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都是你的错
双手紧紧抓着窗框,手背上的青色的血管变得异常清晰,清晨的微风卷入,吹得身上的白衬衫微贴肌肤。
站在一楼院外的少年看不真切,二楼窗户后,少女的面颊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迅速变红。
“嗯?要不要,说话。”
懒洋洋的声音自窗下的墙后传来,催促。
墙体投下的阴影中,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身形高大的男人姿态放松的坐在羊毛地毯上,微弓着身,像是一头强壮的野兽,此时正仰着脸望着她——
小腿肚子还捏在对方的手中。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因为自己的话条件反射给出的生理反应,在掌心把握中的小腿肌肉也像抽筋似的无声紧绷……
江在野睫毛垂了垂,而后,给了孔绥一个清晰的微笑。
礼貌的不像话。
就像是狼在吃掉羊前很礼貌的跟人家说:您好,羊,我要给你开膛破肚咯。
“知道我在说什么吧,那么大了,应该看过相关的东西,漫画?动画片?小说?”江在野慢悠悠地说,“不想试试吗?看看是不是真的会舒服。”
像是有把火从他的掌心燃烧起来,烈火燎原,烧过她的天灵盖,孔绥觉得自己好像又要高烧了。
她异常沉默,想要把自己的腿从他略微粗糙的手掌中抽出——
但这是个无效动作。
除却换来男人一阵可恶的低笑外,她什么都没做成。
楼下的院子外,那个名义上的准前男友还杵在那,卫衍只能看见孔绥低着头,表情微妙得像呆滞一般盯着脚下的某处。
——他哪里猜得到是那里藏了个人呢?
在他看来,她脸上的呆滞更像是因为他们的对话而诞生的悲伤,她都不敢直视他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孔绥,我们不能这样吧?”卫衍稍微抬高了声音,“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又稀里糊涂的分开……我们,我们甚至都没有好好的认真约会,像其他人一样恋爱。”
“——他说的意思是,他还没亲到你,十足遗憾。”
墙根后,男人恶劣的为少年的话做阅读理解。
“或者是干点更过分的事。”
孔绥握着窗棱,就差把窗棱整个掰下来,她微微眯起眼:“你能不能闭上嘴?”
清晰的声音冒出来,真正被骂的人毫无反应,倒是楼下的卫衍声音戛然而止,露出错愕的神情——
记忆中,孔绥一直是软乎乎的,脸上挂着微笑,脾气很好,很好说话,如果班里的同学某天有事不能按照正常的顺序值日,首先会考虑和孔绥商量着换。
高中三年都在一个班,卫衍从来没见过孔绥和谁急过眼。
公认的好脾气,软趴趴,男生私底下闲聊中,少年们懵懂的概念里最初的“绝世好嫁风”。
她怎么可能这样和别人说话呢?
“……真的别说了。”
一边把自己的小腿从野兽的爪下抽出,孔绥换了一种音调,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柔软,因为眼下发生的一切过分离谱,所以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卫衍,没有正常的约会是因为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无聊,逛街无聊,和你的那群朋友出去玩无聊,聚餐无聊,哪怕看电影也很无聊——”
腿从男人的手上逃脱,但并不能避开手长脚长的人对她持续的骚扰。
就像是玩上了瘾,男人的手捏着她新换的睡裙裙摆揉了揉,指尖穿过裙摆的蕾丝,恶意勾住,将那一处蕾丝缝隙撑大。
盯着那被撑大的小小圆孔洞,男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微黯。
“你在俱乐部,跟我在一起时,看B证的学习资料能看一个下午。”
江在野说,“黎耀说那么无聊的东西你怎么能坐得住,我当时还跟他说,这就是小学霸,对学习充满兴趣。”
他说完,轻笑一声,叹息。
“原来小学霸充满兴趣的不是那个枯燥的学习资料。”
额角的青筋狂跳,孔绥完全不明白,平时八竿子打不出一句五个字以上的屁的人,现在突然哪来那么多抒发欲。
仗着巨大的书桌与墙根的遮挡,男人双腿舒展,蜷缩在狭窄的阴影空间里。
一边说着,那双深邃的黑眸,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这种大型食肉野兽捕猎式的目光,让她从脊椎尾端无端窜起一阵无名的电流。
当他再次伸手握住她略微有些冰凉的小腿,这一次不再是停在小腿肌肉,带着薄茧的掌心一路向上——
孔绥浑身一颤,低下头,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
江在野的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手指顺着她光洁的小腿内侧,缓慢而暧昧地向上滑行……
指腹粗糙的薄茧刮蹭着柔软细腻的肌肤,带起一阵令人腿软的痒意。
“别……”
孔绥唇角动了动,用小到几乎不可闻的其音抗议着。
这种阻止有什么用呢?
男人的手指并没有停下,他极其熟练地撩开了睡裙裙摆的下方,让一处布料在他手背和手腕处堆积……
微凉的空气瞬间侵袭了她温热的腿间。
紧接着,那张平日里大多数时间给人无形压迫感的俊脸再次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大腿外侧皮肤。
修长的指尖握在她大腿中间的位置,内侧。
瞥了一眼她身上穿的——
是昨天晚上几乎同材质的内裤,蕾丝边的材质柔软垂落,勒住肉的边缘。
“帮你脱掉?”
男人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颗粒感,毫不掩饰的恶意,充满了诱惑的味道。
“你说的算,不舒服我就停。”
孔绥的脸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在被窝下,他的指尖滑腻的扫过她,接住她吐出的一大股可疑液体……
以及他此时此刻可能要做出的举动。
楼下,卫衍的声音也没有停下:“孔绥,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真的不希望这段感情莫名其妙到不能称为初恋。”
“对不起,卫衍,是我太草率了!我……我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孔绥的声音已经开始稳不住了,那是被江在野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内裤边缘时,那轻飘飘如羽毛扫过的触感,带来的小腹一阵紧绷的酸痛。
他当然是故意的。
这个可恶的王八蛋,这会儿正抬眼盯着她,大概不愿意错过她脸上每一丝因为他的动作产生的反应,他喜欢看她为他的一举一动动摇心神,正如此时他可以一眼看出,她的心跳如擂鼓。
在孔绥半真诚地跟小男朋友坦白着“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时,在他眼皮子底下,少女的白皙大腿皮肤上,大片的鸡皮疙瘩正因为他的简单触碰狂野生长。
他在阴影里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震动,带着温热的鼻息扫过她的腿间。
近在咫尺的距离,江在野瞥到睡裙下,小姑娘的双腿好像有些支撑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他手上轻抚游走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垂下睫毛,突然想起,她好像还在生病呢,手底触碰的皮肤微凉……
病人需要静养,这一惊一乍的影响情绪,似乎总不该这样才对。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毕竟实在是烦她那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这样都不愿意分手明显是因为没吃到一口所以觉得不甘心或者面子上过不去的小男朋友——
更何况她在这尴尬的处境下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很可爱。
……但。
算了。
真把人吓出毛病来,后面操碎心的还不是他么?
江在野想着,就觉得可以不闹了,让孔绥赶紧跟卫衍把话说完回床上躺着养病比较重要——
这么想着,他稍微抽开了手。
腿上的束缚力和逼近的压迫感一消失,他以为自己正在大发慈悲,普渡众生,好整以暇等待了三秒,目光懒散的等着最后欣赏一下她抱头鼠窜,逃出生天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前头说了,太岁奶奶不止是在摩托车赛道限定才是太岁奶奶,十八岁的少女,正是肆无忌惮的时候。
所谓敌退我追。
在男人的手抽离的一瞬,窗边站着的小姑娘低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眼神中虽然带着水雾,耳根还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她咬着下唇,在那令人眩晕的紧张中,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
白皙的赤足从厚重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抬了起来,泛着可爱血色的脚趾动了动,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带着犹豫和试探性的报复心理,向下踩去。
略微冰凉的脚心落于男人的腿间,隔着浅灰色的运动裤,她的脚心触碰到了那团滚烫且轮廓清晰的玩意儿。
江在野原本一只手撑在身侧,准备发力起身的姿态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恶意得逞、闹完收工的慵懒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一种错愕和茫然的神情。
落在他身上的那只脚大概是不带攻击性的,抬头望去,少女的脸从耳根红到脖根,衬衫之下,锁骨附近的一片皮肤也因为她自己的动作变得血红一片——
脚感,好奇怪呀。
脚下原本应该是不那么敏感的皮肤,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十分具有存在感,像是一个敏感度的拉条突然被一下子从零拉到了一百,那个东西,在跳动。
柔软的脚心隔着粗糙的居家裤布料,轻轻地、带着一点点碾磨的意味,踩了一下那个正在叫嚣着欲望的东西。
少女唇瓣轻启,好像被踩住的人是她,发出一声无声的轻叹。
“唔……”
极其压抑的闷哼从男人喉咙里溢出。
脸上的放松此时已经一扫而空,灼热的大手一把握住她那只做乱的脚踝,压住了却没有把她的脚挪开……
他低下头,眉心蹙得能够夹死一只苍蝇,大概是一直占据主动权的人在这一刻突然落入下风,哪怕是江在野,恼怒之外也会因此获得意料之外的巨大贪足——
就像是抱在怀里好脾气的小狗,也会偶尔因为被蹂得烦了,张嘴叼着作恶的手,试图用不尖的乳牙回应挑衅。
不得要领的踩踏时重时轻。
但这显然也没有关系。
脚下那团东西,在她的踩踏下,非但没有软下去,反而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滚烫。
孔绥感受到了脚心传来的变化,心脏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鼻腔中一阵不正常的灼热,她突然能够理解有些人为什么能够被色到流鼻血——
因为确实就是血脉喷张到只能用鼻腔喷出来吧?
否则血管都要爆掉了。
余光瞥见男人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杀死。
窗棱边,她轻轻踩着那逐渐苏醒的巨兽,目光投放在楼下:“卫衍,你一直不答应分手,是因为没有亲到我吗?”
她语出惊人的问。
一边脚下的动作从未停下,将男人的灼热踩在脚下。”
“可是,我会害羞的呀,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没办法跟你做这种过分超过的亲密举动。”
……
现在,孔绥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落在地上的那一条腿和半靠着墙壁,小腹贴着冰冷的墙壁,却丝毫不能减少那一阵阵叫嚣着的燥热。
身体因紧张和刺激而微微颤抖,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还好好的穿在身上,然而在窗外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睡裙下摆却尽数被撩了起来。
两条白皙且肌肉分布完美均匀的腿暴露早空气中。
带着薄茧的大手,向下按住她的腿根,将她两条光滑的大腿,以一种不算突兀的姿态稍微分开。
裙摆落下,落在他的额头上,他没有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拉下那层布料。
他让那柔软的布料停留在原本的位置。
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男人偏了偏头,裙摆下,他似乎是并不在意那层障碍,略微温热的嘴唇和舌尖,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覆盖而来。
“嘶……!”
窗边,少女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头发好像也一根根的竖起,浑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张开——
隔着布料的温热,好像比直接接触更加令人羞耻,在她小腹紧绷到近乎于抽筋,因此给得出更多的反应前,裙摆下,看不见的地方,有温热的舌尖在反复、在移动。
很快就湿透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肌肤,连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像是对她进行最直接的刺激。
“唔……唔!”
细碎的鼻音从她鼻腔深处发出,她的脚趾蜷缩,因此勾起了浅灰色运动裤下的一点——
就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蝴蝶效应。
因此,她裙摆之下的动作也稍有暂停,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湿润、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腿上,大腿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略带警告与惩罚。
楼下,卫衍似乎疲倦于争吵:“我没有因为没有亲到你或者是跟他们攀比输掉更亲密的进度而不甘心和你分手,你怎么想到这里去了……”
“我不知道。”
孔绥打断了他。
他妈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
该怎么告诉你,在你嘀嘀咕咕说个没完的时候,我这边有个“能说会动”的画外音,一直在给我进行莫名其妙地洗脑?
孔绥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不必要的尖锐,哪怕她心知肚明这并不针对卫衍……
对于卫衍,绝大多数情况下她心中毫无波澜,哪怕是发现他跟其他女生连麦几个小时,也只是觉得有点诡异和冒犯。
她的全部激烈情绪只来源于一个人——
大概也只会来源于这一个人。
而此时此刻,这个该死的王八蛋的舌尖和唇瓣正在试图更加深入和激烈的触碰她。
她越是因为抵抗而僵硬,好像完全违背意志的,身体就越是敏感脆弱到不堪一击……
当他用牙齿轻微地撕扯着白色蕾丝花边的边缘,将那层布料向内拉扯、挤压,她的双腿因为过度敏感而开始剧烈地颤抖得几乎站不住。
“我、我累了,卫衍,有什么事电话里说,我想休息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她的双手紧紧抠着窗棱下,指节发白。
窗下,阴影中,裙摆下,灼热的大手按在她的后腰,贴着皮肤,不急不慢地揉捏着,像是在安抚,劝慰她紧绷的腰放松……
与此同时,那张素日总是威严又冷漠的脸,正深埋于潮湿的柔软里。
令人面红耳赤的灌满水的布料滑动声不时响起于一片死寂的少女房间中。
他用鼻尖抵住昨日捕捉到的点,高挺的鼻尖作恶多端的用力向下压,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孔绥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呜……”
少女似终于无法忍耐,发出一声似乎含着不明意义痛苦和快乐掺杂的尖锐鼻音,那声音在冷风中被清晰传递,传入楼下少年的耳中,听起来像是一声情不自禁的恸哭。
卫衍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在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慌乱:“你不舒服吗?抱歉,我也没想这种时候和你说这些,你要是实在不想见我,我可以走,孔绥,我……”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心碎的轨迹。
然而裙摆下的动作根本没有因为一人的悲伤停止。
甚至变本加厉。
少女的身体猛地弓起,所有的理智防线在隔着布料的吸吮中彻底崩塌,喉咙里溢出一声无法克制的惊喘。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那种湿热的触感反而变得更加敏锐,男人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哪怕此时根本看不到,孔绥也能猜到,那层白色的棉布大概已经被他的津液,以及她自己从未停下蜂拥的东西彻底打湿。
原本不透明的布料,此刻大概正因为吸饱了水分而变成了半透明状,黏腻地贴合在她的肌肤上。
“哈……别,别,让我把话说完——”
“说什么说,废话连篇。”
男人的嗓音冷淡。 ”让他滚。”
少女羞耻得想要合拢双腿,可惜男人宽阔的肩膀强势地卡在她腿间,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而略微敞开的长腿中,浅灰色的运动裤下,因为一系列的刺激,男人几乎处于某种勃发状态,那东西精神气儿十足的顶着孔绥的脚心,伴随着她脚挪动,又滑至她的脚趾缝隙。
对于裙摆下毫不留情、完全不看场合的一系列动作,孔绥给予一些回应——
带着报复性的力度,重重地踩踏,碾压。
脚心柔软的肌肤,紧紧贴合着那轮廓,她用力向下踩踏,甚至恶作剧般地用不算灵活的指尖去戳那轮廓的最前端。
“嘶!”
心满意足地听见上一秒的冷漠支离破碎,满意的将房间中的另一个人拖入和自己一样的兵荒马乱——
裙摆掀起,埋首于其中的人猛地抬起头,唇角、下巴甚至半张脸上仿佛都挂着晶莹水渍,连睫毛上都挂着湿气。
漆黑的瞳眸于阳光中仿佛镀上一层金光,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抓住了她正在作乱的脚踝,并没有推开,而是用力将她的脚按向自己,让那一处更深地嵌入她的脚心。
“解决外面那个人。”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话音刚落,他再次埋首下去。
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孔绥感受着脚下的玩意儿在她的踩踏下疯狂跳动、胀大,而她几乎则在这玩意儿的拥有者的攻势下丧失理智——
一切都显得太超过。
裙下,皱巴巴的蕾丝花边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原本自然垂落的模样变成了奇怪的卷边,不仅没有起到阻隔作用,反而成为了某种奇怪的催化剂。
双手几乎就要撑不住窗棱。
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暴露。
少女弓着背,眨巴着眼,眼角通红的趴在窗户边,问窗下、院子外面站着的少年,到底怎么样才能接受和她和平的分手,从此再也不要耽误彼此。
“孔绥,我希望哪怕结束,也是好好的结束,没有气话,没有争吵,没有关于……”少年停顿了下,脸有些红,“没有关于亲密关系的凝滞而诞生的猜忌。”
——能不能说人话啊?!
孔绥崩溃的想,浑身都像是着火了,脑袋烧成了一团浆糊。
“我想和你最后有一次约会,有始有终。”卫衍说,“然后我们和平分手。”
柔软的舌尖顺着蕾丝边缘滑过,几乎要卷起那最后的一道防线。
窗户后的少女张了张口,发出无声的尖锐的悲鸣,同时脚下用力一踩,透过稍厚实的运动裤布料,感觉到脚心的触感有东西在跳动,随机有灼热与微润忽现。
身体在剧烈叹息中达到了巅峰。
温热的洪流像是从她的心脏流淌喷涌。
裙摆下,灼热的鼻息烫得她几乎全站不住……
她听见男人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他舔着下唇,从她裙摆下挪出。
阳光下,他肆无忌惮的给她展示着,他完全被淋得湿透、下巴上几乎往下滴水的脸。
孔绥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瞎了,大脑完全失去了基本运作,她低头望着卫衍,说:“好。”
然后一把“砰”地关上窗户,顺手拉上窗帘。
双腿一软顺着墙体滑落,没有跌落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地上的男人及时伸出双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抱稳。
数秒沉默。
“他说要跟你最后一次约会。”幽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说‘好’?”
“……”
滚烫的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小姑娘沉默了数秒,直到思考能力终于伴随着身体中动荡的激烈和小腹抽搐的平息而回归。
“……我说‘好’了?”
“你说了。”
孔绥抬头,拉上窗帘后显得颇为昏暗的房间中,对视上男人写满了无语的双眸……
半晌。
她抬起手,以息事宁人的方式拍拍他的肩,丝滑甩锅:“都是你的错。”
第112章 孔绥,皮痒了?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江在野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他发现自己心如止水的时候,有一种自己真的被熬鹰熬成了的既视感。
掀起窗帘一角,抬起头看了眼窗外,确认卫衍走了后,他很是好脾气的摸了摸趴在他怀里的人的软脸蛋——
又软又热腾腾的脸蛋像刚出蒸笼的豆沙包。
发丝凌乱地贴在少女汗湿的额头上,胸口还在因为气喘较大幅度起伏,她微闭着眼,面颊泛红。
刚刚换上现在看上去可能又得进洗衣机的睡裙卷在腰际,裙摆凌乱,两条白得晃眼的腿放松地埋在羊毛地毯上。
那条白色蕾丝边小内裤已经惨不忍睹,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湿哒哒、黏糊糊地紧贴着她,有遮挡功能的部分功能几乎丧失……
一眼扫过去,布料歪歪斜斜,隐约露出一点粉白的弧线。
江在野视线落过去好长一段时间没挪开。
虽然是摸也摸过了,隔着最后的遮挡亲也亲过了,但是记忆中在阳光下光明正大的看它长什么样,还真是没有过——
青天白日,天光大亮,让这一眼刺激程度翻倍。
刚发泄过的地方跳动了下,江在野调整了下坐姿,感觉气血又向着小腹涌去。
“……”
他的目光过分灼热且有存在感。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直愣愣的落在某处,原本趴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少女有些回过神来,她充满了畏惧的蜷缩了下腿,伸手悄无声息的把睡裙拉扯下来。
——有几个发热中的人靠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发汗?
再来一次,她就死掉了。
江在野好心的没有揭穿她慢一拍的遮遮掩掩,要是他还想做什么,光她这个反应速度,现在身上已经一根毛都不剩了。
“看在你刚才窗户关得那么坚决的份上。”江在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所谓的‘最后一次约会’确定是最后一次了吧?”
随意地抹了一把下巴的湿痕,男人深邃眼中透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餍足。
“准备去哪约会呢?”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温存。
孔绥在羊毛地毯上蹬了蹬腿,对于这位先生正名不正、言不顺、靠翻墙登堂入室还试图对她的约会指点一二的行为感到无语——
她抬起眼皮,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江在野抬起手扳起她的下巴,硬让她扬起脸,窗帘缝隙的光线中,他们的脸挨得很近。
“希望你拿出刚才对付我时万分之一的勇气,好好说出让他滚蛋的台词。”
江在野神色淡淡。
“别又犯拒绝恐惧症。”
“是我的错觉吗,你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威胁。”
“硬要给我这个机会的话,下次邀请他来现场观摩。”
“……”
回答他的是她落在他肩膀上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让他闭上嘴,他们都这样了,怎么可能还能心安理得的跟别人约会?
江在野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清晰了些,他身体前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逼迫她直视自己。
“哪样?”
扶在她腰间支撑她软无力腰间的手下滑,修长手指完全意有所指地在那条湿透的内裤边缘轻轻一勾,拉扯了下湿透了垂落的蕾丝边缘。
原来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极其细微的黏腻声也能达到震耳欲聋的音效。
“说说看,哪样?”
他凑到她耳边,唇瓣若有似无的扫过她的耳垂。
“你是说你一边踩着我的老二,一边义正词严的告诉你的小男朋友,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会因为跟他接吻害羞?”
“……”
少女的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现在她是真的害羞了。
她羞耻得舌尖都在嘴里僵硬掉,只能死死闭上嘴,冷着脸把脑袋偏向一边,直到听见他轻笑着,好脾气的勾起手指尖,用指节刮了刮她的鼻尖。
看着怀中的小姑娘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化作了某种更深的暗涌,他不再逼她,也是懂得见好就收。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将怀中赖着的人打横抱起,重新抱进浴室——
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
现在又得重新来过。
“睡衣等烘干吧,先穿内衣睡。”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衣服给我,我拿去洗。”
孔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告诉江在野自己可以洗,让他先走……昨晚闹了大半宿,今早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她是睡够了才那么精神,但是此时她也能看到男人眼底的淡青色透着疲惫。
被驱赶,江在野“哦”了声。
伸出手的动作没变。
孔绥:“?”
江在野:“刚才那条内裤给我。”
孔绥:“???”
