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乱(一更)
孔绥三步并两步地冲上二层台阶时,站在栏杆边的男人已经挂了电话。
她气喘吁吁的站在江在野的面前,双眼盯着自己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脑海中已经完成了一次史诗级别的宇宙大爆炸——
现实却是发现自己没有狗胆开口要回自己的手机。
离谱。
眼珠子都快在眼眶里瞪出来,小姑娘等了又等,最后是江在野终于心软,大发慈悲地伸手主动把她的手机递还给她:“一直在震,有点烦。就替你接了。”
江已在旁边看着,看家中亲爱的幺弟如此冠冕堂皇,理由正当,轻描淡写就省略了自己在接了电话后说了多离谱的话——
给小姑娘都忽悠瘸了。
江在野到底是姓江呢,狼窝里养得出忠心耿耿的德牧吗?
装得像罢了。
孔绥接过手机,躲避不开来自上方的平淡视线,甚至感觉到了压力,她看了眼手机,果然是卫衍打来的,“嗯”了声:“他说什么了?”
“问你在哪,问我是谁。”
“……你怎么说的?”
“如实回答。”江在野坐回位置上,想了想,转头看她,“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那也没有。”孔绥说,半晌反应过来不太对,补充,“下次不、不准擅自接我手机电话!”
这话脱口而出,完全忽略了这种事哪来的“下次”,一个拥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成年人手机会如何第二次落入另一个成年异性的手中。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护犊子似的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
却见男人转过脸,冲她微笑了下,说:“好。”
孔绥:“……”
……
被霍连玉一番闹腾,江珍珠也没了继续看拳赛的心情,在大骂了那个人是行走中的灾厄,走到哪哪里血肉模糊后,她抓着江已,闹着要去找那个被拖走、最后血肉模糊的少年拳手。
——倒也不是爱心完全泛滥,只不过知道他是霍连玉买下的,捧红的!江珍珠就想搞点破坏,霍连玉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江已唉声叹气,转头指责江在野不干好事,妹妹年纪那么小就带她来这种场合,搞得她早早沾染上了救风尘的恶习。
“还你这个当哥哥欠下的风流债罢了。”
江在野无所谓的叠起腿,推卸责任,提醒,“那张下注单也不是我塞进她口袋里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兵分两路,江在野叫了人来接他和孔绥先回酒店,江珍珠和江已去花钱给霍连玉添堵。
下午比赛,晚上又开车那么远吃夜市,看拳赛,回去的路上江在野话也很少,头靠着窗户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
而相比之下,总有一天没正事干、闲出屁来因此精力旺盛的人。
孔绥的手机就没消停过,60%电量被卫衍打成20%,卫衍在微信接二连三的质问她是不是出轨了,并问她还有没有良心。
微信震个不停。
旁边传来轻微声响,一转头是江在野皱起眉,换了个姿势,眼睛没睁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微信狂震吵到他了。
孔绥“……”了下,然后做了个她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举动:她划开手机,把微信整个APP卸载了。
世界安静了。
旁边的男人舒展开轻皱的眉。
看着手机最常用的软件消失在手机屏幕上,她
孔绥的大脑完全空白了一下——
他妈的。
当一个人突然开始共情王宝钏挖十八年野菜是不是也有点合理,这个梗突然就变得不那么好笑。
……
到了酒店,各自回房间。
孔绥连上了酒店的WiFi才把微信下回来,打开的时候,几十条未读,并且正好一个语音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接起,还没出声,那头已经压着火,阴阳怪气:“舍得接电话,是本人吗?”
“大哥。”孔绥说,“我刚才在外面,手机都被你打没电关机了,早怎么不说和你谈恋爱之前要换个超长续航OPPO 48小时安枕无忧?”
“谈恋爱?我们这还算谈恋爱吗?你刚才和谁在一起,还让别人接了我电话,什么情况下你的手机会落到别的男人手里?”
“……”
我鬼迷心窍的情况下。
但这显然不会告诉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卫衍,我说了分手了,你管我——”
卫衍笑了一下,是冷笑:“分不分手的,无缝下一任不就是出轨?孔绥,你怎么是这种人,亏得同学和老师都以为你多乖……开视频,转一圈,证明你身边没有别人。”
孔绥把摄像头打开了,面无表情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关上摄像头。
“够了吗?”孔绥说,“现在可以分手了吗?”
卫衍语速更快:“如果你和他没事,你到底为什么急着和我分手?总要有个理由。”
“卫衍,我们喜欢的、追求的、向往的都不是一类东西,撇开了学生的身份,没有那些讲不完的物理题和英语卷子,没有讨论下一次月考成绩的话题,我们甚至除了吵架都做不到微信秒回。”
孔绥说,“你嫌我无聊,不会打手机游戏,离开了学校也不是再有那么多你认识的男生倾慕我,你要光环,我给不了你。”
“别上纲上线。”卫衍打断了她,“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有什么光环?”
小姑娘轻笑了声:“你看,你也没有否认我们没有共同话题。”
对面沉了两秒,呼吸忽然重:“你以前不会这样跟别人说话。”
“我一直这样和别人说话。”她平静地回,“可能是以前我们也没那么熟,说话太少。”
卫衍说“好”,然后又问孔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跟他在一起?
说到底,还是很在意这个。
被提前开口甩掉已经很难忍了,要是还要顶着绿帽子离开,这谁忍得了?
“跟我和谁在一起没关系。”孔绥说,“他在不在,我也都不想和你再在一起,难道你觉得我无聊,我就不觉得你无聊了吗?”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一开始孔绥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江珍珠不可能那么早回。
犹豫了下,她去给房门挂上了锁链,然后把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让她再一愣,江在野还是今天下车时那一身衣服,斜靠在门边。
隔着门缝和孔绥四目相对时,他手中把玩的一个U盘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目光平静。
孔绥伸手,戳了下手机屏幕上的禁音键,卫衍还在那边质问她“什么是无聊,那干什么不无聊”——
变成了某种白噪音。
反正看上去完全没过江在野的耳朵。
“我电脑坏了,有今天的赛道数据急着导出来明天开会复盘,江珍珠的拿给我用下。”
江珍珠的笔记本就放在桌子上,孔绥把链条取下,转身要去给他拿电脑。
谁知道刚转身走出两步,突然听见身后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她一顿回过头,在电话里卫衍说“你说话,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的暴躁声音中,江在野跟着进来了。
……
电话里,卫衍已经被十几秒的静音搞得像暴躁的土拨鼠。
少年歇斯底里的让孔绥说话,分手也不是这么分的。
江在野走到办公桌旁,弯腰掀开了电脑,插上线,摁了开机键……灯光从他肩头压下来,男人的半张侧脸隐秘在黑暗之中,眉眼平淡,如眼瞎耳聋。
像是对房间里另一个人正在歇斯底里的和小男朋友分手毫无兴趣。
——他真的就是路过,来借个电脑。
孔绥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通话时长,像盯着一条不断延长的绳子,快要套住她的脖子,把她勒死在原地。
她戳开了禁音,回了狂怒的卫衍:“不要再数落我身边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卫衍,在我看不到的时候,你又跟姚念琴打过几次一个半小时的语音通话?嗯?在舞蹈室排练也要连着语音,不会睡觉也连麦吧?”
她一边说着,眼睛却是一直放在不远处男人的身上。
电脑屏幕亮着,他低头操作,指尖敲键盘很轻,像刻意不制造存在感——
但这怎么可能?
宇宙级别的存在感。
更何况当孔绥问完卫衍有没有和别人连麦睡觉时,他侧了侧脸,笑了声。
意识到他并没有真的不在听她打电话,孔绥一下子尴尬的脚趾扣地,气血涌上脸,一张脸涨得通红。
但江在野转过头,显然不是为了嘲笑她,冲她无声的招招手,他用口型道:开机密码。
孔绥:“……”
电话里,卫衍只是沉默了几秒后,开始讲他和姚念琴那点破事,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朋友”,“看似联络频繁不过是因为他有姚念琴的私人新微信,大家都等着他更新她的动态”,“她是公众人物,大家好奇很正常”“你不要那么小心眼”……
眼前,江在野在椅子上侧了侧身子,给站在两米外的小姑娘让了个能够摆弄电脑的身位。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是真的有偷鸡摸狗的味道了。
孔绥走过去,酒店绒布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脚步很轻,甚至好像是不想让卫衍听见房间里多出来的任何一丝动静。
她走到电脑前,强行忽视了男人看过来的目光,和他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擦着他的胳膊弯下腰,飞快的输入几个字母和数字组合——
电脑闪烁了下,进入桌面。
孔绥松了口气,正想直起腰站稳,后退,突然桌子下,脚踝处忽然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擦过去。
很轻,像衣料蹭到衣料,像无意间的触碰;
又不像无意,因为它明显动作慢了一拍,刚开始是她的脚踝,然后贴着她的小腿外侧,顺势往上蹭了一小段,然后停住。
孔绥僵住,指尖瞬间扣紧了手机。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又硬生生压回去。她侧头看江在野——他还在看电脑,神情平淡,像什么都没做。
可桌下那点接触没消失,反而在她下一次挪动脚尖时,跟着追了一下,像耐心地贴着她的动作走。
“……”
低头一看,男人只是在看似有点憋屈的,在桌子下叠起自己的长腿。
“不是,孔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和姚念琴什么都没有,你要是因为这个找了个莫名其妙地男的来气我那完全大可不必!我不想和你分手,我喜欢你!”
电话里卫衍声音突然拔高,与此同时,男人的膝盖直接顶了进来——
这次是直接用撞的。
精准的撞到了孔绥膝窝后方一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神经敏感点。
于是腿一软,人晃了晃,重心下坠,在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同时,她听见椅子腿在地板上“吱”了一声——
下一秒,她被一只侧方伸来的大手稳稳托住,力道很精准的,捞住她的腰,让她坐到了一条结实的大腿上。
时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手机还握在手里,静音图标没有亮,这意味着这边有一点动静,喋喋不休的那边都能捕捉的清清楚楚。
卫衍的声音没有停,这边却安静的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孔绥的手指因为紧张用力,指节泛白,背贴着身后结实的胸膛,隔着夏天薄布料,她甚感受到他呼吸时带来的的起伏——
平缓,炙热,有力。
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动,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听见:“怎么回事,站都站不好?”
——……救命。
屁股下的大腿肌肉紧绷的她如坐针毡,男人说话时温热气息就在她的耳廓,再昏暗的灯光都这挡不住她此时此刻脸上的血液狂涌,气血十八年来旺盛到了巅峰。
她立刻挣扎着要起身,奈何坐的太稳,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愣是只有脚尖无力的擦过地面——
带着身后的人一同晃了晃。
男人闷哼了声,不得不用手掌压住她的腰侧,掌心力道逐渐加大,像是在无声提醒她别再乱蹭。
等怀中的小姑娘安静下来,指尖在她腰侧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她往旁边挪:“慢点。”
孔绥稳稳的从他腿上一跃落地,这次站稳了,然后见了鬼似的“噔噔噔”后退了三米,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脸的风吹雨打。
江在野把电脑往前推了推,目光重新落回了电脑上,等资料全部导进电脑,他伸手扣下了电脑翻盖,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孔绥才伸手,挂掉了这通她早就该挂掉的电话。
江在野起身,走向门口,与她擦肩而过时才停一下,回头看她,声音仍然很轻:“分个手,哪来那么多通废话连篇的电话。”
语气很淡,像是一点路过时纯路人视角的微不足道点评。
孔绥才懒得听他顾左右而言他。
她抬起眼,满脸谴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故意的。”
江在野“哦”了声,无辜道:“我干什么了?”
“……”
在孔绥无语凝噎注视中,男人大摇大摆转身,关门离开。
第82章 禁止主动(二更)
江珍珠回到酒店,得到了一个一脸凝重等着她的孔绥,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准备宣布明日地球爆炸。
江珍珠吓了一跳,包都来不及放下,就被迫被拉进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坦白局——
听着自己的好友如何借酒行凶,爬上哥哥的膝头,她震惊的失去了一切的语言,只剩瞪圆了眼,瞠目结舌。
连拍着孔绥的肩笑着说“完啦大年三十一起吃年夜饭咯”的勇气都无,因为孔绥描述她想要去亲江在野未遂,被男人躲开时,画面感太强,刻印在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孔绥叹了口气。
江珍珠茫然道:“你叹什么气,我现在觉得能活着看见你已经很好了。”
孔绥掰着手指,说:“他好像对我有男朋友括弧在分手了反括弧还要搞他这件事比较不满意。”
正常人对这件事比较满意才显得诡异吧?
谁要没事干为爱当三?
江珍珠“……”了下:“所以你为什么要搞他?”
孔绥打开手机,找到了“小S冷漠.JPG”表情包,打开,放大,放到自己的脸旁边。
“你看不到他参加比赛时候的样子吗?他一次又一次在各路人士围追堵截下翻盘拿到成绩的样子?拿了奖牌之后直接掀了人家的维修棚进去戳着那些人的胸口告诉他们中国有人的样子?我干了什么蠢事的时候他冷着脸骂人的样子?”
“……”
“被他骂我的心跳都能比卫衍说喜欢我时跳的快一些,满脑子都是小嘴叭叭说个屁啊我想亲他。”
“………………我天呐,收声啊你!”江珍珠崩溃地说,“这么感人肺腑的可怕告白是合适说给我听的吗!”
孔绥划拉了下手机,换了个土拨鼠跺脚尖叫的表情包,重新放到自己的脸旁边:“你要问的嘛,嘤。”
“你要提前说好你是变态我就不问了。”
“这不是变态!”孔绥说,“而且他的脸蛋也很好看啊,你看到他穿背心的样子了吗,他的臂围有没有45CM啊——”
“好了快住口,我才不会盯着我哥的胳膊去想他的臂围,你要是喜欢我小哥这种类型当初怎么能选卫衍……”
“选错了。”孔绥面无表情的说,“现在正在积极拨乱反正。”
“虽然我小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但可能还是比三哥多一点道德底线,你要不要先把乱拨好再考虑——”
孔绥(无辜.JPG):“好饭不等人。”
江珍珠被她说笑了,抬手推了她一把,又问:“所以呢,你的诉求是什么?”
“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觉得我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孔绥掰着手指说,“我坐在他腿上的时候,他明明有——”
“停。”江珍珠问,“什么时候?”
“刚刚。”
“我去拯救失足少年,你们先回酒店就给我搞这套?!”
“他电脑坏了,来借你的电脑,我当时在给他解锁你的电脑,电话里卫衍在鬼吼鬼叫‘我喜欢你‘,然后他的腿扫到我的腿,你知道的哈,他骂我我都心跳很快,碰我那肯定就不只是心跳的事了——”
“……”
江珍珠的耳朵都要瞎掉了。
“当时我腿软,站不稳,就坐下去了。”
孔绥深呼吸一口气,补充,“坐了一会儿,他没让我滚起来,这难道不算有戏吗?”
江珍珠想了想,点点头,觉得那确实算。
孔绥垂下脑袋——一下子从骄傲孔雀变蔫头小鸡:“但除此之外,他确实也没明确表达过其他任何,再加上我本来就有点害怕他。”
江珍珠建议走一步看一步,并说出了至理名言——
在一个条件尚可的女人主动喜欢的情况下,男人打一下动一下,看似有所回应,态度暧昧那都很正常,是雄性生物的劣根;
但如果一个男人喜欢,那无论你躲得多远,他都会主动A上来。
孔绥说:“你意思是让我别再惦记着怎么亲到他了。”
“天呐!”江珍珠叹息,“从今天开始你不许主动给他发信息了,要不把你个破微信APP给我删了算了!”
“已经删过了。”
“?”
“刚才他在睡觉,卫衍一直发信息,我怕吵到他。”
“……”
江珍珠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澡,洗头,护肤,直到上床掀开被子上床,才对孔绥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被子分我一点,你个没出息的软骨头。”
……
后续就是没有后续。
江珍珠的盯梢很严格,接下来三天他们在清迈玩耍,只要孔绥拿出手机,她都会伸脑袋过来盯着她。
无情且丝毫不尊重个人隐私。
孔绥被她盯得没了脾气,再说泰国确实很好玩,很方便转移注意力——除了坐下来吃饭时,掏出手机,总也忍不住看一看骑摩托的蜡笔小新头像诈尸了没。
偶尔会炸一下。
给她发一张右弯的压弯抓拍特写,确实压的很漂亮,标准的像教科书,P上MOTO GP的LOGO换辆车,说这是马奎斯她都信。
在江珍珠鄙夷的目光中点下保存照片,再小心翼翼的找话题聊两句,但通常也就是聊两句——
因为江在野总是在训练期间给她发点什么,说不了太多他又要去继续训练。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卫衍也像是死掉了一样,在那天歇斯底里的喊完“我喜欢你”后消失了。
孔绥默认他接受了分手的事,吴蝶等共同好友来问,都大大方方的说:分开了,因为性格不合。
回了国,孔绥休息了两天,就收拾收拾成为了一名准大学生,卷起铺盖去军训去了。
江在野结束训练回来那天,登机前给她发了航班号截图,当时孔绥正在踢正步踢得昏天暗地,人都晒黑了两个色号。
好消息是因为和江珍珠不在一个系,所以这回没人盯着她,所以她把镜头反转了下,打开美颜相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给江在野发了过去。
原本以为他懒得理他。
但没想到过了五分钟,赶在教官吹哨集合前,男人回了句。
【YE:黑成这样。】
什么东西?
