我还没去过世锦赛您就先贷款说我是有统治级潜力……唉,这种话可不要被其他的记者听到了,到时候他们又要大写特写地说我多么多么看不起其他选手了。”


    “您这种时候倒是谦虚上了。”顾清砚白他一眼慢吞吞道,“之前艾伦跟您说过要谨言慎行了?”


    “他一直这么跟我说,说是怕因为我心直口快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事情。”顾秋昙踢着地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糊,“您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才对。”


    顾清砚笑了一声:“他这样的孩子倒是一贯做事都妥帖,您难道不觉得吗?”


    顾秋昙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艾伦的交往,想起来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好的言论,在新闻上也只是说着那些常见的套话,唯一一次直言自己动机还是他们刚进青年组的时候。


    对那个时候的艾伦来说那样的情绪波动都已经算得上罕见,顾秋昙甚至记得那天晚上艾伦对他之前采访时直白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感到难过。


    对大众来说,他们这样的运动员已经是公众人物,虽然不像娱乐圈的明星那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也到底是会被记者关注的群体。


    许多时候,他们说的话也会被恶意解读成其他的模样,尤其是在外国媒体笔下。


    “实在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一些和自己的想法截然不同的报道。”顾秋昙抱怨道,“很多时候那些记者们也没什么职业道德,什么话都能往这张报纸上写,您应该也清楚的,对他们来说世界上大概只有能够给他们吸引注意力的内容和不能给他们吸引注意力的内容。”


    “您倒是看得透彻,现在知道这些事以后还想说什么呢?”顾清砚调侃道,“说起来您这次短节目也是冠军,第二天的自由滑也要继续努力对不对。”


    “把我当小孩子逗呢。”顾秋昙一撩眼皮抬头看他,“我现在只是还没发育长得比较矮,您别当我是个什么事都处理不好的小孩了可以吗?”


    “哎对对对,我们小秋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再愿意被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着了。”顾清砚笑眯眯地揶揄道,“之前说要换教练的时候又恨不得自己是个小孩,您看起来也是有着双重标准呢。”


    “嗤。”顾秋昙偏过头不再看顾清砚了,轻轻道,“这种事您倒是也总是记着,也不知道记了有什么用,别到时候小宁那孩子吃我这个叔叔的醋。”


    “您俩的年龄差他叫您哥哥也可以吧。”顾清砚随口道,“都是同辈有什么好吃醋。”


    顾秋昙猛地一下跳起来拍了拍顾清砚的头顶,双眼圆睁怒道:“您这是什么话!怎么我突然降辈分了!”


    “您不觉得这样显得您更加年轻吗?”顾清砚笑眯眯道,“小小年纪就当叔叔听起来可没那么好——再说了我比您也大了十几岁,您不也是叫我哥,明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呀。”


    顾秋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顾清砚了,只愤愤道:“您这不就是想占我便宜,我不是顾玉娇女士捡回来的吗?”


    “她那时候捡您……”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是怎么会被扔在我们福利院门口的。”


    “我怎么知道啊。”顾秋昙怒道,“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在福利院待到十三岁才知道我居然是有血亲在世的,甚至我亲生父母也是很有钱的人,根本不是因为没钱养我才把我扔在那里的!”


    “说起来他们这么有钱……”顾清砚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和顾秋昙说这件事,这话听起来对顾秋昙并不算好,“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想过要把您带回去呢?”


    “大概是因为我有什么疾病吧,比较难治,有钱也治不了的那种。”顾秋昙随口道,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反正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回到他们那边去的,您也不需要太担心我的情况……”


    “谁担心了。”顾清砚嘴硬道,“您要是回去过好日子我也不会介意的,到时候您反而还不用像现在这样委屈求全。”


    “什么?”顾秋昙拧眉看他,甚至难以理解他说的话居然是中文,“您难道觉得我是会委曲求全的人吗?顾清砚您嘴里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是我——要是小时候的艾伦被这么说我倒是相信的。”


    “他怎么把小时候的事都给您说了?”顾清砚顿时警觉起来,“您这个样子可不好啊顾秋昙,您怎么总想着和艾伦相关的事情,他又不是您的队友您这么在意他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会转籍去他们那边,您这么紧张做什么,看起来好像我就要被渣男哄骗走了一样。”顾秋昙惊奇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嘀咕道,“您这副样子都让我觉得您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会留下来……”


    “那个时候我不也没想到您会放弃那么好的家庭留在福利院里啊,您难道不觉得您做事总是和其他人想象的不太一样吗?”顾清砚吐槽道,“我都不明白您脑子里都装得是什么,别人恨不得自己能够有豪门父母……”


    “听说过真假千金吗?”顾秋昙随口道,“豪门的孩子被抱错之后受尽苦难,结果在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个鸠占鹊巢的人,到时候一回去……”


    “我看艾伦说得挺对的,您少看点电视剧吧。”顾清砚偏头瞥了顾秋昙一眼恨恨道,“脑子都要被看坏了顾秋昙!”


    “诶,您这是什么意思!”顾秋昙一愣勃然大怒道,“这不是因为您母亲爱看我陪他看吗!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哥你这个人真是……”


    沈澜跟在他们后面忍不住笑起来,轻快的笑声几乎能够填满整个房间:“哎呀你们两个实在是活宝,要是哪天领导安排下来叫你们两个去综艺上露个面……”


    “怎么会。”顾清砚撇嘴道,“他们不是更想要能够赚钱的东西吗,真的会费心为了推广冰雪运动让小秋上综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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