江在野:“款式我蛮喜欢,带回家收藏。”
最后男人是被以比较粗鲁与不友好的方式请离浴室的。
等孔绥出来,他已经不见了。
羊毛地毯上的脏脚印被擦的干干净净,床上换好了干净清爽的新的四件套,床头要吃的药已经被掰好数清楚放在柠檬水的旁边。
……她的内裤不翼而飞。
……
孔绥这一病堪称病来如山倒。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一倒下那就是三四天的高热不退,把所有人吓得半死,然后在原海的情况宣布稳定的那个早晨后,又奇迹般的迅速开始恢复。
不知道的会以为什么花蝴蝶舞伴江已,什么表爹江在野,什么少年前男友都是浮云,只有这小徒弟是太岁奶奶的真爱。
……确实挺真爱的。
孔绥烧退后,能下地到处乱走的第一天就去了医院。
于是就有了ICU病房前的一幕:
隔着一道玻璃,病房内躺着陷入昏睡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如纸,病房外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的少女则跟他同款面如白蜡。
家属等待区,原海的妈妈跟每一个来探望他的人说,“早就说了不让他骑车”,“你也骑车吗,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要闹得和小海一样,别人说什么都是次要的,爸爸妈妈会心碎”。
医院苍白的白墙下,中年女人不厌其烦的重复着这些话,但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其实这场劫难还没有结束——
等原海醒来后,还要面对翻天覆地的人生,他需要用到轮椅,需要面对自己失去双腿的现实,曾经理所当然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难关未过。
可是人生可能总也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
……
痊愈后的第三天,已经销假回校,老老实实上了几天课的孔绥终于出现在赛道上。
俱乐部的众人包括小小文在内都对她表示出可了一定的想念。
找黎耀弄来小板凳,踩在上面,摩挲着给高度设置过高的佛龛换了供奉的水果,又认认真真的上了三炷香。
盯着香烟袅袅后,年轻的老爸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孔绥才问黎耀:“他人呢?”
黎耀表现出了一些如临大敌的沉默。
……事情是这样的。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四天前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毕竟“午夜爬墙私会”这种离谱又非典型性浪漫行为与“江在野”其人正义人设严重割裂——
在众人看来,原海出事,孔绥因此病倒后,江在野全程基本算是不闻不问,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相当冷漠”。
……到也不算意外,因为「UMI」俱乐部从始至终都明文规定了俱乐部车手禁止在山道压弯等危险和哗众取宠的行为。
这种事上出事,江在野不乐意搭理倒也正常,给原海擦屁股断了事故现场照片,保全隐私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午后的维修房内,充斥着秋老虎的热浪,空调要死不活的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金属配件铁锈味和属于人类的汗味。
穿着短裤和帆布鞋,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长袖运动卫衣,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与维修房内,维修区满地的黑油污显得格格不入。
萧胖子最先看到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嬉皮笑脸地说:“哟哟,看看这是谁来了?几天维修房里听不见鸟叫,我们都想死你啦!”
孔绥脸颊微热,和萧胖子寒暄几句——
实则注意力早就跑到了他身后的维修台那边。
维修台上放着那辆熟悉的ninja 400,高高的升降台上,这辆车部分配件被取下来零散放在操作台上。
车后有人影晃动,男人未出声招呼,只偶尔有镀着一层汗的结实手臂时而闪现。
孔绥靠近,看见包裹在工装裤的长腿,裤腿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渍。
男人浑身都是汗,黑色的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精壮的胸肌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头发有点乱,脸上、手臂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印子,整个人看起来粗糙得很,还热烘烘的。
听到她的脚步声,车手拎着扳手的人抬了抬头,扫了她一眼,脸上表情不曾变化……
甚至扫了她一眼后,他什么都没说,淡然地收回了目光。
——太冷漠了啊!!!!!!
这是站在门口的黎耀还是萧胖子或者是歇在维修房内每一个人的心声。
众人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的冷脸老板与许多天未见的小姑娘双双站在角落,莫名其妙地,虽然两人没有任何对话,好像还是成功地将维修房分割成了两个区域……
属于他们的那一小块地方被单独抽离,无人能够靠近。
良久。
“给你老爸上香没?”
略微粗哑的嗓音响起,打破沉默。
蹲在维修台后,江在野站起身,随手扯过脖子上挂着的脏毛巾擦了擦汗,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再次抬起,锁定站在操作台另一边的小姑娘身上。
目光相撞。
男人眼中没有半点对于她回归的喜悦,反而带着一股懒洋洋和意味不明的怠慢。
“上过了,还换了点供果。”
“嗯。”
他视线下移,极其隐晦地扫过她露在宽松T恤领口的一点点锁骨隐隐,又扫过她短裤下的两条笔直白皙的腿——
目光在她凸起的粉色脚踝上停留了几秒。
这种饱含侵略性的目光,现场大概只有切实经历过的孔绥能看的明白,在黎耀忍不住提醒“野哥,注意友好”时,孔绥伸手扶了扶操作台。
……被他两眼看到腿根一软什么的,她是不会承认的。
她偏开头,主动躲过他的视线。
“哎哟,野哥,你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杀人了,那天小鸟崽也不是自己偷偷去的勤摩山,你不也在场吗——喏,喏,喝水!”
旁边的黎耀塞过来一瓶冰镇的东方树叶,试图缓和气氛。
沉甸甸的饮料入柔软白皙的掌心,孔绥面无表情地将水瓶递出去,随着男人的靠近,那股强烈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混杂着他身上的气味全方位笼罩下来。
“我还得调一会儿这车,今天你先用黎耀的R3练……去换装备吧。”
他接过水,拧开,声音低沉沙哑。
从车后绕出来,他站在距离孔绥近在咫尺的地方,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她随意一动,就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滚烫的体温正透过空气侵袭着她。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正常的交谈距离,顶多算是野爹给的压迫感重了点。
“这车为什么上操作台,我最近又没摔它。”
“改几个参数。”
“为什么?”
“我要用。”
“你怎么又要用了,你都不参加中排量的比赛了,送人家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江在野闻言,笑了声。
这意味不明的笑,笑得整个维修房的人都进入备战状态,萧胖子支棱起来:“屁、屁大点事,你们,别又来劲吵架啊——”
也是被这两个炮仗似的人整怕了,一言不合就吵架,最后俱乐部全体跟着吃几天低气压的亏。
伴随着男人凑近后的低声一笑,鼻腔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孔绥有点儿受不了,强装镇定,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这时候,江在野突然伸出手——
他手倒是蛮干净,放下扳手,就这样状似随意地伸向了她。
孔绥眨眨眼,心跳漏了一拍,吓得僵在原地。
然而男人的手只是揪住她的衣领往旁边拽了拽,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小小文把自己的车从车库里推出来。
“别挡道。”
他嘴上说着教训的话,那只手却在收回的瞬间,极其隐蔽且快速地,用充满粗茧的指背,在她白皙锁骨的末端狠狠刮蹭了一下。
粗糙与细腻的极致触感。
那一下刮蹭,带着砂纸般的粗砺感,和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孔绥垂落于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抬头看向他。
男人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湿透的背心领口。
他放下瓶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转过头,脸上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
领口开太大。
“……黎耀的车放哪了?”
头发一根根竖起来时,她秒怂,再也不跟他计较这辆ninja 400的归属权,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有些时候,亲密接触就像潘多拉魔盒,把盒子打开,将纯情、纯爱、羞涩、温情,忐忑等一系列的玩意儿倒出来,用抽水马桶冲走,盒子底下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食之味髓的欲。望。
“在车库。”
江在野把水瓶往旁边工作台上一搁,向着车库方向偏了偏头。
“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车库时,黎耀还要后面喊“好好说话别吵架也不许打架”。
车库在维修房的后面,内堆满了零件和轮胎,还有一排排赛道用车,相比起集装箱里的闷热这里面倒是凉快得多,一道墙挡住了外面众人的视线,这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橡胶味。
孔绥正弯腰看一辆新出现的白色阿普利亚,试图从上面的贴纸辨认这是谁的车,结果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拎着腰,一把拎起来,放在了最近的那辆川崎大牛上。
……江在野的车,上次去勤摩山孔绥骑的那辆。
他倒是一点不担心她是不是有心理阴影。
男人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他两只手撑在车油箱和后座驼峰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怀里。
没有立刻俯身下来碰到她。
那张在众人看来过分严肃到严厉的俊脸此时就悬空在她上方,近在咫尺的距离。
“脾气那么大。”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得像是含着沙砾,“用一下你的车都不行。”
孔绥看着近在咫尺脸庞,呼吸凝滞:“车和媳妇儿不外借,没听过吗?”
江在野低笑一声,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满是无语,像是懒得提醒她她现在屁股下面坐的车才刚让她开过。
“车和媳妇儿都他妈是我的,你在这废什么话?”
沾满油污工装裤的膝盖,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
顶在了她大腿根部。
坚硬的膝盖骨,隔着她的短裤,带着威胁意味地向上顶了一下。
“小气鬼。”
“……别闹。”
孔绥被他顶这一下弄得呼吸频率变乱,双手推了把凑过来的人的胸口,一入手又摸到一点汗湿,她做贼似的迅速缩回手。
“我就问问你干嘛突然又要用到这辆车,又成我小气了。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偏开的脸,耳根烧得通红,耳垂一片粉色,可爱的很。
“小气就小气呗,小气鬼也行。”
没忍住抬手,用糙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在她像兔子似的蹦起来时,凑到她面颊边,故意用刚才那个喝过冰水的、微凉的嘴唇,碰了碰她滚烫的耳垂。
“你刚才站在操作台旁边拼命瞪我,我就琢磨有机会给你放那个台子上弄一次。”
一来一回说了半天,也没得到一个正经的答案,孔绥无语的踢了踢男人紧绷的大腿。
然后把男人的膝盖从她腿根推开,抬手揪了揪他汗湿的发鬓,没好气地骂他精虫上脑。
……
“——额,你说江在野要参加下个月的CRRC揭幕赛?”
半个小时后。
赛道上,两台车正并排以怠速前进。
身着连体皮衣、头戴赛盔,趴在宝蓝色R3上的少女瞪圆了眼,震惊的问身边的少年。
在本人那铩羽而归后,此时她终于在别人的嘴巴里得到了江在野要用那辆ninja 400的真相。
骑在自己的ZX-4RR上,小小文一只手扶着车,漫不经心的掰着厉害,一边点点头,“唔。”
CRRC别名“中国摩托车公路锦标赛”,是由中国汽车摩托车运动联合会主办的专业摩托车赛季赛事,是国内目前最专业、存在时间最长的摩托车赛事。
本年度新赛季的揭幕赛就在眼前,邀请函并不是第一次送到江在野手里。
早在赛季筹备期,宗申厂队就已经通过协会渠道递过一次正式问询——
揭幕站,厂队外卡名额,顶级配置,媒体资源全开。
条件优厚到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事儿孔绥是知道的,她亲眼见证江在野在逐字看完邀请函邮件后,很拽的回了个:
不。
言简意赅的单个字充满了任性,当时孔绥都替宗申的厂牌蛋疼。
本来嘛,CRRC的常规赛组并未设置现在江在野主攻的250CC的组别,对他来说,再参加国内的比赛属于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他必须牺牲一定的常规训练时间,去重新和赛事需要的400CC排量车型磨合。
就像是明确的看到了目标和终点,中途却必须要跑去做个只会耽误主线进度的支线任务似的……
可能会得到一声名望与声望加成。
但在当时的江在野看来,这些玩意完全毫无意义,没有必要。
于是那封邀请函在宗申厂队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最终被压进了文件夹最底层。
完全没想到临近比赛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先前一口气拒绝的男人干嘛突然态度来了180°的大转变——
“听说野哥拒绝了外卡名额(*积分不纳入选手积分累计)用常规车手的身份报名了全赛季,五个站。”
在孔绥茫然又震惊的目光中,小小文比划了下张开的手掌。
“我听说他是准备如果拿到好成绩,就把国内的赛事积分全部注销,然后以拥有优越历史成绩退役选手的身份,加入中国摩联。”
孔绥:“?”
孔绥:“然后呢?”
小小文:“然后这辈子都不跑国内的比赛了呗。”
车正好遛弯过维修房门口。
孔绥回头看了眼,此时男人回到了操作台旁,这会儿拎着扳手站在车旁边,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无意识的用扳手蹭自己的下巴……
他抱着胳膊。
这个姿势让他的小臂肌肉鼓囊囊的就要有孔绥的大腿粗。
想到这条胳膊可以单手轻易的把她拎来拎去,少女难以直视的收回了目光,问小小文:“这样做总要有个奔头吧,意义是什么?”
小小文放开车把,双腿夹着油箱,车稳稳前进中他手心向上,摊手:“我怎么知道,我听说是他想进入摩联,整改一些条规,从束缚持证选手的行为方向开始改变圈内的一些陋习?”
孔绥眨眨眼。
小小文说:“毕竟原海的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估计觉得被这群自以为技术很好,于是就上山道拼命的车手蠢到忍无可忍了。”
原海也是有B证的,才考下来没多久。
孔绥微微眯起眼,虽然对原海的莽撞并不认同,但是现在她还不能冷静的以旁观者角度听别人叭叭这件事,并对此冷嘲热讽。
虽然明知大家的态度都是这样。
但她确实是听不了一点。
“什么就叫做‘蠢到忍无可忍’,你说话注意点。”她压低了嗓音,嗓音变得有点儿危险,“原海都那样了,现在人才刚醒,你们外人少说三道四的,嘴巴上积点德。”
“我说什么啦?”
小小文也才十九岁,年轻的很,因为赛道成绩好,性格本来就比较傲慢……
以前和原海跑过几次车,一半是为了追问小太岁的下落,另一半是凑巧遇上,原海非要凑上来和他一块儿跑几圈——
像小小文这种性格,也没兴趣显得没事指点下不如自己的车手,要说他看不看得上原海,那无论出没出事,他本来都不太看得上。
这会儿因为原海被孔绥呲,少年顿时就更不乐意了。
“那小子难道不是活该?网上一大堆案例没长眼睛吗,考驾照那天都讲烂了‘慢慢骑才能骑一辈子’,山道又不是学校操场,非要等到车毁人伤才晓得错啊,你那个废物徒弟,还要野哥给他售前售后,销毁现场照片完了还要为他跑CRRC……”
虽然本来就因为发展核心放在了MOTO GP系列赛事方向,没有对国内的比赛执着的必要——
但有些东西,可以不要,不能没有。
对于江在野自断在国内比赛的可能,小小文颇有怨言。
而此时此刻,孔绥才懒得管什么“可以不要,不能没有”,她的理智在听到“废物徒弟”四个字时就已经所剩不多了。
在小小文没反应来前,原本趴在R3上的人突然停下车,然后熄火,打脚撑,跳下车,迈开双腿飞奔过来,一把将小小文推下自己的车。
——动作一气呵成。
“啪”的一声伴随着ZX-4RR熄火和重重倒地的声音,车上的少年也跟着狼狈的滚下车。
“你他妈骂谁是废物?!”
少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趴在地上的小小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火气,一骨碌爬起来,迈过自己倒在地上的车,也凑过来用力推搡她——
“我就说了怎么了,我说错啦?你搁这生什么气啊,真以为你是谁啊?!”
混乱瞬间爆发。
少女虽然身形纤细,但常年的训练让她爆发力惊人,她避开对方的推搡,反手就是一记精准的巴掌,直接拍在了小小文的头盔上——
她下了死手拍,这一巴掌的狠劲,拍得头盔里少年的脑瓜子嗡嗡的。
而此时,两人的动静忒大,导致赛道上为数不多在练车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连带着维修房里听见动静的人们纷纷钻出来,完全没整明白,怎么家里养的小猫和狗崽子原本明明在好好地一起遛弯,突然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小小文摘了头盔扔地上,孔绥抬脚一脚把那个大几千的头盔踹飞七八米远,就在他们龇牙咧嘴地,拳头马上脸上相见的危险时刻——
一道带着绝对压迫感的身影,像一堵墙般,猛地楔入了双方之间。
江在野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背心外暴露的淡古铜色皮肤在阳光下折射着光。
他一只手像铁钳般,死死钳住了小小文;
另一只手,则霸道地扣在了孔绥纤细的后颈上。
带着薄茧手掌带着惊人的力量和热度,直接将孔绥的身体向后一拽,硬生生地将她从即将爆发的冲突中心拉开,将她按在了自己面前。
那钳制的力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粗暴和熟悉,孔绥一瞬间呼吸不畅,被迫仰起头,撞入了他那双因为怒火而漆黑不见光的眼睛里。
“都他妈在闹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性。
这会儿他浑身散发的那股子低压过分强力,被他钳住两人双双像被拎住脖子的小鸡仔,瞬间哑火,连挣扎都忘了。
男人眼神扫了一眼小小文,那目光像淬了冰,让双眼怒红的少年几乎立刻清醒,带着一丝忌惮和畏惧,灰溜溜地挣了挣他的手,嘟囔道:“她莫名其妙先推我的!”
确实。
那辆R3好好的停在赛道上,倒地的是川崎ZX-4RR。
谁有预谋先动手一目了然。
赛道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双双兴高采烈看热闹的双眼。
顺势松开对小小文的钳制,只有扣在她后颈的大手,却依然带着一股强势的占有欲,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江在野低下头,鼻息几乎喷洒在她的发顶。
孔绥胸腔剧烈起伏,怒气未消,正要抬头再骂小小文两句,头顶上,男人却比她先一步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平时赛道上挤来挤去不够你们俩刺激的?”
握在她脖子上的手带着不明意味,加重力道捏了捏她柔软的后颈肉。
男人微微低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审视:
“孔绥,你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第113章 其实我有点喜欢你来着
孔绥抬头看向江在野,用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一把将戴着的头盔掀下来,塞进男人的怀里。
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飞。
汗和头盔内衬压痕让小姑娘的脸蛋凌乱的像是刚被牛舔过,一头短发横七竖八,她甚至没来得及用手整理一下——
“你揍吧,在你打死我之前,我先拉个垫背的。”
一边说着,她飞快的伸手,在萧胖子的怪叫声中,抽走他手中还剩一半的矿泉水瓶。
矿泉水瓶飞出去的时候,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塑料瓶带着大半没喝完的水,在空中砸出一道很直的弧线,“啪”地落在小小文脑门上,瓶盖没拧紧,重重的砸到少年后,里面的水飞溅出来,喷了他一脸!
小小文愣了半秒,脸色瞬间涨红,“啊啊啊”地怒骂了两声,刚要冲上前,江在野不动声色一步挡在两人中间,他伸手拦住少年的同时,将孔绥拎着脖子一拽,放到自己身后。
江在野蹙起眉,充满谴责地看向萧胖子。
作为武器供货商,胖子一脸无辜:我也没想到啊!
然而此时,被男人挡在身后的人也并不老实——
小姑娘张牙舞爪,情绪一触即发得像被点燃的引线,根本收不住,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嗖”地探出来,还在冲着一脸水面黑如锅底的小小文叫嚣:“你过来啊!”
就差把挑衅的表情包顶在脑门上。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低头,照着她脑门拍了一巴掌将她拍回去。
围观群众这才回过神来,其中黎耀惊慌中带着幸灾乐祸,冲他的老板喊:“你管管啊,这像什么话呢!这只鸟居然在您眼皮子底下都敢发癫了!”
江在野掀了掀眼皮,扫了他一眼。
“老子天天两眼一睁就是一屁股判不完的官司。”男人似笑非笑地说,“我往哪管,这他妈开的俱乐部还是幼儿园?”
话音落下,他手上力道一收,如同划一条明确的界线,一只手压着小姑娘的肩,把她死死摁住后,低头对她慢悠悠道:“你找个镜子照照,看看自己现在像不像疯婆娘。”
孔绥被拎来拎去,拎得脚步不稳,抬头回瞪他,眼底全是怒火喷张。
“我先杀了他再照镜子。”
小小文在旁边听了立刻炸毛,狠狠抹了把还在往下滴水的下巴,狼狈又恼怒,嗓门拔得很高:“孔绥,你有病吧?你居然喜欢原海!!!”
这句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
江在野眉梢轻轻一抬,终于正眼看向小小文,表情倒是谈不上多震惊,倒比较像是被可汗大点兵,强行征兵进入一场自己并不想参与的战争。
“您看我干什么?”
小小文见男人转过头来,半晌嘴角一扯,语气突然又变得诡异。
“哦,对了,忘了她是已哥的女朋友,是野哥您的三嫂呢。”
江在野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又回过头看了眼孔绥,她肩背绷得很紧,手指还攥着,像随时能再抄点什么继续砸出言不逊的人——
江在野收回目光,淡道:“据我所知,他们还没在一起,烦请别给我乱认亲戚。”
但显然现场0人关心他到底想不想认这门亲戚。
小小文冷笑一声,像火力全开毒蛇,扬起脖子“嘶嘶”地喷毒液:“就算现在还没在一起,那她跟已哥起码也是在暧昧期吧?这么关心别的男人随随便便要为他喊打喊杀算怎么回事!已哥头顶的绿帽子三层楼那么高!她这么护着原海图什么,十八岁急着给二十二岁当妈啊?”
孔绥闻言,在江在野手底下摁着的肩膀猛地一挣,眼瞧着就准备抢过其怀中她自己的头盔充当下一枚投掷武器——
然而后者似有所预料,手臂立刻收紧,没让她得逞。
真正觉得自己头上绿帽子五层楼那么高的男人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这一眼多少含着一些息事宁人与警告。
随机他微转身,眉毛微压,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唯独此时散发的威压让人莫名发怵。
“那你现在这算什么?”他语气平直。
小小文一愣。
江在野的语调慢而清晰:“抢着要喝奶?”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很快憋住……黎耀摇晃了下,一个错步整个人藏在了萧胖子肥硕的身后,只露出个憋笑憋得有点红的额头。
小小文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舌头失灵似的一下没了声音。
孔绥站在男人身后,这会儿终于消停下来,她没再吱哇乱叫,而是眼神冷硬,死死地瞪着频繁出言不逊的小小文。
男人察觉到她不再挣扎,压在她肩膀上那只手上的力道才稍微松了点,仍旧没完全放开,用指尖捏了捏她——
有力的大拇指腹压在她锁骨上方,摩挲了下。
他低声说:“走。”
语气里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
孔绥冷哼了一声,却还是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她背挺得很直,充满了诱人想锤她的死犟和不驯。
身后的小小文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声音被人群吞没。
离开短暂的混乱,往维修房那边走去,江在野才低头看被他拎在手中的小姑娘一眼,语气淡淡:“打架的时候,手还挺快。”
练车时只听见她在蓝牙耳麦里狂喊“死手快捏刹车”,然后喊完还来不及捏。
孔绥被他奚落两句,有点尴尬又不想认怂:“怎么着,现在你要去找个没人的角落打死我吗?”