她都开美颜相机了!
美白拉到最高那种!
【恐龙妹:QAQ?!会白回来的!】
【YE:白不回来也行。】
然后就集合了,接下来一个小时,孔绥的正步踢得格外有力,还被教官拎出来单独表演了下充足的精神面貌。
……
几日后。
琼林道影视拍摄基地,封闭路段。
这天,是《旱地狂花》剧组要在这拍摄一组宣传花絮。
剧组的制片早几日不知道又从哪听说了投资商大老板的弟弟在泰国又一次风生水起,横扫东南亚,在一个大型杯赛里取得了很有说法的突破性的成绩,成为了目前国内摩托车圈内当之无愧的TOP1高人气……
于是剧组求神告佛,今儿又将人请了过来。
感恩摩托车装备齐全,头盔一戴,鬼都不认识,专业的活儿让专业的人来,江在野穿着连体皮衣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等着不远处女主角宋羽衣补妆。
现场还有些粉丝,远处某个山顶上则趴着无数的代拍,江在野轻飘飘的略过所有人,多看一眼群演——
有个人蛮眼熟。
好像是孔绥的同学,也是孔绥的小男朋友嘴巴里口口声声说的“大明星”。
“大明星”在整部剧镜头也许有个1S,能不能保留还另当别论。
江在野看够了,收回目光,这时候化妆师拎着化妆箱靠近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性举起粉饼——
男人抬起手档开了她,礼貌的说:“我不露脸,不用这个。”
化妆师“啊啊”了两声,涨红了脸,一退五米远。
江在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幕挺眼熟,于是转过头,问今天被江已打发来伺候他的助理:“我长得很凶吗?”
助理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子,看着面前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心想您长得当然不凶……但视线从男人眉眼间掠过,那一句“不凶”又着实是说不出口。
“是有点威严在。”
江在野“……”地沉默了下,示意助理把手机递给他,然后就再也不想搭理他。
低头划开手机,发现【临江市丐帮总舵】有人@他。
群里几段竖屏小视频刷过去,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卡丁车练车场——
下午的开放时段,阳光很毒,柏油路反着白光,一辆紫绿配色的ninja400 拉着高转,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哨子音,从弯里冲出来,横冲直撞,不要命一般。
短短一圈赛道,车身因为暴力骑法抖了五六下,每次都被硬生生扶住。
【收手吧阿祖:@YE 看你闺女,猛鸟出笼。十五天军训,给孩子憋坏了。】
接下来黎耀又噼里啪啦发了一堆视频。
江在野盯着那一晃,指尖轻轻点了其中一个,按了暂停,拉屏幕放大,虽然头盔挡住了脸,但人是谁自然不用问——
那辆紫绿色的ninja400,现在只有一个人能骑。
将近二十天未见,说久也挺久。
此时摄影助理在远处喊小江总,他随手锁屏,抬起头看过去——
对方一路小跑,冲过来,恭恭敬敬抵上了一会儿的拍摄内容,是要江在野多换几身衣服,在路段上来回多跑几段,方便他们后期宣传和剪辑进电影里。
江在野说:“哦,但我只带了一套装备。”
摄影助理小哥一脸无助的星星眼看着他。
江在野觉得确实蛮可怜。
于是打打手势示意他跪安,而后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字。
【YE:在俱乐部玩?】
那头大概也就等了十几秒,让人怀疑她练车都把手机挂在脖子上。
【恐龙妹:……练车。】
隔了几秒。
【恐龙妹:等等!黎耀群里发的视频是我在热身啊,乱骑的,热热胎,没有放飞,正准备好好骑的!】
【YE:紧张什么,不是来骂你的。】
【恐龙妹:……】
【YE:「定位」】
【YE:有个电影拍摄,要换几套装备,我东西都在俱乐部,你帮个忙,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没有象征性礼貌的“方便吗”,是祈使句。
她那边沉默了两分钟。
【YE:我使唤不动你了。】
三分钟后,恐龙妹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江在野的连体皮衣合集,七八件衣服装在防尘袋中,堆在沙发上,还有四五个头盔,四五双骑行靴,一看就是刚翻出来的;
另一张是货拉拉的预约单截图,预约的是半个小时后从卡丁车场到刚才他发的定位位置。
【恐龙妹:阿鸟同城,使命必达。「敬礼.JPG」】
第83章 祖坟冒青烟(一更)
【YE:这一车装备加起来十几万,你就闭上眼,这么让一辆五菱宏光拖走了。】
江在野的吹毛求疵虽迟但到。
彼时,孔绥正坐在五菱宏光的后车厢踢着腿,用了两分钟想该怎么回复这种挑三拣四——
最后她举起了手机,打开相机。
破破烂烂的五菱宏光内,没有座位,为了拉货搬空了车厢。
几件套着防尘袋的连体服堆叠放着,骑行靴和头盔整整齐齐摆成一溜,摆在一块白布上……
像旅游城市晚上八点闹市区夜市摊卖盗版Nike和Adidas运动鞋的摊摊。
摊摊旁边蹲着的是少女摊主,小姑娘连体皮衣脱了一半挂在腰间,上身一套白色速干衣,近日不幸晒黑的脸占据屏幕的三分之二,呲着白牙,笑的一脸灿烂。
【恐龙妹:盯梢的也上车了,别叫了。】
换任何其他人来,“叫”字前面多少要多一个“狗”字的。
【YE:你跟车?椅子都没,坐哪?】
【恐龙妹:蹲旁边。】
【YE:那么拼?辛苦了。】
【恐龙妹:不辛苦,命苦。】
……
掐指一算,是有大半个月没有再见到江在野。
这么长的时间,好像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得像陀螺。
可直到一分钟前,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微信亮起来的时候。
每天早上睁开眼,迷迷糊糊抓过手机,看到时间的前一秒先看到的是屏幕上漂浮着的蜡笔小新头像——
可能是一张照片。
可能是简单的一句话。
心就“怦怦”地跳了起来,比外面催命似的起床铃还洪亮。
这种一大清早起床在眼前有烟花绽放的感觉太好,为了延迟这种好心情,孔绥甚至会迅速放下手机,爬起来去刷牙洗漱后,再像是拆礼物一样点开手机屏幕——
哪怕最后看到的,可能不过是抱怨“武里南又下雨”这种完全漫不经心、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才发出来的废话。
她也会因此欢呼雀跃,唇角上扬。
还记得嘈杂的武里南赛车场,男人将第一次在境外东南亚高规格比赛中获得的奖牌塞到她的手里,告诉她:回国再说。
——渴望发生的事,发生的希望没有被掐断。
一根蜘蛛丝都可以是抓牢攀爬着见到光明的可能。
【恐龙妹:「定位」】
【恐龙妹:到了。】
五菱宏光晃晃悠悠来到影视拍摄基地,少女“唰”地打开后面跳下车,远远的便看见远处屋檐阴影下,身高体壮的男人穿着一套连体皮衣靠在廊柱下抽烟。
听见了汽车的声音,他抬起目光,转过头来。
烟草的星火在他唇边闪烁,阳光下,孔绥跳下车,脚步没有一丝丝犹豫的奔赴过去:“你该戒烟了。”
时隔半个月不见,张口就是疯话。
叼着烟屁股,男人懒洋洋的“嗯”了声以表困惑。
小姑娘倒是没有一点生疏,掰着手指:“你现在是全村的希望,正经摩托车竞技运动员,运动员是不能抽烟的。”
“……”
江在野垂眼打量了她一会儿,评价:“管天管地,管到长辈头上来。”
这么说着,还是顺势在旁边的垃圾桶掐灭了烟。
熄了烟,一低头,就这样撞入一双亮晶晶的黑色圆眼里,小姑娘背着手站在那,腰杆挺拔得像在站军姿……
没有了阳光的直射,那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直直望着他。
——是毫不掩饰的欢天喜地。
“……”
江在野清了清嗓子,率先挪开了视线。
“以前见着我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他说,“十几天没见而已,成了大学生,转性?”
“没觉得有那么久没见。”孔绥说。
江在野:“嗯?”
小姑娘指着他连体服膝盖膜包上的某道深刻划痕,帮他回忆,这是武里南大前天下雨时,在赛道上被日本人追尾,双双甩出赛道,在护栏边缘划出来的。
江在野停顿了下,想说你怎么知道,转念一想,好像是他给她发的——
那天是他在武里南赛车场训练摔车最严重的一次,爬起来趁着Martin在对着车哭天抢地,觉得值得纪念,就拍了几张车的重创图。
晚上睡前挑着给她发了几张,车把都变形了的CBR 250RR……
隔天收到信息,孔绥问那你人有没有事,他给她随便照了张皮衣的划痕回了过去。
就这样。
记那么清。
江在野嗤笑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告诉孔绥,里面的保姆车上,助理准备了蜂蜜柠檬水,热的话可以去管他要很多杯。
……
到了地方,孔绥才知道又是《旱地狂花》的拍摄项目。
她跟这电影八竿子打不着边,却又觉得好像哪哪都显得挺有缘——
人群中,宋羽衣的那几个粉丝她甚至能认出个扛着长枪大炮的老粉丝头头,当初在「UMI」俱乐部喊“你怎么骑我们姐姐的车”喊得足够大声……
但好歹也没有把她大卸八块。
除了这些熟人,还有一些看到了就觉得晦气的存在——
她完全不知道姚念琴也在这里,早知道她也在,她不会这幅尊容(身穿破烂的连体皮衣、脚踩快要磨到露脚趾的骑行靴)出现在这里。
姚念琴今日也不知道来做什么的,但看得出她妆容精致,光鲜亮丽。
孔绥微微眯起眼,盯着不远处的同龄人,正想抱怨一下今天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愉悦——
忽然余光一闪,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那可能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
孔绥:“?”
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而没等她看清,脑袋上落下一只大手,罩着她的脑袋将她的头拧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那个大明星同学好像就来当个背景板。”江在野说,“不用在意。”
孔绥被他塞进保姆车里。
三分钟后,抱着冰镇柠檬蜂蜜水吸溜吸溜的发呆。
小助理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推开门伸头看了眼,跟孔绥打了招呼,拿了东西想走。
三分钟后,他又退了回来,站在保姆车外欲言又止。
孔绥问:“怎么了,要给你们腾地方吗,我这就走……”
“不是,看你这么穿着,你也会骑车啊?”这回是剧组的工作人员,给小助理挤开了,“正好正好,我们还准备过几天才征集女性骑手的拍摄呢,小姐姐您来都来了,要不大发慈悲帮帮忙,跟野哥那样也帮我们跑两圈!”
谁?
我?
坐在车里,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孔绥有点迷茫,想拒绝。
但对方当即开出三千元一小时的拍摄费用,这都快顶上林月关给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跳下保姆车,她还是习惯性地去找江在野在哪里。
男人这会儿在站在摄影机不远的地方,身上换了一套新的连体皮衣,一个头盔随意挂搭在手臂上,正低头看给他递来的拍摄脚本——
回来后他也没空去理发,脑袋后面扎起来那个小揪比以前长了些,显得有点公路狂徒的意思。
孔绥看得正起劲,完全沉浸在表爹的美色中无法自拔,这时候看到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一溜小跑到江在野旁边,抬手一指她。
江在野顺着他的手指,视线转移过来。
“是你们俱乐部的车手吧?”工作人员抬头问男人,“借来当女主替身的话,技术行不行?”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过来。
孔绥捏了捏自己的手,有一瞬间想自己抢先说“我怎么不行”,然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因为男人落在自己脸上平静的目光而咽下去,只能直直站好,背打得很直。
江在野缓慢地抬了抬眼。
那一眼不算长,却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护具磨损的真的很厉害了,叔伯们给的皮衣还得几天才制作完成,那骑行靴鞋边的刮痕也实在是触目惊心,哪哪都是在赛道上翻滚努力的痕迹。
他收回视线,对那人淡淡说了一句:“临江市找不到几个比她行的女车手了。”
扔下这句,江在野低头继续去看手中的拍摄脚本。
留孔绥与工作人员隔空大眼瞪小眼。
一分钟后,工作人员走开了,迅速挪动到男人身边,小姑娘仰着脸欲言又止。
江在野问:“什么?”
孔绥跺了跺脚。
江在野低头扫了眼站在旁边激动的面红脖子粗的小姑娘,用了几秒想明白她这是在干什么,哼笑了声。
……
孔绥只是人过来了,手套和头盔都还放在「UMI」俱乐部,好在她脑袋和江在野一个尺寸,能用他的头盔拍摄。
龙飞凤舞在临时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微信余额喜增三千,小姑娘全副武装爬上外面放着的那辆拍摄用的雅马哈R3。
扣好头盔,踢开脚撑,车子轰隆隆地想着滑出去。
摄制组对她的要求不是很高,就让她按照平时训练的骑几个来回就行——
她在直道末端多给了一点油,重刹、倒车身,一记干净利落的压弯贴着白线擦过去……护具几乎要蹭上地,轮胎紧紧咬在柏油上,画面里是一条利落的弧线。
没想到的是,光这样都引来一阵叹息。
不止是孔绥认出了宋羽衣的粉丝头头,很显然追星小姐姐们也有捂得再严实也能一眼辨人的实力。
人群中,扛着一个长镜头的人,把脑袋从镜头后面抬起头,“嗳”了一声:“这个女骑上次也看过,不就卡丁车场骑走那辆我们以为是羽衣姐的车的那个车手吗?”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啊,对哦,是她啊——我就说好像在哪里见过,还纳闷咱们这什么时候出现那么多会骑车的女的了,哇去,她骑的真好!”
“那天我就看出她真的会骑车。”
“啊,她就是江家那个少爷的徒弟吧,不然也不能骑他的车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后来打听过,她还在比赛里拿过成绩的,摩托车比赛都是男女混赛的晓得不,牛逼的要死啊!”
“今天一看果然不同凡响啊这……”
此时,赛道上,只见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在烈日下,与宝蓝色的雅马哈 R3几乎融为一体——
就好像它们这个组合天生就该出现在赛道上。
过弯时,肩线压低,内侧腿略微张开,护膝擦过彩色路肩,膝盖再伴随着车身扶正,逐渐离地几公分——
出弯一把补油,车身正式扶起,挂在侧面的人则如一片轻飘飘却沉稳的羽毛,一下子甩回车上,动作又快又稳。
远景机位里,只看见一条车影从画面一角切过去,
围在外圈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
这边拍摄中心区域,监视器后面的几句夸奖也此起彼伏地冒出来——
“嗳,可以,这条真好,这边再给我个特写!”
“特写能不能穿帮啊?”
“不能,她和宋羽衣都是短发呢,这么好看的骑行姿势不给特写太可惜了。”
“哟,我的天啊,李导上哪找来的女车手,动作好利索。”
“专业的吧,估计人家还真的是粉丝一大堆,哈哈哈哈,三千块给少了,小昭一会在给人发个红包啊!”
热热闹闹人群最后面,将无论是拍摄组还是粉丝群体的完全肯定都听到耳朵里,姚念琴眼睛盯着监视器,听着这些赞叹,慢悠悠接口:“骑得真好,是不是?”
她回头看身后站着的少年。
卫衍这几天和孔绥正吵的昏天暗地,一只脚在分手边缘,心情不好,她是知道的。
于是今天有拍摄就邀请他来玩——
一般这种“寻常人进不来”的场合,他都愿意露个脸,就当是散心。
“搞不好以后孔绥也可以这样,她不是刚考到驾照了吗?”
姚念琴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站在她旁边的卫衍微微眯起眼,正看赛道上风驰电掣的女骑看得有点儿入神——
可能是最近正跟孔绥闹分手,心思真的有点跑偏都放到了她的身上,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却还是看谁都觉得有点像她……
是有一点像。
身高,体型。
无心解读姚念琴在高手面前提孔绥个菜鸡有什么意思。
少年只是显得有些敷衍地说:“嗯,这水平是真不错。”
眼睛也没离开过那个女骑的身上。
姚念琴耸耸肩:“你不是老觉得她挺无聊的呢,要是她以后也能这样,你不得骄傲死。”
以后?
