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能屈能伸,能文能武
因为人类尚且有羞耻心和道德底线,八卦这种东西,总是过犹不及的——
比如平日大家骂人喜欢骂“你是不是被狗日了啊”,可能被骂的和骂人的都会在之后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但有一天,这句略带骂人属性的“形容词”突然变成真实发生的“动词”,那就完全不好笑了。
第一时间,孔绥完全是呆滞的。
现在她突然情愿下油锅的是自己了——
油炸小鸟至少很好吃,油炸珍珠那真是死了都白死啊!
“说说看,江珍珠。”江在野的声音从孔绥背后响起,“是什么人?”
孔绥觉得冬天提前来了,她回过头,只见立在她身后的人背对着身后吧台那边的灯,整个人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那张素日里总是生疏如冰的俊脸,深邃的眉骨下,一双黑眸冷得几乎结了霜,翻涌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
孔绥垂眼,看着他扶在座椅靠背上的那只手,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惊心的惨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
没忍住,她伸手覆盖上去,摸了摸男人绷紧的血管都要爆掉的手背——
柔软微温热的软爪子搭上来,江在野微一顿,颔首垂眸扫去,一眼看到搭在自己手背上的另一只手,在那旁边,就是小姑娘望过来的、写满了极度担忧的圆眼……
水汪汪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公海也不兴搞杀人那套啊”。
江在野唇角向下,把视线从那张明明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先屁滚尿流给江珍珠站队的可怜巴巴的脸上挪开,重新看向罪魁祸首——
而此时此刻,江珍珠淡定的不行。
要么怎么说到底是江九爷的种,孔绥都吓得快趴下了,她眼珠子都未震一下,甚至笑了笑,唇瓣微张,似要作答。
“想好了回答。”
江在野打断了她,语气中很有但凡从她嘴巴里听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姓氏,她今晚就会被投海的架势。
江珍珠悻悻闭上嘴,耸耸肩,摊手道:“不说又要问,问了又不让说,什么怪毛病……你们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
“以前?”江在野问。
江珍珠唇瓣的微笑扩大,片刻之后顿了顿,也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灿烂之外染上一丝嘲意:“最近。”
话语落下,“啪”的一声,是玻璃杯被人打翻的声音。
孔绥被吓得差点蹦起来,直直看向前方的江已——
这个往日里流连花丛、总是带着一副玩世不恭笑意的花蝴蝶,此刻彻底撕开了那张温良的皮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
江三少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撑在赌桌旁的手背还有一些琥珀色的酒液,是他刚才玩牌的时候随手拿的香槟……
这会儿酒杯已经被他一把拂出,水晶杯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放了平日,江三少比谁都懂男女之间那点事,比谁都玩得开,可当这种破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便笑不出来。
“霍连玉?”
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别说江已嗓音毒寒,就连孔绥都感觉到被她的手掌心压着的那只手手背再次变得紧绷。
江珍珠弹了弹指尖:“是谁又有什么区别,不想听就别问了。”
江已总是挂在嘴角的调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狠戾。
“江珍珠,你真行。”
江已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带一丝温度,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男人伸手抹了一把鼻尖,随后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早就空出来的椅子上,椅子“嘎吱”一声在地上向后滑行二、三米远,发出一声刺耳巨响。
……
登船的第一晚在孔绥的心惊胆战中结束。
江已被江珍珠气得拂袖而去,回船舱的时候,只剩下孔绥和江在野还有江珍珠三个人——
兄妹之间气氛如冰,可怜的孔绥夹在中间一个脑袋两个大……
有什么办法?
生气的江在野她也很害怕(……)。
但她这时候很讲义气,没有计较江珍珠今晚在此之前把她坑的鸡飞鸟跳,回船舱的路上她一路抱着江珍珠的胳膊,生怕一撒手跟在她们身后的男人就抬脚把她们一个个的踹进海里。
一路把江珍珠送回船舱,途经她自己的船舱,她屁都不敢放一个,愣是目不斜视的假装不认识,继续往前走。
跟着好朋友一路回到船舱,后者把她一把拽进门,把门拍在了门外的臭脸上。
“砰”地一声关门声超响,孔绥欲哭无泪:“……我我我一会儿还要出去的。”
客舱里的床不是睡不下两个人,只是她的换洗都在自己的房间。
江珍珠再把外面那个哥斯拉惹怒,一会儿还不是留给孔绥独自面对进化版·红莲哥斯拉。
埋怨的话语刚落,皱巴巴的圆脸就被拧了一把——一扫之前一脸冰冷、嘲讽、挑衅得有些陌生的模样,江珍珠嗤笑一声,眯起眼看她,笑话道:“这么怕他?”
孔绥拍掉她的手:“你到底什么时候……”
“哦。”江珍珠说,“我这辈子就不该去近海市。”
孔绥茫然的看着她,大概三十秒后,眼中的茫然被震惊取代,她瞠目结舌“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变“我我我”,停顿了下,她说:“你明明天天晚上都回来睡!”
“?”江珍珠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你情我愿的千里来相会,从被掀开裙子到穿上内裤连带顺手扇他两耳光一个小时就够用了。”
……倒也是。
先不说男人要多久,反正这种事让孔绥来,一个小时够她死去活来四五次了。
额。
打住。
思想飘忽着,小姑娘的脸从白转青至现在变得通红,她抓着江珍珠的手:“你哥被人追着摔车那晚?”
江珍珠“嗯”了声,心想要么江已带的人怎么能那么顺利在近海市把红色钢铁俱乐部砸了个底朝天,实则对江家势力来说,近海市完完全全就是红色禁区——
原因无他。
无非是地头蛇当时正忙着别的事,并从那件事里捞到了点他心满意足的好处。
这事儿对江珍珠来说属于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想想也不过是两个月前,她却觉得当时的自己天真到可笑……
否则怎么会为这种人的任何所作所为感到伤心?
还想要去找他讨个说法,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和疯子讲道理,和毒蛇讲恩情。
本就是冷血动物,能有什么不同?她还以为《农夫与蛇》在她这其实可以有第二个结局。
这些事回想起来,江珍珠只觉得丢脸且愚蠢到让人发指,她抬起手揉了揉孔绥的发顶,跟她说:“没事,就当被蛇叨了一口。”
孔绥的重点迅速转移,一下子从“门外的人好可怕”到“我可怜的珍珠儿”,双手抓着江珍珠的手,眼泪汪汪,问她痛不痛。
看她那个鬼样子,江珍珠有点感动又觉得有点好笑:“还可以吧,就一会会,显而易见霍连玉那天也没想着要弄死我……”
而且他就做了一次。
类似打个标记,嘲笑和折腾她的目标达到了就行,剩下的以后再说的意思。
孔绥问:“为什么是‘一会会‘,是他太小了还是他不太行,我听说——”
不太行的男人一般二三分钟,那确实是“一会会”。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江珍珠瞥了她一眼:“因为我当时的心态并不是提上裤子可以去报警的那种,也想着是不是睡过了就不用惦记了,你也可以理解为虽然他恶意满满,但是我顺水推舟把他睡了。”
“……‘顺水推舟‘何解?”
“就是今晚再继续下去‘我有你没有‘,无论是谁再讲些床上的花样百出,恐怕到结束我一口酒都不用喝——你确定听完我和霍连玉怎么做的细节后今晚还睡得着吗?”
“……”
那你们那一个小时的操作还蛮丰富的。
孔绥规规矩矩的跟江大小姐道了晚安,挂着一张晚娘脸乖乖的退出了客舱。
舱门外,江在野果然没有走,昏暗的走廊里和孔绥四目相对片刻,他开口,嗓音有点沙哑:“是不是去近海市那次?”
孔绥的脚底都快在船舱的地板上摩擦出了火花,她知道但凡这事儿是真的,江在野的愧疚感大概会比把江珍珠喊去看比赛的她更深成千上万倍……
而事实上,至此大家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霍连玉搞不好一开始就是冲着江珍珠或者是江家来的。
孔绥低着头,抬手碰了碰男人垂在身侧的手,跟他说回去吧。
温热白皙的手指在男人冰冷的手背一触既离,但随后又被一把捉在掌心……
男人掌心的薄茧蹭的孔绥的手背有点痒,她却没有挣脱他。
黑暗中任由男人牵着自己往前走,回到自己的船舱前,她掏出房卡刷的时候还想了下要不要邀请他进去喝杯茶——
然后这种危险的思想立刻被悬崖勒马。
今晚她对一切生物心生怜悯,外加身后这头暴怒中的龙可能理智所剩无几,那还不是彗星撞地球,出了点什么岔子,她怕是明晚的“我有你没有”就立刻轮不到她站起来微笑着说祝酒词。
“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江珍珠觉得这个‘睡觉‘是双向的。”
孔绥站在门里,透过门缝对站在门外的人说。
说完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她在心里猛猛吐了下舌头,然后飞快道了声“好的,晚安”后,“啪”地关上了门。
……
清晨的“星空塞壬号”笼罩在海面的薄雾中,静谧得近乎肃杀。
大概是换了个环境,孔绥这一天醒的很早。
并且因为昨晚的烂摊子并没有一个明确完美的结局,从一早上睁开眼就陷入无限的忧愁,在床上翻滚了大概半个小时,她爬起来洗澡,然后神清气爽的准备先去看看她的表爹是否还活着。
——也许半夜被气到投海也不是没可能。
江在野的船舱和各位长辈一同在上层,每个房间带更开阔的阳台,面积类似酒店的套房。
男人来开门时,显然已经洗漱过了,头发半干,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晰锁骨。
临窗的餐桌前,桌子上摆满了中西两种种类的早餐,银质餐刀放在洁白的餐巾布上,新烤出来的可颂散发着黄油的香。
只是这股食物的香甜显然没有让江在野的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一点——
昨晚那场震怒的余威尚在,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像结了冰。
孔绥跟着男人屁股后面进客舱时,心尖儿都在颤。
“我还说,那个,”
她吭哧道,“我还说邀请你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江在野用一把银色餐刀切开一枚可颂,面包酥脆的声音中,他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一起去餐厅有什么用,为了避嫌你还不是会坐得离我远远的。”
至此,孔绥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干嘛爱心泛滥。
她无助的扭头看了看窗外在清晨显得有些雾霾蓝的海面,心中叹气十八次,心想:妈妈,救命。
“来都来了,就在这吃?”
呛人之后,江在野又是主动打破沉默的那个,男人嗓音带着晨起后的低哑,还有那股天生让人对着他很难说说出“不”的压迫感。
当然,她本来也有点拒绝恐惧症。
孔绥挤出一抹笑,轻手轻脚地挪到他身边坐下,然后把男人切开的可颂拿走一半——
啊,好吃。不是预制的冷冻半成品。
孔绥眼珠子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江在野斜睨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餐刀,然后把之前放得比较远显然没准备要用的黄油和果酱拖过来放到她手边。
孔绥弄了点草莓果酱,现熬的,酸的她狂缩脖子。
“江在野。”
“什么事?”
“……你干嘛回答的那么正式?”
“因为想到你大清早的敲开我房门大概率不是心血来潮想跟我一同坐下吃早餐,不得不心生警惕。”
男人手中的刀在他掌心转了转,圆润冰凉的刀柄顶了顶她的鼻尖。
“又想干什么?”
“今天天气挺好的,我想去顶层的私人泳池游泳。”
孔绥伸手揪住他的睡袍袖口,眨巴着那双比海上的薄雾更湿润的眼。
“你要不要一起来?”
旁边餐具分隔盘中炒蛋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戛然而止。
“我……我买了新的泳衣,还没穿过呢,可以第一个穿给你看!”
她特意在“新泳衣”三个字上加重了鼻音,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瞄他。
说到最后有点心虚,脚趾开始抠地。
不得不硬着头皮,假装活泼地加了个语气助词。
“……鸭。”
江在野放下了餐具,目光平静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坐在那的小姑娘——
后者被看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跳起来尖叫着夺门而出。
总觉得眼前的人可能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阴谋诡计,孔绥开始伸手掰可颂上的酥皮,过了一会儿,血色慢慢爬上耳根,她嘟囔道:“不要就算了,那个胸前比昨天的小礼服开得低多了,你到时候别叽叽歪歪。”
江在野靠回椅背,面无表情的等她说完,看瞅着她把半块可颂揪得七零八落,才有动作。
“不要玩你的食物。”
男人嗓音低沉,一边伸手把盘子里被撕下来的一小块可颂拾起,抵到她的嘴边——
修剪圆润整洁的指尖还带着须后水的味道,这味道很快被黄油和草莓果酱的甜腻盖过。
“吃掉。”
孔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整得有点懵,转过头,看见男人的指尖沾到了一点红色的果酱,她眨巴了下眼,身体比脑子驯服,张嘴吃进食物。
柔软的舌尖没忘记舔掉他指尖上的果酱。
吃完后下意识抬眼看面前坐着的阎王爷,果不其然看他眼中的阴沉退散了一些,眼神变得柔和。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被孔绥弄得乱七八糟的半块可颂又以乱七八糟的形态进入她的胃里。
等她吞咽掉最后一块面包,江在野最后用手指伸入她唇中,勾了勾她的舌尖。
“江珍珠派你来求情?”
“……你这就有点小人之心了,我是在担心你心情会不好。”
孔绥眨巴了下眼,看着男人缩回手指,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好像都已经有点习惯这种行为了——
她很淡定,继续讲话。
江在野也很淡定,用餐巾擦掉指尖上的唾液。
……真是的。
她腹诽中,终于看到男人展颜露出从昨晚十点到今早八点长达十个小时的时间里第一个笑容。
江在野“哦”了声,微微偏过头看她,唇角微扬:“确实心情不怎么样,你想哄我啊?”
孔绥点点头,看男人又靠回座椅一副懒散且油盐不进的模样,咬了咬牙,像只轻盈的猫,身子一矮,极其自然地钻进了铺着厚重餐绒布的桌底下。
桌底下的光影昏暗而私密。
孔绥跪坐厚实的长绒地毯上,听觉在这一方寸之地被无限放大——
她能听见男人平稳却逐渐下沉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海风腥咸与沐浴用品香氛的冷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带了几分侵略性。
她仰起脸,视线里只有他被阴影勾勒出的轮廓。
“孔绥。”
桌布外,江在野在头顶低声叫她的名字,嗓音里带了点压抑的警告,
被叫名字的人没应声。
她抬起手,将柔软的手放在了男人睡袍下紧绷的大腿肌肉上。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江在野极力克制却依然紊乱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为他的长腿移动碰到桌腿,桌面上杯壁与茶托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没过几分钟,男人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伸手,掀起桌布,像拎一只大清早就开始作乱的猫,一把将小姑娘从桌底下拎了出来。
“嗳,等——”
孔绥唇边还挂着未来得及吞咽的唾液,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男人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摔在了不远处的宽大床榻上。
男人欺身而下,带着一股暴躁且急切的气息,不由分说地低头衔住了她那双还带着点湿润红晕的唇,狠狠地碾转,舔咬。
“长能耐了,嗯?知道怎么对付我了。”
男人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逐渐拉起,固定在她头顶,垂目而来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吞了。
“你倒是蛮会为江珍珠牺牲自我。”
话语刚落,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就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说话,都说了是在担心你啊。”
小姑娘软趴趴地说,“我要担心她,大清早就该去她屋子里坐着,你要杀人也不会当着我的面,再说了——”
剩下的理论没能说完,尽数被吞咽回男人的唇舌中。
大手扣住少女的后颈,封住了那张还在嘀嘀咕咕一开一合的唇。
男人探入的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不容置喙地勾缠住她的软舌,具有侵略性的搅弄。
每一次深吻都像是要将她胸腔里的氧气悉数掠夺。
孔绥只能被迫仰起头,耳畔只剩下两人心跳如雷的跳动,任由那种带电的麻意顺着脊椎攀爬。
他的吻显得前所未有的鲁莽和霸道,像是一只在巡视领地的暴躁野兽,搅碎宁静,只剩下喉间溢出的温热潮湿气息。
仿佛要将她溺毙于这死掠夺的深吻。
良久,直到他舌尖撤出,她猛猛吸入几口新鲜空气……
男人气息灼热地顺着她的颈侧往下走,她突然撑住他的肩膀,微微喘息着。
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心贴在她的面颊揉捏,揉出一点缠绵与爱不释手的气氛,孔绥捉住他的手腕:“江在野……我也是下个月才十九岁呢?”
喷洒在她锁骨附近的热气戛然而止。
江在野抬起头,危险地看向她。
“做人不可以这么双标,我在做我想要做的事,江珍珠也可以做她想要自己的事——虽然可能做完之后有一点点吃亏,又觉得有一点点后悔……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话,就会更加遗憾。”
撑在她上方的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江在野身体撑起来了些,低头看向怀中被他亲的唇瓣和眼角皆一片泛红的小姑娘,想骂人,话到了嘴边,生生化成了一抹自嘲且无奈的笑。
“你也是学会用事教人,能教训上我了。”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真他妈翅膀硬了,嗯?”
……
一个小时后,海雾散去,太阳正式从海平面升起。
孔绥在江在野的地盘上大摇大摆的重新洗了澡,漱口,然后坐下来把凉了也很香的早餐吃完。
期间江在野拿过她的手机看了眼购物记录,在看到她所谓的新泳衣模特图时就太阳穴突突跳着发胀,将手机扔回她腿上。
“不准穿。”
“你说不准就不准。”
孔绥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看到那个价格了吗,用了满减卷还要三千多!我买回来摆看吗?”
话语刚落,微信就收到四千块转账。
小姑娘嘟起嘴:“可我想去恒温泳池游泳!”
唇瓣被捏了一把:“我给你重新弄一套泳衣。”
她拍开他的手:“我精挑细选的啊,你难道都不想看一眼吗?!”
江在野想了下:“你去拿来换给我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你想得美。”
……
孔绥花了一早上接近三个小时,费劲吧啦才把江在野哄好。
她万万没想到霍连玉这鸟人就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中午,孔绥收到了江在野给她找来的泳衣,好在不是想象中那种狗看了都觉得下头的款式,分体的两件套,水手领和大蝴蝶结,裙子是蛋糕裙款式,低腰设计,腰线上也有两枚绀色蝴蝶结,少女气息十足。
孔绥抖了抖泳衣满意的收进她的小草包里,然后出门去找江珍珠一块儿去泳池。
泳池在顶楼,游轮的中庭宛如一座垂直的金色庭院,三座全透明的观景电梯在深蓝海景中缓缓升降。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孔绥还拧着脑袋和江珍珠瞎聊,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胳膊肘里抱着的胳膊紧绷了一瞬,然后又放松。
——然而孔绥是什么人?
今早花了三个小时做牛做马哄人开心的人!
察言观色什么的,她最会了!