江在野回头看了眼,身后三三俩俩的人散了,倒是没人注意这边。
搭在孔绥肩膀上的手改变方向,掐了一把她气鼓鼓的脸,颇有一些云淡风轻“算了”的味道。
……
回到维修房,孔绥踢掉骑行靴,爬上江在野的御座坐稳——
老头椅因为她的巨大动静发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响。
她盘腿吹了一会儿电风扇,然后才抬手把自己稻草似的头发捋了捋。
沉默片刻后,她挪动屁股,转向背对着她,打开冰箱拿冰饮料的男人:“小小文说你决定参加下一届CRRC的全赛季五站比赛。”
江在野头也不回,拿了瓶无糖可乐,回到孔绥身边扔给她。
“你以这种企图找茬的语气提问,我什么都不会回答你。”
他的语气很淡定。
孔绥嘴巴一张一合,最后战意在男人完全淡然的表情中偃旗息鼓,她低下头,“滋”地拧开了汽水狂灌两口,因为暴怒狂跳的心脏像是浇了一盆凉水,终于消停了些。
她伸出脚,踢了踢坐在躺椅旁边小马扎上的男人:“他说你是为了进摩联。”
至于进摩联为什么,这些不必再废话多谈——
那天晚上,江在野说的话,他不是说说而已,她也都清楚的记在心里呢。
天上下了刀子也不会落在她的头上。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她倾身过来,脚更肆无忌惮的踩在他身上,推了推。
“先生大义。”
“不一定成。”
江在野顺势捏过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捏了捏。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刚才在外面叠的绿帽子还不够高怎么的?”
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完全顺手的动作。
不知道捏到哪个穴位,孔绥被他捏的有点疼,与此同时脸也很红,嘟囔着“不嫌脏啊”一边往回缩自己的脚。
江在野没跟她争,加上维修房门开着随时有人会进来,顺着力道他放开了她,评价道:“你和小小文还是能正常聊两句的,好好说话不行吗,非得吵架?”
孔绥嘟囔了两句,类似“帮亲不帮理”“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原海”“他要是敢说你我把他脑袋拧下来”之类的话。
江在野说:“他也不一定是恶意,从考了B照他就进我俱乐部了,天天被前辈和老板耳提命面禁止山道炫技压弯,久而久之就形成这种观念——前几天黎耀去看过原海,带了些慰问品,钱他们自己自愿掏的,小小文掏了一千块也不算少。”
“……我又不知道。”孔绥眉毛松懈下来,有些怅然,“我就是听他说什么‘蠢’和‘活该’,实在是太难听了,好歹是认识的人,这还不算恶毒吗?”
“他是讲话难听,但他的态度不是在幸灾乐祸。”江在野提醒,“如果当时聊天气氛稍微好一点的话,他应该不会讲得那么难听……再说了,多难听的话你不知道来跟我告状吗,非要自己去动手?”
孔绥抬起头望过去:“我跟你告状你能向着我吗?”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坦然回视她。
——意思是你在说什么废话?
这下孔绥是彻底没脾气了,舔了舔下唇,又把那瓶冰镇的可乐喝了两口。
讨好似的把自己的脚往男人手里塞了塞。
后者看似不太领情,把她的脚推回躺椅上放好。
两人正相对无言,孔绥正绞尽脑汁说点什么动听的话哄哄他……再顺势和他聊一聊CRRC的事。
毕竟她的B证也快考下来了,参加这个比赛绝对是她的职业规划内的一环……
之前邀请函邮件她看过一眼,揭幕赛的地点好像被设在重山市,那是国内著名的山城,所以赛道情况好像也比较特殊。
缙云山国际赛车场,全国赛事摔车率最高的赛道,听说是很多技术不成熟的车手的噩梦。
她想问问那个赛道是怎么回事。
她正欲开口,这时候维修房门前传来一阵喧闹,小小文被黎耀和另一个俱乐部的成员一左一右夹带进来,然后满脸不情愿地走到孔绥面前。
站稳了,少年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哼哼唧唧的说:“对不起。”
孔绥眨眨眼,仰着脖子没吱声。
直到旁边江在野踢了踢躺椅,她才“哦”了声,目光扫过小小文苍白的脸:“我也有错,天塌下来不该动手打你,我也跟你道——”
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小小文脸色一变,转身冲出维修房,扶着门口的垃圾桶吐了几口黄疸水。
孔绥:“?”
孔绥:“我的道歉有那么恶心?”
她话语一落,就看到小小文顺着维修房的门框往下滑,萧胖子刚巧路过,“哎哟”一声把人一把拎起来。
旁边一道高大的黑影站起来,江在野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小小文那不太有血色的脸,问了他几句,然后转头跟孔绥说,起来,去医院。
……
孔绥也没想到一巴掌能给人拍成轻微脑震荡。
当时隔着头盔拍的那一巴掌,显然头盔防脑壳骨折或者骨裂或者碎得稀巴烂,但是并不防脑震荡。
小小文拿着检查结果,对自己的脑袋脆弱得像西瓜似的一劈就开无语凝噎,孔绥把“对不起”讲到烂掉,下辈子道歉的份额都快用掉了——
这一次是真的感到愧疚。
江在野在旁边抱臂看着他们两人表演,小小文明确表示不会追究孔绥的责任……
而看孔绥当时脸上的表情,看样子短期内她心中的皇帝可能要换一个人来当。
江在野看他俩很有一副“就这样吧”的息事宁人气氛,在旁边表情淡然的插嘴:“真算了啊?你现在去警察局报警,看看能不能关她个十五到三十天。”
话语一落收到小姑娘的瞪视——
不那么理直气壮,但目光在警告他赶紧闭嘴。
江在野并不吃她的警告,低头,冲她凉凉一笑。
男人的语气里有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气氛:“不给你长长记性,下次还随便动手,换了别人还能这么好说话吗?”
孔绥哽了哽,到底是没找到话来反驳,垂头丧气的低下头,拧巴了下自己的手指。
这是真知道错了。
……
医院的灯白得刺眼。
孔绥站在走廊尽头,像霜打的茄子,刚刚用自己的手机给小小文打了辆尊享专车恭送他回家,只因为护士提醒了一句,那位脑震荡的病人需要静养,接下来几天不要情绪激动或者进行剧烈运动。
一时间变作背负如山般沉重人情债的女人,而她身后本应该给予她庇护的男人……
此时正忙着对她冷眼相待。
小小文做检查的医院正好也是原海所在的医院,送走了小小文,孔绥决定去探望下罪孽的根源。
要说命大,原海也确实命大,被碾成那样了愣是也就一周出了ICU,回到普通特护病房。
病房在特殊楼层,她推门进去时,江在野没有跟她一起进门。
男人立在门口,靠着墙,没有进去刷存在感的意思。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也不知道从哪一秒起阳光明媚眼看着就要下雨。
原海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看着挺精神,孔绥推门进去飞快的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原来一个鲜活的生命真的可以用“枯萎”来作为形容词。
目光在扫到腿部以下干扁下去、无支撑的被子后,她就不敢再多看,立刻把目光放回了原海的脸上。
开门的动静让床上的人转过头来,看见孔绥探进来的一张脸,愣了一下,随后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孔绥走到他床边,在病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原海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头发还有点儿乱,几根头发因为秋燥静电有点突兀的竖起来,看起来有点呆……
原海想笑。
又不太笑得出来。
“今天这么有空?”原海是闲聊的语气。
孔绥沉默了下,用拧巴的语气干巴巴道:“来医院有点事,顺道看看你。”
欲盖弥彰是不对的。
“行了,别演了,我看到群里说,你为了我的事跟小小文干了一架。”原海揭穿了她,语气很轻,半开玩笑似的,“真的假的啊?”
她偏开头。
原海笑了:“看来是真的。”
孔绥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为什么跟小小文干架,还不是就因为他出言不逊,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也不用跟原海再说一遍。
开不了那个口,像二次伤害……
她不擅长安慰,更不擅长面对这种结果。
原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下次别这样了,其实他也没说错什么。”
她抬眼。
“这几天躺着,没事干,足够我把事情来来回回想过很多遍,刚开始是觉得倒霉和不甘心,觉得这种事怎么会落在我身上。”
他声音慢慢。
“后来看着网上也有了这个事的报道——那些人说的东西,我刚开始看得差点气死……这还得再谢谢你,我也不是很想看到自己狼狈的躺在车轮子下面的照片被发得全网到处都是,可能配合那些图片,我已经气死了。”
孔绥眼皮子跳了跳。
“别把那个字挂在嘴边了。”
她抿抿唇,伸手戳了戳年轻人苍白的手背,那里有滞留针的胶布贴着。
原海“哦”了声,看上去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去鬼门关走过一圈的人。
汽车轮胎下,他几乎看到了阎王殿的轮廓大概长什么样。 ”我意思是,其实刚开始我也很生气那些有的没的言论,觉得这些人幸灾乐祸什么呢,少了我一个他们就能发财似的——后来想想,不只是我,好像每一个摩托车车祸的新闻下面都是这样的评论。”
可能除了事故主人,甚至没人觉得这份恶毒有新的创意。
人们刷到新闻,点开评论区,看个热闹,然后划走。
以前他也是这样的。
原海想了想,手无意识的在被面滑动,一边说:“小小文说了什么他大概也跟我说了,还跟我道歉来着……其实吧相比起网上那些人,他说的也不算过分。”
“你别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孔绥说,“过几天大家都忘记这件事,他们的说法影响不到你,你还是——”
生活总是自己的。
原海笑了起来:“这件事上,你突然变得很像个师父。”
孔绥眨眨眼,嘟囔:“以前不像吗?我教你骑车时……”
原本想说“教你骑车时可没藏着掖着”。
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因为再也没有可以骑车的原海了。
原海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盯着她看了很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开头,盯着病房外的在秋风中摇曳的树梢看了一会儿。
“其实那天晚上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我当时躺在大货轮胎下面,以为我会死,觉得挺对不起我爸妈,除此之外,还觉得因为有要说的话没能说完,要就这么死了,也挺对不起自己。”
孔绥抬起头,有点茫然,又因为他这番铺垫,不得不严肃的盯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其实我有点喜欢你来着。”
年轻人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
一个看得到结果的过去式剧情。
没有歇斯,语气中也完全没有期待回应的意思。
“不是徒弟对师父那种,就是你理解的那种。”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孔绥怔住了,除了更深刻的茫然和懵逼,还有的只剩下沉重的愧疚……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海看着她的表情,语气变得轻松了一点:“没事,你别害怕,我就死过一回,觉得有话长了嘴就得说出口——我也没打算要什么结果,就是……不说的话,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告诉你了。”
毕竟以后不会一起骑车了——
在此之前,他们所有的交集都跟摩托车有关。
一起遛弯,一起跑山,一起下赛道,一起比赛,或者呆在俱乐部的维修房里讨论骑行技巧和赛道战术。
而从那一天开始,注定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日子,能够见面,只有是像今天这样,孔绥自己靠着两条腿走进病房来找他。
可这样的日子又能有多长呢?
人的一生只是那么长,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没有人谁会为了谁停留在其中的一个终点站,这件事足够刻苦铭心,但对于原海来说,哪怕是留着疤痕,也总会过去的……
对她来说,更应该是。
病床边,小姑娘垂着脑袋,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在原海絮絮叨叨的语落时,好像他所有的想法和释然都传递给了她——
大滴的眼泪砸到她紧握拳头的手背上。
原海不得不为此坐起来了一些,戴着监控仪器指套的手显得有些沉重的抬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替她将翘起来的几根乱发压下去。
……想说的话,大概还有很多。
从那天偶然路过边江市的小型赛道,来了兴趣进去看一眼,看到骑着辆破破烂烂的公用租车,穿着破破烂烂的骑行服,一遍又一遍在烈日下争分夺秒练习的小姑娘,心中想着“真扛造啊”站在赛道边,看她练了一个小时的那一日说起。
原海顿了顿。
“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就已经满足了,而且大概也是因为有你在这张牙舞爪的为我冲锋陷阵,提醒了我,这件事或许可以变得稍微有意义一点,不要让我成为无数个摩托车事故中又不了了之的一员……”
孔绥吸了吸鼻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望着她,原海冲她笑了笑。
“晚上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能会奋不顾身爱上没腿的我。”
孔绥眼泪汪汪的睁大眼,直到身后的病房被推开。
江在野拎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进来,放下,在面对二人双双回头望过来时,停顿了下。
弯腰放东西的高大身影慢吞吞直起腰,他倒是没问瞪着自己的两人看什么看,只是想了想,迟疑地说:“不太行吧?”
孔绥揉了揉眼泪汪汪的眼角。
原海从满脸困惑至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变得面无表情。
“跟你有没有腿,都不太有关系。”
男人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大概也是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场面,但实在是有些话不得不说。
“你要非说上点什么手段让她爱上你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神态颇为真诚,是不存在一丝一毫为重伤患者怜悯的公正不阿。
“就不太行。”
孔绥抬手,结结实实一巴掌拍江在野胳膊上。
原海摆了摆手,说麻烦你俩一起滚出去。
……
当天晚上,全国的摩托车车友群疯传一则新上传的短视频。
视频的主人翁正是七天前,临江市勤摩山严重摩托车交通事故的事故当事人,那辆被疯传的躺在大货车底下的宝马车车主。
视频中,原海还穿着病号服。
纯文字输出的讲故事式短视频,其实不会有多少流量的——
但原海不同,他的摩托车事故本来就有关注度,再加上事故本身因为没有照片外传,显得神神秘秘的……
如此。
现在好像迷题被揭开一般,无论是本着八卦还是唏嘘的心态,短视频一发出,几乎全国每一个角落骑摩托车的人都被多少转发、分享到。
一小时内转发和点赞都超过了十万。
视频中,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憔悴,但他大方的给大家展示了自己失去双腿的模样。
【哈喽,大家好,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容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原海,是上周在临江市勤摩山山道压弯出过事故的事故主。
今天来跟大家分享一下鬼门关一日游的经历——额,开玩笑的,我想说的是,作为一个幸存者,今天想跟大家谈一谈关于跑山和在山道压弯的事情。】
【在结结实实地被大货车车轮碾压过,血肉模糊地被救护车抬走之前,我也曾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跑过赛道,持有B照,玩过金卡纳,知道怎么反打,知道怎么拖刹,大概知道一个弯道在面前时,身体该做什么……正因为这些,我曾经天真地以为——
我比普通人更安全。
那天其实天气不错,路面看起来也干净,我心里只剩下一句话:就压一下,和过往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一会儿我就会到家。】
【我把赛道里的习惯,完整地搬到了山道上。
直到我发现其实我并不像我以为的那样总是掌控一切。】
【山道不会告诉你哪里有落叶,哪里有砂石,哪里是刚补过的沥青接缝。
它不给缓冲区,正如人生从来不给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前轮抓地力消失的那一瞬间,没有预警,也根本没有挽救空间,我只记得世界突然变得很慢,那辆黑漆漆的大货车距离我越来越近,头盔里全是刺耳的摩擦声。】
【我听见嘈杂的人声,听见医疗机器的响声,听见医护人员抢救我的声音,一个人怎么能流那么多的血,血量用到要从别的医院调派血浆……
我当时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原来,人真的会为虚荣心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为了耍帅,为了几张照片可以发朋友圈,让父母和亲朋好友坐在一墙之隔的医院长椅上垂泪,彻夜不眠——
这从来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等价置换。
几张照片,换来的一个点赞上百的朋友圈,这些点赞和千篇一律的称赞,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不会替你疼,在事故发生后也不会替你复健,更不会在医生问你“是否做好了终身残疾的准备”时,替你回答任何问题。】
【很多人会说:“我就压一点点。”“我很克制。”“我技术好。”
可公共道路不听这些。
山道不认识你的技术水平,不在乎你有没有上过领奖台,它只需要你犯一次错,就够了。】
【我们临江市有个俱乐部的老板,总是把一段话反复的提醒加入这个行业和圈子的新人,今天我活着,或许就是老天爷想让我这个过来人留着一条苟延残喘的命,把这句话传递给每一个愿意听我说说话的人——
无论是赛道还是金卡纳,没有一个技巧是用在街道和山道上的……这些技巧在关键时候能保命,但它并不是胡作非为的底气。
在赛道上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试着每圈激进一点点,但在街上、山路上你只有一次机会,所以只能慢过。】
【真正的赛道是封闭的,有旗语,有规则,有救援,有沙池;金卡纳是低速、可预期的训练。而山道什么都没有。你倒下去,迎接你的可能是护栏、树木、对向来车,甚至是一个与你无关的普通人。】
【我无权道德审判任何人。
今天,我只是作为一个已经付过代价的人,想告诉你:那一秒的刺激和虚荣心,真的不值得用一辈子的疼痛和遗憾去交换。
如果你爱竞速,去赛道;如果你想练技术,去封闭场地的金卡纳;如果你只是骑车通勤,就请记住——
街道不是舞台,山道更不是。】
【别等躺在医院里,听着走廊的脚步声,才在深夜里对着医院的墙忏悔,遗憾地想着:我的后半生,本来可以不必这样。】
第114章 惩罚(上)
短视频在短时间内爆火,到当晚十二点点赞量超过三十万,点开评论区,不再是一堆人凑在一起玩烂梗、作怪。
更多的是“兄弟保重”,“听君一席话”之类的正面向留言。
整个话题度开始出现人传人的发酵现象——
陆续有圈内的一些大V或者网红博主也站出来,指出山道压弯、山道压弯拍摄是畸形产业链产物,本质上就应该被抵制。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转发和阅读,连一些摩托车厂牌商官V也有转发行为,宗申和春风是率先两个转发的品牌。
最后,终于有人指出那段关于赛道、山道与街道的安全警示是宗申品牌厂队新晋车手江在野说的,几乎每一个「UMI」俱乐部的人都知道,并且也会把这些话转达给身边的摩友。
——对此,江在野本人表现出了一定的波澜不惊,全部的动作只是抄送转发该视频,发给了他的关门弟子。
并附赠冰冷的文字评价:你徒弟比你懂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江在野的关门弟子为此很不服气,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发来信息的人,说:“可是你刚开始都不准备跟我计较了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大概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这个怨气冲天的语气……
也可能单纯没想到她连基本的寒暄都没有就直奔主题。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才响起男人显得有些平淡的声音:“我当时没想到你下手那么不知道轻重,原海的视频你看完了吗,有没有发散一下思维,稍微思考下整段视频的主题核心是什么?”
没有。
毕竟高三之后我就发誓不做阅读理解了。
孔绥支支吾吾。
“是不是非要小小文真的跑去报警把你抓起来拘两天然后赔一大笔钱才知道错?”
“……”
孔绥给江在野拨通电话时,刚刚从上午第一堂课的专业课教室里走出来,周五整个下午都没有课,走廊里闹哄哄的。
举着手机,在训斥过后电话里倒是很安静,不知道此时,江在野是在俱乐部的办公室里还是在家……
孔绥陷入沉默时,电话那边的男人也显得很有耐心的不说话。
过分的安静让她怀疑人生,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来着——
有种上赶着找骂的味道(……)。
“那怎么办?”孔绥自暴自弃地说,“要不我去给小小文磕个头,或者让他打回来?”
“再说废话我挂电话了。”
“……”
孔绥羡慕的看着走廊里每一个擦肩而过、准备度过愉快周末的同学——
羡慕他们没有烦恼,不必面对一个说一不二就翻脸的……
无法定义正确身份的人。
安静的电话中几乎可以听到男人平稳的呼吸,该死的是这种平常的动静一旦被捕捉也足够让少女的心神为之颤动。
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样才能让男人正常一点——至少这两天看他的冷脸她真的有点看够了,这种时候撒娇有没有用呢?
额。
……根据她丰富的历史经验,此处撒娇,大概率会起到反作用。
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在孔绥纠结得快要把教室前的走廊一块墙皮抠下来时,电话里的人却又突然开口,并且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没课?”
“啊?”孔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没有。”
电话那边好像是叹息了声。
“那你来俱乐部吧。”
“去做什么?”
孔绥伸头看了看外面,云层积得很厚,好像马上又要下雨的样子。
于是忍不住抱怨。
“我才刚病好,总不能立刻就冒着狂风暴雨练湿地模式吧?又不急着参加奥运会——”
她大脑放空的在胡言乱语,越讲好像还觉得有点委屈。
江在野不得不打断她,说:“奥运会没有这个项目,但下个月CRRC马上就要开始……你前天欲言又止的看着我,难道不是想问缙云山国际赛道的事?”
这人可能有读心术吧?
否则光看她一个眼神和所谓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还得了嘛?
孔绥不知道在上一秒严肃的话题之后江在野干嘛突然大发慈悲的换了个话题,难道是萧胖子突然闯入办公室把扳手架在他脖子上警告他不要吵架?
但她很懂得什么叫顺杆子往上爬,顺梯子往下溜,于是在几个清浅的呼吸后,她握紧了手机,说:“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江在野“嗯”了声:“到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孔绥还有点精神恍惚。
原本她是做好了准备以“学业繁忙”为借口躲江在野两天,直到小小文没有天天苍白着一张脸要死不活,男人稍微对这件事没那么生气,她再好好反省一下写个八百字检讨……
难道这事儿又就这么算了?