他俩还有没有以后都是个问题。
卫衍听到这话心里就不痛快,再加上本来进来就出来散心的,偏偏让面前的女骑又勾起对孔绥这号人的记忆……
他们已经小几天没联系了。
卫衍心中有怨气。
于是语气变得很淡。
“考到驾照,跟在赛道上这样耀眼是两码事。”
他目光还落在场内那辆车上,头盔反着阳光,看不清人,只能看见动作利落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他又补了一句,半真半假地嘲讽:“她要真骑得这么好,还有这么高人气,我都得怀疑我是不是祖坟是不是冒青烟。”
姚念琴笑出了声。
与此同时,那边,厉害的女车手完成了第一阶段拍摄任务,把车停在了终点。
只见她熄火后,蹦蹦跳跳的从车上下来,将手伸向头盔搭扣,像是要将头盔取下来。
当卫衍的视线跟随着过去,这时候,却有另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
从天而降的男人如一块门板,结结实实挡在了摘下头盔的女骑面前,一边和她说话,一边顺势接过她手中的头盔。
一只手搭了搭她的肩,想婉转陀螺似的将人转了转,没等卫衍看清楚她的脸,她已经被男人塞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保姆车内。
第84章 有A就有B(二更)
下午,跟着江在野的车回家路上,孔绥看了高中的同学群才知道卫衍真的又跑去看姚念琴出席活动了。
这一次好歹不是他自己发的,是同样加了姚念琴私人号的人,在群里@卫衍,问他是不是又去给大明星打call。
卫衍没来得及回呢,江珍珠先回了个“贱人总是成群结队出没呢.JPG”的表情包,没人敢问她发这个无法无天的表情包是个什么意思,众人只能无视她,着急忙慌的用别的表情包和聊天记录赶紧把它顶走。
孔绥却因为这个心思活跃了下。
说她无聊也好,说她这个人瑕疵多也罢,反正她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是隐隐的紧张甚至有点期待,第一反应不是“这两人怎么又搞在一起了”,而是“那卫衍看到我迷人的风采了吗”——
当时隔着头盔她都听到一群人的赞美和掌声,卫衍一个字都不该错过的。
然后他的脸被打肿,他懊恼,他后悔,他觉得自己有眼无珠的来滑跪磕头认错……
她当然是选择不原谅他啦!
想到这,孔绥还破天荒头一回特地扒拉了下微信未读列表,看看这位哥有没有给自己发信息比如照一照下午的照片问“这是不是你”,至少也疑心多问一句“下午你在哪”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一看群,卫衍搁群里回了那个问他是不是给姚念琴打call去了的人,回了个“嗯,哈哈”,没了。
孔绥:“……”
这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爽文不该是这么演的,说好的啪啪打脸和痛哭流涕的道歉在哪,老天爷眼睛长在屁股上!
一股子装逼失败的无名火升上来,孔绥抬起手摸了摸脸,将一缕半汗湿挂在面颊上的头发扒拉下来,然后突然重重转过身,面对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的男人。
从刚才开始,江在野就听见小姑娘手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这会儿听见一声“嘎吱”巨响,紧接着带着淡淡汗味和柠檬水甜味的气息热烘烘的凑了过来——
三秒后,少女柔软的手像小狗的爪子似的伸过来,搭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你下午是不是看到卫衍也在拍摄基地了?”
孔绥问。
这个猜测不是没有依据的,她就是突然回忆起当她看到疑似前男友的人时,脑袋被强行掰开那一会儿,怎么想好像都很刻意。
江在野眼睛都没睁,问:“卫衍是谁?”
“……”孔绥服了他的波澜不惊,“我那个前任男朋友。”
男人这才不急不慢的“嗯”了声,睁开眼瞥了她一眼……
然后又闭上了。
用实际行动漠视了她满脸想要找茬的蠢蠢欲动。
“看到又怎么了?”
“……不是。也没怎么。”
他语气太自然,孔绥发现自己想找茬好像都找不到入手的点,总不能直接说都赖你害我装逼失败吧,那还不被嘲笑到明年。
憋了憋,小姑娘开始抠手指,纠结的说,“你看到他了怎么没告诉我?”
“他当时和你那个大明星同学在一起。”
“嗯?”
“你们还没彻底分吧?看到自己的准前男友迫不及待地和别的女的在一起能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还非相认不可?”
“……你意思是你为了我好。”
“我捞着什么天大的好处了?”
“……”
孔绥万万没想到对方只用了三五句话就能给她打发掉,最糟糕的是,她还被说服了。
座椅又是一阵轻微的“嘎吱”声响。
江在野感觉那热乎乎几乎喷洒在手臂上的气息抽离了……
凑的很近的小姑娘在犹豫了几秒后,默默地退回了原位,甜滋滋的柠檬味消失在鼻息之间。
他睁了眼,转过头,平静的问:“你很不满意?”
整个人都贴贴在了车门上,小姑娘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说没有啊,您怎么有这种天大的误会?
……
伴随着学校正式开启新学期,孔绥投入了激情大学生涯。
刚开始总是忙碌的,等她好不容易摸清了专业课教室该怎么走,哪家早点摊的鸡蛋灌饼手脚麻利还不油腻,又过去了十几天。
之前提到过的临江市世家成年礼宴的事又被提上了日程。
今年主办的是江家,从三天前江珍珠就开始不厌其烦地跟孔绥讨论临江市以及周边地区青年才俊,孔绥不动声色就听她说。
江珍珠喋喋不休的说完,见孔绥闷不坑声,福至心灵地问:“你怎么都不着急,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小哥头上了吧?”
此时孔绥正在啄一杯奶茶,喉咙被麻薯糊住,“呜呜”了两声。
江珍珠说:“不太行。他就像江家不小心养劈叉的一条野狗,从来没有体面且正式的参加过任何一届成年礼宴,你指望不了他的。”
孔绥又“呜呜”两声。
江珍珠皱眉:“说清楚。”
孔绥吞下喉咙里的甜滋滋奶麻薯,吐出一口气,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身心双洁。”
江珍珠:“……”
在卫衍的身上,江珍珠曾经看到的是好友独立、自信、绝情、冷漠、酷炫,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好闺闺,一个这辈子不会为男人折腰的钢板女子——
现在发现不是的。
这踏马纯纯好大一个恋爱脑。
江珍珠曾经真诚幻想过,江在野和孔绥在一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皆大欢喜,她这辈子也不用担心小红书上那些狗血八卦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什么嫂嫂看她不顺眼,什么嫂嫂忌惮她掳走江家的一针一线……
但现在情况好像反过来。
反过来要操心嫂嫂会不会被哥哥吃的死死的、一根头发都剩不下来也很令人心碎。
“他洁个屁啊?”
江珍珠忍无可忍地戳开了手机,展现给孔绥看。
“今晚就有个酒会的应酬,他带了女伴的,就最近因为那个江已投资那个破电影和他走很近的宋羽衣!”
孔绥放下手中的奶茶,微微眯起眼看了眼伸到她眼皮子底下的手机屏幕,是江家的聊天群,前几日江家大哥说有个酒会,兄弟几个能到的尽量到一下。
江在野回了个“1”,江家大哥让他带个女伴,别滴溜溜自己就来了。
江家全家光棍,但各自都有秘书,四姐江蓝宝也养着个貌美如花的男秘书,就等着这种场合撑场面——
江在野只有一车库的摩托车,所以直接在群里@了江已,意思是让他帮忙解决,江已问宋羽衣行不行,最近公司很努力想捧起来这号人,多出席些正式商务对她没坏处。
江在野说,无所谓。
“……”
孔绥拍开江珍珠快要戳进她鼻孔里的手机。
当着她的面给林月关打电话,用甜得掉牙的声音说,妈妈今晚那个酒会我又有空了,我陪你去。
打完电话,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
江珍珠看着好友那撅着比油壶还高的嘴,沉默了三秒后,由衷叹息:“有这种干劲,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孔绥收起手机,掀了掀眼皮子,没吱声。
“但我还是觉得他很难答应任何人参加成年礼宴,毕竟年年都有人在为了让他破戒前仆后继。”江珍珠说,“别报太大希望。”
“嗯。”孔绥心不在焉的说,“反正不是我,也不能是别人就行。”
“你这话有一种得不到江在野的话,总有一天会在他的酒里下毒对他施行物理阉割的味道。”
“没那么歹毒。”
“……”
“小说都是下‘一夜带球跑快乐药‘的。”孔绥伸手戳戳好友,“不要搞得那么血腥。”
江珍珠受不了她的变态,站起来,一溜烟跑了。
……
慈善酒会在城中心的超七星级酒店顶楼会所,落地窗外是整片夜景,里面吊灯一圈一圈往下垂,金碧辉煌的盛大排面。
慈善拍卖环节的拍品是一些名家的字画和品牌高珠,主题是“为海洋坚守”,很是大义凛然的环保主题,也算是扣紧了近年临江市由江家和贺家等几个世家共同着手准备大力开发改造旧码头的项目相关主题内容。
孔绥答应林月关得很匆忙,下午下了课就着急忙慌回家收拾自己。
家里的衣帽间挂着早就收拾好的一件墨绿色绸缎料小礼服,背后镂空,侧面有个点缀的腰带蝴蝶结。
蝴蝶结侧面有些小巧思,缎带的下摆镶嵌着两颗纯净度很不错的海蓝宝石。
走起路时两颗有重量的宝石会轻微摇曳,剔透璀璨,特别活泼。
——礼服是今年春天时,林月关就未雨绸缪的产物。
临近成年,脱离了高中生身份,林女士精准把控女儿会有各种正式场合需要出席,早早替她定下的品牌秋冬高定。
礼服很合身,就是在试穿时,林女士不停的在旁边咋舌,说她黑得像一块碳,到底什么时候能白回来。
孔绥一开始还没觉得这有什么,直到人到了会场,人一多,视线难免乱,踩着脚上的黑色小高跟,她放眼望去,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身材高挑纤细、头发一丝不苟、言行举止优雅体面的大美人。
她开始有些惶恐。
像扑腾着翅膀掉进凤凰窝的小麻雀。
最糟糕的是,江在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酒会的——
沉重的门被侍从推开,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子系到领口,领带松了一格,不失随性,却仍然锋利。
前面过长的头发被发胶一丝不苟的向后梳成了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人们都说,江家小五爷捡完了江九爷和当年号称临江市第一大美人的过世亡母的所有眉眼优点……
事实确实如此,暴露在灯光下,男人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天生矜贵,不拘言笑时甚至不会让人觉得冒昧。
江在野打一入场,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旁边正是最近在各大热搜、娱乐头条和各种红毯都很有存在感的女星宋羽衣。
妆发精致,礼服斜肩,笑容得体,她挽着江在野的手臂,伴着男人与上前打招呼的人逐一寒暄,滴水不漏。
像一张完美的海报从屏幕里走下来的金童玉女。
孔绥下意识地摇晃了下手中的香槟杯,喝了口,果香浓郁,但发酸。
很快他们被带领前往拍卖厅。
因为这酒会东道主姓江也姓贺,前方自然是被两家人占据。
孔绥陪着林月关在稍后两排入座,先是无所事事的翻了翻拍品册子,指着一对粉色的海螺珠说,妈妈这个好可爱。
林月关瞥了她一眼,说一块煤球也配戴粉色耳钉,你想招哪门子的笑。
小姑娘撅起嘴,非常不满意,直到余光闪烁看到前面江在野迟迟入场,坐在第一排稍侧面的位置。
小姑娘视线被拉过去,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看,只好隔着人群的缝隙偷瞄——男人侧着身,微微低头和旁边的女明星说话,偶尔微微侧头偏向女明星那边一点,姿态看上去疏离淡漠,却足够礼貌。
宋羽衣正翻开拍品,指着那对拒她妈说她不配的那个海螺珠的珍珠耳环,在说什么。
应该是很有兴趣。
江在野看上去对讨论这种事兴趣淡淡,偶尔回一句。
“……”
孔绥看着看着有些走神,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说,人家作为晚宴搭子前来参加晚宴,聊两句很正常,但心脏却一点也没听劝,“怦怦”跳得她的屁股上突然长针似的,换了三个坐姿。
这时候,在他们后排,江已弯腰凑上去说了句什么,宋羽衣轻轻笑出来,仰头时眼睛弯成一条线,手臂顺势收紧了下,整个人靠得更近。
江在野没躲,空着的那只手只是自然的扶了扶她的肩。
孔绥收回了目光,磨了磨犬牙,开始后悔自己跑来这自讨苦吃,还不如在家里蹲着点外卖,看电视剧,
耳朵尖却一点一点发烫,手心黏得厉害,直到她放在小手包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眼。
蜡笔小新骑摩托头像出现了。
【YE:看够没。】
“……”
踩在礼服鞋中的脚指头无声蜷缩,一口干掉香槟杯剩下的酒液,气泡从喉咙冲进胃里,完全压不住心上那团闷火。
完全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背后长了眼睛——
那岂不是刚才咬牙切齿的磨牙都被他看见。
【恐龙妹:震惊哥哥有钱捏,出现在这种场合。】
【恐龙妹:黎耀下午还在说夜场的大灯您甚至不舍的多用两根膨胀螺丝固定,晚上就看到您在这豪掷千金替漂亮小姐姐拍卖会埋单。】
【恐龙妹:真是的,那个海螺珠耳钉我也想要。】
发完了。
自己读了一遍,酸气冲天到自己都觉得不体面,三秒拼手速,极限疯狂撤回三条。
【YE:看都看完了,还撤回干什么。】
【恐龙妹:……】
孔绥转过头,对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月关说,妈妈我想拉屎,我能不能先离开地球。
在林月关来得及对她破口大骂前,她的手机再次震动。
江在野发了两张图片——
一张图片A,是朋友圈截图,全国职业赛照B照的考试报名通知;
另一张图片B,拍品册子上面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海螺珠耳钉。
【YE:有A就有B。】
孔绥差点拿不稳手机,手一颤,从刚才的“你在搞什么东西”变成了“那我又何德何能”。
【恐龙妹:……】
【恐龙妹:算了。我妈刚说我太黑,我不配。】
怂怂的把这句话发出去,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坐在前面几排的男人,先是看了眼手机,然后视线从手机上挪开。
他回过头,正大光明、毫不避讳的认认真真看了坐在后面的孔绥一眼。
【YE:?】
【YE:我觉得还行。】
第85章 草莓软糖
孔绥转过头跟林月关说,妈妈。
林月关正在看一套祖母绿的首饰,头也不抬地说,别叫我,我也没想到女儿十八岁了我听见她叫我妈妈我还能觉得头疼。
孔绥又伸手拽林女士的手,强行把她手里的拍品册子拽走,仰着脸小声的说,我觉得我真的恋爱了。
林月关露出那种“我就知道你憋不出什么好屁”的表情,稍显鄙夷道:“在黑漆漆的拍卖会场和男人对视一眼你就觉得自己恋爱了?”
耶?
你看到啦?
“他回头那一下,也没想着避着谁。”林月关拍开女儿的手。
孔绥涨红了脸,试图从林月关的脸上捕捉到蛛丝马迹,但很快她就宣布失败了,悻悻然地收回目光,亡羊补牢地说了句:“我也没说是谁,你不要瞎猜。”
拍卖会开始了,林月关的视线自然而然的放在前方,表情淡然:“孔绥,你是孔南恩的女儿,也是我林月关的女儿。”
孔绥愣了下,一开始还挺茫然这种场合干嘛突然讲起那么文艺的台词……
直到第一个拍品都抬下去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林月关说的不是家族传承,是基因尿性。
爱骑那个破摩托的。
和就爱那个骑破摩托的。
“这么说我都没捡着你和爸爸身上的一点优良品质与审美。”
“别妄自菲薄,优良品质这种东西你爸爸本来就有得不太多。”
那对海螺珠耳钉在五个拍品就被捧了上来,当时孔绥正埋头阅读江在野发来的B照申请简章和注意事项——
中国公路摩托车赛车 B 级执照,由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中汽摩联,FASC/CAMF)颁发的初级赛道资格证书,是比赛执照性质,是确定一名车手是否有资格参由官方组织背书举办的正规赛事的唯一依据。
有了这执照,意味着车手将成为一名正儿八经的摩托车职业赛车手,从此参加的比赛都可以计入积分,然后走到更广阔的舞台去。
报考初级赛照的资格限制很宽泛,18岁以上45岁以下,标准参照普通机动车驾驶证,身体健康,且本身拥有驾驶基础(至少有赛道经验),就可以报名。
甚至18岁以下想办参赛执照也不是不可能,只需要监护人签担保书,虽然有些只能发“毕业证”和“执照号码”,不能立刻发实体赛照,但有号码就能用来报名比赛。
B照的报名每年时间和组织渠道都不太一样,一般由国内的大的摩托车竞技俱乐部承办,然后统一培训。
孔绥这也是赶上了。
顺利的话明年能和江在野在一场CRRC比赛上齐头并进。
想想那个画面倒是蛮让人热血沸腾,于是简章看了一半不耐烦了,孔绥把表格拉到最后,只关心报名费和培训费多少钱,而这时候,林月关伸脑袋过来问她,那个耳钉是不是真的想要。
孔绥“啊”了声,从手机屏幕上把自己的眼睛拿起来,正好看到拍卖人在展示那对耳钉。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也没等下面的林月关招来助手递交竞标签,那个海螺珠耳钉就已经被端下去了——
主家内部签单。
今晚的拍卖活主家是江家和贺家,拥有在拍品开始拍卖前就一口价顶格买断的优先权。
这小小的耳钉是今晚第一份被内部签单的拍品,没什么惊天动地,但介于这玩意的存在太有特定性,一看就是哪个小开送女人的礼物……
所以眼下,也确实属于个有趣的八卦插曲。
现场众人下意识的往前两排看,贺家现任家主端在那一脸处事不惊,眼神儿都没抖一抖。一看就知道跟他没关系。
人们下意识就去看江已——
这种豪掷千金讨美人欢心的事,跟他的人生标签一样。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这一次江已却表现出了一定的迷茫。
顶着众人“这个花蝴蝶又开始了”的有罪论目光,江家三少百口莫辩,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在群里@江珍珠,问她是不是她干的。
江珍珠回了他一个冷酷的问号。
江已一时间非常茫然。
直到混乱当中,他无意间被角落里钻石耳钉的火彩闪烁,顺着那道璀璨看去,只见坐在前排的江在野懒洋洋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江已:“?”