第一时间就品味到了不一样的气氛,她脸上挂着的笑容一顿,立刻从喜鹊化身为秃鹫,一转头看向在她们面前打开的电梯。
此时电梯里人不多,站立在最里面身形挑高修长的男人却存在感十足——
脸还是那张漂亮得惨绝人寰的脸,肤色冷白如瓷,领口散漫地敞着。
霍连玉眉眼间透着股潮湿阴气,眼尾一抹红痕尽显阴柔。
此时此刻,他姿态慵懒,人倚靠在电梯内扶手上,生生透出一种没骨头般的妖孽气,倒是美得勾魂摄魄。
他身边站着一个孔绥不认识的女伴,和上次在珠宝店遇见的貌似又不是同一位,这一位看上去倒像是孔绥他们的同龄人了……
那女生挂在霍连玉身上,仰着头跟他说今晚的晚宴能不能跟她用一个色系的领带,那样会很浪漫。
少女的嗓音天真烂漫。
孔绥转头去看江珍珠,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她们这一层上电梯的人很多,她们被人群挤进了角落的玻璃幕墙边。
电梯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复杂,各种古龙水味和香水味混为一谈,孔绥头眼昏花,被迫放开江珍珠的同时,也被一个胖大哥一屁股挤得撞到了霍连玉的女伴身上。
她嘟囔着“不好意思啊”,一边被迫充当奇妙的角色,把这对“小情侣”分开。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清冷乌木与淡淡烟草味的气息侵入了她的鼻腔,她转头一看,先是看到了江珍珠,然后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霍连玉。
男人从头到尾唇边勾着的一抹浅笑未变,只是此时原本放在口袋中的那只手拿了出来,狗爪子不知道何时已经握住了背靠着他的少女的腰。
孔绥:“……”
捏妈的。
该死。
……
江珍珠今天穿的是大领白色连衣裙,相当保守的款式,衣领高到只能看到修长洁白的颈脖从她衣领中生长出,像一株白玉菇。
倒是水灵。
她面无表情的时候,整个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冷性。
与霍连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极短的一秒就挪开,相当符合不熟之人应有的礼貌避让。
江珍珠神色冷峻,对着男人微微颔首,随即便转过身,背对着他站定,仿佛两人之间除了这几平米的共有空间外,再无任何瓜葛。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
后进来的一个男生目光在电梯里转了一圈,看到孔绥和江珍珠,跟她们打招呼,大概也是个跳脱的性格,那么多人的电梯,他拼了老命的往江珍珠旁边挤。
“珠珠儿,上甲板吗?”
这男生也不是别人,还真跟江珍珠有点熟——
孔绥后面来的临江市倒也不清楚,但江珍珠在临江市长大,总有几个青梅竹马,眼前的就算一个。
男生挤了过来,站在江珍珠身边,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江珍珠肩膀上。
“我昨天就听他们说甲板上那个恒温泳池还有造浪功能哎,厉害死了,正好碰见了,我们一起去?上个暑假你还说教我蝶泳哎……”
大概是人太多,也不好意思大声嚷嚷,男生压低了声音说话,故而凑得很近。
此时。
电梯开始上升。
由于承载了太多人,上升时超重感使空间显得愈发逼仄。
江珍珠一边点头,面带微笑的同这位有些时间没见的竹马兄寒暄,一边调侃他是不是一年过去了还没找到心仪的漂亮小姐姐教会他这个旱鸭子——
她依然笔直地站着,背影挺拔如松,可只有自己知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死角,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后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内关穴上摩挲,那种力道带着某种阴郁的警告,又像是无声的调情。
这时候,有人跟霍连玉搭话,问他怎么也上船来了,近海市的金疙瘩跑到临江市嚯嚯什么。
被调侃了下,霍连玉好脾气地笑了笑,然而没有回头去看同他搭话的人行为已经尽显傲慢,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有想要的东西在船上,总要来一来。”
这话说的有点怪,但细品也没毛病,多少人上船其实也是为了社交谈合作而来,并非只是为了找个贵婿或者佳媳。
江珍珠听着身后男人说话的声音近在咫尺。
正为他说的话孟浪不耻,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在她背后的小动作却陡然变得放肆,他的手沿着少女的手腕向上,滑入那截袖口,捏了捏后,拿走。
修长的手指换了个阵地,精准地挑开了她礼服侧边的一小节拉链。
凉意瞬间侵袭,江珍珠浑身一僵,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频率。
“怎么了?珠珠儿,你脸干嘛这么红,电梯太挤不舒服?”
一直和江珍珠搭话的男生察觉到她的异样,条件反射地伸过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就在男生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江珍珠的一刹那,电梯显示即将到中间层,电梯里有要在这一层下的人也开始骚动。
站在少女身后的男人突然微微侧身,看起来像是因为电梯的人员流动被撞到,实则宽阔的肩膀强硬地撞开了男生的胳膊。
“抱歉。”
霍连玉冷冷开口,眼神依旧没有看向任何人。
但他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却在这一刻越界到肆无忌惮——
他顺着那一寸拉链的缝隙,指尖毫无阻碍地抵入了她温热的肌肤,在脊椎骨最末端的那一节缓慢地打着圈。
江珍珠不得不死死咬住下唇,才能忍住那声几乎溢出喉咙的轻哼。
电梯“叮”的一声,在中间楼层停住。
霍连玉在这一刻突然松开了手,顺手帮前方几乎是半靠在他怀中的人把那截拉链重新拉好。
由于惯性,他的指甲尖有意无意地刮过她脊背最敏感的皮肤,正当他微微眯起眼,相当满意这场酣畅淋漓的窃玉偷香——
突然手腕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一把握住。
他愣了愣,转过头,第一时间还没看到人,于是低了低头,就和一双着火似的黑色圆眼对视上。
长得毫无攻击性、看上去这辈子都跟见义勇为毫无瓜葛的小姑娘死死的捏着他的手腕,以整个电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威严咆哮——
“抓色狼!”
第132章 说谁乳臭未干!
电梯内,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凝固的僵持。
所有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
被小姑娘抓住手腕的男人微微歪着头,半个身子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扶手上。
袖口松垮地挽起,露出一截如冷玉般苍白的手腕,那张脸真正是漂亮得雌雄难辨,鼻尖上一点浑然天成的细小红痣,居高临下望过来时,眼底闪烁着被冒犯的荒谬。
——如此矜贵傲慢。
当然是和“色狼”两字毫不相关的形象。
而此时,他眉梢缓缓抬起,视线在电梯里扫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一个个不自觉畏缩着,竟是把原本都算拥挤的电梯内空间再次挤压出了只属于他和拽着他的小姑娘一小片空地——
霍连玉的目光最后落回自己的手腕上。
“哪来的疯婆娘?听说今儿个船上的都是临江市上流世家……为了安全,登船不用做精神检测的吗?”
孔绥听他阴阳怪气,只受到零点伤害。
捏着他硬邦邦的手腕骨的五指用力一掼,少女清晰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你摸我屁股!”
这一声掷地有声,字字回响,无比清晰。
霍连玉先是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看向面前的小丫头片子,连帽卫衣和运动短裙,青春无敌——
但他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有什么值得他摸她屁股的必要。
“有病就去吃药。”他开口,嗓音清冷却刻薄,“松开。”
“你怎么摸了不承认!”
“首先我对你的扁屁股没兴趣。”霍连玉说,“其次你见过哪个流氓还能承认自己是流氓的?让你放手,听得懂吗?”
“你说谁是扁屁股?!”
孔绥惊呆了——
她屁股一点都不扁!
分分钟顶一整件矿泉水啊,呸!
所以她不仅没撒手,那震惊一嗓子直接盖过了电梯运行的嗡鸣。
“电梯里有监控,走!跟我去监控室,你刚才要是没动手动脚,我给你跪着磕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那霍连玉也确实是动手动脚了,他微微侧脸看向江珍珠——
然后不小心捕捉到了看似面无表情的江珍珠与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地疯婆娘的眼神交换……
哦,认识的。
确实这疯婆娘是越看越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
干什么?
钓鱼执法啊?
小姑娘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在他的腕骨上留下淤青。
阴郁的狐狸眼里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戾气,霍连玉微微眯起眼,语调清冷且刻薄:“松手。别让我说第二次。”
“我撒个屁,屁股能白被你摸吗?”
霍连玉离开临江市后,就如同离开了后巷的低俗肮脏——
他这种非天生带富贵命、从泥巴地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脱离了低贱,反而就更注重体面与细节,惯会装腔作调。
记忆中,大概已经几百年没人在他面前用词这么奔放,一口一个“屁股”“一口一个他“白嫖”。
怒极时反而面上不显,他唇上上扬成一个危险的弧度……再装家养血统高贵的野狗,终究也是难掩本性。
“你他妈谁啊,到底从哪冒出来的神经病?”
“我是你祖奶奶!”
孔绥不假思索地啐他,不由分说,拽着他的袖口就往外拖。
“少废话!跟我走!”
正好此时电梯已抵达楼层。
孔绥拽着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的男人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这个身形颀长却满身戾气的男人拽向了监控室的方向。
电梯门开了又关,无论是此时站在电梯外等电梯的还是电梯内要下电梯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惊到大脑宕机。
……
监控室内,船上监控室工作人员各个面面相觑,颇有些不知所措。
这船是江家的船,江家还不比贺家做正经生意,监控都比人家的船多上一倍——
其中至少有上百个监控又被隐藏起来,装在不为外人知晓的角落,监控重地,他人闯入三秒可能就被安保叉出去了。
但他们不认识孔绥,多少认识霍连玉……
哪怕不认识霍连玉,至少也认识走在最后进来,甚至体贴的顺手关上门的江珍珠。
“没事。”
江大小姐一锤定音,一边安抚一脸错愕的工作人员,自己淡定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孔绥臭着脸抱着胳膊,挨着她坐下。
要说刚才孔绥是生气,现在就算是暴怒,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目光明晃晃的,无比挑剔和嫌弃——
本来么,盖一个被窝的好朋友之间看对方找的对象总会下意识觉得“找的什么玩意儿”;
要这玩意儿还不知好歹,拉拉扯扯,拖泥带水不给个痛快,不顺眼程度+1;
要这不识好歹的玩意儿不仅渣得顶天红,还他妈眼瞎,说她屁股扁,该死程度+10086。
孔绥转身,连江珍珠也骂上了:“今天你不把他手剁了然后装进观鲨笼里去鲨群里三进三出我跟你没完。”
江珍珠点点头:“都听你的。”
她哪能不知道孔绥那点儿维护之心呢——
孔绥知道江珍珠在临江市长大,这船上的人她走三步能遇见一个认识她的……
要出了什么问题,剩下三天那饭后助消化的闲言碎语主角就全奔着她一个人去了。
霍连玉敢这么堂而皇之的登船,不也就仗着江家人要脸么?
在电梯上,孔绥应该是早就看见霍连玉的爪子不老实,硬是等他手稍微拿开了才喊打喊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江珍珠撇得一干二净……
这点事儿江珍珠要想不明白,她就真成白眼狼了。
所以从刚才开始,孔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现在她要把霍连玉剁了,她都能替她找磨刀石。
完全无视了从旁边递过来凉嗖嗖的目光,江珍珠从始至终没给男人半个正眼,还要安慰孔绥:“你别担心,我就当被猪舔了一口——”
“你骂谁是猪啊?”
男人咬着后槽牙阴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一把踹开,室内原本低压的气氛在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江已则像一头敏捷的豹子,在看到站在门边的霍连玉的第一时间,积压的火气彻底爆发,扑了过来,
“霍连玉,你他妈还敢上船来找死!”
江已一个箭步冲上前,带风的重拳直冲那张精致又可恶的脸而去。
霍连玉眼神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原本还算松弛的的姿态瞬息万变——
刀不出鞘,不是刀钝,野狗不撕咬,也不是就忘记了如何夺食。
第一时间侧身避开,右手五指攥紧,霍连玉左手接住江已的拳,右手直接反手挥出!
这瞬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上前阻止,只眼睁睁看着两人缠斗在一起。
短时间内,两人你一脚我一拳,路过的地方可谓是寸草不生,茶几翻了,饮水器的水桶掉下来了,茶歇桌上的食物和茶水滚落一地……
完全看不出霍连玉那张漂亮的脸蛋那么会打架,当他被江已掐着脖子摁进茶几的废墟中,“哐”地一声巨响,他硬生生的用下巴扛了江已一拳,闷哼一声后,他直接用两条长腿交叉圈住上方人的腰,腰一拧,硬生生调转了两人的位置——
眼瞅着江已暂时落了下风,茶几的碎玻璃上都被他们滚出星点血渍,江珍珠厉声对傻眼的人群道:“还看什么?拉开他们啊!”
没等安保人员动手,就看见门外站着的一群人突然跟摩西分海似的让出一条道——
一条长腿迈进监控室船舱,伴随着低沉的质问:“这是闹什么?”
江在野从出现到动作反应极快,众人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见他怎么动弹的,下一秒他已经来到废墟战场中央是,一只手稳稳接住霍连玉砸向江已鼻梁的拳头。
江三少大呼一声“好弟弟”,甚至尚未多夸两句,又感觉衣领一紧——
江在野一只手一个,直接把地上打滚的两人拎起来,分开。
江已和霍连玉都不是什么小鸡身材,纤细如甘蔗的类型——
奈何江在野的职业规划把健身与体力甚至是反应力等一系列数值纳入正规化训练中,实在是专业性的碾压。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放开了江已后,五指发力,顺势将霍的手臂反剪,猛地将他整个人扣在了满是玻璃渣碎片的冰冷地面上。
“砰”的一声!
霍连玉侧脸紧贴着桌面,几缕散乱的碎发遮住了他那双阴沉的眼。
“说说呢,我下楼吃个午饭都能听见一卡车的人在聊霍先生在电梯里耍流氓……饥渴成这样?”
男人的嗓音低沉阴阳,嘲讽意味深重。
他正说着,那边江已已经一瘸一拐的蹭到那成百上千的监控屏前,调出了刚才在电梯里的监控——
监控室巨大的主屏幕上,监控画面正在无声地重播,那是电梯内的特写,从看见霍连玉伸手扣住江珍珠的腰时,江已的脸色就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霍连玉,老子今天非他娘的干死你!”
在看到他的指尖消失在江珍珠的群侧,他直接拎起一把金属的椅子,气势汹汹又冲回来。
而此时,背对着监控屏幕,江在野倒是没看见屏幕上的内容,懒洋洋瞥了眼暴怒的江已,还提醒他:“你能不能体面点?”
他话语刚落,就听见背后的大屏幕上,一个十分熟悉的声线以无比清晰的声音,极具冲击力的控诉:
【你摸我屁股!】
监控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孔绥说:“额。”
如果老天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哪怕是提醒她一下这艘船监控系统高级到声音都能录入,她一定选择慎重发言——
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在听见自己声音的第一时间尴尬的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但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现场无人有空嘲笑她。
江在野的反应是原本扣在霍连玉腕部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一根根暴起。
“江在野,你……”
紧接着,男人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身下人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就往一地玻璃碎片上用力砸下去!
剧痛让霍连玉额角青筋狂跳,如出水的鱼一般挣动,直接把压在他腰上的人掀翻下去,他撑着地,翻身坐起——
“江在野,你又发什么疯?”
一把拂掉脸上的玻璃碎碴,额头上流淌的血液让其不得不闭起眼,他坐在原地,粗喘如牛。
再他妈扛揍也不能连续车轮战两个江家最能打的死崽子,霍连玉头晕目眩,便看见江在野微微俯身,嗓音沙哑:“你先操心一下你自己,这艘船的医疗舱,一会都不一定够你用的。”
霍连玉稍有些狼狈的坐在地上,却在威胁下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
他费劲地侧过头,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视线越过江在野肩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小姑娘身上。
前面还摆着个江在野当参照物,霍连玉仔细想了想,他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之前近海市,江在野摔车进医院时,在病房外面见过,当时她也和江珍珠一块儿的。
“什么意思?”
牵动了下红肿撕裂的唇角,霍连玉问,“那边那个吱哇乱叫的造谣犯是你的妞啊,江在野?”
被扣上“吱哇乱叫的造谣犯”的大帽子,孔绥白眼翻上天,一时间都没怎么关心霍连玉人都快被打死了还能一眼看穿她同江在野的奸情这个事实。
江在野也没说话。
玻璃碎渣稀里哗啦的响,坐在地上的人蜷起一条腿,换了个坐姿——
不愧是泥巴地里打滚爬出来的野狗,这种情况下,脑袋还在哗哗淌血,他却自在的跟坐在自家客厅里的沙发上似的。
他邀请江在野再去看一遍监控。
“动动脑子。”
他的声音清冷且讥讽,带着一股符合近海市新贵身份,特有的矜傲与刻薄。
“睁大眼看看,老子看着像认识她吗,老子就是饿死了也不是变态,不吃乳臭味干的初中生。”
不远处被骂的人茫然的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意思是:骂我吗?乳臭未干?初中生?谁?我吗?
霍连玉看她一脸日了狗似的震惊,冷嗤一声,那抹阴柔的眼尾斜挑,撇开头去。
——这话落地,颇有杀伤力。
江在野原本夹风带雪的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妙的是,不远处高举着金属椅子要往下砸的江家三少挥舞凶器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你骂谁变态?
诡异的僵持中,霍连玉用力拍掉身上的碎玻璃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修长的手指抚过衬衫领口,整理着被弄皱的褶皱,动作优雅得近乎挑衅。
“我和江珍珠的事,你们少管,我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江在野问:“你上船来干什么?”