此时孔绥还心存侥幸。
……
这一次,当孔绥推开那厚重的办公室门,里面没有再是烟雾缭绕。
茶几上的香插里点着一支降真香,整支线香刚刚燃了二分之一……
空气中浮动着天然香的味道,除此之外便是茶香,茶盘里有两杯刚沏好的茶,其中一杯喝了一半。
……一切都显得如此老龄化。
孔绥在心中腹诽,但却一个屁都不敢放,这两天她属于是夹着尾巴做人,讲话都不敢太大声。
外面淅淅沥沥的落起了雨,她刚才下车跑进俱乐部时被滴了两滴,这会儿拽过桌子上的面巾纸擦了擦头发上的雨水……
手有点儿冷。
她搓了搓手,很自觉的把剩下的那杯热茶,喝了一口。
恢复了一些体温,感觉气血重新涌动,她才转头去看此时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榻榻米上、正低头看炕桌上放着的图纸的男人。
榻榻米上铺着竹席,就是那种睡久了就会在脸上留下压痕的夏日特供凉席,大概是变天太快,保洁阿姨还没来得及把它们从榻榻米上撤下来。
除此之外,上面还零散的扔了几个抱枕,还有个午睡用的小毯子。
此时,仿佛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头也不抬地说:“喝完就过来。”
瞥了眼茶杯里剩下的两口茶,孔绥仰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凑了过去。
炕桌上摊开的是一张高清打印的缙云山赛道俯视图,黑色的线条勾勒出4.12 KM的曲折,每一个弯道官方数据和落差都被详细标注——
这张图纸有点像当年孔绥去南崖湾赛道抄作业时用的同款赛道鸟瞰图,区别在于眼前的这张图纸上还没有任何的标记。
“缙云山国际赛车场全长4.12公里。赛道在群山之间展开,最宽的地方不过14米,最窄处收紧到10.5米,整条赛道一共18个弯角,左右各半。”
江在野不急不慢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两根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指节轻轻敲点面前的图纸。
“768米的最长直道被嵌在山势之中,最大高低落差达到38.6米,坡度变化平均4.8%,起终点直道612米,但它并不慷慨——加速尚未完全展开,刹车点已经在下坡尽头等着……这里的速度从来不是馈赠,无数个没有搞明白这件事的车手在这个赛道折戟沉沙。”
重山市的缙云山国际赛车场,是全国CRRC资质赛车场中,摔车率排名常年稳居第一的赛车场。
最高点与最低点之间,有一段22米的落差需要在两个弯内完成,车头一低下去,前轮承受的重量立刻翻倍,刹车手感像被无形的手拽住,不允许任何犹豫或修正。
跑在缙云山,车手很难说清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
直道在下坠,入弯在下坠,连出弯的油门都像是踩在倾斜的地面上。
视觉、惯性与重力始终在同一个方向拉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这是一条仿佛永远在下坡的赛道。
它长着獠牙,意图捕猎每一个非线性拖刹的不成熟车手,使他们暴露致命缺点于光天化日。
孔绥一边听江在野说赛道基本信息,一边低着头认真的去看赛道鸟瞰图,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地图的边缘。
等他说完,她抬起头望着他,一双杏状圆眼明亮又水灵,充满了blingbling的期待——
毕竟要参加比赛的不是她,所以现在跟她说这么详细的又是准备做什么呢?
在小姑娘如此期盼得几乎要摇起尾巴的目光下,男人哼笑了一声,淡道:“南崖湾抄作业给你抄爽了,自己的脑子用来干什么的?”
“……”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江在野将一支笔扔在她面前,屈指再次敲了敲桌面上的赛道图。
“赛道比例标注在右下角了。”
孔绥的目光立刻挪过去。
随后就听见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慢吞吞道:“你来算出从起终点直道进入 T1「山门弯」开始,每一个弯的刹车点和最佳下倾时刻。”
缙云山赛道从一开始就是大杀器——
T1是个高速重刹右弯,刹车点在下坡段,失误率极高,对大部分车手而言,完全地狱的开端。
对孔绥这种刚开始改正自己的行车逻辑,线性拖刹学习了半吊子的车手来说,让她去计算整个赛道的技术时间点位,属实是为难人。
然而面对江在野的要求,小姑娘的双眼骤然睁大,想象中的为难和抱怨没有出现,与之相反,她表现出了意外的惊喜。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你、你在带我一起讨论这个赛道的数据和战术模式?”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里迸溅的光简直像是太阳提前落山,星星早早赶到,比夜场赛道的探照灯还明亮的光芒在她眼里点亮。
她抓着江在野刚才扔来的笔——双手捧在心脏的位置,整个人兴奋地凑过来,隔着炕桌,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哦……
几乎要凑到男人的下巴底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紧绷的下颚。
她身上那股甜滋滋的气味钻入鼻腔,江在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看着她这副阳光灿烂得恨不得蹦起来的模样,完全天真且充满了对他一切行为底层逻辑的信赖——
于是所有想要说的话,也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男人抬手,修长的指尖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动作温柔得近乎不对劲。
“别那么高兴,算错要罚的。”
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孔绥,此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性和严重性,只是眨眨眼,快乐地点点头:“好的好的!可以可以!”
江在野收去一点温和,长长的睫毛垂落,遮去漆黑眸中一些情绪,问:“那么开心吗?”
孔绥歪了歪脑袋:“不可以开心吗?”
男人声线转淡:“嗯,可以。上来吧,现在就开始。”
孔绥扔了包,踢掉鞋子,爬上榻榻米,刚想坐下。
就听见身后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谁让你坐下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与转折。
“跪着算。”
第115章 惩罚(中)
孔绥以为自己的耳朵长毛了,否则怎么可能听到这种毛片里才会出现的话,内容荒谬到她不敢相信这是现实发生的,撑着小炕桌,回过头给了男人一个特别纯真且茫然的眼神。
啊?
赛道分析图在炕桌上摊开,被她撑在手掌下,她保持着屁股半拉挨在榻榻米上的姿势,脖子都快拧断了。
江在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你听到我说的了。”
“……听到了。”
眼前的人如此严肃,和那天半夜爬窗户钻进她的被窝里抱着她的人判若两人……
但奇异的并不让她感到陌生。
孔绥因为他的话畏缩了下,但心脏却好像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刺激,跳动加速了些,她舔了舔下唇。
“可是这个赛道好长,要做完全部的计划可能要个把小时——”
“是吗?”
江在野轻笑了声。
“那算你倒霉。”
得到如此毫无同理心的回答,男人就差把“没错,我故意的”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孔绥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上午那个电话里,转变突兀的话题并不是因为她亲爱的表爹大发慈悲的放过她——
他憋着火,在这等着她呢。
以缙云山赛道为诱饵把她骗来俱乐部办公室,教也是真的教她如何提前做陌生的赛道计划,罚也是真的罚。
……恩威并施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这也就是投错胎不小心当了社会主义接班人,要是去当皇帝,清朝搞不好能再苟延残喘个一百年。
“快点。”江在野催促,“不想做就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盯着她,话是说着让她不做就滚呢,但眼神儿明晃晃的就是她敢耍个脾气从榻榻米上爬起来,那这场教育课能直接跳过“教育”进行到下一步——
至于下一步是什么,孔绥不敢想。
少女颇具肉感的下唇被咬得几乎要留下牙印,淡色的唇瓣染上蔷薇似的颜色……
江在野瞥了一眼,便伸过手,食指撬开她的门牙将被她自己蹂躏的不像样的下唇解放出来,然后淡定的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他垂落眼睫毛——
目光似有千金的重量落在少女的膝盖上,直到她缓慢把膝盖落在那凹凸不平有棱面的席面上,背脊绷直,手重新把笔握稳。
江在野看她在小炕桌前跪好,绕到了炕桌另一面,随手捡了本之前就放在榻榻米上看了一半的书,翻开。
“缙云山国际赛道,在重山市,山城,没那么多平地拉速度。”他说,“总长4.12公里,下坡多,起跑区压力很大,T1为右弯,要高速重刹入弯,刹车点位于起终点直道下坡段,是首圈最易出事的弯……好好算。”
他瞥了她一眼。
“算错了,我摔车你得负责。”
孔绥在心中翻了一万个白眼,心想我算出什么数据你就照做我踏马就去当MOTO GP的数据分析师了谁还搁这跟你玩——
一边腹诽,她低头起笔。
……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在草稿纸上书写发出的沙沙声响。
按照比例算从出发点龙门架到T1的距离,简单的公式计算结果很快,因为第一次做这个,难免会想套一套过去有的公式——
孔绥认真想了想自己跑过的化龙国际赛道或者南崖湾国际赛道有哪个右弯的数据和这个相似的。
“这里和南崖湾的T1-T2还蛮像的,都是极速下坡的右弯。”
不远处,江在野的目光还落在放在膝盖的书上,头也不抬地“嗯”了声:“但为什么缙云山的T1是个摔车点,南崖湾就没有?”
“……高度落差有区别吧?”
江在野不说话了,手中的书“哗啦”翻过一页。
孔绥见他没声儿了,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懒得纠正她的错误,腮帮子鼓了鼓,又在心里骂他“死装”“没有良心”,一边把图纸上刹车点比正常情况往后挪一点,用外侧宽度切进,可能会稍微更顺畅一点。
然后拎起图纸,问他:“这样行不?”
男人瞥了一眼,却没有直接告诉她这样的判断是否正确,反而是突然开口提问:“你小时候做作业,习惯做完一题就拿着作业本去问家长这题做对没?”
孔绥:“……”
江在野:“那你今天得在这跪到天黑。”
他说着,抬起头从书籍上方边缘冲她微笑了下,说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调整出来备战CRRC,我有得是时间。
孔绥:“……”
从小到大,孔绥一直是“别人家的小孩”,小学自然不用说,初中和高中一直在县级市重点中学名列前茅,从来没有人来质疑过她的学习方式和效率——
这人什么水平,胆敢质疑她,嘲讽她?!
话到了嘴边猛然想起这个刻薄鬼虽然现在是所有人眼中的“不务正业”,但人家正经大名鼎鼎宽进严出德国名牌大学数学系毕业,属实算得上学霸一枚。
……好好好,行行行。
瞬间又偃旗息鼓,她只能面无表情地吃下这个憋屈,一把将赛道鸟瞰图拍回桌子上,扑到桌子上继续奋笔疾书。
她是第一次做赛前的赛道数据计划分析,只能比照着之前经历的赛道抄作业时类似的数据绞尽脑汁……
写着写着,她发现自己的赛道经验果然还是很有限。
江在野总是让她不要操之过急,她听过也当耳旁风,继续急她自己的——
现在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他说得到底好像是有点道理。
孔绥在图纸上一边默默受教表爹传授的人生经验,一边写写画画,等笔尖落到T3时,膝盖传来钝痛——
席子的棱角边缘顶出来的闷压,刚开始存在感不高,只觉得席子是平的。
时间久了,膝盖承重上半身重量压在上面,就感觉好似在上刑。
她悄悄挪了一下。
“跪好。”
江在野的声音从炕桌对面传来,就像身体到处长了眼睛,他甚至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不准乱晃。”
孔绥下意识地立刻停住,膝盖重新压回去——
就像伤口没发现时不一定觉得疼,低头一看哗哗流血的瞬间就能疼得觉得自己腿断了,她吸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已经被压出一道道的白色痕迹。
她吸了吸鼻尖,盯着男人冷酷无情的侧脸:“膝盖疼了。”
后者显然是接收到了她的视线,却似乎懒得搭理她……
单单只是看书的视线凝滞一瞬。
“做完T6休息十分钟。”
那好歹是有了盼头。
甚至想跟他说谢谢。
孔绥不抱怨了,乖乖趴在桌子上火速算完了T3,算完直起腰才反应过来她就这样默默地接受了讨价还价……
啊啊啊?
报警了,如果这都不算PUA!
委屈地忽略了跪出的折痕压得是不是越来越深,她咬着后槽牙,强行沉浸入弯道的数据分析中。
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江在野为什么把休息时间落在做完T7之后,因为T1-T4和T5-T7是连续完整的分区结构——
T1-T4都是起跑的区域,处理的手法是一样的,需要高速重刹入弯;
T5–T7则是从左到右的S 型连续弯,无完整加速窗口,对油门开合线性要求极高……
一页页把弯角、刹车点、延迟倾倒点的标记重新核对,笔尖在纸面轻响,停一下,再落一下,沙沙的响声时而中断,片刻后再次响起。
大概四十五分钟后,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笔,直起了身。
把画着七个弯数据计算结果和标点的图纸翻得哗哗响,终于引来炕桌另一边的人将近一个小时以来的第一个正眼。
江在野把书从膝盖上扯开,长臂一伸便接过那张纸,低头扫视——
第一眼是看两段结构整体逻辑;
第二眼开始看细节。
孔绥死死的盯着男人的视线,看他在其中两个区域停住,停得很短,却足够让她心脏有一点受不了……
头发都快竖了起来。
梦回上学时一对一到老师面前背英语课文时……可能那会儿都没这么紧张,至少英语老师不会一言不合就让她跪着。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直愣愣地看着男人屈指,用指节在纸上敲了敲。
指节点在她标T1刹车区前端。
“下坡重刹,晚一步,前轮负载就断,会侧滑。”
……好的好的。
T1逻辑错了。
那整个T1-T4就全部都错了,nice啊,欢迎来到地狱。
男人瞥了眼她开合的唇瓣,十分宽容地说,“把你的逻辑说给我听?”
孔绥:“……”
死刑就算了,还要凌迟。
公正倒是蛮公正,死也让人做个明白鬼。
孔绥:“我想的是,进弯前完成主要制动,拖刹进弯,不抢油,身体先下。”
江在野“嗯”了声:“蛮安全。”
“但慢。”他补了一句,“为了不摔车牺牲掉进弯效率,落入缙云山恶名圈套,还没跑先畏惧上了。”
孔绥喉咙动了动。
江在野把纸翻回她能看见的角度,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弯的延迟倾倒点上,语气很平:“这里太迟。”
孔绥想说点什么狡辩下,但是没等她开口,男人的他的指尖已经滑过T2和T3和T4四个标点:“全都晚了三个车身左右。”
“全都”二字,把她的侥幸插死在了地狱入口。
孔绥沉默了两秒,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似的心想,然后呢?
江在野把鸟瞰图放回她面前,随后俯身靠近了一点。
影子压下来,带着男人所属熟悉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他的动作,但隔着炕桌,男人始终没有碰她。
就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反而更让人紧张。
“刚才说过,算错了有惩罚的,记得么?”他开口,声音压低,“你当时答应的飞快,现在就不会有想赖账的行为,对吧?”
——不对。
孔绥握着笔,差点把手中的水性笔掰断,心想:您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心脏多强大血管多粗才能不想赖账?
她飞快的看了眼门的方向。
“去吧,趴在炕桌上。”
他已经先一步从榻榻米另一边站起来,动作看似自然,实则完全堵死了她夺门而出的路线。
孔绥一直手搭在炕桌上,想想不对劲,特别警惕地又缩回了手:“你想干嘛?”
江在野被她这副受惊兔子似的表现逗笑了,唇角向上弯了弯:“我手上也没握着一把刀,你怕什么?”
然而孔绥盯着男人上翘的唇角,第一次觉得他笑起来也蛮可怕——
平时总是臭着一张脸的人,不想笑就别笑了,真的。
在这份可怕的微笑下,她迟疑地收紧了腰腹,膝盖处的疼痛被紧张感取代,她悄悄挪动了下膝盖,身体前倾,半趴在了炕桌上。
在她身后看不见的角度,传来沉稳的移动声,江在野走到她的身后。
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少女的背脊绷得更直。
“长长记性,当你开始畏惧陌生的赛道,就是输掉比赛的第一步——竞技比赛,没胆子,玩不起就别玩。”
手掌抬起,带着一股力量感,重重地落在了她右侧的臀部!
“啪”地清脆的声音与滚烫的痛感同时袭来,趴在炕桌上的人背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揍得发出一声闷在嗓子里的尖叫……
全身猛地一颤,但依然努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倒下,只是肩膀微微抖动。
她条件反射拧巴着身体去捂,却在下一秒被无情的挑开了手。
男人的手掌收回,紧接着,同等力道的下一巴掌落在了左侧!
“啊!江、江……呜!你——”
趴在炕桌上,身下垫着那张赛道鸟瞰图,指尖掰在炕桌边缘几乎要把这张木质的小桌面板掰断——
少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颊因羞耻和疼痛而变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以防发出任何不得体的呻吟。
四处错误,四个巴掌,结结实实落下来。
被拍击的地方立刻发麻,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咬,一时间几乎分不清楚到底是疼还是痒……
孔绥头眼昏花。
心中的羞耻感爆表,以至于她连骂人都一时半会儿组织不了语言。
而男人没有再进行其他的击打,甚至在第四个巴掌结结实实落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挪开……
他宽大的掌心带着温热,不含任何猥。亵意味、完全排他性地轻轻摩挲着她刚才被击打的地方。
那份似乎带着轻柔的安抚与十几秒前的毫不留情形成了诡异的割裂……
孔绥倒吸着气,因此,身体不由自主的绷得更紧。
“愿赌服输。”
她听见身后的人说。
……
孔绥的耳朵热得发烫。
膝盖也痛,屁股也痛,好像相比起现在突突跳着疼的屁股,膝盖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了。
她保持着趴在炕桌上的姿势,抓过笔,很坚强的把压在怀中的鸟瞰图拽出来,重重划掉刚才做错的几处标记。
笔尖用力到手指微微发麻——
但比起屁股和膝盖的折磨这算不了什么。
席子是会雪上加霜的……
那一道道波楞压出来的酸胀从骨头里往上冒。
导致她不得不从跪坐变成鸭子坐,结果屁股一沾地,她又“哎哟”一声跳起来,跳起来也是跪着,膝盖又是一阵酸爽。
这趴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站着更是站不起来的窘迫可把小姑娘气坏了,她一把扔了手中的笔,转过头瞪着男人,气愤指责:“江在野!做人不能这样的!你明明当时已经不计较我揍小小文的事儿了,结果他脑震荡了一下下你又杀个回马枪觉得这事儿不能不计较!这是吃回头草!不讲究!没信誉!说话不算数!”
一边骂人,她还没敢乱动,保持着诡异的侧躺姿势,一半扭曲着上半身去揉膝盖。
江在野至上而下瞅着她:“什么‘说话不算数’?我说是为了小小文的事揍你了吗,不是你做错了题?”
啊啊啊啊啊,这个人!
“……阴险狡诈!”
小姑娘倒吸着气,没忍住又伸腿去蹬站在榻榻米旁边的男人——
然而榻榻米挺宽,她这一全力一蹬没能够着,把她气得狂翻白眼。
江在野没有嘲笑她,倒是全程保持着令人欣慰的冷酷,目光落过来,停在她膝盖处。
“疼?”他问。
孔绥心想你在问什么废话,立刻抬起下巴,假笑:“还有十一个弯呢,你也来一起跪着体验下?”
没搭理她的阴阳怪气,男人自顾自弯了弯腰,紧接着孔绥只感觉到肩膀和弯曲的膝盖窝揽上一条强而有力的胳膊,然后整个人就腾空了。
她条件反射去抱将她打横抱起的人的脖子,直到他稳稳的将她放在十分柔软的沙发上。
全程动作很轻柔,将她放在沙发上时也是尽所有可能的慢动作……
他甚至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尊贵且此刻大概率红肿的地方。
这份妥帖让吱哇乱叫、张牙舞爪的人沉默了两秒。
在男人放下她抽离时,她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服下摆:“我知道错啦,以后不会随便跟人动手了……其实那天就知道错了,这几天就差也给小小文拜拜上香了。”
她眼神心虚地躲开他,只盯着办公室墙壁一角。
倒是声音里带着鼻腔音,瓮声瓮气的,显得格外的乖巧。
悬空在上方的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扫到她绷直的背,再落回她这会儿因为紧张绞在一起有点儿发白的指节上,像是在评估她此刻利落滑跪的真诚度。
孔绥被他看得发慌,肩膀更直了,眨巴了下眼,她扯着他的衣服下摆,强行让他弯下腰。
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几乎都碰到鼻尖,她小声地说:“……真的啊,我屁股好痛,膝盖也好痛,再打就要死了,跪也跪不住,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
江在野低头,转头查看了下她的膝盖,脱离了凉席后,只是有点红,没见肿。
“休息,再延长五分钟休息时间,一会给你个垫子。”
……
虽然是平坦无起伏的回答,但显然是悄无声息的退让一步。
有垫子就无所谓一会儿是跪着还是怎么着了,反正现在让她坐,她也坐不下去。
知道自己的强行撒娇还是有用的,这说明这四巴掌下来,小小文的脑震荡事件,起码过去了一半……
孔绥心里一松,差点没当场泄气,简直想要被这艰难的日子困苦得原地昏过去。
十分钟后。
小姑娘在沙发上撑起上半身,动作却不敢太快,慢慢把膝盖从软垫子上抬起来,撑着沙发边缘跪坐起来,膝盖酸得厉害,但现在已经不痛了。
眼巴巴地看着江在野把一个足够厚的靠垫扔在炕桌旁边。
孔绥期期艾艾的磨蹭着靠过去,站立起来走动时,她才感到臀部的火辣感并没有减轻,肿胀感越来越明显……
刚才那两下,这王八蛋是铁了心要给她长记性,下了狠手的。
爬上榻榻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休息时间结束还剩三分钟。
她微微侧过身,争分夺秒地开始耍心眼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扯住了男人身上牛仔裤的皮带环,指尖穿过,只勾着一点点面料。
“屁股痛。”
她顿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比刚才跪着计算还要强烈得多。
“可能肿了。内裤的边勒着……都有点,那什么,难受。”
其实她想说的是,接下来还有十一个弯,而她现在真的是一巴掌都经不起了,这要算下来不得要了她狗命,今天能不能先欠着?
此时,江在野正一只手撑在炕桌边,看那个赛道鸟瞰图,然后亲自上手把前面几个错误的重刹点位,按照刚才他们讨论的结果提前到相对正确的位置。
被拉扯了几下,他的目光从赛道图上移开,落在了她紧紧勾着他腰间的手指上。
四目相对时,将少女疼痛和羞耻而微红的眼眶收入眼中。
没有立刻回答,男人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扫视到她的腰部,最后停留在她身后以奇怪的姿势拧巴着悬空的屁股上。
“内裤勒着难受?”
他问。
孔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是啊,屁股被您揍肿了啊,现在撑得——”
“那脱了。”
“?”
孔绥的抱怨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眨巴了下眼睛,她条件反射地问了句“什么”,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看其黑白分明,漆黑的瞳眸底波澜不惊。
“裙子穿着就行,内裤脱到膝盖。”
男人拍了拍那放好的厚垫子。
“休息时间到了。来,继续。”
第116章 惩罚(下)
——再次认证。
江在野想要收拾她时,真的可以花样百出。
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
孔绥深呼吸一口气,心跳得快要从喉咙吐出来,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真该死……看了一眼江在野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没在开玩笑,而且也不太像是还有得商量。
……可是这样做,好变态啊。
怎么能不穿内裤,跪在榻榻米上!