江已:“……”
江已:“你?”
江在野:“我。”
江已震惊的张了张嘴,几秒后,看了看坐在江在野旁边的宋羽衣,想到拍卖会开始前,宋羽衣确实夸过这对耳钉……顿时用一种“可以啊”“你又何德何能”的赞美眼光上下打量了下公司最近选出的潜力股,然后“嗤”地笑了。
他给万年铁树开花的弟弟比了个手势,然后大方背下了这个锅。
……
前方。
宋羽衣抬起手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女人笑容温婉,身体倾斜向身边男人。
轻轻拍拍他的胳膊,指尖在笔挺西装布料一扫而过,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说:“可不能是给我的吧?”
江在野侧了侧脸,目光毫无波澜地看了她一眼。
他说:“不。”
宋羽衣笑着,大明星又如何,无可奈何成了今晚背锅第二人。
……
第二天是周末,门铃响的时候,江已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半躺着,整个人正处于独身静享午后休闲时光。
管家去开门,他随便翻了个身,懒洋洋侧了侧头——本以为是物业送过来的快递,结果视线一抬,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个抱着小纸盒的小姑娘。
短发垂顺地扫在后颈,刘海软软垂下来,挡住半只眉,她可能是一路从家里用两条腿吭哧吭哧爬山上来的,脸被外面炙热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普普通通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就站在门口,感觉到江已望过来的目光,她歪了歪身体,越过管家,和他找了个招呼。
“江已哥哥。”
声音喜滋滋的,让人一听了就心情好。
江已这把游戏输了的阴霾一扫而空,莫名其妙地对着小姑娘露出个笑容,朝她招招手。
“找江珍珠啊?”
“跟她约好了下午茶,我烤了一点饼干。”
孔绥换了拖鞋,“噔噔噔”进了屋,手里那盒小饼干被她抱得死紧,像抱着什么贵重物件。
她一边低头在沙发上规规矩矩的坐下,一边跟江已说:“江珍珠说她还要一会儿才到家,让我等一等……我是不是吵到你啦?我可以不发出声音。”
少女声音也软,尾音乖的要命。
江已挑了下眉,从沙发上坐起来。
江三公子这几年见过太多故作乖巧的,化妆化到看不出原来几岁的,笑一笑都带着剧本味的——
他对“乖巧”这两个字免疫得很,甚至有点过敏。
常年把“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挂在嘴边,可这会儿,他不得不承认,那人总有审美偏差走眼的时候。
管家给孔绥倒了冰镇的果汁,小姑娘也没客气,可能是渴得厉害,接过了“咕噜咕噜”喝掉,一边和江已闲聊——
原本她和江已没那么熟,但是泰国一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倒也处得融洽。
这会儿江已看坐下了,怀里抱着的纸袋子还宝贝似的抱着不撒手,就忍不住想逗逗她:“烤了什么好东西,哥哥看看,捂得那么紧。”
孔绥愣了下,下意识收紧怀里的盒子,睫毛抖了一下,然后又飞快的放开,把里面的点心取出来,一样样摆开:“你吃呀!”
就是一些朗姆葡萄饼干,还有巧克力曲奇,更复杂的也没有。
江已慢吞吞拿了块饼干“咔嚓”咬了口,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自己,圆眼黑白分明,十分认真的像是在等他的点评。
江已忽然开口:“袋子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声音懒懒的,从沙发那边伸了个懒腰,人倒是已经站起来,衬衫领口松着,看上去吊儿郎当。
孔绥被他吓一跳,整个人呆愣住,看上去完全没想明白他哪来的火眼精精——
江已是可以装一下傻的,小姑娘么,私藏好货这行为完全无伤大雅,但今天江三少爷也是中了邪,抬起手,冲她还死死放在身边的袋子勾勾手。
然后兴高采烈看着她万念俱灭又强装坚强的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是一袋包装精致的手工草莓软糖。
每颗软糖都被认真搓成圆圆的一颗球,粉色的糖球躺在沙白色糖纸中,像是一颗颗圆润的粉色珍珠。
“我们小鸟妹妹,还会做糖呢?”
伸手接过那只小纸袋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背,对方立刻缩了一下,江已像是没注意到,眼神儿都不带有波动的。
他剥开一颗糖,扔进嘴巴里,甜滋滋奶呼呼的甜立刻化开——
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像被被拎着后颈的小兔子,蠢蠢欲动的盯着他放在膝盖上那袋糖。
“蛮好吃。”江已笑着说,“就是形状为什么撮得像兔子粑粑?”
“……”少女抬眼,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是珍珠!”
小姑娘想生气又不好意思生气的时候脸颊会鼓一点,下巴收着,整张脸的线条都变得柔软,江已盯了几眼,还挺想捏一把。
下一秒,他也觉得自己可能中邪,淡定挪开了目光。
至于孔绥说的这些兔子粑粑草莓糖是珍珠,江三少倒也没想那么多,理所当然默认,珍珠造型的粉色糖果那自然是送给江珍珠的。
那他这个当哥哥吃两颗,无可厚非。
“江珍珠不用吃那么多糖,会长胖。”他随口道,“我替她吃呀。”
说完,还真不客气,那盘子饼干再也没碰,愣是抱着那袋糖躺回沙发上,边打游戏边剥。
等江珍珠一脚踏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家中客厅,到处都是手工草莓软糖的香甜,她三哥像个花蝴蝶转世饕餮似的抱一袋糖搁那吧唧吧唧,茶几上全是散开的糖纸;
另一边沙发,她的好友耳朵一路红到脖子,一双眼水汪汪的又茫然又委屈地转过头看着她。
江珍珠:“……”
记忆闪回。
今天上午,江珍珠眼睛都没睁开,就猫在被窝里看孔绥忙活——
洗草莓,摘草莓,熬草莓果酱,倒奶粉,搅合糖浆,捣鼓了一上午,就为了搓几颗圆滚滚的奶糖。
她睡眼朦胧的问这辛苦扒拉地捣鼓断头糖是做给谁吃的,这踏马一颗下去不得立马折寿三年?
然后孔绥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给她看到了那昨晚引起一阵小型八卦的海螺珠耳钉。
江珍珠当时惊得瞌睡都醒了,小姑娘在手机那边嗤嗤的笑着问,草莓奶糖是不是和这个耳钉也长得很像。
那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让江珍珠破防,她说难怪最后那拍品神神秘秘被送出去也不知道送到了哪,原来还真踏马有人在搞私私相授。
孔绥一边搓糖,一边说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得回礼,问江珍珠他哥应该没有讨厌草莓或者对草莓过敏吧——
确实没有。
而且看来她的各个哥哥都不讨厌草莓。
江珍珠放下了手中拎着带回来的下午茶奶茶,提高了嗓门:“江已,你干嘛呢!欺负小鸟崽啊!是给你的糖吗就在这吃吃吃!?”
这话说出来已然是有了杀气。
可惜对江已来说这点杀气九牛一毛,沙发上被怒斥的人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翻了个身,懒洋洋道:“就吃了,怎么地?”
江珍珠上前,穿着拖鞋踢了一脚他的屁股。
一把将那一袋糖抢回来,塞回给孔绥——后者缩在好友伟岸的背影中,颤抖着手打开纸袋看了眼:还剩两颗。
孔绥:QAQ。
就这么可怜巴巴的两颗糖也送不出去了,孔绥心中滴血,破罐子破摔干脆自己扒开吃了一颗。
然后化悲愤为食欲,她和江珍珠两人把烤好的饼干吃光。
太阳落山时,肚子里装满了饼干和奶茶,孔绥像是一只鼓胀的青蛙扶着玄关鞋柜,礼礼貌貌跟屋子里的人道别。
江已不知道何时又飘了出来。
依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看着小姑娘弯腰换鞋,发尾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后颈一小截白得过分的皮肤……
和脸上近日晒黑那部分形成鲜明对比。
她把鞋尖摆得整整齐齐,站起来时还顺手把玄关那块地毯踩平。
一系列动作过后,孔绥听见江已懒洋洋的喊她“小鸟崽”。
她茫然的抬起头。
就看见花蝴蝶笑得一脸灿烂:“你成年礼宴舞伴没找呢吧,你看哥哥我怎么样?”
第86章 有要邀请的人
江在野将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摘了头盔踏上台阶,此时已经夕阳西下,火烧云将半边晚霞烧得发紫。
打开家门,原本只能闻到自己身上汗味的鼻息之外嗅到了一点点不同寻常的的香甜,男人停顿了下,还以为是自己觉得错觉。
把手中的车钥匙随手丢到玄关柜,低头,一眼就看见了一双整整齐齐摆在玄关地毯上的白色毛绒拖鞋。
“今天有客人?”
他问上前来接他的头盔去放好的管家阿姨。
“是的呢,下午的时候,珍珠的小姐妹来过,不过已经回去了。”阿姨笑着接话,“两个人闷头吃了好多零食,拦都拦不住……我看呐,一会儿珍珠连晚饭都不用吃了。”
听到“珍珠的小姐妹”,江在野换鞋的动作停顿了下。
半晌“嗯”了声,换上拖鞋往客厅走。
随意拿出手机,给那个绿色小恐龙头像发了个“下午来我家了”的信息,发完一抬眼,便扫到客厅茶几上拆开的小纸袋——
里面已经是空的,纸袋敞开,皱皱巴巴歪着在旁边,细绳被扯断,几张撕开的玻璃纸带着饼干碎屑散落在装垃圾的托盘中。
像是仓鼠大军来过。
江在野嗤笑一声。
走过去随意翻弄了下那些垃圾。
“下午小鸟崽来过。”
沙发上,躺着很长一条的生物正是江家三少,此时此刻他面朝着沙发内侧,听着身后垃圾公窸窸窣窣地收拾桌子上的垃圾。
“但是她俩战斗力太强,估计剩不下什么,你应该是没赶上这趟。”
“哪趟?”
江已笑了声,用很纯情的声音说:“少女的手工小饼干和糖果。”
听到“手工小饼干”,江在野就把手从茶几上的狼藉上拿了起来,停顿了下,他问躺在沙发上的哥哥:“你一下午都在家?”
“在啊。”
“我没赶上的趟你都赶上了?”
“嗯。”江已打了个呵欠,“少女心就是了不起哈,给我吃醉碳了都——晚餐让庄姨别给我盛饭,要长胖了,马上还有成年礼宴,我得保持八块腹肌的风流倜傥……”
江在野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更不觉得江已是个能把成年礼宴放眼里的人,江三少向来对成年礼宴同等嗤之以鼻,常戏言那是临江市世家子弟版本的云朵牧场——
云朵牧场就是郊区那个养了很多兔子羊驼绵羊矮脚马,供孩子们玩耍的儿童游乐园。
“今年成年礼宴你要参加?”江在野随便问。
江已不说话了,砸吧了下嘴。
挺反常的。
但江在野没注意,因为这会儿他从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又看到了另一个画风明显精致得多的糖果纸袋。
虽然也是拆开过的。
拆开的蝴蝶结缎带还挂在上面,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贴纸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一笔一划画的很认真那种。
江在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视线却在那张笑脸上停了许久。
“这是什么?”他拿起手中的东西,发问。
前面的沙发发出“嘎吱”一声,此时在江在野的眼中已然和癞皮狗形象完美重叠的江已翻了个身,翻了回来。
扫了眼弟弟手里拎着的白色糖果袋,江已想了想,没想明白他回家一身臭汗不去洗澡,搁这坐着认认真真掏垃圾到底是为什么。
但还是认真作答:“草莓软糖。”
江在野垂眼看一眼空盒子,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跟着重复了遍:“草莓软糖?”
不远处管家原本看见江在野居然在收拾垃圾,原本正拎着垃圾桶想要过来,远远的一听这对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几颗糖几块饼干又能有什么不太对?
管家停住了想要往客厅来的趋势,客厅内,江已却对气氛把控一如既往的自信。
“是小鸟崽做的草莓软糖,还可以,比饼干好吃,饼干烤得有点硬——所以糖被我吃完了。”
客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落地钟走针的声音。
江在野伸手把那张贴纸撕了下来,指尖轻轻一捏,小小的糖果纸袋在他手里皱成一团,又被他扬起手,几欲顺势扔到旁边堆积了一些玻璃纸的托盘里。
动作间,听见“嗒”“嗒”两声弹动的响,男人动作一顿。
那团成一团的纸袋又被他慢慢碾开,终于在没变形的底座折角,倒出来一颗用奶白色的糖果纸小心翼翼包好的一粒圆溜溜的草莓奶糖。
江在野掂了掂。
把糖剥了扔进嘴里,含了含。
站起来上楼,回房间去了。
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绿色小恐龙头像给了反应。
居然是直接打了个语音过来,江在野想了想,接通了,便听见手机里传来小姑娘软趴趴的声音。
非常没有底气的。
“做了糖果,想给你送一点,作为那个,那个的谢礼。”
“嗯。”江在野应了声,“没看到,送哪去了?”
那边安静了下,隔着十万八千里远都能感觉到电话里的人浅浅的崩溃了下。
“下次。这次做的不太好吃,全让江已哥哥吃掉了。”
软糖不过小小一颗,江在野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在他口中完全化开,奶味充数他的鼻息之间,垂了垂眼,他推开了房间门。
“土匪就土匪,管他叫什么‘哥哥‘。”
……
晚餐。
餐厅吊灯压得很低,金色灯罩把光线晕开。
不过是一餐家常便饭,长桌两侧也没有像家族大聚餐似的坐满了人,江家几个兄弟到了饭点能准时出现已经算是很不容易,寻常的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还有新送来的秋蟹。
江珍珠埋头给爸爸拆螃蟹时,餐桌上的话题很自然的又转到了今年的成年礼宴,今年轮到江家主办,近日餐桌上的闲聊话题都是这个。
说着说着,难免往开场舞上拐——
江珍珠今年成年,还是江家小女儿,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然而这位主角却连开场舞伴是谁都没定下。
但江珍珠挺无所谓的,让江九爷血压颇高,她这完全是照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哥哥和姐姐当年谁老老实实跳开场舞了?”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不约而同地开始相互斥责地落在彼此的身上。
江九爷说,你们气死我得了。
就在这时,江已忽然放下筷子,擦擦嘴,一语惊起四座道:“爸,今年我带个人呗。”
这一位花蝴蝶名声在外,自打十八岁成年起,一年春夏秋冬,从学姐到学妹,从头到尾都是戏。
毕业后,江三公子很符合人设的接过了家里的娱乐产业,从此身边儿换人的速度,跟夜市摊旺铺位换品类的速度一样快,明星、模特、小花,轮番登场,媒体镜头追着他跑。
江九爷也懒得管,权当他烂泥巴扶不上墙,江家兄弟几个,当老爸的最看好这个三儿子孤独终老,以后死了随便搁哪个兄弟的墓旁边蹭个空地埋一埋。
——万万没想到,这会儿是闹了鬼,这江已居然一本正经说要带个人。
……成年礼宴是什么地方,虽然是少年们的社交地,但那么多年墨守成规的一个公认认知:但凡哪个世家子弟带到那个场合去的伙伴,那都是八字真正有了一撇,要认真对待的联姻对象。
江已这话一出,桌边都安静了几秒。
江家二哥江龙难得没跑船在家,此时第一个反应过来,顺势笑:“糊涂了?这又不是你捧你那些个摇钱树的场合……你要捧人,酒会和拍卖会和慈善晚宴还不够你折腾,多少双眼睛盯着,非把人往成年礼宴带?”
语气半真半玩笑。
旁边的江珍珠接过话:“还不就是想带那个宋羽衣呗,最近我打开短视频就能刷到她,都不知道给她买了多少流量。”
江已放下酒杯,侧头听完,没急着辩驳,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轻飘飘的笑。
“我那语气不认真么,饭桌上跟爸爸说了,那肯定是正经的小姑娘。”
他懒洋洋道,“看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我他妈不是适婚青年啊?”