提问得到了霍先生一个灿烂的微笑,虽然那样子在他一头血下显得有点渗人:“徐小姐正儿八经发邀请函邀请我作为她的舞伴上船,霍某却之不恭。”
江在野不说话了,转头去看江珍珠——
脸上明摆着写着:不要在垃圾桶里捡饭吃。
一时满室寂静,江珍珠向着霍连玉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平日里也算活泼的眉眼此时眉尾耷拉下来,眼眸又深又沉,波澜收敛于睫毛之下……
孔绥也是这时候深有体会,江珍珠同眼前两位戾气横生的江家少爷当真是亲生兄妹。
摆了摆手,江珍珠一副懒得再讨论此人的神色。
“找个港口靠了赶下船去就是。”
江珍珠恹恹道,“其他的别问我了,我跟他又没什么了不起的关系,管不了那么多。”
说的也是,越在意才越生气,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又不能真把人杀了,事到如今,就同她对孔绥说的,当被猪舔了一口,最好不过。
……
江珍珠随意上楼吃了些午餐,就说累,想要回船舱休息。
孔绥确实未勉强她再去泳池,放她回去。
江珍珠回到船舱,清洁工刚刚打扫完卫生,阳台的推拉门开着,腥咸的海风吹进来,外边蓝天碧海,阳光明媚,是极好的秋日晴天。
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江珍珠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好还是不好,刚才发生的一系列闹剧成了碎片化的东西,混乱且一股脑的塞进她脑袋里——
很快的,她就觉得海风有些凉。
起身回房洗了个热水澡,准备睡个回笼觉,她甚至懒得用手机闹铃,对于今晚的成年礼宴开场舞,她压根无所谓自己要不要出现。
如果在意的话她就不会至今连舞伴都无。
洗完澡后擦干了水,随便套了件衬衫就直接钻上了床,她没有拉阳台的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阳台外被切割成另一个世界的阳光明媚灿烂……
起了风,船身微晃,江珍珠身体疲惫,极度困倦,但精神上却无比精神,一时半会儿又有些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恍惚间她听见身后传来房门被刷房卡的声音,房卡的信息读取被通过,房门被打开。
有人进到船舱,关上门,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算是悄无声息,紧接着,她的被子被掀起,身后柔软的床垫落陷入一块——
她整个人向后滑落倾泻。
紧接着被一只铁臂揽住腰间。拉入一个结实滚烫的胸膛。
热乎乎的温热潮湿气息喷洒在她的颈后,带着一丝丝血腥味……
就像是穷凶极恶的狼靠近了猎物,这会儿正不急不慢地寻找能使猎物一击毙命、最适合下口处。
江珍珠没有回头,她闭上眼甚至懒得问他哪来的自己的房卡信息,霍连玉最擅长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更何况当年他走了,留下一堆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江家,清不完拔不尽,各个要为他卖命——
贿赂一个客房部的工作人员,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带着血痂的手指剥开少女的长发,然后将她带着翻身面朝自己,掰起她的脸,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我跟徐家谈个近海市的合作项目,来之前就跟徐玉珍说清楚了那开场舞我不会陪她跳,她心知肚明的——我怎么知道临门一脚她还不死心觉得我会改主意?”
上半身贴得很近,近到江珍珠呼吸都能吸入男人身上臭烘烘的血和海水潮湿的腥咸。
她闭上眼,那股疲惫再一次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霍连玉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在外腥风血雨、看谁都低他一等的人此时像是收敛了所有的倒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少女柔软的唇角——
舌尖试探性的舔着那轻抿的缝隙。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开个口,那个成年礼宴的开场舞,我只跟你去。”
男人捏起怀中人的下巴,强行与她对视,屋内的视线太暗了,他只能看见握在手中那张脸皮肤光洁,细腻得看不见一点毛孔,然而她眼中平静如湖,见不得一丝波澜。
不见愤怒也不见喜悦,不见排斥也不见亲近。
“你不要我也可以。”霍连玉笑了笑,“但你如果想着跟别人去,我就是会发疯。”
江珍珠听见“发疯”二次,大概深感赞同,终于有了反应,一脸厌倦的握住他的手腕,试图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走。
她沉默许久,终于金口玉言开口:“装什么正常人,舞会还有十个小时才开始,你就已经疯上了。”
“你说今天在电梯里?”
“……”
“啊,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别碰颂昆的?人可以借给你玩玩,但是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不该这么肆无忌惮,坏了规矩。”
霍连玉环在少女腰间的手挪开,牵起她的手——一寸寸地摸下去,手掌心被玻璃碴划伤的伤口还没完全凝固,任由血渍弄脏她温热柔软的手臂。
他轻嗅着满怀柔软淡香。
“昨天不就是用这只手抱着他抱了很久吗?”
他放开她的手,又去摸她的腿。
“这里也被他坐过。”
他盖住江珍珠的眼睛,去咬她雪白挺翘的鼻尖,叹为观止造物主的神奇,他十岁出头到江家去,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江家小小姐还是粉雕玉琢的那么小一个,元宵节,她拎着一个小兔子灯在院子里疯跑。
转眼间,当年那个会牵着他的手问他,哥哥你手上怎么又有伤的粉团子已经长大成人,此时安静的被束缚在他的怀中,沉默得不执一言——
那是否还会任其所求?
舌尖还是顺着她的唇角滑入了,就是刚才她耐心舔湿却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角度,他大概就是固执到像个变态,找到了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却强硬的撬开牙关,舔吻着钻入。
鼻腔中还残留着方才打架斗殴的灼热和血腥。
就像是要分享这份热,他不吝啬地将气息喷洒在她面颊,冰凉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不断的跟她说,这本来都是她的错。
吻了一会儿,舌尖都勾住了怀中人的舌尖,却始终只得到一些懒洋洋的触碰……
那甚至都算不上是回应。
霍连玉脸上沉迷甚至沉醉的神色停顿,眉心微拧,他低下头,重新握住少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而这一次,江珍珠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
少女漆黑沉静的双眸望入他的眼底:“霍连玉,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有什么必要追逐过程……我们能不能到此为止?”
霍连玉的心脏猛地下坠。
就像是本就不平静的海面顷刻砸入外太空落下的冰冷陨石,极其千层浪,海啸与地震。
他猛地翻身压上,伸手一把将身下柔软温热身躯的衬衫扯去——
衣扣嘣飞间,他捉住她的上手用一只手制住压在头顶,低下头,舌尖从正面顶入,大刀阔斧,如狂澜般大肆搅动。
……
江在野和江已在和霍连玉闹过一阵鸡飞狗跳后,已然消了气。
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嘴巴说能说明白的,江珍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用一包旺仔小馒头就能骗得她安静坐在那学一下午西班牙语的小姑娘。
去医务室包扎了下伤口——
基本上都是摁住霍连玉时被飞溅的玻璃渣划伤,江在野离开医务室,就想着去找孔绥,问问早上电梯里到底在闹什么……
当然最后必然还有经典台词:
【下次不准。】
也不知道她这股子横冲直撞的性格这辈子还能不能改,打也打不听,骂也骂不动。
发短信给孔绥没回,想了下最后看监控她正要和江珍珠去甲板恒温泳池,于是就往加班方向走。
大下午的阳光正毒辣,虽然不像夏季炎热但这是在海上,紫外线超强,这年头没几个人自信到觉得自己的颜值撑得住黑皮,所以此时会去泳池的人寥寥无几——
江在野也只是去看看碰碰运气。
毕竟她犟(*讲的好听点那叫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赤子之心)。
江在野推开了通往顶层甲板的沉重舱门。
盘旋于游轮上随时准备落脚的海鸟鸣叫着,公海上空的海风带着凛冽的湿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几分浮躁。
甲板上很安静,正如他推断的,这时候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回房休息,只有几对情侣还停留在岸边。
是否认识江在野根本不太在意,他无意停留,目光扫过一圈试图搜寻熟悉的身影,正一无所获,忽然听见耳边陌生的女声撒娇:“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老色狼,我也去买同款好不好?”
这声音嗲得令人发指,而江在野确实完全不吃除了某人之外任何人的咿咿呀呀——
他只是顺势转过头看了眼声音发源处,嗯,确实不认识。
但此时,被女伴抱着脖子摇晃的男生笑而不语,一双眼却在十秒里至少有两秒不可抑制地落在泳池中。
一声水中翻滚的水响,江在野这才注意到,池子里有人在游。
蝶泳是极需爆发力的泳姿,水中的人动作舒展而有力,每一次双臂破水挥扬,都带起一片哗然作响的白色水幕,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抓耳。
江在野走到了泳池边缘。
借着波光粼粼的折射,他看清了水里的身影,与此同时,眼底的懒散与放松瞬间凝固——
水中,少女如一尾灵活又充满力量的白鱼,随着她脊背猛地反弓、再重重压入水中的动作,那件设计过分大胆的黑色泳衣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泳衣的布料极少,胸前是几乎开到腹部的深V,仅仅靠几枚银色的金属圆环勉强连接。随着她蝶泳时剧烈起伏的波浪,那被黑色布料紧紧包裹的、饱满而圆润的弧度,在每一次破水的瞬间都呼之欲出,白得有些晃眼。
在水光的映照下,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润的冷光。
——黑色布料与大片莹白肌肤形成了最极致的视觉冲击。
江在野额角突突跳了两下,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扎眼之后的眼睛疼…
就在他沉默不语至有些出神时,水中的人好似察觉到了岸边的身影,她至远处一个翻滚折返,游回男人脚下——
紧接着双手猛地一撑池壁,“哗啦”一声,大半条白鱼破水而出。
大量的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短发狂乱地滚落,掠过她如瓷的面颊,最后汇聚成一股股细流,没入那片深邃而白皙的沟壑之中。
她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那黑色布料下的圆润轮廓变得愈发显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
她仰起头,水光潋滟的瞳眸撞入了他的视线。
男人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目光秉持着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一张俊脸面无表情,目无情绪……
冷酷的要命。
“孔绥。”
一语呼声即落。
之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男人的视线从她湿漉漉的锁骨,滑过那被水浸透后紧贴皮肤的黑色布料,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我上午跟你说什么?”
那股子风雨欲来的气氛傻子也能读懂,小姑娘伸手,手很多地去扒拉男人站在泳池边缘的脚踝。
“我记着呢!”她说,停顿了下,来了点勇气,“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再让我被说‘乳臭未干‘!”
“……”
江在野现在是挺想回去再给霍连玉那张贱嘴补两巴掌。
顺着泳池里伸来的手,一下一下拨弄他的脚踝,企图以小动作蒙换过关,男人微微蹙眉,正欲训斥几句,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所有人——无论男女的目光——全部投放过来,落在少女空无一物就剩几根绳子的背上。
江在野顺势踢飞了脚上的人字拖,抬脚踩在半探身趴在泳池边的小姑娘的肩上。
在她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大脚一个用力,结结实实把人摁回水里。
“滚回去,给我藏好了,不许出来。”
第133章 我好不好?
孔绥猝不及防被一脚踩进水里,完全不见优雅地扑腾着胳膊,呛了两口水。
扒拉着泳池边,像是水鬼似的冒出一个头来,她扒开眼前湿漉漉的头发,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破口大骂:“江在野!你居然用脚踩我,变、变态吗?!”
站在岸边的男人不急不慢的将踢开的人字拖用脚指头扒拉回来,穿好——
面对水中少女的吱哇乱叫,他习以为常地掀了掀眼皮子,顺势蹲在水边:“还骂人?”
孔绥被他幽幽的语气问得一噎,片刻后反应过来:“不能骂吗,哪有人用脚踩人家肩膀的,你不尊重我!”
“你太尊重我了。”江在野伸手捏住她湿漉漉的鼻尖,“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的方式,尊重且爱戴,我时常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
这个暴力狂,专制主义,变态,阴阳怪!
孔绥说不过他,只能一脸严肃的闭上嘴,表示自己还没有屈服。
男人的手指蹭蹭她的鼻尖后很有目的性的滑落她的唇边,在她唇角处停顿了三秒后,指尖塞进了她的唇里。
孔绥愣了愣,下意识很紧张的回过头,然后发现甲板上原本的小猫两三只都不见了,泳池旁边放了个“维护中”的牌子,都不知道江在野什么时候做到的。
她慢吞吞把视线转了回来——
江在野真的生气的话,可能会给她吃几个小时冷脸,然后把她臭骂一顿,最后找个别的理由把她摁住了暴揍一顿。
但无论如何肯定不是蹲在那,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嘴里。
理顺这个逻辑后,孔绥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咬了咬抵着自己犬牙的那根手指:“江在野,讲点道理,泳衣买来就是让人穿的,它正儿八经在品牌的泳衣专栏里贩售,说明它确实没有别的用途。”
“嗯。”
“不好看吗?”
“好看。”
警报解除。
“好看的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看才显着它好看,占有欲太强地管天管地,会像个变态。”她用一只湿漉漉的手腕捉住男人的手腕,试图循循善诱,“我说的对不对?”
“这种事分享欲太强更像个变态。”江在野扫了眼自己被握得湿淋淋的手,几秒后收回目光,好脾气地说,“小视频网站甚至为这种人有专门的分类专栏,他们还有专属的昵称,叫绿帽癖。”
“……这词你现在想用还轮不上呢。”
江在野微微眯起眼,慢吞吞地问:“什么?”
好的,这才是真的要恼了@拔老虎胡须活动到此为止。
孔绥深呼吸一口气,将男人的手从自己口中拿走,捏了捏他的掌心,然后放开了他。
因为身后的人已经被清空了,也不用担心自己再被一脚踹回泳池,小姑娘整个人趴在池边,两只湿漉漉的胳膊交叠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仰头看向他。
那件黑色泳衣的细带陷进柔软白皙的肩膀里,水光下藏着令人心惊的白色,她半个人漂浮在水面,光洁的背有水珠滚落,白得晃眼。
“小气鬼,人都叫你赶跑了,要不要一起下来游泳?”
他垂眼盯着她。
片刻后,在孔绥好奇地看向他心想这有什么值得考虑那么久的时候,她看见男人歪了歪头,诚实地说:“我不会游泳。”
孔绥第一反应:真的假的?
“你这种家庭背景,不应该从小精通游泳以防有人把你绑架了扔进海里?”
“把我绑走的百分之八十为了要钱,不会把我扔进海里;会把我扔进海里的百分之百不会直接把我扔进海里,捆个手脚,套个麻袋,里面放几块砖那都是基础套餐。”
江在野没忘记嘲笑她,“电视剧看多了吧你?”
江在野一般不说长句子。
他说长句子的时候要么是生气,要么就是人类通用守则:当一个人感觉到尴尬的时候,他的屁话就会有点多。
孔绥眨眨眼:“你真不会游泳呀?”
男人“嗯”了声,语气里带上一股不耐的压迫感:“玩够了就滚上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孔绥双脚打了打水花:“你下来,我教你。”
没有等男人回答,交叠在一起的胳膊抬了起来,瓷白的指尖带着冰冷的水滴,顺着蹲在泳池边男人的脚踝往上爬,最后停在他膝盖的位置,搓了搓,画了个圈。
——孔绥完全跃跃欲试,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做江在野的老师了。
那以前受到的非人折磨不得全还给他?
江在野微笑了下:“你教我?你现在缺的是一面镜子,然后就会发现你打鬼主意的时候到底有多明显。”
“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我还能把你摁进深水区淹死?”
小姑娘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猛戳男人的膝盖,“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在野跟她争了几句,最后的话题严重程度逐渐滑向“哪怕只是一个恒温泳池,你不信任我”这种离谱的高度。
在孔绥要把泳池的水全部扑腾着踢出去之前,江在野终于被她说服。
扔下一句“我很难教,你别后悔”,转头就去换了泳裤。
……
十分钟后,孔绥在泳池里一个翻滚,看到了从屋檐下走出来的劲爆泳装男——
江在野身上穿的是一条再平常不过的深色平角泳裤,不平常的是他拓宽的肩膀与劲瘦极窄的腰腹,构成了视觉冲击力拉满的倒三角结构。
当他从步梯慢吞吞步入泳池,孔绥像是闻着腥的鲨鱼似的游了过去。
溅起来的水花飞溅到男人的下巴上,又顺着劲硬的腹肌没入布料,那处被湿水紧裹的泳裤,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昭示着最极致的雄性张力。
……这人去当擦边博主也会获得百万粉丝的,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摩托车的道路上耽搁前程。
孔绥像条不知死活的鱼,绕着他转圈。
“江在野,你上周跟黎耀抱怨说卡丁车场的推广短视频浏览量很低,点赞就那一点的时候……”
小姑娘的手伸了过来,这次肆无忌惮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没有任何的阻隔,泳池温热的水是唯一媒介,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块坚硬、炙热、且随着心跳有力震颤的胸肌。
“你有没有想过脱两件衣服可能有奇效?”
江在野沉默了下,就像是老年人阅读现代智能手机使用指南一样,花费了比正常时间更久的时耗消化了她的话……
然后。
挑眉。
“你让我去卖肉?”
“什么卖肉,说得那么难听,天天一三五在赛道,二四六在健身房,练出这些东西!”
她的指尖在他的胸口戳了戳,抬眼看他,语气相当恨铁不成钢——
“……难道就是为了包裹进穿上去就像头熊似的赛道连体服里吗!”
就当她是在夸他。
江在野哼笑了声:“你倒是确实大方。”
小姑娘点头如小鸡啄米:“我们女人是这样的,不像你们屁大一块肉甭管香的臭的也要藏着掖着,我们吃一口好的就喜欢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在小红书的评论区刷到自己,发你照片的人是一个来自临江市IP的momo,请不要惊讶,那是我对你的完全肯定。”
她噼里啪啦讲了一堆。
江在野越听越好笑,捞过少女的腰,掰过她的脸,瞅准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啃了一口。
冲着眼前好风景,孔绥勉强乖乖梗着脖子让他亲了一口,但十五秒后,感觉到男人的舌尖蠢蠢欲动想往她嘴里钻,她立刻开始拧腰,挣扎——
水里的人滑腻得像蛇。
江在野抱不住她,大手略过她光洁的背,碰了碰,倒像是被火燎似的真的放开了她。
孔绥一个蹬腿后撤三四米远,站在浅水区与深水区的边缘,见男人一脸神色淡淡站在原地,似乎是真的有些忌惮深水区没有追过来……
她瞬间玩心大起。
一个猛扎入了水。
水面动荡,江在野看着水光粼粼中,那条白鱼鬼鬼祟祟凑近。
水面之下,柔软的指尖扫过他的腹肌,他屏住呼吸,却还是没动。
直到三秒后,男人扶着泳池边缘的结实的手臂突然手臂上肌肉紧绷隆起,眼神里的暗潮已经堆积到了临界点。
他伸手入水,把水下那条长了牙就乱咬的白鱼一把拎起来:“不是教我游泳?孔绥,老子教你骑车的时候,至少在摩托车上,但凡有一秒不正经——”
“我要骑摩托去比赛的。”
小姑娘捧着男人的下巴,借着水的浮力一跃而起,亲了亲他的下唇。
“你又不急着去下届奥运会二百米自游项目勇夺金牌。”
一边说着,水下花样百出,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似的两只脚踩在他的大腿上,有浮力在,完成此超高难度动作。
感觉江在野浑身的肌肉被她又踩又抱,一分钟内那双漆黑肃穆的黑眸就撩起了一把火——
“不学了,干点别的。”
男人嗓音低沉沙哑得像是在磨刀石上挫过。
在他伸手要捉住她的那一秒,少女却突然像条挂在勾上却足够狡猾的石斑,一个灵活的摆尾便滑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深水区游走。
她游得很快,得意的笑声回荡在甲板上空:“不准!你说不学就不学了啊,这怎么可以!我跟你学车的时候再苦再累都咬着牙学,你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啊——”
她在深水区,边游边奚落他,快活得双眼眯成两道弧,因为笑得太大自己呛了两口水都不在意。
她仗着自己那至少在泳池里足够精湛的泳技,和站在浅水区一动不动、仿佛被封印了似的男人不会过来,快乐了好一会儿。
当她如鱼灵活转身,准备对江在野说“你反省一会儿”时,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原本男人站着的地方,人没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吓了一跳,快乐戛然而止,以为他被自己气的没站稳,脚滑溺水——
下意识的往回游了半米,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毫无预兆地在水底爆发。
她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如钢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容反抗。
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吸足氧气,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猛地拽入了水底。
水流瞬间倒灌入耳,耳边全部都是泳池水“咕噜咕噜”响的声音,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扣住她脚踝的大手顺势上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猛地揿入自己滚烫的怀中,憋气在水底的男人动作比平日还要迅猛、粗鲁,在无数升腾的气泡中,他的吻落了下来——
在氧气被榨干的临界点,水压将他们的唇瓣严密地挤压在一起。
男人蛮横地闯入她的齿关,掠夺她口中最后一丝温存的空气,窒息边缘的缠绵,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大脑缺氧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流动的水中拼命睁开眼,只能看到水流搅动着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也搅动着那股不安分的暗涌……
少女本能地抠紧男人的肩头,指尖在那块坚硬的肩膀上留下无声的战栗。
在她觉得自己即将缺氧而死时,那个该死的、比她还早十几二十秒潜入水底的男人在交替的唇舌间,居然还给她渡了一口气。
孔绥识时务者为俊杰,从抓挠男人的肩,变成狗腿地抱着他的脖子——
男人自然是不客气地凑过来,抓紧时间趁人之危,又啄了她的舌尖两口,直到把她柔软的舌尖咬得又疼又麻,才揽着她的腰,破水而出!