旁边飘来的目光若有似无,男人一言不发地耐心等着她动作,时而目光颇有暗示性的扫向墙上的挂钟——
她已经开始超时。
而她完全猜不到再磨叽下去,这个人还有什么更可怕的怪招。
于是只能把垫子挪到了炕桌的后面,正对门的方向,她这么做的时候瞥了一眼江在野,见他没有反对,还松了一口气:真的是怕了他。
躲在炕桌后面,她顾不得屁股还在疼,尽量遮挡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两只手消失在了左右两侧的裙摆上,深呼吸一口气,褪了下来。
小心脏异样狂跳,臀部一下子缺失了布料的遮挡,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每一个毛孔与裙摆的接触都在放大,鸡皮疙瘩成片地冒了出来。
孔绥先是下意识伸手,往下拽了拽裙摆——
她今天穿的裙子其实不算短,往垫子上跪下的话,裙摆也只是在膝盖上方一点点而已。
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小裤衩,左右两边没有布料而是系绳,被很牢固的系着蝴蝶结。
孔绥狠下心拽开一边的系绳,很快内裤从一边挂住的大腿中央脱落下来,她“哎呀”一声,说要不全脱了算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歪门左道,这时候还想着搞七搞八去动摇江在野的教育之心。
“额外生事端”这五个字给她的教训已经够多了,她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把内裤干脆脱掉,裙子遮挡下,不穿总比脱到膝盖这么挂着来得强……
但很显然,江在野之所以能制裁她,完全就是因为她在想什么,他只看一眼基本都能猜到。
“让你全脱了?”
不远处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躲在炕桌后面悄咪咪进行地下工作的小姑娘“嗖”地一下抬起头,从炕桌后面冒出半张通红的脸。
江在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全脱了是想干什么,你说勒着不舒服还疼才让你脱掉的……现在倒显得我好像别有企图一样。”
孔绥“………………”了一番头脑风暴,半条内裤挂在腿上,要脱不脱,人则被男人的正义与严肃困惑了三秒,整个人几乎蜷缩着藏在桌子后,少女眨巴了下眼。
然后被男人蒙蔽了。
“脱到膝盖这么跪着好羞耻。”她天真且诚实地坦白,“还不如全部脱了。”
她话语一落,就看见不远处,男人的唇角飞快上扬了下。
本就已经不太运转的脑袋后知后觉地“啊”了声心想,他笑什么啊搞得好像其实是故意的——
……………………………………嗯。
他就是故意的。
脸“哗啦”一下像是瞬间狗血糊脸,从原本的微微淡红这会儿变成了煮熟番茄色,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孔绥“你”了半天,“我”了几次,一句正经的控诉没说出来。
而江在野已经走了过来,落座于榻榻米边缘。
温热指尖探了过来,牵起呆若木鸡的少女挂在一边腿上的布料的一根系绳——
捏在手中研究了下,就搞明白了这条小裤衩的款式,修长的指尖异常灵活,将脱落的两条系绳绕过她的另一条腿,在对称的位置系了个堪称漂亮的蝴蝶结。
孔绥干瞪眼看着他做完一切。
“……江在野,你是真的不怕我被你逼得嚎啕大哭到从此连滚带爬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嗯?”
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的指尖扫过她小裤衩的中央,指尖抬起来时,连黏银丝一缕,潮湿的水泽在阴雨天也异常的明显。
在孔绥瞳孔地震中,她看见江在野冲她微笑。
“至少现在,不太怕。”
……
“继续吧。”
江在野替她整理了下裙摆后,后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伴随着笼罩在自己周身的气息消散一些,孔绥的呼吸变得极度浅促,磨磨蹭蹭的爬上了那个为她准备好的厚垫子,双膝下柔软的触感倒是真的不疼了。
那股羞耻却因为别的事被刷新——
大腿往下,内裤边缘停留在膝弯,还在一阵阵散发着麻酥与疼痛的地方掩盖在裙摆下,暴露在空气中。
她飞快地瞥了眼江在野,男人已经在原本半靠坐的位置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书……
他看的很认真,甚至并不是在摆造型,强而有力的证明就是在孔绥怨念的瞪视中,他偶尔甚至能够抬头问她要水性笔用一用,在书上做备注——
“你再瞪着我,今晚就要跪在这吃外卖了。”
“……”
这个魔鬼。
再一次伸手拽了拽裙摆,试图遮住腿间挂着的那一块显眼的浅蓝色布料,孔绥第八百次抬头去看关闭着的办公室门——
榻榻米和炕桌的位置就正对着办公室门,这会儿但凡有一个人没敲门就进来,就能清楚地看见跪在炕桌前写写画画的她……
内裤脱到膝盖上跪在炕桌前写写画画的她。
“锁门了。”江在野像是脑门上多长了一只眼睛,说,“写你的,别操空心。”
孔绥慢吞吞地”哦”了声,稍微放下心,她扑回炕桌上加大马力,只想迅速的结束这场身心双倍打击的磨人学习。
T8-T9名为「云梯弯」,与南崖湾的T7-T8双Apex地位对等,被称作缙云山王牌弯——
下坡,叠加长半径左弯。
技术难点在前叉回弹节奏和轮胎本身的利用率,如胎压和温度都要控制在一个极致的精准度上,才有可能完美过弯。
这一点有江在野的御用技师Martin把控,自然不用担心。
孔绥咬着笔帽,拖着下巴回忆搜刮脑海里类似的弯道都有哪些,就在她即将成功回忆起化龙国际赛道相似弯道的数据时,从旁边响起的手机铃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整个人紧绷着往上蹿了蹿,扯到屁股的痛处又“嘶”了声迅速萎靡。
在她谴责的目光中,江在野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避讳,直接接通。
打电话来的大概是江家的某一位,他用一种公事公办语气跟对面说了几句,随后挂了电话,起身。
“我出去打个电话,两分钟。”
江在野走向门口门口,脚下一顿,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无声的警告。
“别作妖,不许乱动,不准偷懒。”
说完,没等孔绥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孔绥一个人……
空气好香突然流通,变得充满了自由的气息。
但是在看到门锁处于打开状态的三秒后,孔绥的快乐没有了,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颊。
她极力保持着跪姿,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控制,门锁开了,如果现在有人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无论是黎耀这些小马仔,还是俱乐部的技师或者数据分析员,甚至一个可能会来找江在野的人……
都会看到她这幅,羞耻的模样。
光想象那个画面,她的脚趾开始蜷缩。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滞了,心脏跳得声音仿佛震耳欲聋,赛道图上代表着弯道的曲线此刻化作一条条毒蛇,扭曲着……
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只能顾着高高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哪怕是极轻微的动静,都像重鼓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
“要、要快点做完。”
她嘀嘀咕咕,手里的水性笔因为出汗而变得湿滑,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面前的鸟瞰图——
T8这种左弯就是标准需要长时间拖刹,难点在于其弯心在视觉盲区,前轮持续承压时间因此或许会全场最长……
然后。
然后什么来着?
心跳好快,脑子又开始不好使了,每过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捏着水性笔、半趴在炕桌上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裙摆下被掌掴过的皮肤也火辣辣地疼,但这份疼,现在已经被更剧烈的、被发现的恐惧所取代。
孔绥现在想哭了,伸手想要把内裤拉起来又犹豫了下……
【别作妖,不许乱动,不准偷懒。】
“……”
她居然犹豫了。
因为这份犹豫,她怨念更深了。
疯狂的在心中问候江在野,怨恨他居然敢就这么走了,将她置于这样危险又可怕的境地。
终于,在孔绥已经被那扇随时会打开的门折磨的要死掉,走廊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锁“卡塔”一声,发出了细微的转动声。
在孔绥死死的盯着门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惊慌地微微睁圆杏眼,一声尖叫就压在喉咙里——
江在野推开门,走了进来。
“……”
房间里紧张到窒息的空气瞬间恢复了正常,孔绥抓着水性笔的手动了动,整个人脱力了,从跪姿顾不上屁股的疼痛,跌坐到身下的软垫子上。
江在野抬起头,就看见小姑娘一副天塌了似的跌坐下去,他挑了挑眉。
刚想说“让你坐了吗”,却看见她脸色不太对,未说完的话吞咽回去,他走到她面前,还没等他开口,炕桌后的人就扑出来,猛地向前扑,一爪子狠狠挠在他下巴上——
然后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精壮有力的腰。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有人要进来!”
下巴火辣辣的疼,不用看都知道这一挠大概是要见血见痧的。
然而此时此刻,埋在他腰间的声音带着哭腔,毛茸茸的埋在他的腰间,热泪打湿了他小腹附近T恤的布料……
江在野垂下眼睑,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小姑娘,感受到她越发收紧的怀抱带来的滚烫与颤抖。
手指穿过她乌黑的发丝,大手揽在怀中人的后脑勺,动作看似单纯安抚,实则带着一丝隐忍为密的占有欲。
他低头,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出门时就从外面反锁了门。”
脸上还带着眼泪,在他怀中的人懵懵懂懂抬起头。
男人扶着她后脑勺的手松开,刮了刮她的哭红的鼻尖,笑了一声,俯下身,与此同时指尖顺着她鼻尖下滑,捏着她的下巴摇晃了下。
他与她泪湿的眼睛对视。
“就算我真的跟你想象中一样坏,但再坏的狗也知道护食。”
……
孔绥眨眨眼,一脸懵逼似的显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又很可怜的挤了两颗落下来。
刚刚在男人指尖触碰下巴的余温中稍微松懈下来时,便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到了她进度根本没动弹多少的鸟瞰图上。
他放开了她的下巴,温热触感骤然消失,那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好像也瞬间重新凝固。
“我出去打电话用了十几分钟,你算一个技术难点不在下倾时机的弯都没算完?”
他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连最基本的单位换算都错了,你套的是T6的弯道模拟数据。”
孔绥擦了擦眼泪,张张嘴想解释,想要告诉他刚才被吓坏了根本没办法做数学题,但抬起头对视上他的眼,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妈的,并不能说。
说了的话,话题又会绕回“你怎么觉得我会不锁门让你陷入危险境地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信任我”这个可怕的论题……
到时候就不是单纯挨揍了。
比一颗教育红心的江在野更可怕的是上纲上线的江在野。
孔绥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避重就轻地说:“那你轻点打。”
江在野盘腿坐到了榻榻米上,背靠着那张放满赛道图的炕桌,他拍了拍自己大腿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
“过来。”
孔绥撩了撩眼皮子,看着男人那修长有力的大腿,又看了看炕桌,衡量了下就现在这种情况她扶着哪个更羞耻——
内裤依然褪在膝盖处,刚才跪着还好,现在要移动,那团堆积在膝弯的衣物像是枷锁,她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颇为狼狈地蹭到他身边。
每一次膝盖的挪动,都能感觉到裙摆的挪动,和更多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吹到凉风后,如春风过劲疯长的鸡皮疙瘩。
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一只手撑着男人的腿,犹豫了三秒后,将自己送上了他的膝盖。
柔软的手抵在男人坚硬的大腿肌肉上,上半身悬空,只能趴在榻榻米上,这个姿势让她那早已红肿不堪、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臀部,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高高地呈现在面前人的掌心之下。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腰,温度透过皮肤传遍全身,也切断了她可能有的退缩。
“……”
孔绥哆嗦了下,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吞咽。
“轻点,我疼。”
“怎么轻?”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低沉且缓慢。
“为什么做错所谓的送分题,然后一个字都不反驳,就乖乖趴过来等着挨揍,你自己心里清楚。”
孔绥心想如果人有下辈子,她要把“远离人精”四个字刻在脸上再出生。
没等她琢磨明白,甚至没有心理准备,伴随着“啪”地又一声清脆声响——
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精准地覆盖在那片已经红肿发烫的软肉上。
“呃!”
孔绥没忍住,痛呼出声,双腿下意识的挣扎,却被褪在膝弯的布料束缚住,让她只能像虾米似的重重弓起背,又颓然回他的膝上。
这一下打在臀峰的下沿,那处肉最嫩、痛感最敏锐的地方,疼痛感像电流一样噼里啪啦地炸开,孔绥生理性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再次湿润了眼眶——
手指死死抠着男人的牛仔裤一脚,指节泛白。
“呜……疼!她带着哭腔,“要被你打、打死了!你怎么、怎么就不能轻点!”
“我问你怎么轻,你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理直气壮无视她的控诉,男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只按在她后腰的手微微下压,强迫她维持这个因为疼痛而紧绷的姿势,让那片受难的区域更充分地暴露出来。
“放松,还有一下,崩那么紧只会更疼。”
“我谢谢你的好心提醒,换你来让我揍一下我再让你放松你试——啊!!!”
势大力沉的巴掌声在反锁的办公室内清脆回荡。
孔绥整个人被打得猛地一颤,几乎要从他腿上弹起来,但被他死死按住,火辣辣的痛楚已经连成一片,那种肿胀、灼烧的感觉让她觉得身后仿佛着了火。
打完这一下,男人并没有松开手,他的手掌依然覆盖在落掌处,隔着裙摆,掌心的温度与些微红肿、此时突突跳着的皮肉相接触。
而孔绥——
完全变成了一只鸵鸟。
也懒得计较究竟是谁下次毒手,她如尸体,趴在罪魁祸首的膝头,脸埋在臂弯里,细碎的倒吸气声呼哧呼哧的……
完全顾及不上,此时她裙摆凌乱,浑身瘫软,活生生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
“疼?”
悬在上空的人问。
“嗯。”
她都没力气问他在问什么废话。
大概是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甚至微微抽搐,这一次江在野没有催促着立刻让她起来……
像是方才那样,落在她身上的掌心抬了抬,以颇为温情的方式,轻轻揉按着刚才被他重击过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乎凝固的静谧,只有窗外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在玻璃窗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少女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依然反锁着,将这个封闭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堆积在膝弯处的布料将她的双腿束缚住,让她甚至无法通过并拢双腿来寻求一丝安全感……两团原本白皙如玉的软肉已经完全变了颜色,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深粉色,甚至在臀峰最受力的位置,泛起了微微隆高的红肿。
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充血的痕迹,滚烫的温度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得到。
痛。
火辣辣的痛。
这种痛感不像针扎那样尖锐,而是像钝刀割肉,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会牵扯到那片肿胀的皮肤,带来不同凡响的刺痛。
孔绥动了动,脑袋一转,深深地埋在男人的大腿和腹部之间,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委屈加倍:“剩下的明天继续,今天不干了——现在,就算你打死我也不干了。”
“嗯。”
江在野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掌心依然覆盖在她滚烫的臀瓣上,仿若在给予严厉之后的安抚。
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一种微妙的怒火守恒——
在她破罐子破摔地暴怒后,另一个人就会变得格外的好说话。
温热的大手轻轻摩挲着那片红肿,掌心的纹路擦过紧绷发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并存的怪异触感。
孔绥像是一只炸毛的猫,此时被惹得她炸毛的王八蛋安抚了一会儿,又是一顿记吃不记打,她呜咽了一声,身体微微瑟缩,动了动屁股——
示意他再给揉一揉。
江在野原本是半抱着她,想要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这个论题跟她探讨一下人生,但因为她为了躲避疼痛而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加上她双腿被衣物束缚无法完全合拢,导致两腿之间露出了一道毫无遮蔽的缝隙。
骨节分明的大手,顺势滑落。
无意间的垂落,裙摆凌乱得本就跑偏,修长指尖无法避免的意外滑过她大腿根部内侧,触碰到了计划外的柔软。
“……”
一时间,小姑娘原本“咿咿呀呀”的抽气喊疼声都消失了。
他的指腹带着一点点粗粝的茧,轻轻擦过了那层湿热又毫无遮拦的地方。
中指不经意地蹭滑而过,孔绥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无法压抑的闷哼,这声音不同于刚才挨打时的痛呼,变了调,带着难以形容的甜腻。
屁股还在疼呢——
但也是因为这份疼痛,与之相反的,极其强烈的、酥麻的电流,从那个被触碰的点瞬间炸开,顺着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
——在她的屁股被打得红肿不堪、痛感正处于巅峰疼痛的时候。
血液本就疯狂涌向小腹。
孔绥脑子瞬间放出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双腿本能地想要夹紧,却被膝盖处的裤子绊住,反而将那个部位更紧地送向了他的手边。
而男人似乎并没有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手无意间触碰到那片柔软后,瞬间停顿了一下……
但手指并未移开。
而是自然地弯曲,指节弯曲,若有若无地抵住那里。
“嗯?”
他低了低头,去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人。
液体浸润了周围的肌肤,大腿一片潮热,不用怀疑他当然已经发现了,甚至可能他指尖已经全部都沾上了。
——真的救命。
少女在心里发出绝望的呐喊。
羞耻感瞬间突破了临界值,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根都在发烫,她只能拼命地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在这个榻榻米上找个缝钻进去。
她像一只鸵鸟,死死地趴在他的膝盖上,装死。
“哦,我,那个,疼。”
她声音细若游丝地撒谎,试图以此为借口赖着不起,“你手、手拿开……让我再缓一会儿。”
“手拿开”的提示未免过分奇怪。
男人挑起眉时,空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手并没有拿开,依然停留在她的大腿根部附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除了滚烫的体温,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湿润——
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到湿源,但他手指所贴合的大腿内侧皮肤,正因为充血而变得紧绷,并且伴随着她的呼吸而产生的阵阵颤意。
“疼?”
嘴角勾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他不拆穿,短暂停顿后,带着叹息叫她的名字,手指忽然动了,不再是方才那般无意的触碰,带着明确目的性地,缓缓向上滑动了一公分。
“唔——!别!别!我我我我我我疼!”
孔绥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弓,就像是被按到了开关的玩具。甜腻到极点的鼻腔音再次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泄露出来,随即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
这反应大得完全不像是对疼痛的反应。
江在野收回手,并没有真的深入,指尖在牛仔裤上漫不经心地蹭了一下,蹭掉上面的水漫金山,他的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不容反抗地将她从自己的膝盖上拉了起来。
孔绥被迫直起了上半身,跪坐在他面前,一张颇有肉感的圆脸红得惊人,眼中含着水雾,平日里明亮的双眼迷离而涣散。
那褪在膝盖处的裤子依然束缚着她,而那刚刚遭受过重创的臀部红肿不堪,正对着他的视线。
——避无可避。
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极力逃避现实而拼命拧开的脑袋,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孔绥,你他妈是真的有能耐啊。”
男人微微前倾,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双眼。
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湿润的下唇,目光下移,扫过她僵直双腿,扫过那股丰沛到能够顺着裙摆下方流淌至膝盖处的透明液体。
最后,眼皮微抬,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里。
“这都喜欢,老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别的好招来教育你——这么揍下去,不说清楚目的,都怕你以为是奖励,下次还得再接再厉。”
第117章 来自水宝宝的罗曼蒂克
孔绥被揍得迷迷瞪瞪的,有一种缺氧式的眩晕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些,原本飘落的小雨连成了雨幕,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锁上门,办公室就被隔绝成了一个不知道何为礼义廉耻的世界。
半趴在江在野的怀中,屁股又不能落地,只能以滑稽的姿势高悬着,两条胳膊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圈抱着男人的脖子——
她避无可避的听他半嘲笑似的斥责,能做的不过是拼命扬起脖子,甩开他钳制在她下巴上揉来揉去的手。
“你不要说得我像个大变态,惹是生非就图你一顿毒打。”
她一边反驳,在他怀中趴了一会儿便忍耐不住,身后那片红肿不堪的皮肉正突突地跳着疼,但这疼痛此刻却像是一剂烈性的催化剂,将一股酥痒的空虚感成倍放大。
她难受得厉害。
有东西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流,带来的奇特触感,痒痒的,她连低头看一眼是什么在流淌的勇气都没有。
“江在野。”
她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脸埋进他的颈窝,将坐在榻榻米上的男人往后推了推——
以至于他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两人才没有一块儿跌落到地上去。
带着温度的大手握住她的腰,也引来她在他喉结下方吐出一股湿热的气。
“我疼。”
少女拧了拧腰,更像是用自己的腰在蹭他的手掌心。
裙摆下早就泥泞得一塌糊涂,双腿因为还卡在膝盖上的布料被迫没法合拢……
是被迫敞开。
但也为此获得了顺坡下驴的可能。
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该死的他掌心多滚烫,眼神就清明得有多可怕——
好像一秒就能分清楚她到底是真的疼还是在撒娇而已,垂落下来看向她的目光里很是冷静自持……
手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再给她揉了揉。
孔绥撅了撅嘴,摇晃他:“说话呀,难道我今天来你办公室只是为了挨打吗?!”
“?不然你以为你是来领奖的?”
男人嗓音沉稳,相当意义。
“不是在教你一名合格的车手对一个全新陌生赛道的预制数据处理?”
………………教个屁!!!!
孔绥被他气得张口咬他的喉结。
跟被狗崽子叨了口似的,下不了死口,反而引起小腹紧绷。
男人倒吸一口气,这时候,又被她颤巍巍地反手,一把握住了他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
手指因为刚挨了揍,还有点儿气血不通的冰凉。
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牵着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挪走。
江在野顺着她,掌心离开了她纤细的腰肢。
也没有力气再跟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抬杠,少女只是用湿漉漉眼睛望着他,像被扔到了此时外面的秋雨连绵中,又成了饥寒交迫、湿漉漉的小狗崽子。
她吞咽了一口唾液——就在他的耳边——声音极大到让人怀疑她故意的——一声低低的呜咽声中,她柔软的指尖牵引着他的手指,径直往自己的裙摆下带。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像是好奇她要做什么,他顺着她的力道,任由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慢慢下移。
近了。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大腿内侧那滚烫的湿气,少女的的呼吸猛地停滞,勇气好像也到此为止。
她猛猛地瞪大了眼,眼中充满了鼓励的意味,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与此同时腰肢难耐地向上迎合,长而卷翘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期待着那个粗糙指腹触碰,甚至刺入。
然而,等了许久,什么都没等到。
他真的停住了。
在她的手挪开后,男人的手腕便像化作毫无私心的标杆之尺,稳稳地悬停在那里,任凭她如何眼巴巴的望着他,就是不再前进半分。
“……”
孔绥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地瞅着眼前这张可恶的英俊面容挂着道貌岸然,薄唇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与之画风违和的弧度。
“怎么?”