这扯到适婚上了,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
待到身边人意识到其中意味,餐桌上浅浅的哄笑声就断了一截,随之而来的,是投射过来的瞥视——
有人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有人打量他的表情,试图看出真假的分寸。
江在野坐在江已的对面,从头到尾没什么多大反应。
就听见他说“小姑娘”三个字时,屈指在面前放着的柠檬水杯上刮了刮,冰镇柠檬水杯上挂着的水珠被顺势刮了下来。
掀起眼皮子扫了眼江已,后者整个人往椅背一靠,表情放松,但不像开玩笑。
就觉得他提起“小姑娘”的语气,挺耳熟。
“干什么。”江在野打破了餐桌上的死寂,“下午甜食吃多,脑子撑坏了,要浪子收心?”
江在野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从刚才起就没怎么插话——
但他和江已是不一样的,江家九爷几个儿子和女儿,被人调侃“龙生九子”,多也是因为这位江小五和江老三画风天差地别。
一个是每天在不同的床上爬起来;
一个是这么多年了寡到让人从怀疑性取向到怀疑他到底对人类有没有兴趣……
听江在野嘲笑江已的作风问题,总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无视兄弟辈分,至少特别站得住脚。
江九爷也点点头:“在说珍珠的正事,阿已,你不要在这里搞七搞八的插科打诨,围魏救赵啊?”
江已拿起汤勺,慢吞吞地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喉结滚了一下,动作舒缓,才慢吞吞开口:“爸,我说真的,我今年认真邀请了个小姑娘的……到时候要是真要把人带出来了,您给我做做主,我名声是不太好么,得有人给把把关。”
这辈子难得听江已用这么谨慎的语气说话呢?
餐桌边又安静了。
江珍珠瞪圆了眼:“你来真的啊?那么突然?谁啊?”
江已抬起眼皮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这一眼,江在野倒是捕捉到了,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他甚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蹙眉。
餐桌边人们面面相觑,江九爷深深瞥了江已两眼,训了他几句“让你平时不着调,现在知道急了,谁家好闺女能嫁给你”,江已摸着鼻子笑着挨骂。
“阿野。”
被点到名字,江在野抬眼,视线从盘子移向旁边。”
江九爷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你是弟弟,按理说这个事不该落到你头上,但是和你这个不成器的哥哥不一样,你在外头名声好,一年到头跟我打听你事儿的小姑娘数都数不完……你哥的事,你给他上上心。”
江在野漫不经心说:“我上什么心?”
江已笑嘻嘻:“万一也要你点头呢?”
江在野瞥他一眼:“要我点头?我是你爹?”
江已又不说话了。
江九爷自然有他的逻辑,还是那套流浪猫送崽子的理论,想要把一窝里最孬那个歪瓜裂枣往出送,买一赠一就得搭配一窝里最漂亮那个——
成年礼宴在眼前,江已看上的小姑娘家里总有些个差不多大的小姐妹,先让江在野打打头阵,去人家小姑娘家里刷刷江家的声望,挽回一下名声,总不至于冒头就被杀,也总是好的。
江九爷回了回头,身后助理立刻很有眼色的把今年宾客名单取下来,老头子把那一沓名单往三儿子身边一扔:“那小姑娘在不在上面?”
江已碰都没碰,笑眯眯地说:“在呢,在呢。”
江在野垂下视线,扫过江九爷手边的那一叠薄薄名单,一眼就看见了孔绥的名字,和江珍珠的挨在一起。
他隔着桌面停顿了一瞬,余光瞥见江已坐在旁侧,两指夹着红酒杯,一副懒散姿态……转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哥哥最近春心动荡,我也很猝不及防。”江已微笑着对他说,“养军千日,平时零花钱没少给你,这一次你可得上点道,帮哥哥一把。”
——……一口一个“哥哥”,恶心死了。
“不要。”
男人果断的拒绝中,江九爷完全习以为常,无视了油盐不进的小儿子,自顾自把那份名单往前推了点,推给了江蓝宝——
儿子不娶,女儿不嫁,他时时刻刻都想跳楼。
絮絮叨叨劝完儿子又劝女儿,全场初江已之外无一人舍得拿起那份宾客名单稍微看一眼。
江九爷唉声叹气。
此时江在野拿起柠檬水,缓慢喝了一口,如同在给自己一点缓冲时间,又像在衡量什么。杯子落回桌面时,他的指节敲了一下杯沿,发出极轻的一声。
然后,他伸手,直接把那叠名单抽到自己面前。
“我没空帮江已赚印象分,是因为自己都顾不上。”
餐厅里有那么两秒,连刀叉碰瓷的声音都停了。
男人的手压在那冰凉的宾客名单上。
“我有要邀请的人,你们少管。”
第87章 他大爷的
这一晚上,家里种的两盆铁树接连开花,就连江九爷这样的人物,都忍不住开始复盘今早起床开始究竟是做对了什么,才能有这种好运。
江珍珠则更加直接一些,看向了自己旁边的空位置,如果可以,今年的年夜饭她希望能和孔绥挨着坐。
吃过饭,江珍珠推着自己的自行车就出门了,一路狂奔半山腰孔绥家,人一露脸就扑了上去,捧着她的脸。
“我哥邀请你参加成年礼宴开场舞了?!”
孔绥的脸都被她捏的变形,听她这一嚷嚷,愣了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一把捉住江珍珠的手:“……你小点声!光荣吗!你怎么知道的?!”
——你紧张什么?
江珍珠眨巴了下眼,茫然的说:“刚才在我家餐桌上发生的啊?当我三哥那个稀巴烂的脏东西大言不惭自己近日春心萌动,浪子收心,今年要好好做人的带一个世家千金出现在成年礼宴时……”
孔绥:“……”
江珍珠:“江已是什么存在?临江市甚至全国范围内,但凡不是穷疯了或者家里公司濒临倒闭,寻常人家听到他的名字怕不是鞋都不要了把自己家的女儿塞行李箱里就跑去南极避一避——”
孔绥:“……”
江珍珠:“我爸爸大概也是觉得他被甩的几率高大90%,所以在餐桌上让风评两极化的我小哥帮忙背背书,帮我三哥一把,给女方家族挣点印象分。”
孔绥:“……”
“我小哥拒绝了。”江珍珠深呼吸一口气,“他在餐桌上光明正大的拿过了今年成年礼宴的宾客名单,让我们不准安排他,因为他有要邀请的人——”
江珍珠瞪大了眼,凑近了不知道为何越发沉默的好友,盯着她那张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的软乎乎脸蛋,问:“那不就是你吗?!”
江珍珠的逻辑是成立的,但凡没有那个海螺珠的耳钉作为礼物,她都不会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为江在野已经打定主意邀请了孔绥。
她想问孔绥年夜饭想吃点什么。
夜晚,山中有虫鸣,躁动的气氛中,孔绥一点点、一点点的把自己的手从江珍珠的手里抽出来。
她发现了一点信息差带来的误会。
“你小哥没有邀请我参加成年礼宴。”小姑娘眨眨眼,“他拿过那个宾客名单,也有七成的可能是在拒绝你爸爸发布的任务,随便找个借口。”
“……哦哦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啦,但是——”
但是。
“那我刚才问你我哥是不是邀请你参加成年礼宴,你捂我嘴干嘛?!”
孔绥面无表情的望着江珍珠。
江珍珠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但她不是笨蛋,只是稍微一回忆起刚才的对话——眼睛便再一次的、前所未有的、今日极限的瞪得像是一对迎风摇曳的灯笼。
“不是、什么??!!!!!!神经病吧?!!!不行!!!!!!!”
少女破防的尖叫声充数了半座山头。
孔绥放开了江珍珠,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我也不知道你三哥在想什么……我也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他干嘛提这件事。”
江珍珠捡起一颗石头,扔进池塘,“噗通”一声,池塘里的青蛙“呱呱”声因此安静了数秒。
她冷笑道:“山珍海味、鲍参翅肚吃多了,想转头祸害一些光荣的无产阶级专享清粥小菜……他想得美啊!”
说着,她“咻”地用把自己脖子都要拧断的姿势转过头,问孔绥:“你没答应他吧?!”
此时两人正肩并肩蹲在小区半山腰的池塘边,昏黄的路灯下,江氏大小姐的双眼亮得发绿,很有一种现在但凡孔绥敢点头,她就敢把她推进池塘里冷静冷静。
令人放心的,孔绥摇摇头。
她当然没答应。
……当然也没当场拒绝。
因为当时江已提出邀请后,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让她考虑一下,然后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飘走了。
旁边的江珍珠还在嘀嘀咕咕:“这和狼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你要被我三哥沾一沾那不都得脱层皮,我小哥这个没用的东西,亏得他还在那打哑语——”
“他不知道这个事。”
“你还帮他讲话!”江珍珠用肩膀猛撞孔绥,“鸟崽只有这么一只,他不下手就有别人下手,是不是这个道理——暗搓搓的送礼物有什么用啊,人都要被截胡了,还是江已!我天呐!我三哥人品是没多大问题,但是搞对象这方面我真的不推荐!”
江在野在做什么呢——
暧昧对象当不好就算了!
眼睁睁看着闺女被狼叼走,连爹都当不好!
江珍珠站起来,转身要往外走:“不行,我得跟我小哥说一下……”
还没迈出去两步就被一把揪住。
江珍珠低下头,对视上少女平静的双眼。
“再等等。”孔绥说,“如果他想邀请我,他总会来邀请我的。”
就算没有江已,他也会来。
心甘情愿的来。
但如果被江在野知道,这事儿里面还有个江已在凭空作乱,那无论处于什么原由,江在野确实会第一时间阻止孔绥牵着江已的手出现在成年礼宴上……
只是这件事上,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正义的使者。
……
孔绥如今的精神状态有些像高中每一次期末考,成绩公布之前。
那时候偶尔会有课代表被老师抓去办公室统分,然后神采奕奕的回到教室,凑过来告诉她:孔绥,你这次考得好好噢,超常发挥了吧?
一百四十几的英语和一百三十几的数学,你要进年级前十了。
每当这个时候,欣喜是自然的,心中对于分数正式公开那一刻的期待达到了最巅峰——
但还是有种不看到分数正式公布,就不敢提前公开这份喜悦的忐忑不安。
明知道来报信的同学没那么恶劣,不会撒让人空欢喜一场的谎来戏耍她,但总也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如果是她看错了分数呢?
如果是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一百四十分的试卷写的是孔绥的名字,而是根据笔迹瞎猜呢?
如果是并非亲眼所见,只是偶然听见老师闲聊,不幸的是老师记忆力出现了偏差呢?
就像是高悬的靴子落不得地。
……连带着拖拖拉拉不舍得公布成绩、给个痛快的老师都变得分外可恶。
这是孔绥今天第七次视线不受控制的飘到江在野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正到了一日上香时间,“啪”的打火机声音伴随着三炷香青烟袅袅,男人修长的指尖拇指和食指捏合抹火明火,线香立起,再稳稳当当的插入香炉。
江在野随手将打火机扔到佛龛边,转身便对视上小姑娘森森望过来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你也要上香?”
“……不。”
孔绥牙疼似的拧开了脸,然后拿起了自己放在脚边的头盔,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
卡丁车赛道最近开放了新的赛道,地形比较特殊,拥有新的高速开角弯,对于车手们来说新赛道又是一个新的挑战。
目前只开放到高速区前一段,下坡接高速开角右弯,直线不长,却足够把速度拉到一个极致的边缘——
孔绥今天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直接打了个车来,新赛道高低得品鉴一下香甜。
戴上头盔往外走,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江在野自然而安的跟在她身后,当她爬上自己的车,江在野也随便上了阿耀停在路边的踏板,跟在她的身后。
前两圈她骑得很克制,只是在确认刹车点和视线落点,第三圈开始,她把油门多拧了一点,车速上来,整条下坡在视野里被压缩得很快。
入弯前,她照旧松刹。
刹车释放得很干净,几乎是一下子从有到无,身体同步下车,车身开始倾倒——
倾倒带转角是她最近一直在努力克服的惯性毛病,改的不快……按照江在野的话说,今年冬天拿到B证,参加CRRC前,别丢人丢到全国面前就算大功告成。
他没那么着急,孔绥就自然一点点的慢慢来。
临江市的赛道现在对于她来说熟悉的七七八八,她翘着二郎腿都能开——
问题就在这里。
新赛道显然还是用来暴露缺点的。
当孔绥按照过去的习惯提前了一些倾倒,下坡把前轮的自然负载带走,她又过早结束了刹车,前轮负载几乎在入弯前一刻被清空……
方向还没完全建立,车头却已经被推入倾角,前轮被迫开始承担横向力。
一切发生得非常快。
在弯心外侧,她清楚地感觉到车头飘了飘,不是推头或者是那种剧烈抖动,而是前轮抓地突然变得空白——
她本能地想补一点转向,却已经没有时间!
向外侧失去横向抓地,车身顺着倾角倒下,造成一个典型的 Low-side(*低侧滑倒)。
发动机声音在地面拖行中被切断,整辆车贴着赛道向外滑出,她随着车一起翻滚,最后停在缓冲区前——
从松刹到倒地,不超过一秒。
她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蓝天,脑瓜子嗡嗡的,一转头,看到江在野从踏板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过来。
男人赶到的一瞬间,她便坐起身,抬头看了一眼车停下的位置,又看回那条弯。
“还看什么?”江在野问,“三岁小孩都知道下坡路骑车要带点刹车。”
“在高速下坡弯,会把前轮直接推过极限,但如果刹车力是线性释放,前轮负载在方向建立之前被维持住……”
她站起来,拍掉护具上的碎石。
——是“线性拖刹”。
用刹车,先把前轮留住。
孔绥的目光闪烁着盯着江在野,男人瞥了她一眼:“大学带给你了什么,还学会自己总结学习经验了。”
孔绥开始抠手指。
这时候,头盔的挡风面罩被一把掀了起来,蹲在她旁边的男人高她一头,以身高优势低头看过来,问她:“摔到哪里?”
孔绥摇摇头,动了动脚,说好像撇到右脚的小拇指。
从男人脸上匪夷所思的表情来看他大概很不理解怎么能碰到这种地方,但他还是用对讲机使唤黎耀他们来收下车……
至于她本人则吭哧吭哧的爬上了男人骑来的踏板后座,两人一块儿往维修区方去。
众目睽睽之下,小姑娘被男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爬回了维修区。
放到了江在野专用的那把老头乐折叠椅上,坐稳了。
江在野伸手将她骑行靴的拉链拽下来,在孔绥来得及阻止前,直接把她的骑行靴摘了下来。
“啊!”
尖叫声吓了蹲在躺椅旁边的男人一跳,他抬起头,皱眉问她:“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你怎么随便脱我鞋子!”
“我没见过吗?为什么要用这种我在脱你内裤的语气说话?”
孔绥“……”了下,一只手压在嘴边,“嘘”了两声,指了指身后还冒着袅袅青烟的佛龛:“当着我爸的面说什么狼虎之词——”
江在野的视线都没往小姑娘白生生的手指指的方向转移哪怕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拽下她的袜子,伸手拨弄了下她喊疼的那个小拇指:“痛吗?”
粗糙温热的指腹蹭过小拇指的指甲盖,掌心扫过脚背皮肤,孔绥的鸡皮疙瘩从脚后跟一路蹿上天灵盖,整个人呆若木鸡状。
见她没声音,男人干脆将她整只脚握住,拖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翻过来检查她脚侧那根筋有没有扯到时,她的脚趾结结实实的踩在了他牛仔裤的裤腰扣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下意识蜷缩脚趾,下一秒就因为这个动作哀嚎了声——
“扯着侧面的筋了。”
江在野放开她。
当孔绥着急忙慌的把脚缩回去时,他抬了抬眼,正想说什么,此时,门外有个黄色衣服的身影一闪而过。
“美团外卖!”
……
美团外卖小哥一次到了三个,一个给瘸子抱来了鲜花,一个给瘸子带来了奶茶,最后一个给瘸子带来了下午茶小蛋糕。
江在野问孔绥这是练车来了还是度假来了,孔绥茫然的回望给了他答案。
再癫也不应当同城鲜花送给自己。
在孔绥瘫软在老头乐折叠椅上时,男人表现得就像是打开门后先把脑袋拱出门缝迎接外卖的德牧——
他站起来,伸手去检阅外卖单上的下单人。
J先生。
手机尾号开启了隐私保护,看不出来是什么人。
他转过头,扫了眼半趴在折叠椅上的瘸子,语气淡然道:“大学生涯确实给你带来了很多。”
追求者甚至把礼物送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
孔绥让他不要乱说,哪里有什么追求者,一边莫名其妙地打开了手机微信看了眼,然后就看到“Y JIANG”发来的信息——
【我未来的舞会搭子在卡丁车场练车呢?哎哟这大热天的,真辛苦~哥哥给你买下午茶 (^▽^) 】
孔绥“啪”地将手机扣下了。
江在野扫了她一眼,站起来,把跌打损伤的药酒扔她肚皮上了——
在孔绥默默拧开药酒瓶时,男人起身,把奶茶拎给胖子,把下午茶蛋糕塞给黎耀,那一束玫瑰被完完整整的请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一切,忙碌的男人才重新推开维修区的玻璃门回来。
与折叠椅上的人四目相对,他低了低头,递给她一瓶冰镇且朴实无华的东方树叶,“看什么,想要花吗?”