……
“哗啦”一声。
刚一出水,男人胸膛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得亏是最后渡的那口气,不然江在野怀疑这一巴掌能落在他脸上。
小姑娘挂在他身上气喘如牛,猛猛疯狂吸入新鲜空气后,涨红着一张脸,恨恨地骂他:“骗子!!!!!”
江在野原本还为自己的耍心眼抱有三分歉意,但是一低头看着挂在他怀里的人气喘吁吁,一副真的被骗到的愤慨,实在是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一开始还是含蓄的嗤笑到最后仰面大笑,他把她抱起来,随意放到泳池边上,拨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湿发:“你怎么那么好骗,以后银行卡余额别超过一万块钱吧?”
男人一边说,手臂结结实实的压在她坐在岸边的两条大腿上。
水下,他踩水稳如老狗,上半身甚至像装了什么定位器似的甚至没有什么摆动。
他的鼻尖顶在孔绥泳衣胸前开叉的最下端,几乎靠近她的肚脐,说话时,湿漉漉头发上滴下的水顺着他的下巴落在她的大腿上——
水温不高,孔绥却好像被烫得一哆嗦。
“江在野,你真是坏事做尽。”
被点名道姓的骂,被骂的人偏偏又是一阵叫她火冒三丈的笑。
孔绥又要伸手挠他,叫人一把捉住手。
“我就是想看看,当你在某件事上占了上风的时候,你是个什么表现。”
男人头发向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下,五官构成俨然比平日里掉下来几根碎发的模样更加成熟,锋利。
他扔开她蠢蠢欲动挠人的爪子,勾住她肩上泳衣的固定圆环,迫她不得不弯下腰来。
“结果你果然不负众望,一点都经不住考验。”
孔绥“……”了又“……”,无语凝噎,最后告诉江在野:“无聊和无意义的测试少做没听说过吗,又是有多少感情,哪里经得住那么多考验!!!!!!!!”
“怎么没意义了?比如这艘船如果泰坦尼克号了——”
“呸呸呸!”
江在野慢悠悠的往下说:“到时候我们趴在一块浮木上,你会怎么样呢?你会最后摸一把我的胸肌,然后说着‘下去吧你‘,把我一脚踹水里。”
“没那么温馨。”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说,“摸胸肌那个环节大可不必。”
江在野趴在她腿上,又是一阵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孔绥恼羞成怒拽着男人的头发,要把他从自己腿上拉起来,然而忘记此时泳衣的圆环还勾在男人的手上——
另一条胳膊环上她的腰,灼热的气息擦着她的鼻尖而过。
又是“哗”的一声巨响,泳池水面剧烈动荡,男人像水鬼一样,将坐在岸边的人重新拖入水底。
……
她的脊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温热的池水向四周飞溅。
江在野的双臂撑在她耳侧的池缘,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禁在那一方狭小的阴影里。
阳光下,水珠顺着男人线条走向清晰且野性的肌肉与起伏的线条滚落,他的鼻尖下落,抵在她的锁骨。
唇下,则是她的泳装,纯黑的质地勒在白皙的皮肤上,看一眼都觉得如此触目惊心,呼吸成了倾洒在其上最诚实的笔触……
一抹莹白在黑色的阴影中几欲呼之欲出,仿若仗着面前人覆身投来的阴影而肆意满溢而出,跳动着不安分的、原始的生机。
“紧张什么?”
他微微低头,湿漉漉的长发扫过她的锁骨。
孔绥咬了咬下唇:“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又想干什么?”
“怎么错了,刚才在水下,不是糟践我,糟践得很欢吗?”
他嗓音暗哑,透着一股记仇的慵懒。
“现在怎么知道卖可怜了?”
“呜呜。”
孔绥看他一口白牙,知道这人疯起来荤素不忌——
更何况此时他一只手再次把玩着她泳衣的金属环扣,恶劣拉扯,那力道像是并不忌惮将之弄坏……
当然了。
早上转了钱的。
现在这泳衣归属权严格来说属于他,因此很难不理直气壮。
“江在野,你不能那么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听过没,你别咬我……”
话还没落,锁骨就被咬了一口,小姑娘惊恐又娇气地“啊”了声,推他的脑袋。
“干什么?”
江在野见她这推拒似乎是真情实感了点,抽空抬头多问了一句。
她眨眨眼,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虚,片刻之后,小姑娘主动环抱他的脖子,相当讨好的说:“晚上成年礼宴要穿裙子的,你别咬我啊,身上挂着个牙印我——”
“怎么和我哥交代?”
“……”
凉飕飕的声音让孔绥相当识相的闭上了嘴,无声地瞅着他……
倒是也没反驳哈。
话虽然直白了点,而且她操心的对象也不止是江已,但确实也是他说的这个意思。
相对无言的互相瞪视后,江在野不得不再一次提醒自己,这都是他自找的,泰国回来后……
啊不——
在泰国那天晚上,她主动爬到他膝盖上时,他就把人摁了,现在就屁事没有了。
“知道了。”
男人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么能忍,绿头王八都能做,将来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他甚至还能在孔绥八分担忧,二分愧疚的目光中对她微笑,相当退一步求其次地说:“看不到的地方总可以吧?”
孔绥“嗯”了声,她发誓她这个“嗯”是尾音上扬的困惑发音,但好像面前的人会错了意——
在一次深重的呼吸后,头颅再度没入动荡的池水中。
随着他的下潜,原本紧贴在孔绥胸前的压力骤减,水流隔绝了远处的鸣笛与风声,她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目光所及处,是男人在水底动作时带起的阵阵暗涌。
——一个正常的人类,在水底憋气的时间是多长呢?
走神的时候,孔绥茫然的想。
借着头顶完全明媚光亮的太阳,她能看见他在水中舒展的身影,水波动荡潋滟,勾勒出他脊背发力时隆起的、如雕塑般完美的线条。
他在水中,双手如铁钳般扣住她的腰,水流的阻力让所有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而具有仪式感。
背不自觉的贴进了泳池边,少女紧闭双眼,仰起修长如无暇白玉的颈项。
水面之上,甲板宁静异常。
此时若有人推开门到甲板上来,只会看到少女靠在泳池边,池水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锁骨,她安安静静的闭着眼,只是贝齿紧咬下唇,走近了,可以看见她挂着水珠颤抖如雨中蝴蝶翅膀的睫毛。
水下,暗涌流淌。
直到最后一丝氧气耗尽,男人才松开对她的钳制,托着她的腰,带起一串巨大的气泡猛地破水而出。
“哗啦”地又一声破水声,打破了原本甲板上的宁静。
新鲜的氧气瞬间灌入胸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英俊的脸上此刻挂满了晶莹的水珠,与眼底那抹未褪的浓黑与戏谑交织在一起。
当少女主动抬起胳膊,抱着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中,男人才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将她散落在脸颊的湿发拨向耳后。
指尖掠过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嗯?还骂我坏吗?”
他揪了揪她的耳尖。
“说话,问你呢——我好不好?”
第134章 微波炉叮一叮巧克力
“你会游泳。”
“会一点。”
“能憋气三分钟的‘会一点‘?”
“考试的时候最多憋到三分四十几秒,也是刚过及格线,你刚才要是再争气一点,我就不够用了。”
江在野翘了翘唇角,伸手拧着她完全痴呆的脸上雪白的鼻尖摇晃了下。
“……”
沉默了许久,孔绥看着面前这张得意洋洋的脸,想了想要求憋气三分四十多秒还是刚过及格线的显然只能是专业自由潜的考核……而这人一边炫耀自己的本事,还要笑话她没本事。
——在他嘴下活不过他一个闭息。
孔绥那个气啊,恨不得把面前这张俊脸撕烂,气哼哼地张嘴咬他,男人就笑着往后扬了扬脖子,她便主动献祭似的,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他唇上。
她在他的唇瓣上尝到了一点除了泳池水之外的味道,有点像芦荟撅断了淌出来的植物液,她愣了愣。
被江在野追着又舔了一口,他问她:“怎么了?”
孔绥抱着他的脖子,傻愣愣的摇摇头,看男人的唇角始终上扬着,她心想他心情干嘛那么好。
江在野刮了刮她的唇珠,问她吃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孔绥条件反射的说,没什么啊,没有味道。
“胡说八道。”江在野纠正她,“我吃还蛮甜。”
孔绥刚开始以为这人说她的嘴,还红着脸伸手捏他的脖子,捏着捏着十几秒后福至心灵突然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刚才她吃到的又是什么——于是两根手指换成了巴掌,她“啪”地拍在男人的背上!
“江在野!你臭流氓!”
听她骂来骂去都是这两句,被骂的人听得都不新鲜了,江在野一边提议她去进修一下,一边手都没抖地把人抱出了泳池……
他提醒她下午三点多了,再不回房间换衣服,晚宴就可以皆大欢喜的不用参加。
晚宴五点多开始入场,孔绥掐指一算时间是不太够,于是乖乖让人一路抱回更衣室。
更衣室里也空无一人。
她眼睁睁看着江在野将她一路抱入女用更衣室,脚下步伐都没有一瞬停顿。
……而江在野自己的换洗用运动包也被人放在了中央的长椅上。
把孔绥放在地上,拍拍她的屁股示意她动起来——然而大手落在上面拍了两巴掌,看白皙的肉被拍得颤两颤,手便堂而皇之的多停了三秒。
孔绥“……”了下,抬起头看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
以前他非必要不会以任何逾越的方式碰她,哪怕是不小心碰到了,手也是立刻拿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
她好似那个温水煮熟的青蛙。
一边拽着男人的手腕把他的手扔开,明知道不是个总结人生的好时间,孔绥站在柜子前,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开始乱飙车——
毫无道理的她想到了江在野摔车那次。
江珍珠只用脚趾头都猜到是霍连玉干的,心急火燎地冲去送菜;
孔绥的脑子也不太好,那时候也没看出来江珍珠和那条疯狗的爱恨纠葛,看江珍珠二话不说给了那位一耳光,生怕她走不出近海市,赶着去救驾。
结局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人都被坐在病床上,一只手还挂着水的江在野揍了。
孔绥突然想起,那天,江在野揍江珍珠,是相当有边距感,用的是随手卷起来的CT片;
后来揍她,却相当反常地,直接上了手。
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琐碎细节,却让孔绥突然有了一种开彩蛋的恍然开悟——
温水煮青蛙,那锅水怕不是早就架上了。
“江在野!你!”
“嗯?”
“……没事。”
掌心突然没来由的发麻,发痒,她小心翼翼的在打开的柜子门边缘蹭了蹭,试图缓解这种突如其来的酸麻……
两条腿不明显的站直了些,大腿肌肉紧绷着,庆幸她现在穿的是下过水的泳衣,浑身都在往下滴水。
孔绥只是不自然的停顿了大约十几秒,就假装一脸淡定的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小草包。
伸手从里面拿出干燥的衣服和浴巾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转身看向实在是过分安静的身后——
江在野交叠着双腿坐在狭窄的长凳上,脊背松垮地靠在座椅靠背。
健硕的胳膊随意搭在金属椅上,男人的眉毛耷拉着,整个人透着股餍足的懒散,他正看着她。
“…我换衣服了,你怎么还不走?”
孔绥抓着干燥的浴巾,一开口就后悔,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这沙哑来得相当可疑,毕竟刚才在水里像溺水的死鸭子似的被捞上来时,她还能正常讲话。
而很显然,江在野也注意到了好像不太对劲。
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带着狐疑,顺着她湿漉漉的脚踝一寸寸上移,最后定格在她泛着可疑潮红的鼻尖——
从刚才离开泳池到更衣室,被她拍掉屁股上的手后,他就老实地后退坐下来了,之后可以说是规规矩矩,碰都没碰她。
她自己突然就这样了?
孔绥紧张到吞咽第三次唾液时,江在野浑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嗓音低沉且理所当然:“你身上我哪没见过,现在倒开始跟我矜持上了?”
他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还是你刚才站在柜子后面发呆那十几秒,思想跑到奇怪的频道去了?”
“……”
“嗯?船舱房间付费频道?”
“……”
“换你的,我看着,不动手。”
孔绥咬了咬牙,被他逼得想跳船一了百了,这人问题一大堆而且摆出的姿势显然一个都没准备让她回答——
那股子“懒得听你狡辩还是算了吧”的气氛浓郁扑鼻,能够把人活活气死。
自认厚脸皮程度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再说他的提问她确实答不上来,于是她只能气鼓鼓地瞪他一眼后,背过身去。
背对着身后存在感极强的人,开始艰难地剥落那件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肉上的黑色泳衣。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在试图将腿从泳衣中抽离时,她身形晃了晃,不得不单手撑在冰冷的储物柜上。
这个动作,让她的侧身完全展现在身后人的视野里。
哪怕不用回头,孔绥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变化,江在野鼻息间的呼吸声好像突然盖过了游轮乘风破浪的声音,一片死寂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陡然变热——
从柜子缝的下边缘,因为她弯下腰,那抹兜不住的、满溢而出的皮肤正随着她不稳的呼吸微微颤抖。
更衣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狭窄的空间被两人身上散发的热意填得极满。
江在野的目光肆无忌惮落在那抹白皙上的第五秒,孔绥“哎呀”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裹上浴巾:“看、看什么!……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良久。
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点嘲意的轻笑,男人并没如她所愿地挪开目光,而是用眼睛在她雪白无暇的背又扫视几个来回后,交叠的长腿“咚”地落地——
他站了起来,直起懒散塌弯的背脊,走了过来。
高大的阴影从后瞬间将她笼罩。
掠夺性意味极强的气息让周围的氧气愈发稀薄。
“现在才想起来害羞?”他嗓音暗哑,语气放松,“刚才在水底,你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说完,他当着她的面,不带半分迟疑地直接扯下了身上那条仅剩的湿漉漉的泳裤。
“啪”地一身,松紧带极响。
孔绥愣了愣,好抱着浴巾,视线完全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他发出的声音落在了他的裤腰上——
极窄且精瘦的腰不好显然没有一丝软肉,一眼看去全是紧绷的,腰腹部的肌肉如同刀刻般分明,人鱼线深深地没入下方。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腹肌滑落,最后汇聚起来,消失在裤腰下的阴影中。
“我大方。”
江在野在她头顶说。
“我让你看。”
男人说着,在孔绥震惊到瞳孔地震的睁大眼时,转身回到长椅上的运动包前,弯腰捡起上面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湿法,拉开了运动包的拉链,拿出衣服,脱下泳裤。
由于刚才的一系列互动,尚未平复就被诱哄着离开巢穴的野兽正张牙舞爪,利爪獠牙,彰显着沉甸甸的分量与狰狞……
那般嚣张姿态,野性且原始,昭示着此时此刻它的兴奋。
孔绥觉得自己瞎掉了——
但她眨巴了下眼,却愣是没有把眼珠子挪开,只是黑色眼珠于完全睁圆的眼眶中因震撼而微转动,然后死死的焊在了男人的身上。
江在野果然大方——
被这样直白的盯着,似乎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这具堪称大自然界米开朗基罗之作的人体美学躯体,甚至偏了偏头,目光如炬地射来,反盯着她。
孔绥揪着浴巾的手僵住,呼吸彻底乱了。
——勃勃生机,如此奔放,成何体统!
裹在浴巾在的如羊脂玉般细腻的皮肤在船舱更衣室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若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皮肤每一寸都在细颤……
男人则像是一尊坦然展览于各大博物馆的古铜色雕像,如此坦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没见过世面还容易大惊小怪的“蚁民”。
“看清楚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连带着他的人,和他随行的那只野兽,近乎挑衅地逼近她。
“好东西都是要和人分享的,这种道理你三岁时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就该有人教你。”
……
孔绥头昏眼花。
连着后退三步。
艰难的把自己的视线从男人身上挪开,恍恍惚惚地想着——
“张牙舞爪的怪兽看久了就会生出属于怪兽审美”;
“当它本身就是那么丑的时候,横向对比有一些就不是那么丑了”;
“哥斯拉界也有好看的怪兽比如提亚马特和摩斯拉,明明第一次看到这类怪兽的时候也只是想着尖叫着转身就跑”;
有些东西其实看多了就能静下心来品鉴一番……………………
并不能。
孔绥尖叫得像是要掀翻船舱顶,在江在野几乎要戳到她肚子上时,猛地转身让他滚远点立刻马上穿上他的裤子。
身后安静了几秒后,男人伸手,试探性地揪了揪她的头发,后者触电似的抬脚往后踢他的小腿,把“滚”字挂在嘴边当RAP念。
……这就是真的不成了。
江在野不得已退回原位,老老实实的穿好衣服,一转头,看到被他惹得炸毛的小姑娘,采用了站在购物中心的十字马路中央都能用的换衣大法——
把连帽卫衣从头套进去,浴巾飞快伸到里面擦擦水;
裙子打开套进去,拉到腰间,扣好;
弯腰浴巾从下一拽,直接从裙摆下抽走;
然后在伸手从包里拿过小内裤,动作快的江在野都没看得清除了是白色之外还有什么花样,“嘶溜”一下提上膝盖。
江在野:“……”
江在野:“别人分享你巧克力,你吃完之后,翻脸不认人地说你向来吃独食,怎么好意思的?”