他低眉,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玩味。
“扯我手做什么?”
少女猛地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与此同时往下坐了坐——
她是豁出去了。
现在她像是骑马似的,结结实实的坐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条小臂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关键时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天天钻到健身房里不是撸铁就是有氧的折腾,总算的派上用场……
孔绥不知道江在野坐姿弯举能拎多少公斤的哑铃,她只知道她骑在他的手腕上,他单手稳稳扶着她火辣辣、疼得滚烫的屁股很少轻轻松松,手腕稳得,连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而此时此刻,男人抬起眼瞅着居高临下“爬”上他手腕的人,笑着问:“你这是在做什么马戏团杂技?”
他并没有把手拿开,而是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其具有说法的距离——
中指指尖就在柔软的尖端打转,偶尔若有若无地扫过大腿根紧绷的肌肉,每一次触碰都引起她一阵战栗,可偏偏就是不给个痛快。
“江在野,做人要识相。”
孔绥咬着口槽牙,声音危险的警告他。
“一顿冷嘲热讽得来的精神富足还是脚踏实地顿顿饱,怎么选,望你知。”
江在野被她的咬牙切齿逗笑了。
真正的笑出声那种。
当他坐起来些,便感觉到怀中的人“阿呜”一下啃住了他的下巴——
那地方还留着她刚才挠出来的血痕,最深的地方都破皮了,走出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解释的伤痕……
孔绥也知道这是她挠的,所以咬了一口后,剩下的都是用舌尖小心翼翼的舔,舔得男人的下巴上全是她的口水。
而她这样急迫的催促举措,好不容易得来两下敷衍的回应——
托着她的手往后稍微挪了挪,那糙得很的中指便卡在细缝中间,不在意手间柔软与他糙手差距,前后滑动了两下,清亮的水立刻裹满了指节。
最后,手指恶意地压着柔软处,画了个圈,然后瞬间撤离。
孔绥原本抱着男人的脖子,鼻尖都快因为过分用力,压断在他的喉结上,骤然那安抚就这样抽离,她愣了愣——
什么?
没啦?
………………没啦?!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把“你是不是突然不行了”挂在脸上,小姑娘那张通红粉白的圆脸后撤一些,从瞪眼猛地变作微微眯着眼,难以置信的望着他。
看着她那副所求不满,又气又急的模样,男人毫无同情心,不给个痛快,甚至抽出手,用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在她挺翘鼻尖上刮了一下。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在野说,“今天来是真的准备给你立点规矩,稀里糊涂混为一谈,以后再想认真教你,就难了。”
将她扶着在榻榻米上趴好,他直起身,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今天不想继续做图就不做了,明天再继续,内裤穿起来。”
“……”
孔绥保持着脱离男人怀里时的姿态,趴在冰冷的榻榻米上,现在是真的浑身上下只剩疼了——
除了屁股还突突跳着红肿发麻,小腹也因为过分紧绷而空虚得发疼。
“听话。”
从上而下落下的手揉了揉她紧绷的后腰,力度极轻。
“我让司机把车开来,送你回去,上次的抹的那种药家里还有吗?”
孔绥觉得自己在听王八念经似的,这人在逼逼叨叨地说些什么,一个字听不进去……
她只顾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牙差点咬碎,最终只能深深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气急败坏的哼声。
自觉得丢脸又难堪。
她脸埋进刚才跪过的软垫里,准备把自己闷死当场。
……
过了一会儿,旁边伸出来的大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挂在他的臂弯间如死狗一般,没忘记奚落他:“别碰我啊,这会儿怂了?别怂,现在怂了稀里糊涂混为一谈,再想认真教我就难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这是要把他说的话原原本本的还回来,糊他一脸呢。
江在野当然不跟她计较她的气话,将人竖起来放到自己的怀中,一边听她骂人,一边屈尊降贵地替她把膝盖中间还挂着的那一团布料拉起来。
刚开始时手糙——
动作没轻没重。
于是碰到臀下边缘时,耳边那鸡零狗碎的骂声戛然而止,变作变调的倒吸气音。
耳边清净下来后,额头抵着他肩膀的人又不动了,不一会儿男人便感觉到脖子处有温热的眼泪顺着往下流淌。
“……”
男人叹了口气。
“上面下面,到处水漫金山,水宝宝么?”
一边笑话她,却动作放轻地动手捞起她的裙摆,他心无旁骛的垂眼,替她将系好的边缘系带解开,再重新松松的系成蝴蝶结——
那条果然因为包裹的肉肿起来撑开的布料现下就变成只是勉强挂在她的胯部,充当一点遮挡的作用。
忙完一切,他又伸手把埋在他颈窝里流眼泪的人捞起来,粗糙的大手揉她的脸,力道不小,几乎要将她脸上的肉揉到移位……
孔绥被他这么擦了两下眼泪,就受不了地偏头躲,自觉法令纹都要被这属王八的揉出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气的。
她推开江在野,自己独立坐直,不再让他碰。
江在野嗤笑一声,不跟她吵,正好这时候司机打电话来说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了,他接了电话,只能暂时放开她。
等江在野挂了电话转过头,便看见榻榻米上的人正伸长了胳膊去够那张赛道鸟瞰图——
一把将标记了一半的图纸扯进自己怀里,叠了叠,揣进放在旁边的书包里。
孔绥还背着高三时候用的那个书包,有点旧但是学生气息浓郁,江在野瞥了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有一种自己确实是禽兽的氛围扑面而来……
最禽兽的是他把人往歪路带。
然后还不管售后。
目光在小姑娘能挂油壶的唇上扫了几下,他问:“什么意思,这图纸还要打包回家?”
“回家做。”孔绥斜睨他一眼,“在家清净,可能比对着你这张柳下惠的脸有灵感得多。”
骂完他后,她就再也不肯说话。
直到孔绥爬上黑色宾利的后座,以完全不斯文的姿势横着爬下去,她完全把前方的男人当做空气以及司机,连下车都没跟他说再见。
倒是把车门摔得惊天动地,很有一种摔坏了她也赔得起的豪(怒)气云(冲)天。
……
欲求不满的十八岁少女比霸王龙还可怕。
整整三天,孔绥像是单方面对江在野此人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微信没声。
若他主动给她发信息,她不回也就算了,转头还要立刻发一条不相关的日常朋友圈以示威:微信是在用的,信息是看到了的,回是肯定不会回你的。
直到第四天下午,大概就是一个人屁股被揍肿后又养好能够骑摩托车的生理极限,ninja 400引擎声再一次在卡丁车赛道上轰鸣。
江在野站在赛道旁,双手抱胸,看着赛道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趴在摩托车上的少女大概在把车油门当他的脖子拧。
她显而易见的还没准备和他和好呢。
比如以前每次回维修房,她第一时间总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等着他的数据反馈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知识小节点评……
但今天,她完全当他是空气。
进维修房、车上起落架、摘头盔、喝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甚至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偶尔萧胖子跟她说话,她就点头或简短回复,但凡江在野走近一点,小姑娘直接把隔离面罩一拉,头盔一戴,挡风镜“咔”地一声扣死,扭头爬上车,又冲回赛道。
这就是看似冷酷地要跟他冷战到底。
然而此时此刻,在那惊天动地的引擎巨响中,江在野却没有一点恼羞成怒,男人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目光始终落在赛道中那道身影上——
小小的卡丁车赛道,那个曾经让她吃尽苦头的长弯,让她天天横过来竖过去摔车的弯道,现在她已经能够百分之八十精准地踩中延迟倾倒点,全程前轮像焊在地上一样稳。
没有后轮抬起,没有锁死,入弯速度控制在一个基本稳定的速度,圈速时差不超过0.02s。
再也不是上了赛道全靠莽和虎创造奇迹的楞头鹅,她一直在进步。
很快到了下午茶时间,明白自己但凡站在这,赛道上那位就会顶着秋老虎下得烈日抵死不回维修房——
江在野没再去碰一鼻子灰,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去。
推开门,中央空调的恒温让一切显得宁静舒适,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正弯腰拿起椅背上的毯子准备睡个午觉……
此时,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三天前被他用来当作“教材”,被小姑娘扑过来揉过去的缙云山赛道高空鸟瞰图,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他的桌子正中央。
江在野挑了挑眉,伸手拿了起来。
只见图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迹。十八个弯道,每一个的刹车点、入弯点、弯心开油点,全部用红蓝黑三色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男人嗤笑一声,大概能想象到这几日,她是怎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因为隐隐作痛的屁股只能站在她那张靠窗放的书桌旁,弯着腰,一边咬牙切齿地扒拉计算草稿纸,做成了眼下他手中的完成品——
当然是她的作品。
无需质疑。
因为Martin并不会无聊到莫名其妙把数据分析图放到他的办公桌上……
并在图纸的最右下角画一个“=L=凸”,竖着中指的表情包。
男人盯着那个竖中指的小人看了两秒,终于忍不住,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
“行。”
他将手中新鲜热乎的答卷顺手塞进第二天开会要用的文件中。
“脾气见长,技术见长。”
……
次日。
近海市宗申总部,会议室的玻璃墙擦得锃光瓦亮,阳光隔着玻璃照进来,热茶冒着奶白色的水蒸气,会议室内的气氛有种叫人昏昏欲睡的感觉。
江在野坐在会议长桌一侧,双腿自然敞开,正对着前方——
投影幕布上是缙云山的鸟瞰图。
这是整个厂队针对此次CRRC参赛车手的第一次数据分析和战术布置会议。
此时,会议桌边除了几名厂队车手,剩下的就是宗申技术团队,两名数据工程师,两名维修技师和三名技师——
三名技师中,一个是国人,剩下的则是从日本和意大利高新聘请回来的。
而此时,他们正讨论到针对江在野个人的战术方案。
数据工程师把遥控器一按,屏幕切到一段曲线,正是缙云山国际赛道的著名T8‘云梯弯。
“这里,拖窗口过长,前轮温度抬得太快。再加上下坡长半径,弯心在盲区,任何一次前轮抓地衰退都没有补救空间,我的建议是:缩短拖刹,提前转向建立转向。”
维修师接话:“确实哈,前叉我们已经把回弹阻尼调慢了,避免下坡点头回弹把车抖起来,如果还要长拖刹,前叉压得更深,热衰加速,会加大低侧摔概率的啵?”
日本的技师低头翻资料,转头向着翻译说了一段话,翻译点点头,转向江在野:“藤原技师说他团队的意见,T1山门弯到T4起跑压力区已经够吃刹车了,T8再长拖,热衰也会叠上来……跑到后半段刹车手感变化,在缙云山这样的特殊赛道会出事。”
会议室里的分析一句跟着一句,每一句都有依据。
而作为这次讨论的核心——
江在野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最靠里那把椅子上,袖口卷到小臂,指节敲着桌面边缘,敲得不紧不慢。
直到所有人把他们一致认为最稳妥的方案说完,他转过头,与自己的御用技师Martin交换了个眼神,男人长腿一收,坐起来了些。
他把手里方才一直握着的文件夹放到桌上,推到众人中间。
修长的指尖敲敲文件夹,他说:“看看这个。”
这四个字落下,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宗申的技师们同时抬眼,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并不是厂队专用的数据文件夹,就是一个普通的、外面随手可见的文件夹。
江在野从里面拿出一张有折叠痕迹的缙云山国际赛车场鸟瞰图,细细展开,于是人们看见打印的鸟瞰图上,密密麻麻是三色水性笔标记的记号——
刹车点、入弯点、弯心开油点等一系列信息都被记录。
藤原技师皱眉:“这谁写的?”
江在野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大概是不太满意他轻视的态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点了点T8弯位,指腹上面几个涂改痕迹严重,显然被改来改去好几次的锚点计算结果。
“云梯弯我不缩短拖刹。”他抬眼,语气平淡,“我拉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数秒,在错愕的面面相觑后,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像听到一句不合时宜的狂话。
藤原技师直接摇头:“前轮温度和负载曲线会炸。”
江在野把那页纸往前推了推:“你看完再说。”
鸟瞰图上,T8弯的地方被额外贴了一张浅蓝色卡通便签纸——
看上去很像中学生用品的那种。
便签纸上,黑色的水性笔字迹清晰。
①克服畏惧
②保持前轮负载连续
③不允许弯中心态松动导致突然放刹
④Turn-in延后,但一次到位
⑤视线
江在野“嗯”了声,面无表情地伸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揣口袋:“这个心情贴士不供公共阅读,让你们看的是数据标记——”
在这张鸟瞰图上,给江在野指定的方案正与团队讨论结果相反,要他利用长拖刹过弯,创造赛道超车机会。
这次,是来自意大利的技师皱得更紧:“延后转向建立?下坡长半径,你这是主动把自己送进盲区。”
藤原技师:“太冒险了。”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反对声响起。
江在野一只手撑着会议桌,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专属技师 Martin——
这个被他高新从正经阿普利亚厂队挖过来的MOTO GP系列赛事技师,从刚才一直坐在旁边,杯子里的咖啡早凉了,他从刚才开始一直假装很忙在喝它。
“Let me。”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换成带口音的中文,“我来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把遥控器接过去。屏幕切到另一条数据:并不是缙云山,而是他们之前跑过的南崖湾的一段弯中曲线对比。
Martin换成了自己擅长的本国语言——
翻译当然也是跟在他身边时刻到位。
“你们现在的方案,是为’一般车手‘做的。”Martin指着第一条曲线,“缩短拖刹,提前转向,目的是降低峰值负载,对大多数人,这很安全。”
他又点第二条曲线。
“但对江来说,”Martin抬手指了指会议桌另一侧的男人,“恐怕会过分保守到不太适合。”
从刚才开始没怎么说话的数据师皱眉:“保守还有个不适合的,摔车就适合了哦——牛仔精神要用到这里吗?”
Martin摇头,声音很稳:“高负载如果连续,前胎可预测;负载如果忽然掉、忽然回来,前胎抓地会像被抽走——你们让他在云梯弯提前松刹、提前转向,那一瞬间,车头会轻……然后盲区里他需要修线,他会再压回来,前轮负载又突然回来,这个频繁的节奏变化,才是最要命的。”
藤原技师不服:“可长拖刹会把前胎温度推到极限。”
Martin没否认:“更热不一定更危险,危险的是热衰的断点——突然失去抓地的瞬间,你们的方案更容易制造断点。”
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的总工程师突然开口:“这就是你支持这份方案的原因?这跟他个人有什么关系?”
Martin点头:“还有一个原因——作为一名几乎成熟、颇有野心的成熟摩托车赛车手,很显然,他有自己的赛道逻辑与习惯。”
Martin拿走了投影仪的投放权,他播放了一段江在野在上一次南崖湾赛道的骑行视频,并用事实告诉大家,在那一次的比赛里,于T13-T15最后几个极其类似缙云山T8的弯道,江在野就是利用这个长拖刹行车逻辑,完成了超车与逆袭。
事实摆在眼前,会议室从一开始的一边倒反对至此气氛有所改变。
“这份赛道计划,大概是极其了解江在野个人风格和被他的比赛视频反复研习过的人做出来的判断,”总工程师抬头问Martin,“你写的吗?”
他Martin耸耸肩,看向江在野。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站着,心想,也不是那么了解。
——她只是单纯的把他在南崖湾赛道战役吃透了而已。
总工程师咬着牙:“行了行了,我也不管这是谁做的计划,我承认思路是有道理,但风险仍然高,要是前轮热衰一来,车手摔了,你们谁负责?”
“摔车是没有任何一个方案可以避免的。”江在野说,“我不是来追求保守安全的跑完整场比赛的,要么摔出赛道,要么上领奖台……”
男人停顿了下,眉毛下耷,露出个狂妄又内敛的矛盾神色。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高一点。”
总工程师没立刻表态,他把文件合上,敲了敲桌面,像在给所有人一个收口的信号。
“这样。”他看向江在野,“你要用这套方案,我给你。但赛道预习练习里,你得在T8做三段对比,一个保守,一个中间,一个完全按这份计划写的——我们看数据稳定性、前轮温度、负载曲线、刹车衰退,再决定正赛执行级别。”
江在野点头:“可以。”
一切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期内,他站起来准备离开时,将那张被所有人传阅过的赛道鸟瞰图回收回来——
小心翼翼的抚平又夹回文件夹,眉眼下垂,动作极认真。
Martin在旁边看他的一系列动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拿回家找个框裱起来如何?我中学的时候收到来自女生的第一封情书也是这样的表现。”
“……”
被嘲笑的男人不动如山,英俊的脸上不见一丝窘迫,他“啪”地一下关上文件夹。
“这可不就是我媳妇儿给我的第一封赛道情书,懂不懂罗曼蒂克怎么拼?”
第118章 这算不生气了啊,祖宗
江珍珠这辈子循规蹈矩,做过匪夷所思的事并不多。
这一日所作所为算其中之一。
人坐在飞机上了,面无表情的跟空姐要了橙汁,她还没想明白她大好周末不在家里躺着,周五一下课就被拽上飞机,横跨半个中国,跑到另一个城市——
只为了看她小哥的摩托车比赛。
这是在图点什么?
罪魁祸首坐在她旁边笑嘻嘻,机票是她买的,还贴心的买了商务舱,在摩托车届,太岁奶奶穷的装备靠打比赛,加油靠省几餐饭钱,但跟摩托车无关的事上,她总是很有钱的。
“你和我小哥不是一个多星期没说话了吗?”江珍珠淡定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凉了。”
孔绥翻着手机,江在野半个小时前给她发来的缙云山国际赛车场的定位——
附赠四个字:明天比赛。
语气那是相当公事公办。
这些天,男人的单方面天天打卡得很勤快,要么发个晚餐要么发个朝阳,或者是被送上板车准备拖走去重山市的ninja 400,或者干脆是小区里一只肥硕的流浪猫……
按时打卡早安午安晚安这种弱智的事,江小少爷当然干不出来,他发的东西自然到像是随手一发,一开始孔绥还拿乔——
但对方的姿态过分自然。
搞到最后孔绥都开始怀疑江在野是在把她当备忘录使。
此时在好友的冷嘲热讽中,孔绥锁屏手机,她纠正江珍珠的说法:“是我单方面没理他,一锅水在还有柴且柴正干柴烈火的烧着时,上哪凉?”
“谁是柴?”
“你哥。”
江珍珠送给孔绥一个“说这话你自己信不”的表情,翻着白眼戴上眼罩,昏头睡去。
……
这是孔绥把缙云山国际赛车场的鸟瞰图拍在江在野桌上的第七天,新的一届CRRC全国巡回赛即将拉开序幕。
本届赛事一共有五个分站,每个分站都有二到三场不等的同量级比赛,比赛长度将横跨整个冬天至次年夏天。
首站便是位于重山市的缙云山国际赛车场。
重山市和隔壁的成熊市相距极近,CRRC今年一共五个分站,把两个分站放在同一个省的分布按照道理颇为不合理……
但从未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因为中国摩托,竞技氛围看临江市,摩托改装配件技术看重森市,近海市是“指挥中心”,但国内真正摩托车文化氛围最好、骑行行为最普遍的城市,却是在重山市和成熊市。
每年多少摩博会指定在这两个城市作为核心开展,于是CRRC也顺应大趋势,不仅将本届揭幕赛放到重山市,还特地把比赛被安排在当周周六——
就方便了上班族去观赛甚至是参赛。
关于缙云山赛道,孔绥是花费了一些心思去做数据规划的,呕心沥血到她都想在重山市租一辆车跑一跑这条赛道,所以江在野的这场比赛,她砸锅卖铁也得来亲自看一眼。
……当然了,她不是没有自知之明,那个数据规划图她虽然做得认真,但她知道也不过是老师布置给学生的课题作业——
而背后有一整个专业团队的老师,当然也不能真的拿着个本科生的论文数据去真的做项目。
所以孔绥没告诉江在野她跑来看她比赛了。
当然她怀疑从收到机票开始就怨气冲天的江珍珠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周六一大早来到缙云山赛车场,不愧是骑行氛围最好的城市,这在重山市的揭幕赛,热闹程度大概比曾经孔绥去的近海市闭幕赛有三倍有余——
看台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孔绥她们入场在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400CC非改装组的比赛已经开始。
不计入成绩的FP时间已经结束,马上即将进行P1和P2阶段——
在这里,车手们将在两个半小时内刷出自己在本次比赛的最佳圈速,老规矩,前十名直接进入Q2阶段,争夺正赛首发位位次;
而未进入前十的车手,则会在Q1阶段加赛,Q1阶段前二的车手也可以补录进入Q2阶段,剩下的车手,Q1阶段的排名就是他们在正赛中,从第十三位起顺延排名。
说起来也怪,400CC作为主流热门组别,参赛人数是最多的,此时场上来来去去,流动车辆大概上百台车,ninja 400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可她还是在江在野把车推出维修房时,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身影。
……当然,抓不住也没关系,因为现场的摄影师很懂行的转了转镜头,在头顶大屏幕上,给了这位车手一个特写。
旁边江珍珠抓住孔绥:“快看!我哥!”
孔绥这才抬头看向大屏幕,此时男人正叉着腰和宗申的团队技师说着什么,没有看到Martin。
江在野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还引发一小阵讨论——
“怎么是他啊,这不江在野么?我听说他之前在泰国武里南赛车场,250CC组拳打脚踢东南亚选手,这他爹的回国新手村降维打击来了?”
“这又不是250CC组。”
“是啊,所以他干嘛又跑回400CC组了?闲的?”
“这哥们有钱,还有时间,还有脑子,我听说他和宗申一拍即合,铆足了劲要挤破脑袋挤出国内历史上第一张MOTO GP系列赛事的入门券……也不是很懂他好好的练着250CC的干嘛又来跑CRRC——”
“来就来呗,有他比赛更好看了,这国际范儿选手呢!”