孔绥眨巴了下眼。
江在野:“一会保洁就来拖走了,现在去掏垃圾桶还来得及。”
孔绥:“……”
……
孔绥的脚拧得不严重,但脚侧还是有点儿泛青,下午练车是练不了了,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江在野打印了一些考职业B证的理论课知识点给她看,厚厚的一沓,孔绥看的时候,他搬了个小马扎在旁边坐下,在看电脑里的他自己在武里南赛车场的赛道数据报告。
酷暑炎热,下午的午后总受让人昏昏欲睡,维修区是集装箱改造的,空调制冷效果不是很好。
集装箱内唯一的一台风扇被孔绥霸占,只不过吹出来的风是热的,空气中还有跌打药油的味道,少女的一只脚蔫巴巴的搭在折叠椅的边缘,侧面肿的像是猪蹄。
孔绥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坐在躺椅旁边的男人身上,他正翻阅着刚刚从她手里接过去的文件,按照顺序抽题考她。
“在摩托赛道规则里,一旦进入安全车阶段(*Safety Car)赛道上一般会同时出现几种情况——各个弯道安全岗挥动黄旗Yellow Flag同时举出或点亮“SC”牌(*Safety Car标牌),这种情况下……”
孔绥听见了外面某棵树下有知了在叫,叫声绵长,又像是电焊工作时发出来的特有白噪音。
男人的嗓音低沉略微沙哑,念起这些赛道概念,让人一秒回到了高三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物理课。
……也有一点点的区别。
区别大概是孔绥永远不会盯着教物理的中年老师的喉结,盯得走火入魔。
男人靠得很近,讲到“SC牌”时,为了让她知道那是个什么,顺势靠过来让她看清楚他手里的文本,这个动作让他那弧线近乎完美锋利的下颌,几乎就在她眼前。
维修区的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把那一截轮廓勾得冷硬又清晰。
孔绥盯着他手中的资料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记住,只觉得伴随着男人靠近,淡淡的汗味和烟味还有机油味笼罩下来——
有点臭臭的。
但她心跳得厉害。
视线忍不住往旁边一偏——落在他的喉结、下颌,再往上,是紧抿着的薄唇。
“孔绥,你有没有在听?”男人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她下意识点点头想要回应,但手却先动了。
指尖像走神了一样,轻轻伸过去,在他凸起的喉结上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孔绥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并把手缩回去时,一切显得为时已晚,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江在野抬起眼,慢慢转过头来,顺着她的指尖转向她——那处很硬、很硬凸起的喉结在她指腹下滚动,滑开。
距离近得过分。
她还能看清他睫毛间的阴影,看清他眼底那一点被打乱的冷静自持。
“……啊,我就是,没事,你这里刚才有——”
少女白皙柔软的手自老头乐折叠椅旁伸出,悬空于她的身体与男人之间,掌心一片发烫,呼吸不自觉屏在胸口。
凌乱的狡辩声,在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时,消声灭迹。
力道不重,却没有给她把手缩回去的机会,指节卡在她腕骨上,于是她的手便被牢牢掌握于那宽厚温热的掌心之间——
不许她继续乱摸,也不准她马上逃走。
孔绥被拉扯了下,忍不住往前倾,椅子腿在地上轻轻一响。
鼻尖擦过他的呼吸,两张脸之间只剩下一点点空隙——
男人英俊淡漠的侧颜就在咫尺之间,近到她的唇尖好像都能碰到他的鼻尖。
紧张得整个人僵住,睫毛抖得厉害,呼吸带着一点发颤,眼睛却不敢闭上。
任由他的视线从她眼睛移到她唇上,又慢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指尖在她手腕骨上一紧。
粗糙的指尖从手腕,一路碾平,又如蟒蛇,碾着细白的皮肤一路上沿,蹂压,至指尖时,手指尖力度加大……
躺椅上,少女倒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小小的嘤咛。
这一声却如天雷炸响,死死捏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倏然放松,雪白的手腕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红痕,意味着方才男人的手劲多大。
维修区的门打开又关上。
三十秒后,孔绥才茫然的对着集装天花板眨眨眼,心想,他大爷的。
第88章 【无道德底线与卫生要求再入】情不自禁,难以姑息
江在野出了维修区就再也没回去,好像里面有什么豺狼虎豹。
转身进了淋浴间,还在那里碰到了练车回来的黎耀,花洒下黎耀一头洗发膏泡沫,眼睛都睁不开,只是隐约看到他们老板脸色十分难看。
“又和你闺女吵架了?哎呀,他妈看个考B证的理论资料也能给你们看急眼了,你俩都青春期啊?那么躁动。”
旁边哗哗水声响,江在野没理他。
暂停了絮絮叨叨的吐槽,黎耀感觉旁边的人好像有些安静的不同寻常,于是眨巴了下眼,有些奇怪的拧过头去——
看着水顺着男人的肩头落下,一路滑过他隆起的肌肉线条和平坦的小腹沟壑。
视线一路向下……
他又“哎呀”了一声。
这是真吓了一跳,吵个架怎么还……还这样了呢!
但也不怪是黎耀太正经,主要是江在野过去的形象太正经,这人往那一站就是禁欲的代表,道德的标杆,临江市的五好青年……就跟当初孔绥去「兰若」兼职切水果,江已这么放心,还不也就因为那几天江在野都在那谈事。
这么多年过来了,就没人能把江家小少爷往龌龊的那方面去想——
现在也不能。
黎耀的脑子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茫然的想:男人一激动,有点尴尬的反应很正常,气急了那地方支棱起来,也不一定是说不过就要艹服的意思。
“看够没?”
旁边传来嘶哑低沉的声音,那声音跟坦克似的碾过黎耀耳边,阴测测的。
白色菠萝头鸡皮疙瘩起了一地,火速挪开了视线,嘻嘻哈哈的说:“啧啧啧,你们俩讨论什么,小鸟崽又不听话,怎么把您气成这样啊?”
嘴巴打着圆场,心想不愧是老板哈,真的没有一点中看不中用,就跟那个包装精致的奢侈品礼物似的,外面包的好好的,里面一拆开只有更加奢华——
这还是黎耀第一次见他那玩意睡醒的样子,直接原地打破他二十几年来对亚洲男人的刻板印象。
“你一会把里头那个瘸子送回去。”
江在野捋了一把水,将湿透的额发放到后面去。
黎耀看着他的帅脸,心想你搁我这释放荷尔蒙干什么,我又不会弯掉,顺嘴问:“咋的,多大的滔天怒意啊,洗个澡还不能平息,怎么直接进入冷战环节了?”
“不是。”
江在野扶着水管。
停顿了下,才用平坦无奇的声音说,“她看到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就先回避下。”
看到什么了?
在男人平静又带着冷意的解释中,黎耀的视线又落了下去,半晌,反应过来,哦,看到这个了。
那不把人吓得够呛啊?
……表爹也是爹,当爹的让闺女看到这种丑恶的自然现象,确实值得尴尬一下的。
黎耀了然点点头:“行,您放心——啊,话说回来,也别太往心里去,都知道您又不是那种人,也不是故意的,小鸟崽肯定也不会怪您。”
……
你看,到了这种程度,黎耀对于江在野也是十二万分的信任的。
他一脸真诚地说,您不是那种人。
一顶《道德与法》的高帽子扣了下来,结结实实。
江在野实在无话可说,他不明白自己这种形象从何而来,他从来没有要求过——
可能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死后能烧出的舍利子比普兰寺那个一百零一岁的老住持还多几颗。
——可能吗?
哗哗的淋雨喷头水没停下来过,变冰冷的水龙头直出水下,男人莫名其妙地嗤笑了声,暗含讥讽。
当然不可能。
……
下午难得在太阳落山前,江在野回家,同管家知会了声晚餐别叫他,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上了床。
睡前看了眼手机,看到孔绥坐在阿耀的踏板摩托车后座视角照的夕阳——
红彤彤的太阳缀在两栋楼宇之间,像一颗刚敲出来的咸鸭蛋,小姑娘的配字是:好大一个怂蛋。
共同好友排着队嘻嘻哈哈的问她又在骂谁,江在野顺手很有礼貌的给她点了个赞,以不变应万变。
正准备放下手机,又看见江已也给她点了个赞——但一改朋友圈给人点赞就必须会花里胡哨嘴两句的画风,这次江家三少异常沉默与沉稳,点了个赞居然就再也没有下文。
江在野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手机直接开了个飞机模式,他翻身睡去,闭上眼才知道自己身心俱疲。
……
但历史的教训告诉人们,睡前少看手机,合眼前最后看到的东西很容易成为影响睡梦质量的元素。
比如睡前看见江已。
做的梦就会显得有点邋遢。
……
还是那个闷热的维修房,电风扇“吱呀”作响,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机油味在阳光的扭曲下味道变得有些抽象。热得让人窒息。
头顶那盏街边小卖部买来的灯泡原始又复古,不知道从外面哪来了一阵风,吹得本就接触不良的灯泡闪烁着摇晃,有光影在墙壁上乱舞。
没等小姑娘那声惊呼完全出口,阴影已经兜头罩下。
“吱嘎——”
那把被睡得快包浆的老头乐折叠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金属支架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一切与曾经发生的事走向了两个极端,如果非要起个名字,大概可以叫【If江在野没有离开】。
——躺椅上,率先伸手闲撩的小姑娘付出了一些代价。
扣在她手臂上的大手始终捏紧了她的手腕,轻微一使力就像拎小鸡仔似的将她半边身子都从躺椅上拖离。
她歪斜着,肿得像是猪蹄似的腿翘着,“哎呀”地娇气叫了声,踩在竹椅上白皙的脚趾因为紧张蜷缩了下……
下一秒,她只来得及看到身旁一座山似的身影站起来后笼了下来,她整个人被蛮横的力量直接撞进椅背的深处,脊背被迫反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在这狭窄且摇摇欲坠的方寸之地,彻底退无可退。
“唔——!”
她下意识想要蜷缩身体,可男人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单膝跪在椅子边缘,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挤进她并拢的双腿之间,硬生生将她的防线撬开,以极其危险的姿势悬在她的上空。
那只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她。
但没等孔绥来得及表达出一秒松一口气,滚烫的大手便握住顺势向下一摸,精准地卡住了她那条受伤的小腿脚踝,虎口收紧,稍稍用力向上一拉——
“啊!”
被钳制的脚踝感觉到痛感,但与此同时,当压在她脚踝突出那块骨头的拇指腹开始轻轻摩挲,难以言喻的酸麻瞬间炸开。
宽松的棉质短裤裤腿顺势滑落至腿根。
躺椅上,小姑娘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圆圆的眼睛像是夜晚高速公路车灯下的小鹿,圆溜溜的望着身上压着的人,充满了惶恐不安,滴溜溜的转。
“有胆子闲撩,就要有胆子受着。”
在孔绥寂静无声的紧张中,男人没有丝毫想要挪开的意思。
他笼在她的上方,像一道镣铐,光明正大地利用着她对他的本身有的向往,憧憬,畏惧,尊敬,与顺从——
这些造就了身体本能的温驯,切断了她所有逃跑的可能。
逼仄的空间里,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灌进她的鼻腔,混杂着周围陈旧的机油味、铁锈味……
两人急剧升温的呼吸温度仿佛能够将这些沸腾——
这种混合的味道不仅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椅背支架上,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像一头正在享用猎物的野兽,连一丝光线都不允许透进来。
那宽阔的肩膀遮挡住所有的阳光,俯身落下时,躺椅上的少女颤抖着闭上了眼,然而男人低下头,张口,直接咬住了她侧颈跳动的大动脉。
牙齿刺破表皮的痛感尖锐而清晰,湿热的舌尖紧接着粗暴地碾过那块敏感的皮肤,带着野兽分割食物时,舌头上倒刺般的触感。
“啊!别,江、江——哥哥!”
她叫他哥哥。
就好像这样的叫法能够换得来一点点理智的停手。
当男人的犬牙松开牙尖细嫩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他伸出舌尖开始细细舔舐被他咬红欲滴血的地方——
这种又痒又疼的触感让躺椅上动弹不得的少女浑身猛地一颤,双手本能地想要推拒他的肩膀。可手掌刚触碰到他坚硬如铁的肌肉,就被那种滚烫的温度烫得指尖发软。
折叠椅从来不是设计来做这个的——
此时此刻因为两人的重量而紧绷到了极限,竹片发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坚硬光滑的木头隔着薄薄的衣衫,狠狠磨砺着她后背的皮肤。
每一次呼吸,她的胸口都不得不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那种压迫感是窒息的,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直到江在野松开了怀中人的脖颈,那里已经留下了一个渗血的红痕……
他抬起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着她已经涣散的瞳孔,眼神黑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紧接着,她倒吸一口凉气,那无神的大眼突然惊慌失措般的拼命眨巴了下,有了焦距——
有只空闲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从衣服下摆蛮横地探了进去。
粗糙的指腹带着常年触碰摩托车油门和各种机械维修工具留下的厚茧,毫不留情地划过她腰侧细嫩的皮肤。
极度的反差感,是极致的粗砺对细腻,强硬与柔软的对比——
激起了一阵电流般的战栗,顺着少女的脊椎,一路烧到了天灵盖。
“呃!”
小姑娘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濒死的白天鹅般的弧线。
“哥哥,别……不要在这里——”
软软糯糯的抗议在这种时候无济于事,布料摩擦的闷响,宽松的T恤衬衫下摆被腿至肋骨之下。
露出一颗圆圆的可爱肚脐。
此时,摇头晃脑、在过去一直没得什么屁用的电风扇突然发挥了强作用力,少女露出一截洁白柔软的肚皮时,它晃悠悠的转过头吹过风来——
风不再是暖的,夹杂着挂式空调吹出的冷空气瞬间扑上了细腻白嫩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下一秒,这股凉意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彻底覆盖。
男人的手如此灼热。
他似乎没有丝毫耐心,也不打算给这只受惊的猎物任何适应的时间,那只手带着绝对的掌控欲,落入了衣料堆积的下方——
孔绥只看一眼就不敢再看。
小姑娘这几日好不容易白回来几个度的脸这会儿又涨得通红了,男人手劲这么大,把她捏的又羞又痛。
“不……不行……”她带了哭腔,眼尾被逼得通红,指甲死死抠进了他肩膀的布料里,“不在这里,一会儿他们要进来了。”
“不会有人来。”
在少女哭哭啼啼的结巴声音中,男人喑哑紧绷的嗓音显得如此冷酷。
孔绥只能感觉到眼前一花,伴随着躺椅“嘎吱”又一声巨响,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从躺在躺椅上,变成坐在男人的怀里。
胸前的束缚被推高。
鸡皮疙瘩从腰线一路向上蔓延。
“躺椅要、要坏了。”
男人嗤笑一声,手从T恤堆积的布料下抽出,刮了刮她的鼻尖,半是讥讽半是嘲笑:“不要你赔。”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哑得像含着沙砾,带着恶劣的混账气息。
“别乱动。”
随着折叠椅又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吱呀声,他整个人沉沉地压了下来。
少女像是一条缺水的鱼,被钉在这满是灰尘的维修房里,在那盏滋滋作响的昏黄灯光下,被迫承受着这完全过界掠夺——
视线里是他滚动的喉结,那是她刚刚触碰过的禁区,而现在,这个禁区的主人正在将她拆吃入腹。
男人的大手还带着她细腻皮肤的触感余温,手掌沿着紧绷的肌理寸寸上移,所过之处,皮肤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泛起一片滚烫的红潮。
当那粗糙得叫人浑身毛发都要起立的触感一路来到大腿,她开始恨自己今天穿的怎么不是没有一点多余空间的紧身牛仔裤……
少女发出一声可怜巴巴的啜泣声时。
男人没有一点犹豫的撩开了她的裤腿。
孔绥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濒临溺水的人在求救——
她本能地想要并拢双腿,试图守住最后那一点可怜的领地。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她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唯一的支点就是他扣在她腰侧那只铁钳般的手。
她挣扎着去蹬他,无意间牵扯到了青肿的那条腿,少女脸上立刻退了涨红的血色,小脸煞白地哀叫两声。
“乱动什么?”