孔绥穿好了衣服,这会儿正翘着脚丹顶鹤似的穿袜子,闻言抬头,严厉地对他说:“你说什么东西是巧克力?!”
江在野想了想,不答,反问:“你吃过瑞士莲那个巧克力球吗,放微波炉里叮五秒就会流心——”
孔绥:“什么?”
江在野指了指她:“微波炉。”
孔绥:“…………………闭嘴啊!”
江在野:“好的。”
……
在一堆神比喻后,江在野总算大发慈悲的放孔绥回船舱洗澡换衣服和化妆。
进入浴室的时候孔绥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所以她洗澡速度前所未有的快,裹上浴袍浑身就手腕和脚踝露在外面,船舱门就被敲响。
她黑着脸打开门,不怎么意外地看着门外客舱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江在野新换了一身衣服立在门外,身后跟着给他抱着熨烫好、套着防尘罩的正装、配件和鞋的保镖。
男人用自己的肩顶开房门,挤进来,然后伸手从门缝里接过保镖手里的那些舞会要穿的东西随意扔到孔绥的床上——
最后关门。
咔哒一声,锁舌扣上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清晰得惊人。
孔绥看他一系列动作操作如此自然,震惊得忘记赶他走:“你这是怎么个意思?”
“没事,他们不会嚼舌头。”
……
OK。
尽管大清已经亡了五百年——
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死士?
江在野在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下把自己裹得像过冬似的小姑娘,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捻起她一缕半干的头发嗅嗅,嗅到满鼻子的玫瑰淡香,甜得他小腹发热,他嗤笑了声:“洗那么快,知道我要来?”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做贼心虚的满意,孔绥发现有时候人真的可以心累到骂人都骂不动。
她拍开他的手,转身进浴室把头发吹干,坐下上了个淡妆——
她们这年纪,本身就青春无敌。
上个底妆、刷个睫毛,足够应付顶级璀璨的聚光灯。
转身想要从衣橱里拿出那件小礼服,却发现男人早已经把它拎了出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蓝色裙摆下的星月挂坠叮叮当当,坐在衣架前,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很有耐心的将它们从固定套中解放出来——
没有搞破坏,甚至把其中一根链条拎起来,掂在手心,仔细打量。
孔绥站在旁边看着看着,在男人下垂的睫毛中,就看出一股子《亡妻回忆录》的寂寥……
连带着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虽然她也觉得这酸涩来得相当莫名其妙,拖拖拉拉不肯告白玩脱了的又不是她。
她走到江在野旁边站定,男人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时,眼底的沉默如墨浓郁,还未完全散去。
这谁遭得住?
孔绥头脑发热的说:“我就跟他跳完开场舞,然后保证跑得比半夜十一点五十九分的辛德瑞拉还快。”
江在野被她弄得发笑,漂亮的深邃黑眸微微眯起。
……如此美色当前,还在冲她笑。
孔绥着魔了似的伸手去拨弄男人的耳垂,那枚海蓝宝主石的耳钉自从她送出手,几乎算是焊死在了他的耳朵上。
眼睁睁看着那耳垂上细微的血管染上了一点点血色,江在野收了笑,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拇指压在她手腕动脉上摩挲了下。
“我帮你。”
他的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喉间滚过的碎石,带着不容置喙。
没有给她太多拒绝的余地,在昏暗的灯影里,男人站在少女的身后,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包装一件稀世珍宝。
她背对着他,闭了闭眼,在裙摆星月挂链如风铃般发出撞击声中,抽开了浴袍上的系带。
上一次的亲密接触就在一个多小时前,皮肤异常敏感,当微凉的礼服面料贴上脊背时,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柔软的小礼服内衬滑过腰间,他极有耐心地服侍着她穿上,宽大的手掌有意无意地擦过她圆润的肩头。
“转身。”
身后的人开口。
孔绥停顿了下,一只手压着侧面的拉链,转过身,尚未穿好的小礼服半遮半掩,尤其是胸前圆润如雪的轮廓,在水蓝色主色的礼服衬托下,显得愈发呼之欲出,白得晃眼。
“孔绥。”
江在野突然开口提醒。”你刚才的那个保证,不太能给我安全感。”
被叫住名字的小姑娘茫然的动了动唇,小声问他,那他想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小心翼翼又纵容,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江在野抬眼,又冲她笑了笑,更衣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滚烫,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未燃尽的火星。
男人再次垂下眼,盯着那抹如堆雪般晃眼的生白,他低下头,带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粗鲁,将脸埋入那片被半拎着的小礼服遮掩的温软之中。
少女小心翼翼拎着小礼服的手一松,发出受惊吓的猫一般的低呼。
他微凉的唇瓣衔住了她细腻的皮肤,带着力度。
一边含糊的发出疑问——
"这叫什么?胸贴?就这点?兜得住什么?”
一边将那片带着粘性的日常用品好物拎在指尖。
孔绥被他使用的动词臊得难以呼吸,劈手一把抢过,随手往旁边一扔,骂道:“问题那么多,又不叫你穿!”
男人眨眨眼,“哦”了声,难得好脾气地再次埋下头。
任由她双手死死抵住他的肩头,隔着衣物,指甲在他紧实的身躯上留下几道红痕,却换来他变本加厉的吞噬。
牙齿轻叩。
舌尖勾缠。
叫人站立不住,只能依靠着他的手臂勉强站立。
直到她几乎算是虚脱地挂在他脖子上,双臂负重攀附着他宽阔的背脊,带着哭腔提醒他:“快五点了,你快、快点,吃那么久!”
如果上帝在的话,他会温和的提醒少女,她用的动词也很生猛。
男人听到耳朵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通红的耳尖,最后才在那抹礼服边缘恰好能遮掩住的一寸之下的圆润留下一抹红痕。
当他终于退开些许,垂眸盯着那片如雪的肌肤上赫然绽开了一枚暗红色的痕迹,他抹去唇角的湿意,露出一点满意神态。
“这里看不见,你总不能吱吱歪歪,说我让你不好交代。”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嗓音沙哑到了极点。
语罢,他的目光在自己留下的红痕上停留了许久,喉结重重滑动,随后才再次将她转过身去。
他一手扶住她的侧腰,掌心的热度穿透布料,另一只手则捏住了那枚小小的金属拉链扣。
“滋——”
拉链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随着金属扣一寸寸上移,礼服的面料紧紧勒入她的曲线,将那抹跳跃雪团向上托举。
他的动作很慢。
指尖顺势摩挲过她腰侧的软肉。
当拉链终于升到最顶端,在腋下严丝合缝地扣住时,他并没有撤手,相反,他俯下身,将脸埋入她的颈侧,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那对红得透明的耳垂上。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双手交叠在平坦的小腹,目光却透过前方的穿衣镜,看着镜中赤足站立的少女——
早已见过的小礼服如云朵裹在她身,白的白,蓝的蓝,夕阳折射着海平面金光璀璨,一些光影洒入房间,在她裙摆的星月挂链上洒下碎金般星点。
“行了。”
怀中的人散发着玫瑰的甜香,像是有谁摘落晨雾中开得最好的那朵玫瑰,揉碎了撒向浅色云海,遮蔽星辰,落入瀚海。
“老子对江已真的算仁至义尽,我宣布过去欠他的所有零花钱在这一秒一笔勾销,他倒欠我三个亿。”
……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光落在香槟塔上,折成细碎的星,落在厚重整洁的地毯上。
弦乐在角落里流淌,大提琴坈长缠绵,小提琴音量不大,刚好把一些没控制好音量的人声托得体面。
孔绥穿过人群时,踩着穿过不多的高跟,却依然步伐很稳,如花骨朵般蓬起来的裙摆轻轻摇晃,白金的星月链子发出叮叮的细碎灵动声响。
一路有人回头看她,目光停一瞬,眨眨眼,又犹豫着移开,可那点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当那目光的主人心不在焉地重新投入上一秒的谈话,话题大概会在三分钟内,拐弯抹角地被引导着换一个讨论主题。
而早就在赛道上练就了一番“名人”自觉,见识过太多火热崇拜,小姑娘甚至没有把这些含蓄的注视放在眼里。
她走到香槟塔旁,在宴会厅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她要找的人——
江已站在吧台旁,正和几个人聊天。
脸上明目张胆的挂着下午才给人动手过的淤青甚至是红肿,江家三少一张原本英俊的脸跟调色盘似的却心理素质极佳的显得相当从容……
香槟杯被他握在手里,琥珀色酒液在水晶般透明晶莹的杯中摇曳,不知道正聊什么话题,江家三少笑得显得心不在焉……
依然从容得体。
作为临江市最大那只花蝴蝶,在名利社交场的松弛是他身上的天然属性,他讲话时眼尾带笑,随时能接住任何话题,任何气氛,当然也随时能抽人离场。
江已没看到孔绥,孔绥抬手玩弄了一会儿自己腰间的挂链,这才抬脚走到他身后,停了半秒。
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很轻的两下,权当提醒。
江已转身的动作本来很随意,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不耐与疏离,然而当他转过来,看清站在自己身后人的一瞬,他的笑停在唇角。
“江三哥。”
小姑娘软趴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没能让他回过一点点神来,惯游历于花丛中的男人眼神先是空白一瞬,随后迅速变深——
大概是直白地,露出更真实的本能。
好像拿眼前的小姑娘和手机里留下微信,在他过去人生中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比较有些冒犯,但实话实说,哪怕真的比了也不会如何……
除了眼前的这张脸稍显得稚嫩,有些吃亏,她还真没输过。
——有没有考虑过把衣柜里那些莫名其妙的oversize全部扔掉?
至少霍连玉在口出狂言时,也会考虑把“乳臭味干”四个字换成其他的攻击词。
数十秒的沉默已经有些诡异,在旁边的人嘻嘻哈哈的提醒“江老三你耍什么洋相啊”时,他清了清嗓音。
下意识把杯子放低,江家三少喉结滚了一下,才找回声音,开口时声音倒是四平八稳,连带着脸上恢复了自然的笑:“小鸟崽怎么现在才来,外边天都要黑了,哥哥等了你半天。”
孔绥仰着脸,冲他嘿嘿笑。
江已今天身着跟她同色系的正装,相比起江在野那身素的如同出席葬礼,他和孔绥确实明晃晃的像是“一块儿来的”。
看着小姑娘的笑脸,她捏了捏裙摆,显然是等着听他夸两句——
江已的目光从她眉眼落到唇角,又迅速克制地收回来,本能想说两句漂亮话敷衍一下,可他发现自己又开不了口。
他想到了一些婚礼前的「First look」环节。
当身着婚纱的新娘从背后轻轻靠近新郎,后者转身,然后全世界都退到远处。
能听见音乐,却好像听不见别人的话;
能看见灯光,却好像只看见她。
能发出声音说任何好听的赞美,却在一瞬间陷入了词穷。
江已觉得有点狼狈。
半晌,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再蕴涵敷衍或者逢场作戏,眨眨眼,半认真地弯下腰,对小姑娘说:“之前让你发个照片,你说是惊喜不给看,哥哥还在想能有多惊喜……现在来看,都到‘惊吓‘的程度了吧?
他眼中认真藏得好,语气却是戏谑的。
落入孔绥这种神经偶尔比水管还粗的人的境地里,她笑得肩膀颤抖,连带着裙摆的挂链也一阵乱晃——
晃得江已眼花。
“那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舞会还没开始,你还有机会现场从别人那儿再抢一个……”
他往前一步,距离缩短,失去了游刃有余所以也失去了该讲的技巧和分寸,像心口被人轻轻掀了一下,他伸手捉过小姑娘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
“今晚就焊死在哥哥身边了。”
他拖长嗓音。
孔绥看着他,唇角弯了一点:“那不成。”
江已语气很轻,习惯性温柔,却难得带着点儿强硬:“不成也得成。”
小姑娘当然当做开玩笑,咯咯笑着拍开他捏在自己手腕上不肯放开的手,江已抓起她的手腕认真检查了下,才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
然后不着痕迹的用话题将她带入方才那场被中断的交流中,让她加入,没有离开的自己身边的可能。
——一切落入宴会厅角落里倚墙而立的男人眼中。
江在野目光凉如水的注视着眼下发生的一切。
第135章 【高亮】【本章男配吻有,高度洁癖慎入】是榨汁永动机啊
此时在江已身边的,都是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
以前大家凑在一起花天酒地,臭味相投,谈谈生意互相照应倒也成了不少好买卖……最近江已不在外面玩了,像少了主心骨,他们自己玩着还觉得怪寂寞的。
之前也不是尝试把他拉回“正轨”,毕竟想着天天吃肉的去啃草又能坚持几天,攒了几个局,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打电话给江三少,想把他哄出来……
结果呢?
他老人家骂骂咧咧接电话的声音都已经带着瞌睡音。
——真正是养生得不行。
结合之前有个小模特放出过话,阴阳怪气的说江家三少爷跟她约会裤子都脱了又让她走,属实莫名其妙,这种箭在弦上说不发就不发的故事,在雄性生物界大概能算天方夜谭……
别说故事主角是江已,就是对路边一条公狗来说,都实在离谱。
大家私底下合理怀疑过,这可能不是故事,是事故,江已就是那玩意儿启用的太早,然后经过长年累月的铁杵磨成针,不太行了。
——而孔绥,只是他找来的一个挡箭牌。
毕竟小丫头片子一个,那天在大屏幕上出现的那张脸乍一看都不知道成年了没,和江已惯来的审美南辕北辙……
说江已看上她,要为她重新做好人?
实在诡异。
今儿个这些人围着江已,也就是等着看,是什么仙女儿那么倒霉,被江已挑出来挡枪——
结果这会儿,人真到了面前,他们就不约而同噤了声。
……是是是,脸还是那张脸,倒是也没什么变化。
但当她整个人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突然就变得很有说服力——
那天「悲天」的大屏幕清晰度还是差了点意思,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清,眼前的小姑娘明明白得像一捧新鲜出炉的牛奶,圆眼杏状,没戴美瞳,但瞳孔很黑,干净剔透。
那张是脸稚气未脱,可偏偏身着与她年龄算是相符合的花苞状、挂满了灵动装饰的小礼服时,被她素日里捂得很好的曲线,撑出了几分呼之欲出的欲……
仿佛一颗熟透了的蜜桃,却还挂在青涩的枝头。
让人喉咙发紧的破坏欲,自然而然便荒诞衍生。
江已身边,有个姓王的,叫王川平,王川平算平日里跟江家三少爷走得比较近、家世也勉强跟江家能打个四六开的,这会儿他面色有些古怪的瞥了江已一眼——
他的评价变了。
江已这才改邪归正多久来着,他认真想了下,要是为了眼前这个,他可能也可以。
正愣神,也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点,反正也无所谓,哥几个这会儿估计跟他一个反应呢?
短暂的诡异沉默后,还有人费劲巴拉地想要续上孔绥出现之前的话题,假装无事发生,还自己一点体面。
王川平听了几句觉得他们蹩脚,把手中的红酒杯随意往一个侍从托盘一搁,笑道:“江小三儿,人都到面前了,你他妈连介绍都不舍得给我们介绍下?”
前一秒七零八落的聊天停下了,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另一个站王川平旁边的世家子弟吹了声口哨,按照道理这会儿他该用用眼神儿戏谑的看向江已身边的人——
然而犹豫了下,愣是控制住了自己的眼珠子,没把那下流目光往人家小姑娘身上放,只是撞了撞江已的肩膀:“见之前我还当什么仙女让三哥改吃素了,现在看看,你这素吃得该啊!”
王川平一听,这话潜在台词就他妈是“换我我也吃”,一堆人果然蛇鼠一窝,于是笑了起来。
江已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看一个两个花场老油条这会儿各个都是重拿轻放,眼睛不知道往哪搁——
想看又不敢看。
江已心里舒坦了,一边挺骄傲身边这只鸟果然莫名其妙魅力四射,他没瞎;
一边有点酸,心想你们紧张个几把,跟你们有锤子关系;
最后还挺快乐,要翻车大家一起翻车,就他一个装孙子有什么意思?
想着他脸上原本挂着的敷衍笑容多少染上点儿真正的笑意,揽着孔绥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野狗护食的警告意味挺重。
“老子介绍她给你们?”江已似笑非笑,扫视一圈,“你们先喊人给我听听。”
“哟,嫂子。”
“三嫂,三嫂!”
“小嫂嫂,你今儿可真好看,改明天你不想要江已了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我不用打电话,加个微信,你微信官宣下我自己知道凑上来……”
嘻嘻哈哈的问候声,江已抬脚踢那两个嘴巴里花里胡哨的,还不是做做样子,那两脚是正蹬人腿上了。
配着身半真不假的:“滚。”
孔绥稀里糊涂收了两张名片,实在不知道给她发这种东西做什么,人家说什么她都是“哦哦”和“嗯嗯”——
就觉得握着她腰上的手越来越紧。
她人都快趴到江已怀里。
而王川平这边,平时和江已走得近点儿,知道这人脾气没表面看着那么好,眼瞅着此时这位虽然面上不显,是真有些烦了他们的不正经,那眉短暂蹙起过一瞬,怕他翻脸,连忙出来打圆场——
清了清嗓音,王川平挺认真的问:“辛苦那么久,你们定下来没啊?”
闻言,江已低下头和孔绥交换一个对视。
小姑娘的视线坦然得很,没有一丝羞涩,江已心里头泛苦,又不能说出来,嗤笑一声,道:“关你们屁事。”
王川平有心给兄弟做桥,便笑着说:“这都一起成年礼宴开场舞了,还搁这矜持?跟哥几个害羞呢,这不行啊,赶紧的,亲一个,免得赵絮他们几个幻想上位。”
赵絮就是刚递名片的几人其中之一。
一听这话,一点点心虚之外,心中大骂王川平踩着他的尸体上位,这么不要脸,一边不得不赔笑,跟着起哄。
江已没多大反应,只是搭在小姑娘腰间的手指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那天那个“官宣”还是今天的成年礼宴,都不是那回事。
老天爷给他搭了个梯子罢了……
他甚至不是梯子上唯一的那个。
他唇角含着笑,垂头看向孔绥,面对众人的调侃,她没有任何回应,大概是笃定江已会拒绝。
——她就这点毛病,总愿意给人带滤镜,跟阿财似的,看谁都是好人。
“怎么?不行?咱们江三少爷,今天转性变纯情了?”
催促声愈发大了起来,一边就是想看戏,毕竟哥几个以前凑在一起,多出格的事也干过几件,这接个吻,算什么东西?