“哦,好像是准备拿成绩入摩联。”
“……搞那个干嘛?” ”啷个晓得,一生爱当官的中国人。”
周围的讨论声七嘴八舌,在这片混乱中,脑袋上戴着鸭舌帽,完全路人打扮的Martin挺低调的在孔绥她们旁边的位置落座。
——这次江在野是以厂队车手的身份参赛的,因为宗申知道他的含金量,其他环节他都可以正常参加,但正赛因为没有身份,就不好待在维修房里了。
Martin跟孔绥她们打招呼时,P1阶段正式开始了。
……
P1的半个小时内,江在野的表现并不算亮眼,名次一直挂在P5的位置,虽然也算高位,但多少让等着看国际选手降维打击厮杀新手村的观众大爷们感到失望。
P1结束后,观众席上多少有一些对他质疑的声音。
大概半个小时的休整和微调车辆数据时间后,进入P2阶段。
P1阶段的战况不算激烈,因为大部分的车手都在适应大赛氛围和当日气温与风向,P2阶段一开始,气氛明显有别于P1。
前几圈所有人都在找抓地,缙云山赛道的起跑压力区从 T1到 T4连着下坡重刹,轮胎还没真正醒过来就被压进极限……
稍微急一点,前轮就会立刻滑动。
在陆续有三辆车在T1出发点至T4区域侧滑出赛道时,人们就能切身体会到,此赛道名副其实的“不友好”。
江在野的前两圈还在老大爷遛弯。
至少在看台上,观众们都这么觉得,他不抢弯心,不去贴最内侧的白线,只在每个制动点让车身姿态规整,循规蹈矩得像是来拍摩托车教学纪录片。
等到P2阶段进行到一半,距离排位时间正式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江在野的排名到P4维持了一会儿——
孔绥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时间,和那个好一会儿没怎么变动过的排名,多少有点着急。
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将耳边一缕发挽至而后,她忍不住想:这人怎么回事,明明三十岁不到,怎么就突然全方位的断崖式衰老了?
比赛没激情。
上床没动力。
做事古板又老套,脾气坏得像更年期。
孔绥腹诽不已,正拽着江珍珠的衣袖问她家最近是不是伙食有问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从猛虎变Hallo Kitty了……
就在这时,男人的画风突然就变了。
毫无前兆的画风转变,明明前面到T7,他还在老大爷遛弯式的常规骑法,但在这一圈内,当他冲向著名的T8「云梯弯」,却让全场起了鸡皮疙瘩。
T8的下坡重力像一只手按住车头,把前轮往地里钉,护墙、树影、山风在视野里连成一条线……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总是逼得大多数车手本能求稳:提前松刹、早点转向、让车头变轻,只求稳稳当当在这个圈内活下来。
但这一次,江在野却没有再保持这个诉求。
制动点到来时,没有再一口咬死刹车,也没有急着把车切进弯冲,他把刹车延迟了——
并不突兀的一个延迟动作,车身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志在必得地慢慢压下,于是拖刹被他拉成一条又长又直的线。
前轮负载一直在,稳得像一块沉铁。
当ninja 400倾倒时间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习惯中的时限范围,观众席里有人骂出声:“他还不放?!”
当越来越多的喧哗声和讨论声嗡嗡在赛道上空盘旋……
头顶上,大屏幕立刻给了66号车手一个特写。
ninja 400的车头在下坡中沉得极深,前叉压缩到几乎没有余地,发动机声音尖细得像是在吹哨——
那是转数已经拉到了这辆车的极限。
可车身没有一丁点抖动,没有那种随时可能侧滑的征兆,当众人把云梯弯当成要躲开的灾厄,却有人把它当成自己脱颖而出的青云梯!
他等到最后一瞬——
等到前轮反馈清晰,才猛地用一次干脆的反向推把车压进去!
那一下像杀器被扣动扳机,整台车瞬间落在正确的弧线上,线路短得凶狠,姿态却足够干净利落!
刹车还在。
线性刹车被控制的几乎完美,不断收放,像把一根线从指缝里一点点抽出去。
“他在云梯弯里还在刹!”
“这还不摔啊?”
“儿豁,胆子真滴够大咯,人还是要出国见世面哈?”
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谁也没注意到,在江在野展示出他在T8的第一个长拖刹时,观众席上,一个小姑娘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狗似的,“汪”地一下蹦了起来——
她瞪圆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趴在栏杆上,她踮着脚,眼睁睁地看着赛道上的ninja 400。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点位,每一个细节!
都在按照她于一周前放置在他办公桌上的那张数据计划图上完全重合!
孔绥跺了跺脚,用把脑袋拧断的力道,重重虎头,眼巴巴的回头去看身后座位上的Martin。
语言不通,不妨碍这个欧洲人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抬了抬鸭舌帽的边缘,冲她比了个肯定的大拇指手势。
孔绥先是露出三秒呆滞神情,第四秒“啊”地尖叫了声,转身像是一枚愤怒的小鸟一股脑扎进江珍珠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江珍珠当然一头雾水。
“你干嘛一脸娇羞?江在野在赛道上给你比心了咋的?!不能好好比赛吗?!有没有竞技精神?!”
孔绥红着脸,抱着她的腰,一边乱蹭一边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江珍珠,刚才江在野做了什么。
“其实要是让我上,我也会老老实实用短拖刹的。”
孔绥眨巴着眼说。
江珍珠似懂非懂:“那你在那张图上,建议他用相反的骑法,你意思是你在找打?”
“……不是啊,”孔绥说,“因为他是他。”
江珍珠“……”了下:“好了行了不许说了你就是找打——烂锅配烂盖,你也是变态。”
孔绥才懒得听她对自己的诽谤,她激动的上蹿下跳、激动不已,觉得江在野这件事做得浪漫至极,比在赛道上给她比心浪漫个一千万倍。
而在她同江珍珠的对话间,脚下赛道上,ninja 400已经快要完成了本圈的刷圈——
计时器的第三段亮起紫色。
第四段也亮紫。
最后一段,当ninja 400于T16回山弯的上坡出口把车站得极早,冲线那一刻,屏幕刷新。
【ZAIYE JIANG P4→P1】。
看台上先是静了半秒,像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随后,爆发出了一阵爆裂的欢呼与鼓掌声。
所闻之处,全是赞扬与心服口服。
……
江在野很鸡贼,显然他在计时练习时间把「云梯弯」当做「青云梯」的举动影响了一些后面刷圈车手的判断。
抓紧最后的十分钟,开始有一些资质不错的车手试图模仿他的骑法——
但因为事先缺乏计算与技术上的不到位甚至是与个人骑行风格不符合,能够成功模仿的寥寥无几,甚至因此,陆续有几辆车侧滑,严重摔车。
这一天的揭幕赛400CC组P1P2练习时间结束时,江在野以排位第一的成绩进入Q2,即将在后天的比赛中争夺正赛的首十二发车位。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
孔绥跟着江珍珠屁股后面一块儿去餐厅的时候,拼命用短视频软件不厌其烦的刷新,看圈内人士对江在野的彩虹屁——
倒不是有多爱听别人夸他。
主要是这件事上,那些人吹他多伟大,有一种变相在吹他背后的神秘女人——也就是区区不才在下鸟的既视感。
她一路头也未抬。
等到了吃饭的地方,进了门,一抬头终于看到靠里面的桌边坐着几个人,除了技师Martin还有几个宗申厂队车手,其中两个孔绥在泰国已经认识,见她走近,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哟,野哥,你小徒弟也来啦!”
“都不是小徒弟了,这是小尾巴——哥走哪跟哪呗?”
“来来来小鸟,让哥哥看看长高没!”
“哎呀去你的,不要夹着PY猥琐讲话!”
坐在众人中间,江在野抬起头,与孔绥短暂对视三秒。
然后伸手,拉开了他旁边空出来的椅子。
动作做得利索,嘴巴上依然是屁都不放一个。
餐厅里人声鼎沸,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男人下了赛道大概紧急洗了个澡,头发还有点儿湿润……
脱下了赛道连体皮衣,他依然是牛仔裤和T恤加卫衣外套的普通穿着,一身黑色坐在那显得利落又沉默。
拉开椅子后,他便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玩着手边Martin的Zippo打火机,指尖那一簇蓝火晃了晃。
“去啊,坐。”
江珍珠压低声音,在孔绥背后狠狠捅咕了一下。
“刚他妈在赛车场恨不得飞下去亲他一口,这会儿又仇恨上了,你的爱消失的也太快。”
此时两人已经走近。
听不得江珍珠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亲他一口”“你的爱”,虽然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了,孔绥却还是觉得臊得头脑发昏——
生怕江在野听见了,事后又跑来嘲笑她,她抿了抿唇,秉持着一张冷艳高贵的脸,顺着江珍珠推搡的力道,在男人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的肩膀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热气,还有赛车场整备区公用的开架洗发水过分浓郁的香。
在她坐下的一瞬,江在野玩火机的动作停了。
男人侧了侧脸,余光扫过身边小鸡似的蜷缩着肩膀,生怕跟他挨近必要计划外多一毫米的小姑娘——
后者全程没拿正眼瞧他。
只在饭菜上来以后,非常认真的吃饭……
吃得倒是蛮香,看着好像是真饿了。
作为临江市人,孔绥倒是蛮吃得惯重山市的重油重辣,嘴巴里正嗦一根豌豆尖,突然,一双黑色的木筷横进了她的视线。
身旁人动作稳得很——
极其自然地从那盘热气腾腾的主菜中,夹起一块芋头,放进了她的碗里。
他此时正在和Martin飞快地用德语飞快地说着什么,甚至都没转头看她。
孔绥嗦青菜的动作停住了,她眼珠子转了转,瞥了眼后脑勺对着她的江在野,又回视盯着那块芋头,辣椒油在米饭上晕开一圈红褐色的痕迹。
“……”
终于,小姑娘掀起眼皮,余光冷冷地剐了男人一眼,夹起那块芋头塞进嘴巴里。
芋头入口即化,软糯得很,她呼呼咀嚼得认真时,耳朵敏锐的捕捉到坐在身边的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微不可闻的轻笑。
她面无表情地吞咽下那块芋头。
与此同时,江在野不知哪一秒停下了和Martin的对话,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态懒散道:
“这算不生气了啊?祖宗。”
第119章 互相折磨到白头
回到酒店,孔绥火速冲了个澡,头发吹到半干就心急火燎似的坐在床头穿袜子。
江珍珠问她干嘛,重山市冷到晚上要穿袜子睡?
孔绥捋了捋头发,“额”了声:“我找你哥聊一聊后天的排位赛——”
江珍珠“哦”了声,语气很淡定:“聊到几时,今晚还回来吗,给我个心理准备。”
孔绥把穿到一半的袜子拽下来扔她,后者嘻嘻哈哈地躲开。
江珍珠尽职尽责一路夹道欢送小鸟出门,一边体贴为她开门,一边强调,与好闺闺分享恋爱进程是人类必须遵守的社会基本道德,但介于好闺闺的对象之一(?)是她江某人的亲哥,她属实不是很想听他们的酿酿酱酱,所以这次隐瞒行为就算了,记得下次不准。
发梢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潮气,孔绥在听见“酿酿酱酱”时已经开始脸红,忍无可忍夺门而出,把门粗鲁地拍在了江珍珠的脸上。
……
按照微信上给的房号找到对应的房门前站定,孔绥深吸了一口气,第 八百回告诉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进入江在野的酒店房间了,要淡定。
她抬手敲了敲门。
大概是因为底气不足响动很轻,但还是在她指节刚落下第二次时,门锁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缝刚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孔绥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光景,一只手就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蛮横的拉力正面袭来——
“嗳?”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姑娘整个人就像是被风卷进去的落叶,瞬间天旋地转,被拎进门里……
房门在她身后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孔绥的后背刚撞上了坚硬冰凉的门板,随即身体便陡然腾空。
门后,浑身带着热烘烘的热气,男人双手掐住她的腋下,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让她的双腿自然分开,盘在他劲窄的腰侧。
坚硬的胸膛像是一堵带着温度的墙,将她抵在自己与身后的们板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昏暗的光线中,男人那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蓄着叫人有些胆战心惊的暗火。
“干嘛呀!”
从喉咙里辛苦的挤出三个字,小姑娘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吓死我了。”
她瞪着他,语气里习惯性带着鼻腔音,听上去有点儿咿咿呀呀的。
放别人这么说话,江在野早就皱眉给它一巴掌甩飞五米远……
但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耳聋了,他居然觉得还蛮受用,甚至直接无视了她句式里本身的埋怨,呼吸因此变重了些。
带着温度的呼吸喷洒在少女白皙的颈侧,带着洗漱过须后水的味道……
孔绥抬起手,摸了摸他刚刮过还挺光滑的下巴。
男人倒是配合,微微仰头,看着被他抱在怀中,低头看他的小姑娘,只是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在她的指尖滑过他唇角时,他凑近,紧绷的下颚线轻轻蹭过她细嫩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有些干燥的唇瓣先是亲了亲她的下巴,又顺势啄了一下她的嘴角。
“快大半个月没抱到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听起来还挺委屈,所以又诡异地透着理直气壮的凶狠。
“你他妈那么狠得下心。”
那双托着她大腿的手掌用力收紧,将她往上颠了颠,让两人贴得更紧密,顺势埋首在少女的颈窝,男人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香气,闷声发问。
“抱一抱怎么了?”
……
房间内或许过于安静了,昏黄的灯光下,看不见的尘埃颗粒在两人之间加速浮动。
江在野把孔绥压在门板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寻找答案。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些些不确定的试探。
“真不生气了,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哑,“气性怎么那么大?”
他凑过来,用自己的下颚角蹭她的唇瓣,孔绥心想这人确实像狗啊——行为上的还是习性上的,全方位的像。
看着眼前这个在赛道上画风被圈内车评人评判为“不可一世”“自信到傲慢”的人,她抬起手,柔软指尖轻轻捏了捏他那有点儿冰凉的耳垂,指腹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细小的绒毛。
“哦,你今天那么努力,还特地把Martin放到我旁边做赛事解说——我要是还生气,岂不是不知好歹?”
手指顺着他的耳廓轻轻滑下来,男人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嗯”了声,唇角微扬。
微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又追问。
“比赛好看吗?”
问这话时,男人那双素日里总也是暗沉深邃的眸中难得闪着光……孔绥看着他这有点得意的样子,觉得好幼稚啊,与此同时,嘴角又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
“好看呀。”
一边回答,她原本抚摸他脸颊的手,顺着他凸起的喉结、过分宽阔坚硬的胸膛,掌心划过他紧绷的黑色T恤,隔着布料感受着底下那线清晰的腹肌线条……
最后,极其精准地停在了他劲瘦的腰间。
江在野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掌瞬间收紧。
孔绥没有停,她弯了弯腰,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探向黑色牛仔裤腰间那枚冰冷的金属纽扣,却又停住了,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好似猫伸出了爪子,正在无声的逗弄自己感兴趣的一个金属片,逗猫棒。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咔哒”一声,是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动静不大,却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齿轮咬合逐渐松开的细微声响,牛仔裤紧绷的束缚骤然一松。
男人手臂肌肉瞬间僵硬紧绷得像块铁板,喉结重重滚动,他那双原本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此刻瞬间暗沉,死死盯着怀里的人。
“……又作什么妖?”
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和克制的紧绷。
要吃人似的,真有点吓人呢。
孔绥勾着他脖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那张紧绷的薄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
“怎么了,凶什么凶?”
她的手指轻轻勾着那敞开的边缘,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到了那滚烫的温度,小姑娘笑了笑,顺势仰头,舔咬了下男人的下巴。
“……就不许我也想你呀?”
……仅仅是因为小姑娘轻飘飘的一句话,房间里的气温陡然攀升。
掐在孔绥大腿上的手掌几乎要隔着她的裙摆陷入皮肉中去,男人沉默了数秒,喉结不自然的悬停在一个地方片刻,方才平复了瞬间紊乱的呼吸。
“想我?用脚想的?叽叽歪歪说那么多不如说说看这两周到底忙什么去了?我发的消息你是一个字都不舍得回。”
孔绥抬起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微微仰头,故意凑近他紧绷的下颌线,冲他僵住的喉结吹气。
“真的很忙,我去去进修了呀。”
江在野眯起眼,显然是对她放的屁一个字不信,颠了颠抱在怀里的人:“大一要进修什么?”
“哦。”孔绥说,“你先放我下来,我告诉你。”
男人没有再质疑什么,非常听话的将她放下来——此时他牛仔裤的腰侧两边,两片布料自然敞开。
肉眼可见男人的眼底,此时已经泛起的杀意腾腾。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落在房间地毯上的小姑娘,目光倒是比方才把她捉进来时放松了不少……
毕竟他都这样了。
她从进门开始一番操作,总不能这是一个毫无后续的多余动作。
伴随着人整个落地,小姑娘挂在男人后颈的双臂也随之抽离,在他紧迫的视线中,她顺着身后的墙滑落,隐藏在玄关的阴影中……
白皙柔软的手从阴影中伸出来,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
江在野眼皮子跳了跳,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胸肌上,从起伏的结实胸腔开始,逐渐顺着肌肉纹理的走向,最终停在了束缚着他劲瘦腰腹的牛仔裤——
柔软的指尖毫无攻击性。
指甲修剪得圆润,轻而易举地便叫人掉以轻心。
直到她的一个指节都消失了,隐秘于腰线与牛仔裤边缘所投下的阴影中。
“起来。”
江在野抬手,与昏暗的阴影中捏了一把以十分危险的姿势蹲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别蹲这。”
作为回答,是压在他小腹上的猝然动作——
牛仔裤的束缚瞬间跌落,那一刻,如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猝不及防地被释放,江在野都有点儿发懵,来不及阻止……
“啪”地一下,声音不大,音效却简直震耳欲聋。
“……”
孔绥做好了心理准备,不代表她做到了准备被抽一大嘴巴子——
而且还不是他用手抽的。
眨眨眼,她动作凝固了。
一时间居然也忘记了躲避。
近在咫尺的温度挨着她,她甚至僵硬得不敢随便动自己的眼珠子,生怕一不小心就看到猛兽出笼后张牙舞爪的盛况……
虽然已经被结结实实扇了一巴掌。
与此同时,在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上方,男人原本就极力抑制平稳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乱了,只看见他躲避不及,野兽张牙舞爪,那张颇具肉感的圆脸在那股冲击力下微微一偏——
此时此刻盯着墙上的虚无,显得有些错愕的水润眼眸,仿佛把他扔进了烧开了一百年的油锅。
“操。”
咬着牙根挤出一个粗鲁的单音节,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清明也彻底溃散,男人生长着薄茧的大手猛地捧住小姑娘的脸,强行扳起——
指腹擦过她的脸上,被刚才那一下打出的红印。
“进修?学习如何找死是吧?”
他的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孔绥颅内一万头大象已经狂奔而过,所到之处皆成废墟,寸早不生,剩下的只有空虚的破罐子破摔——
能怎么办?
都这样了。
骑虎难下也得下。
于是顺势在男人那灼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她仰起头,甜滋滋地说:“没有人闲得没事干,要找这种东西呢,哥哥。”
……
但凡江在野此时不是现在这样的仪容仪表,他都能稍微回过神来——
他今天是做的不错,教科书般踩着孔绥的癖好与骄傲力挽狂澜……
但确实也没有如此值得奖励。
而此时此刻,房间里每一寸缝隙都塞满了甜腻的暧昧。
男人原本冷静自持的呼吸变得支离破碎,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在他面前,蹲着的小姑娘微微仰着下巴,不知道何时出了汗,微汗的几缕发丝贴在绯红的脸颊边。
伴随着持剑的公主勇敢的闯入野兽巢穴,并惊扰的兽类似乎还在不断的成长。
或许是毛发变得更加蓬松;
或许是因此显得更加强壮有力;
或许是怪物长出了獠牙,青筋于利爪间暴起。
孔绥眨了眨眼,偏过头,捏着牛仔裤布料的指尖终于挪开了,但没有想象中惊叫着缩回手。
男人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看在后悔还来得及。”
公主得到了提醒,在这一刻应该明了,她该回头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她明明该转身、该后退、该把脚步放轻,可她偏偏在那一瞬间被自己的好奇拽住了裙角——
于是她停在巢穴最深处,剑还握在掌心,指节发白,呼吸却不自觉放慢,像在怕惊醒什么,又像在等那头野兽先给出答案。
来到那野兽的面前,她的第一反应仍旧像误入禁地的小动物,不是立刻挥剑,而是微微俯身,用鼻尖极轻地嗅了一下……
近在咫尺的,是野兽的气息,是它靠得太近时带来的热度与压迫,是巢穴里潮湿石壁的温热。
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像是刚洗过后残留的清洁气,干净得不合时宜,却偏偏牢牢贴在皮毛之上。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只有那头野兽独有的存在感,不需要出声,就足以让人心口发紧;
不需要伸爪,就能让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散开——
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听见剑鞘摩擦的细响,而野兽的獠牙尖端,仿佛就悬在那里,近得让她觉得自己再多呼出一口气,都会撞上某条看不见的界线。
尽管心跳如擂鼓。
她不讨厌。
当然也没多喜欢就是。
当公主附身,亲吻野兽,柔软的唇落在它湿润的兽类鼻尖。
——这太超过。
江在野至今脑袋都是懵的,他甚至下意识想推开她,怕自己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而让一切失控,可手上的力道却诚实得可怕,他只是将她拢在自己的掌心。
公主落入野兽的巢穴里——
野兽的巢穴中骤然涌起的潮气,让她猝不及防,几乎跌倒;
野兽从鼻腔里漏出低低的“呜呜”声,像压着哭腔;
可她并没有如它所预想的那样被轻易吓退,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呼吸凌乱却没松手……
可这才哪到哪呢?
她最近确实是看了些该不该看总之都看了的有的没的……
说是去进修了真没骗人,这会儿她理论知识丰富的飞起。
她垂下眼睫,一点点地、耐心地将那份热度照单全收。
狭窄的玄关里,紧闭的酒店房门后,响起了沉重呼吸声——
黑暗的阴影中,少女靠在男人腿边,好像正全身力气依赖着他,才没有倒下,以他作为自己全部的支撑……
生涩。
偶尔鲁莽,却生生挑战着男人的毕生耐受力与自制力。
她圆润的指尖死死掐着他的腰侧。
有点儿疼,却没有遭到任何的抱怨。
江在野垂眸看着孔绥,看着她那张圆润的脸蛋此时在阴影中也肉眼可见的红,额角青筋跳了跳,这一幕实在太有冲击力……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一边面颊,面颊滚烫的像是她脸上烧了一把火,他想提醒她实在不行也不用那么努力,但这一摩挲,好像叫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以为他在催促。
于是带着抱怨的向上斜了他一眼。
“!”