头顶上传来呵斥,像是相比起被她结结实实在小腹蹬了两脚,男人更不耐烦于她又毛手毛脚的加重自己的伤——
来自上位者,来自长辈的血脉压制,让小姑娘委屈的扁了扁嘴,没有办法反驳,现在比其起她疼痛的脚,还有让她更加感到精神紧绷到快要崩溃的事在同步发生……
男人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层薄薄的布料。
那是最后一道防线。
边缘的松紧带勒在细嫩的腿根,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不行?!”
孔绥浅浅倒吸一口气,伸手他的指尖勾住那条细带,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恶劣地往外一拉,然后松手——
“啪。”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声。
那不是打在皮肤上的声音,而是击碎她理智的最后一记雷霆之击。
她浑身抖得厉害,不知道是羞还是紧张还是害怕,眼睫湿成一团,声音细若游丝,“别在这里……”
可惜,男人根本不为所动。
“孔绥。”
他嗓音沉得可怕,有直接叫人头皮一阵发麻的本事。
“不是我先开始的。”
他甚至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毫不留情地越过那最后的阻隔。
粗砺的指腹带着外界的凉意和不可忽视的侵略感,蛮横地便占领了高地。
奇妙的触感瞬间炸开,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眼前噼里啪啦的,有星星在迸溅!
“啊——!!”
少女猛地仰起头,脖颈后仰成一个几乎折断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尖叫,却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堵了回去。
那是绝对的掌控。
指尖犹如亚马逊丛林的一条游蟒,从到处蕴着温热潮湿气息雨林肆虐游过……粗糙的指腹像是在巡视本就属于它的领地,既像行刑,又像点火。
“别,别……你,你你你你你——你王八蛋!你都没洗手!脏死了!”
眼泪瞬间失控地滚落下来,她不知道是太痛还是太羞,脑子里一片白光,脚趾死死蜷缩,她的大腿肌肉紧绷,上半身几乎要在男人的怀里蜷缩成一团……
“嗯?我刚才没碰别的东西。”
“……那也脏!”
那大手潮乎乎的。
折叠椅在剧烈摇晃,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连同她整个人一起摔进尘埃里。
可他稳得像一座山。
一只手控制着她的伤腿,限制着她的逃离;另一只手却在兴风作浪。
“没事,不放进去。”
……放、放进哪?
压抑灼热的气息因为他的说话喷洒于耳廓,感觉到怀中的少女猛的僵硬了下,下一秒,那白皙的耳廓肉眼可见的变红。
他给了她几秒缓冲的时间,苟延残喘。
但若是孔绥知道他的恶劣,这会儿怕又要破口大骂了,就像是狮子逗弄已经是囊中之物的猎物,它松开了爪子,让猎物以为自己得以逃出生天,拼命地往前奔逃——
在她死死的紧绷的膝盖终于因为他的停顿而稍微放松一点,男人指关节微微屈起,突然有了动作。
“……啊!”
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少女整个人猛地一弹,脊背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
维修房昏暗的灯光在她眼前炸成无数光斑。
她就像是被他捏在手心之物,所有的羞耻、防线、挣扎,在他中连同那一声声破碎的呜咽,全部被碾得粉碎。
怀中的人真正的瘫软下来,像是一摊烂泥糊在男人的胸前,“呜呜”地发出可怜的哽咽声,眼泪喷涌而出。
男人不急不慢的缩回了手,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式让她抬起脸,看清楚他的手上的是什么。
小姑娘泪眼朦胧,口齿含糊不清的抖成筛子,控诉他是流氓,是禽兽,猪狗不如,在神圣的维修房做这种事……
他甚至懒得用冲动为自己开解。
他低下头,亲了亲小姑娘汗湿和眼泪糊成一团,湿漉漉的眉心。
“你自找的,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
江在野睁开眼时,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中央空调轰隆隆的运作着,算不得上静音,深色的床单泅湿一片,几乎快要在床上印出个人形。
男人翻身坐起,原本搭在小腹上的被子滑落,三秒后,被烦躁的一把推开。
午夜的寂静将一切响动放大,胸腔如擂鼓般的躁动让人情不自禁的蹙眉,直接对自己也足够残酷的男人无视了小腹紧绷的几乎就要爆炸的憋闷——
他的视线不可抑制的落在了自己搭在被窝边沿的手上。
骑摩托车的人当然不会留指甲,修长且修剪得圆润饱满,此时因为汗湿,在窗外撒入月色之下反射着水泽。
梦太逼真。
逼真到让人恍惚的怀疑这大概就是某个平行世界开启的支线,在那里,江在野顺从了自己的本心,没有站起来离开那个闷热的维修房,然后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切……
热烘烘的维修房内,少女奶甜奶甜的皮肤香味被汗和眼泪作为媒介激发,那特别的甜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触碰过她的一切,终于用自己的手一寸寸丈量了软乎乎的小姑娘,碰一下就会像烂泥巴一样靠在他的怀里,捏一捏就能留下一道红痕……
又热又软。
嘴巴里没停下的反驳,却因为过去那种她自己添加的滤镜,乖顺的对着他敞开自己的一切——
彰显的他的行径更加恶劣。
对于她的谩骂和眼泪,江在野或许有一瞬间的心软,但他心知肚明,他没有一点后悔的成分……
哪怕在梦境过后,醒来,他也丝毫没有庆幸什么“还好是梦”的矫揉做作。
人们眼中最正直的人,藏着最恶劣的心眼,午夜梦回清醒时,连自己都忍不住为此感到心惊肉跳与鄙夷——
情不自禁。
难以姑息。
第89章 【道德感太强勿入】短裙
这一天的江九爷在早餐桌上收获了情绪各异的孩子们。
十几年前老大和老二青春期,剩下的几个处于人类不讲理的幼年期时,他都没觉得生那么多孩子是在自找麻烦。
但今日,当江已第三次用叉子在自己的盘子里发出刺耳声音,无视餐桌礼仪试图把一枚煎蛋的蛋黄划拉着涂满整个盘子时,江九爷终于感觉到了厌倦。
加剧了这个厌倦感的还有坐在江已对面,单手支着下巴,跟哥哥一样臭着一张脸的江在野。
“不吃就滚。”
江九爷对桌子上所有在大清早倒人胃口的臭脸怪们说,“摆脸色给谁看?”
江已显得相当萎靡,属于被骂后都提不起劲表演一下“惶恐”的疲倦:“爸爸,你和妈妈是正常恋爱结婚的吗?”
“不然结婚证是充小灵通话费送的吗?”江九爷没好气的问,“你今天早上怎么会有空出现在我家的餐桌上?会所的生意好到你自己的房间都留不下?”
“哎,老爸,讲话这么难听……我最近在修身养性啊!说实话,比戒烟难。”
江九爷扫了眼江已半认真的脸,又不好判断他是不是在讲真,半晌,只能哼笑一声,嘟囔我看你这次坚持几久。
不顾来自主位长辈的阴阳怪气,江已眨眨眼:“老爸,恋爱该怎么谈?”
江九爷的冷嘲热讽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他看见坐在右手边的小儿子也顶着一脸冷酷把脸转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餐桌末端,江蓝宝忍无可忍的发出一声嗤笑声,然后那个嗤笑声逐渐难以抑制的变成颠覆精英形象的大笑。
——百年铁树是要开花了,可惜临门一脚,盆栽里的土因为常年过分疏于管理有点泥土板结,硬邦邦,臭烘烘。
“三天没在娱乐版看到江三少的花边新闻,这是准备走谐星路线?”
江蓝宝用餐巾优雅的擦了擦眼角,小心没有碰到好不容易夹翘的眼睫毛。
“送花送包送热搜,实在不行送车送豪宅,这不都是你的惯用伎俩?”
江已扔了餐具,一脸悻悻然:“送过一次,别说她没反应,我自己都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说的这种才不是谈恋爱。”
江蓝宝嗤嗤地笑:“第三次发育啊,开始长脑子了。”
老大江潜终于听不下去,飞快的吃掉了最后一点早餐后站起来:“非常惊人的演讲,以至于我现在都快忘记等下要开的早会主题……江已,如果谈恋爱都不会,请问过去那么多年你在娱乐版包年上头条的勤奋是为了什么?”
江已:“不知道。”
江蓝宝同情的说:“很多人朝九晚五按法定节假日上班忙碌了一辈子死的时候也是月薪三千的。”
江已:“是的,哥,你没走过弯路吗,我只是多走了几年。”
江潜:“我没走过。”
江已摆摆手:“以后会走的。”
听不下江老三的离谱发言,在老大一如既往地板着脸离开餐桌边,接过一旁助理递来的西装外套准备去上班时,江九爷抿了一口茶,转过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显得过分安静的小儿子。
“你呢,你也为这个臭脸吗?”
江在野看了眼餐桌边,以及身后——确认了江珍珠因为今天早上有早课,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回来——他慢吞吞的收回了目光。
“不是。”江在野平静道,“恰巧相反。”
江已支棱起耳朵。
“我现在由衷希望我和江已一样是个烂人形象,这样她就不用对我有太多的期待,那样的话好像无论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众所周知,江家的老五作为幺弟,集爹妈所有的五官为一体,可能还吸收了一些天地精华,那张俊脸从三岁开始就会被幼儿园的阿姨反复强调“无论怎么调皮都不会生气”。
这么一张脸保持高水准发挥等比放大到二十四岁,配合着自律的饮食习惯和严格标准的健身,矜贵自持,西装暴徒,几乎已经成为江家老五的词条。
今日,从这张嘴巴里,说出如此狼虎之词。
餐桌边诡异的安静了下。
江蓝宝转过头,看了眼身后抱着她的外套、这会儿涨红了脸的新助理,可怜刚刚毕业走出社会的小青年这会儿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续江家老大后第二个站起来,江蓝宝从他手中抽走自己的外套,拍拍他僵硬的肩:“走吧,我也没料到今天早餐桌的话题这么少儿不宜——一般我们家也不这样的,昨天还很正常的在讨论印度瑜伽体系。”
江在野头都懒得抬一下,保持着一只手支着下巴的坐姿:“虽然现在大概也是做什么她都会傻乎乎的欣然同意,但我觉得这对她不公平,也会吓到她。”
最后桌边只剩下了江九爷,和对任何话题都很吃得消的江已。
“你有暴力倾向吗?”江已懒洋洋的问,“不然为什么会吓到人家?”
江在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小姑娘被他捏一捏就红透了的手腕。
他坐起来了些:“手劲把不住,但认真揉一揉就会揉坏。”
啊,就知道天天骑着个三百多公斤钢铁巨兽搁路上蹿来蹿去的不会是什么温柔野兽。
江已完全同情宋羽衣,女明星被世家子弟正经看上并准备认真追求大概属于是幸运事一桩,但除此之外,遇见江在野这一型一看就和怜香惜玉不太搭边的,大概会很难吃得消……
好歹是自己公司的艺人。
暂时将自己的烦恼扔到一旁,江已不得不提醒下幺弟:“那你确实要注意点,大夏天的,人家出席活动时身上全是你留下的印记算怎么回事?”
出席什么活动?
江在野有点奇怪的瞥了江已一眼,随即想到了那天慈善晚宴孔绥身上的小礼服,啊,确实也是有暴露在外的皮肤——
想到那璀璨明亮宴会厅灯光下,小姑娘光洁白皙的大片背部,江在野转念一顿,觉得甚至有点露的太多。
“知道了。”
江在野唇角不愉快的微微抿起。
显得郁郁寡欢。
“我最近尽量离她远点。”
……
中午,孔绥一瘸一拐的挪出教室时,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江珍珠。
江珍珠手里拎着个小布袋子,呵欠连天,“上了大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是二十世纪人类最大的谎言,她满脸怨言的把手中的布袋子递给孔绥:“你脚又怎么了?”
“昨天练车的时候不小心拐到小拇指。”孔绥伸手接过小布袋,扯开来看到是一瓶跌打活络油,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我哥大清早叫了个跑腿送来学校,不知道你们在上演什么《陷入纯情》的纯爱剧情,但作为路人女配我现在感觉到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不适——”
江珍珠面无表情道,“我起床早饭都没吃,扫一辆共享单车屁滚尿流地从宿舍跑去校门口拿这破玩意你知道我多难受吗?!他倒是挺懂的,不填你手机号怕你跑太远,我就无所谓了是吧?!”
孔绥毫无同理心地笑出了声,这些天她的脸蛋是火速养回来了,这会儿白嫩嫩的脸上浮上一丝红晕。
她伸手抱着江珍珠的胳膊说“那我瘸了嘛有什么办法”,一边要请她吃午餐,下午两个人都没有课,去哪吃、吃多贵的都行。
江珍珠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这话说出口,就是想要到市中心正儿八经的餐厅吃饭。
至于为什么要到市中心去,因为江在野的店开在那边。
……
江在野也没想到,早餐桌上他信誓旦旦的说暂时先离孔绥远点儿,没过半天就宣告失败。
这也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主要是他在单方面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小心忘记了这个决定的参与个体有两个人,而另一方显然自己也长了腿。
上一次给电影的花絮兼职拍摄最后连红包一块儿拿到了四千多块钱,怀抱着这笔巨款,孔绥决定给自己换一双骑行靴。
她那双确实磨得旧了,里面的保护定型材料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才会导致她脚不小心拧到。
临江市最大的骑行装备商店和摩托车店是一块儿的,上一次孔绥还是跟卫衍、吴蝶那些高中同学来的,店并不难找,凭借着记忆她很快就找到。
推开店面的玻璃门,小姑娘做贼似的探了个脑袋进去——
其实她也不确定江在野在不在店里,这位最近的作息不是在卡丁车练习场的赛道上练车就是在店里躲懒吹空调看店……
今天没在【临江市丐帮总舵】的群里看到有人发他练车的视频和照片,孔绥就盲狙他是不是在店里。
结果她的运气不错,进门的第一秒她就看见了男人的黑色马丁靴因为腿过长延伸到了柜台后面。
“啪”地一声打火机清脆声,伴随着白烟缓缓升起。
孔绥慢吞吞拖着还有点痛的脚挪过去,趴在柜台上:“真的不要戒烟吗?”
彼时,江在野叼着刚点燃的烟,手里握着手机在看春风新出的摩托车型概念,实则也没看进去,发呆成分大于思考——
冷不丁的听见旁边冒出来个软趴趴的声音,这声音昨天在他梦里又哭又叫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他完完全全被吓了一跳。
一根烟差点被吞进肚子里,男人手一撑坐起来,就看见收银台另一边站着的少女。
正好和他的收银台一样高,这会儿她下巴压在台面上,一双圆眼又黑又亮,充满信赖地望着他。
真的好可爱。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男人开口,嗓音因为有一会儿没说话有些沙哑,端得是刚正不阿,像是在上课期间游戏厅里抓到逃课的闺女的家长,长辈架势十足。
他站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座突然耸立的山,投下的阴影将孔绥笼罩起来。
小姑娘眨眨眼,看着他顺势把唇边的烟取下来,熄灭在烟灰缸里,口袋里打火机也掏出来“啪”地往旁边一扔——
这是暂时不会再抽的意思。
孔绥在心里“嘿嘿”了两声,管他的这个动作和她有没有关系,总之就是十分受用。
于是受伤的那条腿悬在半空,不老实的晃呀晃:“我来买双新的骑行靴,昨天我摸了摸,原本那双防护垫都扁了。”
江在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指了指摩托车区旁边的装备区,示意她先看看款式,如果没有码再跟供货商调货。
孔绥像只小鸭子似的一瘸一拐的往那边挪。
江在野一只手支在收银台边,盯着她的背影,视线在她摇晃的裙摆上停留了三秒,目光下移——
军训半个月,小姑娘的脸晒黑了但腿可没有,依旧是又白又直,几乎能够看到大腿上青色的血管。
江在野皱了皱眉,拿起手机问黎耀去买个咖啡要买几辈子,是不是从等猫拉屎那一步开始。
手机里黎耀被骂的一头包,莫名其妙回了他三个问号,江在野冷漠的告诉他店里来客人了,黎耀问来的是什么令你过敏的品种,您就不能接待下?
——不能。
江在野牙痒得磨了磨,其实这会儿他很需要香烟。
微微眯起眼,他等孔绥慢吞吞走了三五米远,才站直起来,扔了手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货架上摆着的骑行靴琳琅满目,基本从主流的A星到丹尼斯,到一些日本小众品牌到国产品牌,应有尽有。
没有的也能调货,说是临江市骑行这个行业,从考驾照开始就拽在江在野手里,真是一点都不过分——
他要不是手底下一大堆流着哈喇子的人等着他拉扯长大,自己一个人估计经济条件早就赶英超美。
孔绥东摸摸西看看,实在很中意A星的一双纯白的骑行靴,因为是联名限量款,四千六百多块钱——
江在野冷眼看着她把那双骑行靴拿下来摸了摸,给她摸够了才说:“这款没出女码,39码开始的。”
“……”
孔绥嘟囔了一声,听声音含糊的好像是“不早说”,她悻悻把鞋子放回去,就在这时,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又问:“手还疼吗?”