“行了,都闭嘴吧。”
不正经中带着一点儿正经的警告,江已终于开口,他脸上的笑意依旧灿烂夺目,却让人不敢轻易冒犯:“行了行了,我让她在我身边待着,是他妈等着给你们表演节目的?”
嘴巴上这么说着,但大概因为是这群人的提议还挺符合他心意,他放下了酒杯,侧过身,像往常习惯同别人调情时那样自然地靠近孔绥。
那一瞬间,孔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秒。
察觉到了那细微的抗拒,江已心脏像是被细线勒了一下,他本可以像以往对待那些莺莺燕燕一样,顺着众人的意,来一个缠绵悱恻、足以宣誓主权的长吻——
可现在,他发现情况有所不同。
一转身,对视上那双干净澄亮的漂亮双眸,他就立刻意识到以前的老路走不通,也走不动。
他的手撑在小姑娘身后的吧台边缘,从众人的角度看去,他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可只有孔绥看得见,近在咫尺的,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江已的眼中已经没多少轻浮笑意。
挺认真的。
“没事,小鸟崽。”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呢喃。
“别害怕。”
在众人不知何时安静投来的目光中,江已的动作极其缓慢,他慢慢压下头,掰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动弹——
那张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脸靠近,近到孔绥嗅到了他今天用的古龙水味,下巴上握着的指尖
触感陌生。
浑身的寒毛因为这种陌生抗拒立起,她条件反射挣了挣。
“江已哥……”
“嘘。”
但江已力气太大,她没躲开。
眨巴了下眼,那双有些陌生的薄唇并没有落在她预想中的位置,而是带着些许克制,蜻蜓点水般吻在了她的唇角。
一个带着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触碰。
且一触即分。
“行了没?”
在孔绥的愣怔中,江已直起身,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朝那群狐朋狗友挑了挑眉。
“看够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我送她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这时候哪怕众人再蠢也真看出江已的不一样来,傻愣着看他抬起手将小姑娘腮边一缕发别至耳后,那副珍而重之的样子,连他妈方才给机会占便宜都不敢……
登时又酸又震惊。
最终一群人只得是相互交换错愕的眼神儿,干笑着一拥而散。
……
江已还真不是找借口,把那些人赶走了,就带着孔绥桌边坐下了。
开场舞是晚上八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宴会厅是设置为正式宴会开始前的前厅,设置了几个开放式的料理吧台和甜品台。
江已给孔绥拿了点食物,就被人叫住,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倒也不好将人置之不理。
撑着下巴看孔绥吃完一块牛排,他不急不慢的站起来,又放了两个保镖在孔绥身边——
孔绥前面关于死士的吐槽倒是也有点儿真实,至少江家几个少爷和小姐的保镖是各带各的,不怎么混用。
江已把自己的人留下,还不就是因为他不瞎,从他亲孔绥开始,他的好弟弟投射过来的目光,大概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可不会给他一点儿趁机介入的机会。
江已防贼似的防着江家小少爷,当着孔绥的面跟保镖交代:“别让江在野过来。”
孔绥“……”了下,此时还觉得这哥俩颇为好笑,防贼似的防对方,晚上还他妈不得坐车回同一屋檐下。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很显然江在野远远一看孔绥身边杵着的那两个保镖就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直接就打消了走过来的念头。
当孔绥安生地吃完江已给她拿的草莓塔,这时候一位侍从送了杯鲜榨果汁来,她道了声谢,然后发现杯子底下黏了张手指长宽的纸条——
展开来看上面就仨字:洗手间。
孔绥对江在野的字迹不算熟悉,但对他言简意赅、不容置喙的霸道性格倒是轻车熟路。
将纸条团了团,她用了半分钟考虑不去又会如何,然后站起来,跟身后的保镖说:“去嘘嘘,你们要跟来吗?”
……
站在门外,看着身后杵着的两位保镖大哥,孔绥有一种前有狼,后有虎的体感——
多么有趣。
被江已亲了下脸蛋,江在野来讨债。
这个讨债估计不是骂她两句就算了的,难免又要这样那样,留下点儿什么痕迹,到时候江已发现了,又跟她讨债。
以上。
貌似可以完美实现无限循环。
成了个讨债式榨汁永动机,把她榨干为止。
孔绥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了洗手间,洗手间里也是酒店格局,前面是化妆间,后面还有一道走廊,然后才是卫生隔间。
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檀香和消毒水的味道,化妆间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叠着长腿,坐在镜前唯一的那张沙发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那双黑漆漆的深眸就成功让孔绥直接把爪子搭回了门把手上——
她推门进来前还特地做了心理准备的……
你说这眼神该有多吓人!
脑海里飘过一万句弹幕,她唇角抽搐了下,不耻自己的怂成狗,却还是身体很老实的先一步开口解释:“不知道从你那看到的角度发生了什么,但刚才他亲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应该只是亲我的脸。”
江在野沉默了下,说“哦”,然后冲她招招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孔绥犹豫着把手从门把手上挪开,慢吞吞的蹭到男人身边,在他一臂范围内,听到他问:“脸就能亲了,谁告诉你的,你三岁?”
孔绥一听,当即转身就想夺门而出,奈何男人的反应比她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强有力的大手猛地伸出,死死扣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入了沙发,一把摁入。
“唔……”
惊呼声被一个强势的吻生生撞碎。
男人将她死死按在有些冰冷的皮质沙发上,那个吻带着某种急迫的狠戾,在他唇齿间甚至能尝到一丝香槟酒残留的酸甜——
最开始是细细舔吻她被江已亲吻过的唇角,唾液湿漉漉的,像是要覆盖掉其他陌生痕迹……而后,那日益灵活的舌尖如游走的蛇,一点点的舔过她的唇瓣,她的牙尖。
最终挑开她的牙关,将她彻底拆吃入腹,男人宽厚的舌有力且蛮横地闯入她的口中,不留一点余地。
“等……等等——”
江在野猛地抽离,眼神里的火燎烧着,交织成一片暗红。
他掐着怀中小姑娘的腰,居高临下地垂视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目光一路往下,又不带温度的扫过她的裙摆,白金色的星月挂链凌乱缠斗成了一团,与轻柔的裙摆揉成一团,还没怎么呢,整个画面就充数着凌虐的气氛。
——销售确实提醒过,这挂链轻易就会缠绕成一团呢。
如今又被谁当成了耳旁风。
男人屈指,刮掉她微张的唇瓣上晶莹的唾液,然后直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抱起来。
在江在野抱着孔绥站起来时,骤然腾空让她低低尖叫了声,随后屁股下一凉,她被放在了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上。
一只高跟被踢掉落在地面。
男人握住她的脚踝。
裙摆的挂链发出铃铛般细碎的声音,像在秋风中打转的风铃。
“江在野……不要在这胡闹,我,我裙子!”
孔绥的声音带着紧张,裙摆堆叠在一起,小腿贴在冰冷的石面上,激起一阵颤栗。
然而无论她怎么紧张地劝阻,男人却充耳不闻,他单膝挤进她的跟前,先是俯身,那双黑沉沉的眼死死盯着她。
然后一只手从她的腰间落下,落在了她撑在洗手台边缘的手上,覆盖,略微粗糙的掌心蹭蹭她软的跟果冻似的手背,亲密的交叠——
毛骨悚然的紧迫感,却违和地从这个亲昵温柔的动作中诞生。
江在野缓慢地低下了头,孔绥的呼吸彻底乱了。
是被安排好了大概注定谁也不会进来的地方,却归根究底还是一个公共场合,莫名其妙好像有了光天化日之下的隐秘背德。
男人修长的手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覆盖在少女的手背,摩挲着又要将她手翻过来,强硬地与她十指交握。
少女的一只鞋落地,只剩一只穿在脚上,垂落于半空的赤足时而晃荡,脚趾不自觉地蜷缩,指尖死死握住男人的手,指甲在他手背留下几道弯弯的月牙。
如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摇曳的小舟。
“今天是唇角,明天是哪?老三的胆子可不止这么一点,你纵着他有了开头,难不成还想看看下一步该去哪里?”
江在野的嗓音沙哑得近乎压抑,他突然抬起头,那副平日里生疏至高不可攀的俊脸,此刻写满了严肃。
威严十足。
像极了每一次站在赛道数据前向她提出疑问的严师,尽管这次他的提问压根没有一个稍微过得去的及格答案——
她点头是死。
摇头,都知道摇头了刚才还敢纵着人亲她脸么,明知故犯,更该死。
孔绥抿着唇,被吓得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然而一垂眸看见男人湿润的唇角,好像将那些可怕的话又变了个意味。
她在惊吓与刺激与羞臊中惊魂不定,动了动唇,想要给他擦擦嘴,然后发现手还被他握着,恨不得把她手捏断的力道。
她毫无办法,生怕这头霸王龙再发狂,只能俯下身,小心翼翼的送上柔软的唇,舔他的唇瓣。
这坏脾气的只让她舔了两下就冷着脸偏开头。
孔绥在心中大骂他拿乔,表面却相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重症患者似的笑眯眯靠过去,凑他的唇边,吹气:“我错啦,对不起嘛。”
少女软趴趴的声音响起,是完全不掩饰的撒娇意味。
语落,那冷艳高贵拧开的脸终于慢吞吞的转了回来,男人松开了她的手——孔绥第一时间抬手去摸他紧绷的下颚——刚蹭一蹭就被无情拍开,她娇气地“哎哟”了声。
男人的手握住她裙摆下的膝盖,相当具有暗示性的揉了下。
孔绥“唔唔”两声,说不行,一会儿舞会就要开始了,她不想就这样湿漉漉的去跳舞。
江在野挑眼皮子扫了她一眼,然后牵着她的手,在她来得及碰到之前,就用那种莫名其妙懒散和满足的语气说:“已经这样了。”
孔绥“……”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男人再次塌腰蹲在了她的跟前,于是垂落于裙摆的细链条碰撞摇晃,磕碰在洗手台上,发出另一种清脆的响动。
这零碎的响动细细碎碎,响了好一会儿。
直到少女呜咽着浑身脱力地往后倒去,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腰,才让她没滑到洗手池里——
孔绥张了张口,有气无力地骂他:“你这个随时发疯的性格能不能分分场合……”
“什么场合?”
江在野弯腰捡起她踢掉的鞋子,握在手中翻看研究了下,就很有耐心的替她穿上,头也不抬。
“这对我来说是个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场合?”
孔绥被他理直气壮的霸王性格噎得说不出话,一时分神,没留神被男人握住她泛着粉色的膝盖,轻易分开,在靠近膝窝的侧面,裙摆最长的软纱勉强能够遮盖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啊——!”
孔绥猝不及防尖叫,倒吸一口冷气,痛伴随着颤栗瞬间席卷全身。
男人的牙齿在细嫩的皮肉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他像是要在那里留下某种病态的痕迹……
在他的动作下,原本已经软下腰的少女再次小腹紧绷着,于气血奔涌中瘫软下来,整个人几乎倚靠在他坚实的背部……
他抬起头,一边伸手用指节轻刮她泛红的眼眶,舌尖舔过唇角的唾液,眼底满是怒火平息后的沉沦。
“舒服了?”
他贴在她耳边,呼吸滚烫。
“我也舒服了。”
孔绥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男人的肩。
耳边是门外偶尔传来的宾客走动声,她抬起汗津津的手,狠狠地揪了一把男人收拾得整齐的头发——
反正他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场合。
呸。
……
孔绥站在洗手间,黑着脸任由江在野给她整理裙摆的细链。
他一边低头忙活,她靠在梳妆镜前,一会儿用冷水沾湿擦手纸敷唇降温消肿,一边检查自己的妆容,拿出原本以为根本用不上的补妆用品快速修容。
到出门回到两个保镖跟前,她一边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哦突然拉肚子”,一边恶狠狠的将洗手间的门拍到门后站着的那位脸上。
回到宴会厅是晚上八点。
虽然已经努力整理过了,裙摆下还是潮乎乎的,她走路都不太自然。
相比起外厅水晶灯光芒璀璨,正式的舞厅光线反而柔和而温暖。
孔绥急匆匆赶到早已等在那的江已身边,冲他抱歉地笑了笑说,去洗手间耽误了下。
江已这样的人,无论如何好像至少外在与某位一点就炸的炮仗性格相去甚远,他总是显得格外有耐心,微笑着,目光不着痕迹的在小姑娘仰着的脸上一扫而过,他抬手替她整了整头发:“看看你,着什么急。”
孔绥确实是一路疾走回来的,说自己肚子痛就算了,在洗手间耽误那么久,总不能一边肚子痛一边还便秘。
正风中凌乱她香喷喷的淑女形象毁于一旦,这时候江已低头,“嗯”了声,孔绥额角青筋跳了跳,就听见江已说:“链子缠住了。”
孔绥低头一看,还真是。
明明出洗手间时已经整理好了,她还检查了一遍,大概是回来的路上走得太急,或者是有两条链子本身在洗手台上被压变形,总之这会儿又缠了起来。
她“哦”了声刚想说我自己来,江已已然单膝微沉,在她跟前自然地半蹲半跪,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浅蓝色小礼服侧边垂下的两根细碎银链。
那链子交缠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别动,马上就好。”
他嗓音低柔,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膝盖。
孔绥僵立着,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全是信息。
直到那“啪嗒”一声,缠绕的链子被解开,江已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挽起她的手,低头冲她微笑。
“走吧,开场舞要开始了。”
孔绥大松一口气,别人来参加舞会,她来渡劫,还是天打五雷轰,全劈她一个人。
……
舞池中央,聚光灯如潮水般涌来。
悠扬的管弦乐起调,随着开场舞舞曲的节奏进入,本次成年礼宴最重要的环节至此展开。
当孔绥颇为紧张的将掌心放在江已手中,她转头望了望,这才想起她忙活了一晚上,居然没看到江珍珠的人影……
而现在舞会开始了,她现在都没有出现。
身为江珍珠的哥哥们,江在野和江已好像也当这号人已经埋了绝口不提,而因为少了江珍珠作为第一开场,手边站着江已的孔绥被迫于众目之下,率先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带入舞池,翩然起舞。
江已是临江市第一花蝴蝶,社交属性拉满,所以在舞会上,他当然是一个完美的舞伴,手臂有力,每一次旋转都让不那么熟练的舞伴感觉到了他的主导从容与配合。
裙摆如水中之莲,星月挂链于头顶聚光灯下,藏着的碎钻火彩夺目,叫人惊艳。
然而,只有孔绥知道,这平静的舞步下藏着多大的危机。
由于刚才某人一番捣乱,此时她的双腿发虚,每一次跨步,大腿仿佛在隐隐抽搐;
头顶灯光太盛,她怕裙摆扬起太高,人们都能因此看到她腿侧水痕;
为了维持平衡,她不得不紧紧贴着江已的胸膛,这种被迫的亲昵,在旁人眼里好像又成了浓情蜜意的佐证。
音乐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江已从善如流带了一个华丽的收尾动作,将孔绥整个人揽入怀中,身子微微后倾,形成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气息喘喘不匀的少女的脸颊,垂眸扫去,一眼可见她白皙的面颊上扶着好看的气血淡粉。
孔绥眨眨眼,没有抗拒他这一秒的靠近——
本来这支舞的收尾就有这么一个动作……
而且此时此刻她满心欢喜: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就是不能开心的太早。
当孔绥整个人猴猿马意,绞尽脑汁去想该怎么找借口说休息一会儿然后开溜,这时候,近在咫尺的,江已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毒蛇般钻进了孔绥的耳朵:“累了?”
孔绥心想,是有点。
然而尚未等她礼貌地恭维一下,说点“都是你在带我也没那么累”的客套话,便见江家三少顿了顿,搂在她腰后的手突然用力一收。
小姑娘猝不及防地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
数秒后,她感觉到贴着她面颊的冰凉鼻尖缓缓滑动。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音在二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什么时候累着的?是膝盖上那个咬痕弄上去的时候么?”
——当狮子低头吃草,并不代表它真的成了食草动物。
孔绥瞳孔骤然紧缩。
“我……”
她张了张嘴,然而还没等她说出第二个字,那贴着她面颊始终未挪开的脸,擦着她的鼻尖,更贴近地靠近了过来。
搂在她腰间的手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在第二支舞曲前奏响起的空白时间,当人们交换舞伴,或者离场,或者入场的短暂混乱中——
众目睽睽之下,江已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烈酒气息的舌尖,毫无阻碍地、强硬地探入了少女因为震惊微启的口中,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顷刻间吞噬了她。
年长一些的男人的舌尖显然更富有技巧,游刃有余的勾住了少女的舌尖,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出入自如,更像是在探索者什么——
大概是在寻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标记,然后用自己的气息将其生生覆盖、吞噬。
第136章 误读
舞池中央,灯光如昼,所有的暧昧在这一秒滋生,周围的人声鼎沸,像是一群蜜蜂嗡嗡归巢,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叹息与无恶意的笑声。
江已不如江在野,但实在也有一副不错的好皮相,灯光下与少年相拥,那画面倒是纯爱又养眼。
王川平“啧啧”揽过旁边兄弟的肩,叹息,看来江小三儿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这话如果让江已听见,他会点点头赞同,说谁说不是呢——
是不是烂人真心不知道,但说出去可能还挺邪门的,无论孔绥怎么评价他的吻技,这是江已第一次非床上和别人接吻。
甭管外面怎么说他花天酒地,也不算得造谣,他摸摸鼻尖都能认了,他惯来就是这种人。
所有的步骤反着来,上床之后第二天睁眼才加微信,然后问昨晚缠绵一夜的小姐姐你叫什么,这种事也常有。
这种情况连约会都无自然没有那种纯爱的接吻,他上半身倒是很好的和下半身直接分割开了,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接吻这个行为显然并不是必要的阶段。
现如今,好不容易走了一次流程,小心翼翼的从牵手开始,换了江已其实也没想到他头一回要没有下三滥目的地亲一个人,是活生生被气出来的冲动……
这会儿叨着少女的唇瓣,软的跟果冻似的,柔软且温暖,江已心想:接吻的感觉其实不坏。
冷着脸垂下眼看怀中人,发现孔绥也是睁着眼,小姑娘眨了眨眼,眼中有一层水光潋滟,让她的眼睛特别特别亮。
江已就误会了。
他把那一下眨眼当成默认——
没躲,也没翻脸,那就不是讨厌。
一瞬间心情就变好了许多,决定沉浸在这一吻中的男人回味着怀中人的温驯,正欲变本加厉地深入口中攫取,却在那一瞬,感觉到他在舔舐的齿尖忽然猛地向下,重重一咬!
剧痛从舌尖传开来,一股浓郁的锈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
“唔!”