下午在赛道上连带着练习时间,高强度高精神集中地扑腾了一下午也没觉得累,而此时男人却觉得精神都偏向于逐步走向涣散——
大脑一片空白。
张牙舞爪的野兽耐心像被磨到尽头的刀刃,下一瞬便“咔”地一声绷断,胸腔里涌出的呼吸沉重得像老旧风箱被粗暴地拉开合上,每一下都带着热浪和躁意。
起初,利爪还只是轻轻试探,像在确认闯入的小公主是否会退、是否会躲、是否会把那把剑重新举起来——
可很快,试探不再。
它不会再允诺她的退缩。
他已经闭上了眼,睫毛猛然颤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所有的快乐骤然消失。
“唔……”
男人发出一声破碎与低沉的闷哼,身体因为惯性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
公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后退一步,离开了野兽可触碰的距离,她极其轻巧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脱离了它的掌控……
她微微仰起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起指尖,抹了抹撑得发红、仿佛要滴血一般的嘴角。
江在野浑身僵硬。
他甚至还没从那晕眩中回过神来,低下头,眼神失焦地盯着她。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他只看见小姑娘唇角上扬,冲他无比灿烂的笑了笑……
她站了起来,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那张因为忍耐而变得狰狞、下颚紧绷的面颊一侧。
“唇角好疼。”
她的声音有点儿嘶哑,是刚吞咽产生的不适带来的后遗症。
“下次吧。”
江在野茫然了数秒,才勉强运作处理完她说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或暴躁或无语的说些什么,他甚至没来得及伸手把人重新拎回自己的面前就地正法——
小姑娘已经极其敏捷地转过身。
“咔哒”一声。
伸手按下门锁,在江在野错愕、震惊、甚至可能还有点绝望的注视下,她前所未有的迅速闪出了房门。
“砰!”
房门被果断摔上。
整个玄关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气中还没散去的甜腻气息,男人裤带大敞,T恤掀起、腹肌暴露于空气中细微起伏,僵在原地,只一颗脑袋转向房门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江在野:“?”
他低头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江在野:“……”
第120章 山火欲来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她居然扔下这么个状态的他真的走了?!
江在野心头的火气一浪高过一浪。
——老子迟早被她给折腾死。
脑海里飘过这几个字,男人面黑如锅底,伸手打开门,脚一勾就想踹开门冲出去,把狗胆包天的人给拎回来。
然而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动作却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玄关昏黄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身上,而那个始作俑者留下的烂摊子,依然没有人收拾。
于是江在野的手僵住了,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把门把手掰下来——
追也追不出去。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走廊追人,就是在走廊上遇见一条无辜路过的狗,都得连着上个十天的娱乐新闻。
“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停顿了下。
“操!”
这次换了个标点符号。
远方传来了电梯运行的一声,电梯门开开关关的声音还挺清晰,说明离开的那位真是走的头也不回——
这一刻江在野觉得其实男人也挺脆弱的。
想象前几天,他逗完孔绥,把人弄得不上不下就撒手不管了,她黑着脸,好歹是能自己踢着正步离开的办公室。
不像现在他寸步难行。
“……”
此时江在野心力憔悴,倍感煎熬,额头上起了薄汗,他认命般地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重重地合上眼,喉结剧烈翻滚了下。
自己嫌弃自己是什么体验呢,有种和好兄弟俩互相耽搁的感觉——
张牙舞爪的好兄弟让此时此刻他连门都出不去;
但好兄弟受苦受难,之所以是这样,好像也不过是在替他还前几日的人情债。
……………………谁他妈吃过两口国宴后出了酒店大门无缝过马路去吃碗五块钱的阳春面还能笑嘻嘻啊?!
男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一边脑海里全是被门关上那一刻,小姑娘那双幸灾乐祸到恨不得蹦出星星的眼睛,那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又想到她仰着脸望着他,无辜又可怜的,那唇角有些红肿的唇瓣一张一合地告诉他,下次。
——下次。
江在野都气笑了。
哄自己过去也是这么过来的,由奢入简哪有这么难?!
男人背脊逐渐的拉成一条刻板的直线。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
另一边。
孔绥一溜小跑回房,江珍珠已经洗完澡了敷着面膜在打游戏,听见她的动静头也不回地说:“噫,你居然真的回来了,我小哥正人君子到让人觉得他不太行。”
她因为面膜不方便张嘴说话含含糊糊,听见身后孔绥笑了一声,倒是没搭腔,只是直接进了浴室。
站在洗手台镜子前,少女抬头欣赏了下自己因大获全胜所以容光焕发的盛世美颜,抬起手拍拍脸……
眼瞅着镜子里的人一张圆脸红扑扑,唇角还是上扬姿态。
血色再一次飞上耳根,孔绥抓过自己的电动牙刷——她“额”了声,后知后觉的嫌弃上了,默默把天天用的电动牙刷放回去,拆了酒店的一次性牙刷,仔仔细细漱了个口。
然后洗脸,上护肤品。
香喷喷的爬回床上,盖好被子,想到刚才把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八蛋以其人之道制裁了一遍,浑身毛孔舒适到她在被窝里蹬了两下脚——
就在她的唇角无限上扬,搁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骑摩托车的蜡笔小新头像发来一张图片。
也不知道发的什么,这些天他没少发点儿随手拍的鸡零狗碎。
孔绥挑了挑眉,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人心理素质这么好,这就能无缝继续把她当备忘录使了?
她拿起手机,怀揣着好奇的心划开屏幕,当她点开对话框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江在野确实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是他房间玄关那块熟悉的地毯。
画面中心,是男人由于发力而青筋暴起的手。
手背,甚至连同那截劲瘦的小臂。
都被完整地照了下来。
即便隔着屏幕,孔绥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勾勾搭搭,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脚趾偷偷的勾住。
盯着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小姑娘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本以为自己那是拔嘴无情,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现在看着这照片,她才发现,有的人本事是大——
哪怕是隔着屏幕,一张一个字没有的图,也能让她激动的恨不得把手机扔到楼下去。
在她盯着那张照片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时,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孔绥屏住呼吸,甚至都不敢直接点开听,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眼江珍珠——很好还在打游戏,完全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意思。
火速的将刚才男人发来的照片保存,存进私密相册——删除微信聊天记录——语音转文字。
【YE:本来可以不必浪费的。】
孔绥:“……”
说的什么东西,在哪儿不是浪费呢?
一边暗自骂这人“臭流氓”,最终没忍住,还是把音量调到最小,钻进被窝,把手机贴到耳边转话筒模式,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只听见男人低沉到极点的嗓音,有点沙哑得厉害。
握着手机的手心微微发烫,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孔绥重新钻出被窝,猛猛的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第二条语音又紧跟着过来了。
这一次,男人的声音倒是平息了,但是又过于平静了点,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心惊胆战,他说——
“明天别出门了,起来叫我。”
孔绥在被窝底下翻了个身,有点不懂他说这个什么意思,但是好像又有点懂。
【恐龙妹:?】
【YE:?】
【恐龙妹:干什么?】
【YE:还问?】
【恐龙妹:……】
【恐龙妹:是江珍珠可以在场的会见吗?】
【YE:这种我说“可以”你自己都承受不了后果的弱智问题,以后少问。】
孔绥颤抖着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他一个“小狗裹紧被子.JPG”的表情包,然后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拉起被子把自己全身蒙住。
旁边传来江珍珠的疑问:“才十一点,你就睡啦?”
孔绥“嗯”了声:“明天早起去看熊猫吗?”
江珍珠万分疑惑:“我们还有这个计划?”
孔绥裹了裹被子:“突然有了。突然有了。”
……
事实证明没到生物钟硬睡的代价就是半夜三点醒了,睁眼到六点,然后又迷迷糊糊睡回笼觉。
期间孔绥感觉到江珍珠来扒拉过她,问她还要不要去看熊猫,孔绥才想到昨晚睡前自己的荒谬计划,心想熊猫哪有周公好看,挣扎着说“算了吧”,困得哼哼唧唧,眼睛都没睁开。
江珍珠后来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在听了,嗯嗯啊啊的应了之后翻了个身倒头继续睡,直到日上三竿,清晨的阳光变成正午的太阳,孔绥才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江珍珠已经不在房间。
爬起来洗了个澡,而后重新套上睡裙,一边在房间里晃悠转圈圈,一边打开美团外卖看了眼,犹豫要不要点外卖——
就在这时,门外就传来了两三声极有节奏的、沉闷的扣门声。
踩着酒店有些偏大的拖鞋,小姑娘脚步沙沙作响,靠到门后:“谁啊?”
以为是客房服务来打扫,没想到门外沉默了几秒,熟悉的男声响起:“我。”
……哦。
孔绥迟钝的打了个哈欠,还没完全清醒,天蝎座是这样的,记仇只记别人如何迫害自己,关于自己又是如何雷霆手段打击报复那是隔夜就忘——
短暂的忘却了昨晚的腥风血雨,小姑娘毫无防备,一边随手拧开门锁,一边揉着眼睛嘟囔,问门外的人青天白日有何贵干。
门缝刚开了一条缝,一股酒店同款洗护用品的香裹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气息便瞬间撞了进来。
孔绥甚至没看清站在门外的男人的脸色,从门缝中一条结实的胳膊就挤了进来,紧接着那条胳膊又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啊——”
惊呼声刚到喉咙口,她整个人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凌空拎起。
男人一只手拎着外带食品的打包袋,另一只手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像摆弄一件轻巧的战利品一样,直接把她抱起来,顺便转脚踢踹上门。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
下一秒,孔绥的背就靠在了门背后有点儿凉的墙上,男人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严严实实地覆了上来,将她彻底困在手臂与墙壁之间。
孔绥刚仰起头想骂他大清早发疯,近在咫尺,那张英挺的狗脸已然压下。
来人没给她留任何说话的机会,低头,那带着侵略性的嘴唇狠狠地封住了她的呼吸。
——这是一个极具掠夺性的深吻。
熟悉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鼻腔里每一个供给呼吸的基本感官,男人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一举攻入。
没有多少循序渐进的温存,他上来就吻得很深,叼着她的唇瓣连舔带咬,颇有一些债主上门的怨气冲天——
孔绥的双手原本还在他胸前推搡,却在他这种近乎狂野的攻势下逐渐变得无力,指甲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胸前外套卫衣的帽绳。
整个人被拎起来悬在墙上,所有的支撑点只有屁股下那条硬邦邦的胳膊,孔绥不得不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才不至于滑落。
“唔,唔,我……”
她想说她要断气了。
大概这才感觉到怀中的人气息紊乱到出气多、进气少,终于在小姑娘快要窒息前,江在野稍微退开了一寸。
“亲那么多次了,还不知道用鼻子喘气?”
男人微微低下头,两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欲色在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中,显得格外危险。
在小姑娘的手因为不满他的嘲笑,攀爬上来揪他的头发时,他伸出大拇指,动作粗鲁却又带着怜惜地抹掉她唇瓣上的水渍,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早啊,你昨天挺累,睡到现在,几点了都?”
孔绥不知道几点了,她问江在野来做什么,让他不要乱来,江珍珠随时会回来。
“怕你饿死,给你带了早……午餐。”
江在野淡道,一次性回了她的所有疑问。
“江珍珠去探望在重山市的姨奶奶去了。”
“?”孔绥茫然,“为什么有这种行程?”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凑过来亲了下她的唇角。
孔绥恍然大悟:“你怎么一天天的尽不干好事——”
江在野懒得跟她废话,他凑到她耳边,在微凉的软糯耳垂上故意磨蹭着,沉声低语:“我们还有账算一算,她不方便在场。”
说完这话,两人并没有在墙边停留太久。
那条力道惊人的胳膊猛地发力,托住孔绥就将她毫不费劲地稳稳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室内,随后毫无怜悯心地将人往柔软的被褥中重重一扔。
孔绥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心肝脾肺肾都吓得移了位,大呼“等一下”,然而还没来得及翻身爬起来,男人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靠近——
江在野单膝跪在床沿,顺手把外卖盒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脱掉了卫衣外套,露出了底下只着黑色工字背心的健硕身材,肌肉线条堪称野蛮。
“等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问。
“我我我,先让我吃东西!”孔绥指了指江在野带来的食物,“面要坨了!”
“没事,干拌的,没汤坨什么坨。”
“……”
想了想,江在野那几乎跪到孔绥身上来的膝盖还是挪开了些,后者以为他良心发现,大发慈悲……
立刻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
却看见男人只是转身进了浴室,洗了个手。
孔绥:“?”
什么意思?
还没等孔绥反应过来,她就被折返的人一把拖过去抱在怀里,刚洗过有些冰凉的手带着湿漉漉的触感。
孔绥尖叫一声,被他冰凉的手腕握住的腰间冰得哼唧着往后躲,被死人手捏着的皮肤鸡皮疙瘩噼里啪啦的炸开,她压住男人的手,问他干什么。
江在野说,超度你的怨气冲天。
孔绥呆若木鸡。
仿佛天气风云变化。
乌云骤聚时,雷声贴着地面滚过来,风毫无预兆地灌满原野,雨点砸下时不讲分寸,只剩下直接而猛烈的冲刷干涸土地……
草地被风雨碾过,水汽裹着泥土的气息翻涌,所有原本的秩序都被粗暴改写,只剩下自然本身的力量在主宰方向。
“江在野?!你!”
孔绥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疯狂“嘶嘶”倒吸气——
随后,小姑娘的惊声便被男人低头吞没在吻里。
他轻而易举便让她变成了一张拉满的弓,颈部弧线拉长弯曲,又像是垂死的白天鹅……
鼻尖和唇瓣都是红彤彤的,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怎么了?”
江在野看着她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孔绥说不出话来,心想这算是哪门子的雷霆手段,她早晚会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而他还在翘着唇角问她,我怎么了?
孔绥没来得及骂人,就被一把拖了过去,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是还没怎么。
雷雨再次噼里啪啦的落下,这次可能夹杂着一些冰霜,掷地有声。
铺天盖地的吻如雨点落下,原本孔绥忙着气喘如牛中,被江在野一把抱起来,坐在他的怀中,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是骂都不太骂的出来。
双手在男人隆起肌肉线条的手臂上,愤慨的留下几道挠痕。
如一叶于平静湖泊中随遇而安漂泊小舟,到了她自以为的山穷水尽处,再无退路……
眼睁睁瞅着原本应该波澜不惊的湖面再次卷起狂风巨浪。
唇瓣被咬的通红,动一动都觉得疼,说话讨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似乎算准了她每一个拼命抓紧时间呼吸的间隙,两眼发直并不知道反抗时,他屈尊降贵,凑过来索吻。
“……不、不亲!走开!”
小姑娘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这哭腔倒是蛮能唬住人,江在野乍一听还犹豫了下,以为自己真的闹过头——
于是另一只空闲的手伸过来,把埋在枕头里的那张脸掰正,认真看了眼,只见怀中的人眼角有泪,只是眼眶、鼻尖都是红的,唇瓣被他吮得也是略微红肿……
但她眼睛亮晶晶的。
要说哭,肯定不是觉得痛了或者不耐烦了或者不乐意了。
江在野放下心来,赞她一句“属实耐造”,一边低头又亲了下她的唇。
孔绥鲜少听见江在野夸她,仔细想想就是B证考核闭眼过了笔试或者比赛里拿了奖好像也没怎么夸过……
她之前还为了这事儿嘀咕过。
现在想想……
呵呵。
不如不夸。
一边想着越发的嫌弃,拧巴着脸就要躲开男人的手,奈何胳膊实在是拧不过大腿,这也没能躲开他几秒,又被拖了回去——
过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小姑娘略微不稳且杂乱的呼吸声。
孔绥彻底虚脱了,小姑娘软软地趴在纯白的床单上,乌黑的短发凌乱地散开,几缕发丝粘在湿润的面颊上……
她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皮肤透着好看的潮红,指尖微微蜷缩着。
江在野撑在她上方,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便上扬着勾了勾,哪怕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自己有任何动作,却还是有一种餍足后的温柔。
他俯身,在那汗湿的脸蛋上重重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
“连本带利,那天欠你的都还了。”
他拍了拍小姑娘那毫无反应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相当混账的宠溺。
“吃饱了吗?”
孔绥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软的、带着控诉的轻哼,喊痛,说他下手重。
江在野挑了挑眉,凑近过来以相当正直的目的要看——
虽然是摸也摸过了亲也亲过了,青天白日的被他直视这种事还是太超过,孔绥捂着裙摆,一脚蹬在他的脸上。
江在野也不跟她犟,把人拖过来又亲了一轮,蹭她的鼻尖,问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记仇。
……怎么不敢呢?
这回的就已经记上了。
孔绥没蠢到这时候拔老虎胡须,推开他的脸,手软脚软到眼前发黑地滚到桌子边,把他带来的面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抹抹嘴又钻进浴室漱口,心想这一天她哪都不用去了,全身没有哪一个地方是不酸痛的。
从浴室出来,才发现室内全是她身上的味道,又带着一点闷闷的潮热,她脸红了红……
江在野还没走,躺在她的床上摆弄手机——
那副岁月静好的淡定模样看的她牙痒痒,她满脑子下次怎么找回场子……
走到他身边,抬起脚踢了踢他,问他怎么不用去训练,明天还要继续比赛。
白天温度太高,江在野原本是安排了晚上时段的夜场练习。
此时他从手机边缘抬起头看了面前的一眼,眉眼沉沉完全不见方才的戏谑和放松,看的孔绥愣了下:“怎么了?”
江在野让她看手机。
……
这几日,秋老虎带来的连续的高温压在山城上空,柏油路白天发软,夜里稍有降温,但人们却还是要开着空调才能睡。
山里的风一吹,不带湿气,只剩干热,林子里落叶堆了很久,脚一踩就碎,像一层随时能点着的火绒。
最先起火的地方并不起眼——
有人说是农事遗留的暗火,有人说是电线老化,也有人说根本没人看清……
等烟从山脊线上冒出来时,火已经顺着坡往上爬了。
山太陡,路太碎,火借着风,一夜之间,把整片山都点亮了。
重山市距离城市不远的一处山上起了山火,火势迅速蔓延——
那座烧起来的人并不是荒无人烟,最开始发现的就是去山道遛弯的摩友。
而孔绥划拉了下手机,这一次,「UMI」俱乐部来了不少人,参加本届CRRC揭幕赛的不同组别,群里有人在说这个事。
黎耀他们显然是加了本地的摩友群,发出来几张截图。
——最开始是几个骑KTM(*摩托车品牌)的人在讨论这周末去“爬”哪座山。
摩托车圈有个笑话,骑KTM的车主好像得了个什么诅咒,总是不走寻常路,好好的公路不走,专挑烂泥巴和破石头路……
一群人出去骑车,当KTM车主说“我知道一条近路”,但凡有一个人信了他的鬼,折磨就开始了。
这是把KTM当山地越野摩托骑。
山顶越野摩托是除了赛道竞技、日常通勤之外一个比较小众的玩法,车是特别瘦高窄的特别车型,这种车孔绥一直觉得长得像尖头蚂蚱,车身轻巧,合适攀爬、通过各种原始山林地形。
——黎耀截图的这群里主要就是骑KTM的车主和山地越野的玩家。
谁先发的那张图,已经没人记得了,照片很糊,像是隔着一层脏玻璃拍的,画面里只有一条黑色的山脊线,边缘泛着橘红。
群里有人回了个问号。
那张图下面很快跟着一段文字:
【真的吓惨了嗦,一开始还以为是雾霾,或者哪个在烧秸秆,凑拢一看,才晓得是火在烧,好他妈大!】
群里原本淅淅沥沥聊天的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过了十几秒,有人问了一句,在哪。
很快的,众人像是反应过来了,有人喊发定位,有人问发消息那人报警了没,还有人问他现在在哪,是否安全。
定位很快被丢进群里,离主城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山多,路碎,但绝对不是那种荒无人烟的荒山野岭……
而且山连着山,这么烧下去不知道要烧到哪里去。
【消防过来了。】
【我在这边。】
【但火势很大,蔓延的快,我问了下他们说不一定那么快能控制得到。】
最开始是单纯的直播现场情况,后面几张截图就是大概个把小时后,到中午的时间段,几乎整个城市都在讨论这场铺天盖地的山火。
【物资跟不上了,人手也不够,消防员都换了一批下来,上面温度太高。】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像是给了一个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麻烦——
人手不够,要物资。
【我看了下,这山路况是差,车上不去,摩托车可以。】
群里的节奏一下子又变了,群里大多数都是本地人
“封路了没,没有我骑车过去嘛。”
“我下班要七点。”
“我在家,我过去下?”
“@chen老陈在不在,这座山我们之前上过啊,你还记得不,你车在这摔断了刹车……我能先跑一趟试路?”
没有人说“我来”,也没有人说“必须去”,只是突然有人开始问这座山的地理位置和山路细节。
前线的情况也是碎片化的,一段一段传出来,有人说缺水,有人说缺电,有人说人已经上去了,但就是单纯缺救援物资,消防员在山上不是热死都快渴死个屁的了。
这时,群管理员出来了。
他没说动员,也没发长消息,只把群名改了一下,在后面加了四个字:「物资临时」,然后群里发了条接龙,说要统计下去的人员。
群主是第一个接龙的,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像夜里山路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各自又隔着不同的距离,有人说我跟领导请个假,有人说那我体面的翘个课。
孔绥看到最后几张截图,跟着接龙的出现了好几个熟悉的头像,骑摩托车的蜡笔小新扣了个“1”,排在第68位,前面的头像是一颗菠萝,排在67位。
孔绥猛地抬头看向江在野:“?”
男人抬起手揉揉她的头发,说他出去一趟,语气轻描淡写。
“你和黎耀还会山地摩托?”小姑娘微微瞪圆了眼,“我怎么不知道?”
江在野微微一笑:“都会一点,你想学以后教你。”
孔绥对山地越野的记忆就是骑着个破摩托跑去冲破,晴天土吃一嘴,雨天泥溅一身……
她对这种玩泥巴吃土的行为毫无兴趣。
但此时她一个字都讲不出来,她想说人家有本地消防和本地摩友你凑个锤子热闹,但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火速换了衣服像小尾巴似的跟着男人出了门,任劳任怨的去超市买了几十件矿泉水扔上车,前往定位的地点。
110-12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