昨天她扭到的是脚。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原本站得蛮远,远离她仿佛远离瘟疫的男人靠近过来——
略微冰凉的修长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将她的手腕捉过去,翻过来。
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检查车胎的磨损程度,指腹却有意无意地在她腕骨内侧最薄的皮肤上摩挲。
那个位置,对应的是昨天在维修房被他死死捉住捏红的地方。
孔绥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挣脱。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羞耻感让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虚张声势地别过头:“……自己不会看?”
这个时候总是不会讲礼貌的。
话语落下,便听见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短促笑声。
男人的视线从她躲闪的眼睛,一路下滑,扫过她紧绷的颈线,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头上。
“你都红透了。”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恶劣,“怎么看?”
——……这人怎么、怎么这样!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确实这会儿她完全不争气的整个人都泛着红,于是不辱使命的这股丰富的气血直充天灵盖,她的耳根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
孔绥一把将自己还拎在男人掌心的手缩回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立刻尖叫着逃离这个被他视线笼罩的范围——
她大概是着了魔,才大下午的有午觉不睡,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给人家送菜!
“别、别闹了。”
她丢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转身拖着那条酸疼的腿,以一个瘸子能够做到的最快速度转身走向最内侧的货架。
那边是丹尼斯的骑行靴货架,最上层摆着一双她昨天无聊翻线上商城看中的骑行靴,绿色的主色调配色很冷门,但是和她的车很搭配。
位置很高,在货架的最顶层,孔绥只想赶紧拿了东西走人,于是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去够那双鞋。
随着她的动作,短裙的后摆不可避免地往上缩了一截。
指尖刚碰到那双鞋边缘,一股带着压迫感的热源忽然贴近了她的后背。
“上次就告诉你了,人长了嘴巴就是为了叫人帮忙。”
声音就在她头顶,男人长臂一搭,轻松越过她的头顶,替她拿下了那双沉重的靴子。
就在孔绥松了一口气,准备放下脚跟的时候——
男人拿着靴子的那只手虽然撤回了,可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却顺势向前一探。
他的手背带着温热的温度,贴着她大腿后侧裸露的皮肤滑了进去,动作快、准、且并不避嫌。
“?!”
孔绥浑身猛地一僵,脚跟还没落地,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纯棉布料,男人的手背触碰到了她绵软的那团肉,但似乎只是不经意的一个摩擦而已,他捏住了她的裙摆——
往下拽了拽。
那指骨分明、青筋凸起的手背好似在过去无数个瞬间看到发腻,然而当触碰到内裤边缘时,青筋的脉络不讲任何科学道理的变得具象化。
也只是一秒。
大力将她飞起来的裙摆拽到安全的位置,男人的手即刻抽离——
只不过抽离前指尖无意间剐蹭到她大腿肉,已经足够叫孔绥头皮发麻……
双腿瞬间软得像面条,如果不是前面有货架挡着,她几乎要当场跪下去。
孔绥猛地转身,双手死死捂住裙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充满了谴责地看着他。
——这样的眼神已经完全有过警示性预演。
……梦里的也算。
哪怕再多几颗因为惊慌失措挤出来的眼泪都无所谓动摇男人的铁石心肠,他手里提着那双靴子,神情淡漠如水。
“下次别穿这么短的裙子。”
第90章 我的腰
孔绥浑身僵硬,梗住脖子抬头瞪着面前这个冷着脸的人。
后者挑了挑眉,完全没有做任何亏心事的意思,平淡回视她,甚至反问她:“什么?”
无力的张了张嘴,孔绥觉得再和江在野相处下去,她会变成一个小结巴,努力调整了几下呼吸,她也语出惊人:“你的手碰到我的屁股了。”
声音委委屈屈。
江在野从鼻腔中嗤了声,差点被她逗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集“怂”和“勇敢”于一体,并在同一句话里完美的暴露出来。
“碰到就碰到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一本正经到算不讲道理,应该是丝毫没有留有给她反抗的空间。
“上一次是谁说的,自己对所有人的触碰都没有感觉,现在又一惊一乍的出洋相给谁看?”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看见小姑娘缓缓瞪大了眼,震惊且谴责地望着他。
“你这个人……怎怎怎怎么这样!”
孔绥承认自己这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相比起被江在野碰到一下屁股,只有她自己一只鸟抖落了一地鸟毛,男人脸上的云淡风轻更让人受伤……
这是完全没把她当女人——
不。
没把她当人!
正当孔绥用了浑身的劲儿拼命瞪江在野,瞪得她眼眶发酸、风中凌乱时,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是去买咖啡的黎耀回来了,一块儿带回来的还有江家三少。
孔绥“咻”地转过头,喊了声“阿耀哥”,看到江已后,停顿了下,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秒,就乖乖地喊人:“江已哥哥。”
看不见身后,江在野慢吞吞的抬了抬眉。
江已出现在这个附近并不是巧合。
今晚,他有个超规模的新场子开业,其位于地下,做得好的话,它将很快就会超过「兰若」,成为整个临江市甚至附近诸多城市最富盛名的娱乐场所。
本来今天一个上午都钻在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为了灯光调试的问题吼得撕心裂肺,一脚踏入摩托车店时,江家三少眉宇间戾气还未散尽……
此刻,愣是被这一声“江已哥哥”喊得眉心松了松。
……真他妈——
神了哈。
倒不是真的就突然就神魂颠倒,觉得这辈子就这女的不可了,得不到就要死要活,那不可能,但要说真情实感地体验了一把春心萌动,好像还真是值得商榷……
放了一个月前谁要是告诉江已,他这辈子还能有回归这么纯情的时候,他可能自己都要笑掉大牙。
现实就跟神迹降临似的,他蛮心动,觉得偶尔起了点认真的心思,这样也挺好。
江已抬起手,拉扯了下衬衫,解开一颗纽扣,迈步来到货架后面,一眼就看到小姑娘和自家弟弟一左一右的站着,距离绝不亲密。
气氛犹如斗鸡。
江已笑了笑:“又吵架呢?阿野,你他妈今早在餐桌上那番对女人的怜香惜玉发言就不能平等的辐射到每个人的身上吗?”
江在野原本是抱臂靠在货架边,闻言有些不自在的站直了些。
早上自己那些发言被当事人听见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感觉到孔绥的目光怀疑的投到自己的脸上,小姑娘奇怪的问:“他说什么啦?”
江已正欲回答。
孔绥一脸求知欲旺盛的盯着江在野。
被这赤诚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江在野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抬,一只手轻而易举的罩住了小姑娘那张圆脸,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面颊,嘟起来——
再可爱的脸蛋被这么一捏都很丑。
掐着她的脸,掰过她的脑袋,摆弄提线木偶似的冲着江已的方向摇晃了下:“她算什么女人?”
语落,立刻感觉到掌心被喷洒一股热腾腾、潮乎乎的怒气。
男人挑了挑唇角,放开了她,在小姑娘恼火的立刻后退抬起手揉脸时,转向江已,此时唇边的弧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活干完了?”
“差不多吧,剩下的都要等开业甚至人员爆满后才能发现问题。”
江已吊儿郎当耸耸肩,随意拿了双粉白相间的骑行靴下来,还挺专业的摸了摸里面的垫片,一边递给孔绥问“要不要,哥哥给买”,一边跟江在野搭话——
“晚上你来不来的?这开业时间卡在宋羽衣生日,晚上我还让她也来一趟,带点人气。”
听到“宋羽衣”的名字,孔绥立刻竖起耳朵,与此同时还有点奇怪,宋羽衣去不去跟江在野有什么关系啊,他俩很熟吗?不就一起出席过两场商业场合?
正奇怪,就听见江在野嗤笑一声:“人家大明星,给你夜场拉人气。”
“你又搁这替她拿乔上了,谁不知道「兰若」的plus版双胞胎哥哥今晚开业,谁又不知道宋羽衣现在队伍签约公司是我的——那是普通的夜场吗?那是哥哥我建立娱乐帝国三年计划的第一个王炸!”
江已大手一挥,“晚上我还请了《She say》杂志来给我拍派对照的,没你想的那么低端。”
江已说的杂志是最近今年国内兴起的一个女性杂质刊报,纸媒陨落的今日,该杂质以其优秀且年轻的摄影团队迅速挤入了“三大五小”行列……
一般小花做封那都是可以拿出来吹一吹战绩的。
但这跟江在野一点关系都没,他甚至不知道江已跟他说一堆这些做什么,他对此毫无兴趣,他只知道这会儿站在他和江已中间,孔绥像是忙碌的麻雀似的,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这时候阿耀在收银台那边叫他看下刚人家发来的订货单,说是有个近海市的调货大单,得他把关下。
江在野瞥了眼孔绥,让她自己再看看鞋,多挑几个款一起拿出来试。
离开的时候,指了指江已,面无表情的叮嘱:“离他远点,但是可以让他埋单。”
江已:“……”
……
江在野走后,江已代替了他成为门神和“替我把那件衣服叉下来”的售货员,很有耐心的跟着孔绥在货架之间挪动。
小姑娘挑的认真,江已就跟她搭话。
“这鞋随便一双三四千,你妈突然菩萨睁眼,普照大地,答应你骑车了?”
聊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怀中抱着一双刚刚拿下来的鞋子,小姑娘转过身来,看看自己怀中的鞋子,又看看江已,再看看自己怀中的鞋子,最后抬眼,视线定格在江已似笑非笑的脸上——
圆圆的杏状眸,像刚冲洗过的葡萄,滴溜溜的转,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让江已小嘴巴闭上,少在家长那边多管闲事的意思。
不吃可爱挂的江三少爷愣是被她盯得乐出声:“好,我不说,我不说,瞪我干什么啊……你那个野爸爸刚才还让我给你埋单呢,没听见吗?”
孔绥“哦”了声,有些警惕地望着他:“不用你,我自己买。”
这光速撇清关系的反应,真的叫人伤心。
江已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懒样洋评价:“犟。”
小姑娘揉了揉脑门。
“不吃嗟来之食,而且免费的总是最贵的。”
孔绥摸了下怀里的那双骑行靴,决定因为脚踝的包裹太硬了她不喜欢,抬手慢吞吞的放回货架上。
“你自己有钱呀?”
“有。”
“哪来的?”
“上次你那个电影抓我去兼职拍了几段,给了几千块。”
好么,那不还是我的钱么?
你以为最后整个剧组的经费报销找谁签单啊?
江已哭笑不得,于是也不跟她绕圈子了,在孔绥转向下一个货架时,紧紧跟在她身后,问她成年礼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问这个事的时候,语调和前面跟她调笑时不太一样,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听上去有点认真。
孔绥不得不转头看向他。
江已今天出门没做造型,头发随意抓了抓还有点乱……穿的牛仔裤和一个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的羽毛装饰项链,看上去也就普普通通的青年——
比普通青年确实贵气许多。
那张脸虽然不如江在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但确实也是江九爷的种,他们那一窝猫崽子只有品行不端正猫德有问题的,确实没有一只长得丑的。
孔绥没想到江已还惦记着上次说的话,这些天他时不时搞点小操作,但确实再也没提这个事……
原本孔绥都松了一口气,准备就这么糊弄过去,没想到今日再次被提起。
她真的有点拒绝恐惧症。
眼下,货架后的气氛显得有些凝固,江已平时嘻嘻哈哈的逢人便是三分笑脸,只是现在他收了笑,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眼神儿前所未有的认真,认真的跟他本人形象有较大出入。
“……为什么想着要带我去,你平日里那些——”
“小鸟崽。”
江已打断了她,语气变得有点淡。
“有没有可能,是哥哥我想过好日子了?”
他这副样子,孔绥反倒有点畏惧。
说不上来是在害怕什么,但之前轻轻松松说出来的那句“我不当接盘侠和老实人”在这种场合说出口,好像就会真的有点伤人。
被弄得有些紧张,孔绥动了动唇,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收银台的方向,然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江已等她摇完头,才很有耐心的开口,语气也不恼:“摇头什么意思啊,不跟我去,还没想好——你别指望你野爸爸到时候能救你于水火,不存在的,他自己的事都顾不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已说,“所以你别忙着拒绝我,再考虑考虑,嘛。”
尾音冒出来,周围的那股浮动的低气压又消失了,好像午后的阳光又重新照入了货架上,孔绥没来由的,肩膀放松下来。
“不行。”孔绥默默在心中划了个十字架,“我之前邀请了卫衍,他答应我了的。”
“卫衍又他妈哪位啊?”
“……我,前男友,就泰国那会儿在车上跟我吵架那个。”孔绥掰着手指说,“当然也可能是现男友。”
因为不确定到底分手了没。
但不重要,反正就FBI WARNING拿出来用一用而已。
江已被她说愣住了,无语凝噎的看着小姑娘一脸纠结,半晌被她整得还是笑出了声:“看不出来,你还他妈挺有渣女潜质。”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没继续逼她做决定——
本来他的邀请就挺突然的,别说孔绥了,他本人都处于懵里懵懂的阶段,不确定性飚高,逼着人家给态度,那也太不像话。
这话题就算揭过了,江已问孔绥要不要晚上一块儿来开业的新场子玩一玩,说不定会有好玩的事发生。
……
夜幕降临时,临江市目前最大的地下夜场「悲天」开业的消息早几天已经铺得铺天盖地,跟赶着跨年烟火会似的,附近停车场早已爆满,前所未有的豪车云集。
夜店入口停着数十辆全国范围内有名、车主姓谁名谁都能数得出来的豪车,堪称排面拉满。
孔绥站在隔街的路边,等江珍珠,今晚她们约了这辈的世家千金们一块儿给江家三哥捧场——
但看到入口处一刻也没闲下来过的安保和络绎不绝入场的人,孔绥觉得这份“捧场”实属多余。
一阵风吹过,孔绥随手把玩垂落在腰间的皮衣拉链——
知道「悲天」不是那种阿猫阿狗都进去消费的场子,她一改往日大裤衩大T恤的糙妹形象,顺应大环境,认真的打扮了下。
短款皮衣里面是当年从涉谷买回来就直接压箱底今天才翻出来重见天日的潮牌抹胸,露出一截紧致的腰线。
下身同色黑色皮裙贴着腿,裙摆只到大腿一半。
脚下踩着的是一双马丁靴,没有高跟鞋,因为她嫌那玩意穿得累人。
出门前从林月关的梳妆台抹了个库伊拉同款深色口红,她认真的举着那根口红问林月关这种东西可能运用的场合是什么,为什么出现在她亲爱的母亲的梳妆台上。
在客厅看电视的林月关头也不抬告诉她,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但很显,小孩的事,大人管得就能很欢。
黑色宾利停到孔绥面前的时候,孔绥看着自己倒影在车窗上的太妹形象,就觉得哎呀卧槽了。
不死心的动了动脚下,她甚至像个弱智似的绕到了后面去看了眼车牌号,在看到熟悉的车牌时,她绝望的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车门打开,一条穿着普通牛仔裤的长腿迈下车,江在野下车时,孔绥发现他就穿的早上那套衣服,连戴的表都没换——
然而此时一辆价值一千多万的布加迪开过来,噼里啪啦的停下,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一个二世祖伸出脑袋,客客气气:“哟,野哥也在啊……脸还是那么臭得让我安心。”
江在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孔绥想假装没看见,趁机脚底抹油,然而脚还没挪开,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拎鸡仔似的拎住她。
等她站稳了,江在野才搭理那个二世祖,语气还算礼貌地问他不停车入场在这游街示众图点什么。
二世祖笑嘻嘻:“开来的车便宜了,已哥不让我停门口,让我滚远点,嘤嘤嘤。”
江在野“哦”了声,摆摆手示意他现在也要滚远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奇怪的引擎轰鸣,那跑车缓慢开走。
看着蠢蠢欲动想要直接街边违停,二百块换一晚停车位。
那跑车开远了,周围一切突然显得安静的可怕,江在野收回目光,低头看孔绥一眼,视线很慢地往下滑——
从锁骨、抹胸上边缘,目光没有在那条沟壑上多停留哪怕一秒,直接下滑至那截白皙的小细腰。
最后,男人的目光在那短得姑且能够看出挑衅意味的皮裙下摆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我白天说的,你当耳旁风?”
语调不高,甚至没有语气,但足够让孔绥又没出息的一阵腿软。
“没有,那大家都这么穿,我总不能一个人穿牛仔裤……”
狡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男人伸手,指尖从皮衣敞开的空隙伸进去,直接落在她裸露的那截腰上,掌心覆住——
指腹带着收敛的力度,一把扣住。
隔着那层光滑的皮裙边缘,重重地按在了她腰间最嫩的一块软肉上。
少女柔软光滑的细腻皮肤在他掌心下微微一颤。
“这又是什么?”
像是感觉不到掌心之下那些许的颤意,他的声音倒是四平八稳。
孔绥:“……”
孔绥:“………………”
孔绥:“我的腰?”
江在野垂眼,凝视勇敢作答的少女三秒,终于是被她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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