江已吃痛地低呼一声,力道有一瞬的松动,被他拦在怀中的人双手稳稳地抵住他的胸膛,以一种冷静到不对劲的态度将他一把推开。
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手背揩过唇角,带出一抹刺眼的血迹。
江已抬起头,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愤慨或是羞臊的脸,可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正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呼吸虽然略显急促,但那双眼眸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日里咋呼得吱哇乱叫,连霍连玉都敢骑脸喊其流氓的人,这会儿倒是平静到堪称体面。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她抬起手,手背极其缓慢地蹭了蹭唇瓣。
江已不得不承认,他很少感觉到“尴尬”或者“难堪”,但这一刻,这种感情确确实实如流水一般烫过他的心脏……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足够让他变了脸色,但这一刻,他却掩饰的很好。
“生气了?”
年轻的花蝴蝶唇角勾起一抹常有的懒散笑容,实则没有多少笑意,他以息事宁人的姿态伸手,带着薄茧的指尖粗粝,轻抚了抚她紧绷的面颊。
“对不住咯,是哥哥鲁莽了,我也没想着这样的,就是刚才实在有点儿生气……”
他的指尖几乎刚划过她的唇角,小姑娘就像后知后觉炸毛的猫似的,抬手,偏头,挡开了男人的手——
她动作挺用力。
手腕骨重重相撞,连江已都觉得疼,她却跟没痛觉似的,反手猛地扬起手掌,那个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又在距离男人侧脸几公分处生生停住。
——整个宴会厅为眼下情势急转的一幕陷入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一幕。
孔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后,那一巴掌到底是没落下去。
“这么多人都看着,别给人当小丑。”
声音不高不低,只有她和江已能听见,她声音越是平静,江已的心反而越觉得凉,凉到脸上那抹装腔作调的笑都快要挂不住。
——要么娇羞着接受,要么愤怒的给他大嘴巴子。
他没想过孔绥是这种反应。
反而叫人如鲠在喉。
小姑娘眼中不见动情,用江珍珠的话来说,就像是被陌生的漂亮品种狗舔了一口。
甚至不是“咬了一口”那么激烈的比喻,这舔一口没能落下任何波澜……硬要说什么,江已觉得孔绥看上去挺无奈的。
而“无奈”这种词只出现在向下兼容的视角里。
动了动唇,江家三少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自嘲般嗤笑一声,弯了弯腰,大概是还想说什么——
只是“小鸟啊”三个字刚说出口,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毫无预兆地从侧方猛地扑了上来!
“呯!”
令人震惊的击打声响彻整个舞厅。
孔绥是体面住了,但是她一时间忘记了这年头大把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江在野横空而降,在众人瞳孔地震中,一记重拳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江家三少爷那张还带着强撑淡定的侧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整个人掀翻在地,周围那一排昂贵的香槟塔在撞击下轰然倒塌,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金色的酒液如雨般淋了一地!
——疯了啊!
这是众人脑海里的下意识反应。
“啊,这他妈不是江五么……我还以为他今年也没上船呢!”
一声自人群里的叹息响起时,江在野大步跨过地上的残渣,一把薅住江已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拎起来,两人一个对视,沉默。
江已咧开嘴:“嗨,小弟。”
江在野毫不犹豫对着这张本来就在上午的监控室同霍连玉互殴得够花的脸,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
江已闷哼一声向后倒,好在江在野拎着他的衣领没让他倒在玻璃碴子里,头眼昏花,他只能看到周围站着的人,好似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重影。
而自他上方,他的好弟弟嗓音低沉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菩萨,嗓音嘶哑,果决狠厉中,却带着不知面对谁的悲悯。
“哥,你太过分。”
……
一拳下来的力道一点没有折扣,而此时高悬于上方的那张脸,眉毛下耷,与他相似的眉眼间全是疲倦……
挨揍的是江已,好像被欺负了的却是他江在野。
江已荒谬地心想:所以呢,还有没有天理?
压在身上的重量挪开了,拎着他早就弄脏的衬衫衣领一把将人拎起来,江在野等江已站稳后,才放开了手。
江已整个人还没怎么从刚才那一拳中回过神来,站稳了,先条件反射的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孔绥——
她站在那,也不知道是纯发呆还是有点懵。
江已叫了她的名字,小姑娘的睫毛颤呀颤的就抬了起来,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江已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像是现在才看到似的吃了一惊……
然后她即刻转头去看江在野——
手还握着拳头,垂落于身侧没完全松开,男人的手背绷得很紧,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至肘间,有明显的折痕……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极硬,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具有压迫感的气氛,一时间居然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孔绥的目光,他侧了侧脸。
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孔绥感觉到自己沉寂的心脏好像又重新开始跳动起来。
——虽然跳得乱七八糟。
只是几秒的悬停,她看着江在野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停在她因为亲吻还有些微红的唇瓣上。
当他来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
手掌抬到一半,像是要去抓她的手腕,动作自然,可就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又有些突兀的停住了。
指尖离触碰到她的手腕还有一小截距离,男人的手像碰到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在她垂落的注视中,随后很干脆地撤回去,连停留都没有。
“孔绥。”
在众人目光下,他像是重新戴回那层冷静的外壳,唇线抿直,眼神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转向随意一个毫无意义的角落。
“跟我来。”
孔绥的视线还没从他缩回的手指上挪开。
眨了眨眼,她还在努力适应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情绪席卷而来——
如果说江已突如其来的吻是一颗石子,让湖面荡起了微波,稍后就可以平静如初……
那么,现在,她正在经历一场铺天盖地泥石流。
硬生生地吞咽下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问眼前的人是什么意思,江已亲过来,她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就成了她的错了吗?
这就构成他嫌弃她的理由了吗?
嫌弃到碰都不想碰她了,是吗?
少女圆润的黑色瞳眸之中,有碎光摇曳动荡,她只能拼命地倒吸气,认真地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不许哭。这才不是我的错。
但杵在面前的人很讨厌,他都不想碰她了,却根本没想过走开,立在那,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埋起来。
不回答他是不会善终的,于是小姑娘低了低头,嘴巴机械的动了动,还是没抬头看他的脸:“去哪?”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染上了水汽,却好像自己压根没有这个感觉似的,语气依然犟得很。
江在野听在耳朵里,停顿了下,目光从她的头顶扫过。
“去露台上。现在。”
他语气温和,却绝对的不容拒绝。
说完,不再理会她嘀嘀咕咕的抗拒,笃定她会听话般,转身往露台方向迈出两步。
笼罩在孔绥身上的阴影撤离了,她显得有些仓惶地抬起头,抿了抿唇,眉间纠结的能夹死苍蝇。
见江在野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她不情不愿的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沾染着血迹的一只手伸过来,捉住了孔绥的胳膊,在她错愕的回过头时,却看见江已摇摇晃晃的靠了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没看她,而是盯着不远处的江在野:“你想干什么?要亲她的是我,你有什么疑问冲着我来完还没够?”
江在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江已把孔绥一把拉住时,就停下步伐,转过身来——
而此时此刻,看着江已虽然整个人都快被他揍得快昏过去,唇角还在往下淌血,却拼命地把小姑娘往自己身后放。
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江在野弯了弯唇角,笑着问:“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
那双凌厉的漆黑瞳眸下却不见一丝笑意。
孔绥动了动,这时候手腕被捉得更紧,江已回过头跟她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去”,然后再转向江在野:“闹得没够了你,老五,差不多得了。”
全场他是唯一一个挂彩的,但此时他呼吸灼热,焦虑和担忧却明晃晃的给了身后被他结结实实遮盖起来的人。
江在野看他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翘起的唇角染上一丝丝嘲意。
他不再搭理江已,而是看向被他拦在身后的小姑娘,嗓音平淡,出声催促:“孔绥。”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好像都在这一秒悬停,剑拔弩张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达到了巅峰,人们的眼珠子都不够用了,目光疯狂的在这对兄弟之间来来回回。
——干嘛就这样了?
——江在野和孔绥又是……
——啊你不知道吗,这个女生的摩托车很厉害的啊,在圈内有名有姓的现在,都是江在野把屎把尿带出来的。
——她老爸是孔南恩啊,晓得不,那个孔南恩,江在野的师父。
——麻吉呆?!哇,那这就是师父的徒弟转头去教师父的女儿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过伐,所以咯,看到自己的闺女被人叨了一口人家发火好正常喏,而且你想想江三那个风平啊……是不太好。
——啧啧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自动对号入座,合理化了眼前的可怕凝固。
江在野只是最后叫了少女的名字后便退到一旁,不再催促,他神情淡定,好整以暇;
相比之下,向来总是显得更游刃有余的江已却仿佛更加焦虑。
——因为他能感觉到,身后,小姑娘低下头,在一根根以不算粗暴的力道,掰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
江已刚开始还跟她僵持一会儿,直到他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一声有点捉急的气音,这又一声饱含着无奈的叹息,简直像是将他烫成二级烧伤。
江已松开了手。
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捂着裙摆,低着头,眼眶微微发红地迈开步子,跟在江在野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露台,消失在海上的夜幕中。
……
露台的门被推开又关上,宴会厅的喧闹立刻被关在身后,耳边只有游轮航行乘风破浪的声音,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栏杆外的海面黑得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浪拍岸的低闷声,风卷着潮气扑过来,已经是快要入冬了,海上的晚风有些刺骨。
孔绥猝不及防刚离开中央空调的恒温范围,就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抱了抱手臂,裙料薄,肩背一下就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长长的睫毛脆弱的颤抖,她觉得自己更加凄凉可怜,对江在野的怨念深重,正想着要不大吵一架吧憋着谁都难过,这时候,相当有分量的西装外套落在她肩上——
是江在野之前脱下来的那件,刚才进入露台前他顺手从某个座椅靠背上拎了起来。
现在落在了孔绥身上。
孔绥愣了一下,手指抓住外套的边,回头看他。
江在野站在她身后,领带早已松散,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隐约露出锁骨……
他下颌线依旧紧绷,仿佛刚才在宴会厅留下的锋利似乎还没散尽。
……啊,那还是不要大吵一架了。
孔绥回过头时,江在野也顺势低下头。
在男人的指尖替她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挪开时,看向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少女不愉快的抿了抿唇。
……算了,果然还是需要大吵一架。
胸腔有什么火山即将喷发,她眸光闪烁着,然后与身后的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是不是很生气?”
“是不是被吓着了?”
声音又同时落下,泯灭于一声游轮的汽笛声中。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刚才那两句打散,吹落在露台一角。
孔绥咬了咬下唇,视线还保持着上一秒的气势汹汹落在男人的脸上,只是那怒意逐渐凝固,最终化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虚气血,因此耳根慢慢红起来;
江在野倒是显得有点诧异地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侧过脸看向一旁海面,喉结滚了一下,生生吞下了其他的话语。
沉默被无止境的拉长。
小小的插曲并不会破坏任何上层社交圈的社交场合,海风与一门之隔的宴会厅内重新响起、隐约传来的音乐混在一起,露台成了一块被临时抽空的小岛,只有他们两个被困在这点安静里。
最终还是江在野打破了沉默。
他把脸转了回来,抬手拢了拢小姑娘披在肩头可以当斗篷使的西装外套……
半晌,手指一顿。
他轻笑了声,眼神逐渐沾染上海风的薄凉。
“怎么觉得我会生气?”
孔绥想了想,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我没躲开。”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听见男人在她头顶叹气。
“在你眼里我的形象和宽容程度真的都不太好。”
“是这样的。那你好好检讨下。”
低着头的人显然已经思绪乱的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始终望着她,语气放得很低,压掉刚才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温和。
“那种状态下,江已想做什么事,你躲也躲不开。”
孔绥的鞋底摸了摸露台地面,想了想,又说:“喔。”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江在野继续道,“我问你是不是吓着了?”
后知后觉地,大脑开始恢复理智状态下的运转,孔绥艰难的开始回想在众人目光下,江在野对触碰她的回避……
当时他的脸色算得上是正常。
但正常下好像又有一丝丝因为过分隐忍而几欲溢出的扭曲。
他甚至因为不能确认当时她的状态,所以不敢轻易碰她。
孔绥眨眨眼,说着“有一点点”,然后补充:“惊讶多一点,但是因为并没有什么感觉,心跳也没有加快,所以反而没有接吻的实感,也谈不上被吓到……你后面吓到我多一点,我以为你生气了,要把我弄来露台扔进海里。”
江在野现在倒是真的有点鬼火冒了。
后槽牙轻轻咬合了下,男人“嗯”了声,实在是懒得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扫过小姑娘总算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的肩膀,然后抬了抬手,问她:“要不要我抱?”
孔绥抬头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神色难以捉摸,像是无语又带着一点纵容,好像是警报解除的模样,她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如乳燕投林,撞进他的怀里。
男人的胸怀填补肩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最后一点空白,温暖驱散了下摆钻入的冰冷海风……
像按下一个迟疑了很久的按钮,她双臂有些迫不及待的从外套里伸出来,绕到他腰后,抱得很紧。
她的下巴抵在他胸前,耳边全是他心跳的声音。
抱都抱稳了,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才小小声地说:“要抱。”
江在野闻言,只是抬起手,环住怀中小姑娘的肩,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他低头靠近了一点,呼吸落在她发顶。
“江在野。”她闷闷开口,声音从他胸前传出来,“我没有很害怕。”
他“嗯”了一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发,然后将人整个抱起来,抵在了露台盆栽后面的阴影处。
大概是被扔进海里的警报解除。
小姑娘只是低低呼了一声,便乖乖的抱住了他的脖子,任由他随便抱到哪去的架势——
两人在阴影中藏好,就回到了一些她熟悉的节奏,柔软的唇瓣主动凑过来蹭蹭男人紧绷的唇角,然后用温暖的舌尖将他有些干涩的唇瓣很有耐心的一点点舔湿。
于黑暗中,两人交换了个缓慢而轻柔的吻。
他听着她的动情,只是因为他勾住她的舌尖就会发出好听的哼哼唧唧,揽着少女臀部的手滑落至她的膝盖。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膝窝侧面,那处他留下的牙印。
“自信点,是因为我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在你身上留下跟人较劲的痕迹,才出了这种事……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怪我。”
他仰起头,轻啄她的唇角。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
……
宴会厅的音乐声不断,江三少爷躲在角落里,周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在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进入露台的人一前一后的进入,再一前一后的离开。
江在野去吧台取酒。
孔绥这一晚跌宕起伏的早就饿了,去甜品台拿了块马卡龙,站在旁边用小盘子接着慢吞吞的啃。
“别看了,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王川平拍拍兄弟的肩,后者“嘶”了声,那挂在脸上的笑容难得消失的无影无踪,显得有些不耐烦的拍开了他的手。
此时,在现场的那无一不是欢场人精,刚才在前厅还乐颠颠给孔绥递名片的世家子弟也跟着凑上来,看了江已半天,突然语出惊人道:“已哥,你跟咱们嫂……额,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其实不是那回事啊?”
他这话一出,气氛就变了。
尽管江已现在脸上花里胡哨,也能看见他目光明显一沉。
周围其他人均用看勇士的目光看着发言那人,发言那人回头看了看孔绥一脸镇定,吃完马卡龙甜得又去找侍从要咖啡,忙得不可开交……
完全不像是刚充当过腥风血雨中心的样子,心中暗道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正感慨着,就见江已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众人:“……”
王川平:“那你在「悲天」那个官宣……”
江已踹了他一脚:“老子也没说那是两情相悦的官宣,先占个位置不行啊?!”
众人:“……”
王川平想骂他无耻,哪有这么占位置的,转念一看临江市第一花蝴蝶那张脸啊,都被揍成猪头了,又有点同情……
于是攻击的话吞咽回去。
他想了想,又问:“那她和野哥——”
江已可以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耻。
但他只是被揍成了一头猪,而不是被揍得心灵升华,从此位列仙班,当上了无私给人点鸳鸯谱的月下老人。
他一脸不耐烦:“他们什么?他们怎么了?孔绥他爸带着阿野入门摩托车赛道,然后这会儿变阿野拉扯她,从她出现并明牌身份那天开始,阿野就对她护犊子护得很紧。”
看看。
三两句话——
到了江已嘴里就成了实锤父女情。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么刚才在其他人嘴巴里也听到过,也都是这么说的,不得不说逻辑通,有点信,但是话从满嘴跑火车的江家三少爷嘴巴里冒出来,可信度又打折了。
江已用药膏擦了擦唇角,“嘶”了声,眼皮子都懒得抬:“闺女不听话跟我这种人厮混在一起,当爹的生气难道不正常吗?”
他指了指分别站在宴会两端,彼此天各一方的两位。
“你看,这不还在吵架?阿野的性格就是这样,古板得很——”
他话语一落,突然下一曲的前奏响起,舞池中央有人离场,也有舞伴牵着手站起来重新进入舞池。
在江已的背景解说中,众人只见身着蓝色小礼服的少女放下了咖啡杯,拍拍手上的点心渣,低头整理了下裙摆上的星月挂链,然后昂首挺胸,拎起裙摆向着宴会厅另一端一路小跑。
星月挂链在顶灯的照耀下晃得人心惶惶。
只见她一路穿越宴会厅,赶到了角落里正靠着墙边打电话的男人身边,后者一只手插在口袋,甚至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只是掀起眼皮子,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远远的,只见小姑娘抬起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舞池,然后把同一只手缩回来,摊开,掌心朝向的摆在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宴会厅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若有似无的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只见男人低头看着面前的掌心数秒,在所有人都忍不住替小姑娘感到紧张时,男人挂掉了电话,站直了身体。
那个一分钟前在江家三少嘴巴里定型为“古板”的人,弯腰拎起自己的西装外套,穿好,系扣。
随即反手捉住了少女的手腕,将她拖进了舞池。
第137章 来玩借物游戏吧
王川平充满同情地转头看了江已一眼,只觉得那张本来就有点肿的脸现在显得更肿了。
很显然此时宴会厅里,表现出震惊的不止这么小猫两三只,散落在宴会厅的各个角落都有那么零星两三张忘记合上的嘴,个别摇摇欲坠的酒杯险些失礼地全部倒在了地毯上。
实在是不怪这些人大惊小怪。
这场成年礼宴热热闹闹,其中不少往年成年礼宴的常客——
比如这会儿正瞪大了一双牛眼,完全忘记富贵公子哥儿形象的其中一位,叫贺然。
说起来这个贺然是临江市除地下皇帝江九爷外,另一位天王老子般存在的贺津行正儿八经的侄子……
几年前这位也算临江市炙手可热的适龄联姻青年,曾经与苟家的大小姐苟安有过婚约。
后来这位少爷想玩儿隔壁红色蔬菜友站狗血言情小说那套,和下城区的一个女生纠缠不清,搞得鸡飞蛋打,苟安跟他解除了婚约。
人家苟大小姐也没闲着,用魔法打败魔法,绿勾勾文学打败红色蔬菜文学,转头就成了他小叔贺天王(?)的媳妇儿——
如今贺然同苟安,逢年过节在贺宅那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因为没结婚,过年有红包拿,年年乖乖叫着前未婚妻“婶婶”,从她手里拿红包。
其中到底有多憋屈,除了贺然本人之外,别人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想感同身受。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舞池中央的江在野和孔绥,隔着整个宴会厅,贺然突然就直愣愣的看向了江已——
那股子找到同类的眼神……
伤害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江已挑了挑裂开的唇角,“嘶”了声,用眼神儿警告贺然别他妈过来跟他搭话企图寻找共鸣。
但贺小少爷要是这么有眼力见儿当年也不至于把未婚妻搞没了,所以顶着江已警告的目光,他还是三两步走了过来。
因为贺家的地位不一般,贺然在他们年轻的那一辈地位也很有说法,王川平等人识相的让开了道儿给贺然挪了个坑。
小伙子往那一站,开口就是江已不想听的狗叫:“什么情况,孔绥从你媳妇儿变成你弟媳了?”
——要么怎么说吃过亏的人总会长大,在全场吃瓜的猹还沉浸在“父女之情”这个层面的时候,就贺然嗅出了猫腻与血腥。
这些年贺然打着光棍,除了跟着小叔贺津行做家里的生意,唯一的娱乐就是骑骑摩托车,所以他跟江在野挺熟的。
于是,贺然当然知道江在野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成年至今七、八年了,成年礼宴这种场合,加上这次,江小少爷拢共也就来过三回。
第一次是江在野十八岁那年,他不得不来,然后看清楚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场合后,留下一句“生殖农场”的刻薄与恶毒评价后连续四年再未出现。
第二次是贺然痛失未婚妻那年,江小少爷可能是实在闲得慌,又出现过一回,那一次他是听说船上组织了海钓,跟着来玩玩,就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直接下船坐小型游艇离开。
今儿个这是第三次。
前头几次别说下舞池跳舞,这位江家小少爷一直和各种朋友待在一起,别的世家女连凑上来跟他搭句话的机会都没……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可以在摩托车赛道上风起云涌,可以面不改色地在牌桌上让人连滚带爬,但他从未牵着谁家小姑娘的手,踏入过舞池半步。
贺然等跟江在野还算熟悉的世家子弟私下里甚至恶意地揣测,这位或许根本就不会跳舞,那副冷硬的躯壳里根本没有浪漫的细胞。
——可现在,看看舞池中央,男人扣在小姑娘腰间的手,从容的交换步伐,明明姿态熟练得令人发指。
江在野比贺然大一点儿,贺然跟着他管江已叫“哥”,这会儿看看舞池里又看看江已,喊了声:“三哥。”
江已“嗯”了声:“你再用那种想要传授‘大年三十同被夺的人妻同桌吃饭的丰富经验’的眼神看我,我就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贺然:“……”
贺然:“我当年也跟你一样容易恼羞成怒。”
江已嗤之以鼻:“你凉透了,我还没。”
贺然盯着江三哥看了一会儿,心想,那你确实比我还嘴犟一点。
两人对话间,随着舞曲进入高潮,第一个重音落下,舞池中央的男人轻而易举地双手托举小姑娘柔软的腰肢,以一个极其标准且华丽的旋转步,将她抛出后,稳稳接住。
深黑色的西装在旋转中划过利落的弧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中规中矩的领带紧系,璀璨舞池灯光下,是斯文败类式的游刃有余。
小姑娘踩着不那么熟悉的舞步被男人引导着,偶尔仰头,与之对视,就冲他讨好又温驯的笑。
贺然:“年三十那天认真选个余光都看不见他们的角度,就不至于吃不下年夜饭。”
江已“嘶”了声,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脚。
……
再次强调,至少对于拥有成年礼宴的临江市来说,各位少爷与小姐们,真的很需要微信朋友圈热搜排行榜这种东西,如果有,那么今晚热搜的前四名将是——
热搜一:江家兄弟公开斗殴
热搜二:江已、孔绥
热搜三:天塌,江在野居然会跳舞
热搜四:江在野、孔绥
孔绥作为这场兄弟阋墙的大戏边角料被频繁提起,名声大噪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她很怕出现她一脚踏两船的说法。
当然——
在她期期艾艾像个怂包似的跟江在野表达这个想法时,已经是她主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邀请男人进入舞池之后。
……腰都握在他手里了,她终于想起了一些节操和名声。
男人的目光始终钉在她的脸上,淡定的听完她的担忧……
那股子充满了期待他能给擦屁股的“担忧”。
——奸情是另一个层面的,身为表爹的使命与宿命始终同在。
江在野揽在小姑娘腰后的手收紧了几分,让她那截纤细的腰身紧紧贴合着他的腹肌,他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淡定的问:“怎么,后悔了?”
孔绥抬起头,视线撞入上方那近乎因为轻微紧绷,近乎于展现出冷艳高贵性质的下颌线——
男人一边说着原本扶在她腰间的手一路上滑,握住了她的后颈脖。
如此富有占有欲的姿态。
……也很有一种但凡她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拧断脖子的预警味道。
才不用管这支舞到底该怎么跳,反正她只需要随着他的脚步,于是小姑娘像小狗似的摇着尾巴挤进男人怀里,抬着头冲他笑嘻嘻:“没有后悔呀,我只是担心这个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忧虑过多。”
头顶上,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评价传来,好像还带着一点儿不加掩饰的嗤之以鼻。
“江已是什么有好名声的人,长了眼睛的知道要抛弃他另择高枝,这和人知道要吃饭睡觉和拉屎有什么区别?”
话糙理不糙。
孔绥安心了点:“谁是高枝?”
江在野敛睫,扫了她一眼:“我。”
语气如此自信且理直气壮,孔绥趴在他怀里嗤嗤笑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把下巴拿起来:“江伯伯讨厌我怎么办?”
江在野觉得自己怀里抱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在跳舞,她还操心起了他家里的长辈看法。
慢吞吞地“嗯”了声,他认真想了想她这种行为下的其中深意……
怎么想好像都不是一个坏兆头,于是难得思维拓展了下,显得有些走神。
然而男人只是略表现出了一点点的敷衍与沉默,就引来了不满,小姑娘揪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催促他。
“我也是亲生的。”
江在野平淡地开口。
意思是,江九爷不满意也得满意,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是不满意,那就等着看两个儿子都打光棍;
识相点接受,好歹能成一个,至于那个是江三还是江五,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一支舞已经到了末端。
孔绥踩着节奏,圆润白皙的脸蛋始终上仰,那双漂亮的眼睛未曾离开过男人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撒谎。
“真的吗?”
“有这种顾虑我刚才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哥动手。”
“我还以为是纯粹冲动使然。”
“不能否认有这个基调在。”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江在野带着孔绥转了个圈将她面朝某个方向固定。
于是孔绥一抬眼就看见在宴会厅的某个角落,江九爷正同林月关站在一起,手举红酒杯,笑眯眯的说些什么……
确实是一点不在意刚才那些“小插曲”的样子。
“大年三十坐江已的正对面吧?”
江在野的声音慢悠悠的在她身后响起。
“我们一起给哥哥敬酒,提醒他长痛不如短痛。”
……
接近十点半的时候,舞池中还在相拥的人逐渐变少,大部分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甜品桌旁喝酒聊天,甜品桌都翻新了三轮。
长辈们陆续退去。
江在野替孔绥拿了一份奶布丁,放下后顺势弯下腰替她整理了下裙摆的挂链……孔绥乖乖坐着像个洋娃娃似的任由他摆弄,直到男人直起腰,在她脸上扫视一圈后,开口叮嘱她:“晚上风浪大,别上甲板上乱跑。”
“?”
孔绥听出了这话里结束语的意思,惊呆的意识到江在野居然也属于“长辈”行列。
一抬头确实是。
不远处站着几位叔伯级别人物,贺先生正勾着江已的肩,一边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很精彩的脸,一边似笑非笑地说什么;
江已时而往他们这边投来不耐烦的目光……
但显然他们是在等江在野一起离开。
再一回头,不远处李绾央等人果然站在宴会厅的另一头,像是一群挤成一团的仓鼠,眼巴巴的看着孔绥——
视线一撞,谢知露兴高采烈跟孔绥招手……
然后在江在野也把脸偏转,目光投射过去时,那只蠢蠢欲动招摇的手,就这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孔绥:“……”
江在野离开后,孔绥回到朋友们的身边。
刚站稳,就被李绾央一把握住双手,星星眼的看着她:“我们大明星回来了,啊啊啊啊——”
谢知露跟着凑过来,上下扫视了孔绥一圈:“江在野在你旁边,我们一晚上没票选出一个勇士敢过去叫你……他再不走我们就要‘谁出谁倒霉’抉择出一个倒霉蛋去找你了。”
李绾央还在尖叫:“你和江已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刚才那个吻把我看呆了——”
谢知露捂着胸口:“我觉得我爸妈看到江在野怎么暴揍他哥后就彻底打消了和江家联姻的念头……想到当初差点和他相亲,我有一种自己曾经在野生动物园猛兽区下了护栏车且散了步而不自知的感觉。”
李绾央:“江在野为什么又会答应陪你跳舞啊啊啊啊啊——”
孔绥的耳朵都被吵痛了,她揉揉有些泛红的耳垂,对于围上来的好友们的疑问一个都答不出来。
她只好反问李绾央这么急着把她找过来是有什么活动吗,李绾央点点头说是有啊,一边左顾右盼,然后问谢知露:“江珍珠还没回电话吗?这个死人睡觉也太沉了,要不要去船舱找她?”
话一刚落,孔绥就说去找她。
然而等她转身,正好看见江大小姐从宴会厅正门昂首挺胸走了进来。
消失了一整个晚上,江大小姐只是一脸淡定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卷发,轻描淡写的说:“睡过头了。”
孔绥才不信有什么觉这么好睡,直接顺着江珍珠撩头发的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的头发彻底扒拉开,伸脑袋去看她的脖子。
认认真真的审视了一圈,她才将信将疑的松开了她。
江珍珠身上穿着的就是那一身之前为成年礼宴舞会准备的小礼服,同样的抹胸款式,胳膊和大腿都露在外面——
皮肤光洁细腻,和她的脖子一样,没有看见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自然的消失,自然的出现,紧接着又非常自然的加入了叽叽喳喳的好友团伙中,对于今晚缺席舞会只是懒洋洋敷衍一句“我又没舞伴,不想听我爸啰嗦”,就打发了所有人。
她甚至抽空听李绾央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了今晚发生的一切腥风血雨——
听完之后,转过头,冲着孔绥笑得像偷腥的猫:“哟,这一晚上跳舞跳得腿都断了吧,啧啧啧,你比我忙。”
孔绥横竖就跳了两支舞,却背上了这种锅,正想狡辩两句,这时候被睡饱了此时力大无穷的江珍珠一把捞过去。
在她们面前摆着的是一张长桌,早在孔绥慢吞吞在江在野的看管下吃她的蛋奶布丁时,已经有人将一个摸奖盒似的玩意搬了出来。
孔绥远远早就看见陆续有人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拿着一张便签条往上写字然后叠起来扔进抽奖盒里,她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
原谅她这是第一次参加临江市的成年礼宴。
“来玩借物游戏吧!”
李绾央大声宣布。
成年礼宴的每年舞会过后的零点,会有具有杰出贡献的长辈或者是同龄人进行祝词,作为成年礼宴的一个重要环节。
而在此之前,至舞会结束中间的空白时间,长辈退场后,留下的年轻人总会找点儿属于自己的乐子。
大概从四五年前开始,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了可以全员互动起来的“借物游戏”。
游戏时间内,整个宴会厅所有年轻人都会分别从现在他们面前的纸箱里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会写各种各样规定好需要“借来”的东西——
可能是“八角棱形状的金丝边眼睛”,鳄鱼皮皮带,指定品牌的名表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可能是“扎辫子的男人”,“穿格子衬衫的人”之类的大活人……
抽到纸条的人,在规定时间内,找一个船上随便什么人,把自己抽到的纸条上的东西借来。
游戏不设任何限制,唯一的规矩:为了趣味性,所有的指定借物都不能找直系亲属借,以及,必须诚实符合纸条给出的条件。
……俗话说的话,任何离谱的规则下都会有一些离谱的小故事作为前提。
会有“必须诚实”的规定出现,完全是因为,借物游戏的游戏箱里可供人们摸奖的纸条,完全是他们自己写的。
这就意味着纸条上的内容偶尔会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制——
“蓝白条纹内裤”;
“花瓣形状胸贴(左边);
“讨厌的人”;
“喜欢的人”;
“想要和他(她)睡觉的人”……
偶尔会出现以上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
孔绥眼睁睁看着江珍珠写下“讨厌的人的腕表”折起来扔进抽奖箱,压低了声音问:“霍连玉后面是不是找你去了?”
“是。”江珍珠直起腰,相当大方地承认,“但就是狗急跳墙地撂了点狠话,不让我参加成年礼宴跟别人跳舞,然后就走了。”
孔绥挑起眉。
江珍珠一脸“我牺牲很大”的表情拍拍她的肩:“我很怕他大庭广众之下发疯,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来,所以干脆就在船舱里睡了一觉……早知道今晚我两位亲爱的哥哥会带头发疯,我也不用那么懂事了。”
孔绥:“……”
眼睁睁看着江珍珠写下“E罩杯以上小姐姐的口红印(需本人认领)”,折好扔进箱子里,孔绥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江大小姐睡了一晚上,劲儿全用在现在这个游戏环节了。
孔绥看着江珍珠和李绾央两个人比赛似的,写下的内容一个比一个奔放,其中不少是可能拿着纸条走到借物主的跟前,刚开口就要被人家大嘴巴子问候的……
初来乍到的边江市纯情小姑娘紧张的问我能不能不玩?
“没事吧,抽到啥玩意你不能管我两个哥哥借?他们身上的零配件齐全得很。”
江珍珠一边说着,一边把笔塞给孔绥,“你也写两张。”
孔绥想了想,写了个:高跟鞋。
刚写完就被褫夺写纸条的权利,李绾央在桌对面抽走她的笔,对江珍珠怒目道:“没创意的老实人留给被戏耍的那个环节去发光发热就行了!”
孔绥:“……”
江珍珠一脸“你骂得对”地认骂,把孔绥推到了一边,转身去甜品桌上把今晚的第二份蛋奶布丁塞进一脸懵逼的小姑娘手里。
老实人:“输了这游戏会有什么惩罚?”
江珍珠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明晚的餐后酒会全场费用输家AA。”
孔绥动了动唇,心想这钱也不是不能给。
江珍珠跟孔绥形影不离上厕所都手拉手一块儿玩了将近四年,哪能不知道她眼珠子一转在想什么东西——
生怕她还没开始玩就撂挑子了,这破游戏只剩一群厚脸皮还有什么意思,要看的就是老实人上蹿下跳。
一把揽过小姑娘的肩,江大小姐笑得像个人贩子:“别害怕嘛,运气好抽到一些女生才有的东西又没什么难度,如果是男人才有的东西你就去找我的哥哥们,他们俩身上什么没有啊!”
孔绥自动排除了江已这号错误答案,想了想江在野确实要什么也都有。
皮带,领带甚至耳钉,哪怕皮筋都能从他头上薅一根下来。
她慢吞吞地“哦”了声,这时候也是开始盲目自信起自己的运气。
……
借物游戏一开始,船上上百名年轻人秉持着“手慢无”的积极一拥而上,嘻嘻哈哈地从那个粉色的破纸盒子箱子里摸纸条。
场面一时颇为壮观。
今年的游戏主持人是江珍珠,她拿着话筒站在高处,监视着场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不得私下交换抽到的纸条;
不得私下撕毁抽到的纸条重拿;
不得拿了纸条后试图夺门而出不认账……
孔绥等了一会儿,特地等了一些拿到江珍珠或者李绾央写的纸条的倒霉蛋哀嚎出上面的可怕条件,等得差不多了,觉得这王八池里已经没有会咬人的王八了,才挪到那个破箱子跟前伸手。
慢吞吞用两根手指夹出一个纸条,她抬起头看了眼江珍珠。
江珍珠正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炯炯有神,双眼瞪成咸蛋超人地望着她——
如果朋友不拿来玩弄,那友谊将毫无意义。
孔绥“……”了下,默默低头打开了手中的纸条,在看到前面几个字时直接一个哆嗦猛地合上然后就要把纸条扔回箱子里。
而早就料到她会这样,上方江大小姐发出“嗯嗯嗯”那种“你怎么不自觉”的鼻腔音,眼疾手快地一把捉住孔绥的手,接住她试图耍赖扔回去的那张纸。
孔绥阻止不能,一脸绝望地看着江珍珠把那纸条展开看了眼,然后……
然后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从她手中的话筒里传来的大笑声。
江珍珠笑够了,抖着腿从椅子上爬下来,擦擦眼泪,捏着手中那张纸条,抖了抖,喊李绾央:“这个缺德东西是不是你写的?”
李绾央飘了过来,看了眼纸条,看了眼江珍珠,又看了眼脸蛋涨红成番茄一脸风中凌乱的孔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开始爆笑。
孔绥:“…………………………你们这是霸凌乡下人!!!!!!”
自己抽的纸条,这年头除了江在野,还有谁乐意惯着她的甩锅和耍赖?
江珍珠把纸条往她怀里一拍,顺势凑过来在她软脸蛋上响亮的吧唧亲了一口:“去吧,我哥在等你。”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你认为或确认过的18CM以上男士身上的任意配饰(需本人认领)】
第138章 没有18CM喔
这这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孔绥一脸震惊加不情愿,真情实感的坐实了自己“老实人”的身份。
俗话说男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总是分得很开,实不相瞒换到女人身上偶尔也会如此,比如此时少女一脸大惊小怪的娇羞样子,将江珍珠等厚脸皮之人的情绪价值拉到最满。
………………如果让她们知道二十四小时内,这位老实人和她们眼中那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在挂了“维修中”的游泳池,更衣室,卫生间,露台上都干了什么好事,她们大概会破口大骂,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但她们不知道。
正好作为当事人的孔绥也是穿上裤子就一秒陷入纯情的选手。
捏着那张烫手的纸条,她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到了宴会厅上某位正在摆放新的一轮甜品台的侍从身上——
光看背影这位小哥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若是问他要个配件然后拉他顶枪,应该能蒙混过关?
至于需要本人认证这个附加条件……
开什么玩笑,从淘宝增高鞋垫的销量就能看到,哪个男人会否认自己尺寸?
无论腿的长度还是腿间的长度,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话题!
孔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自认为找到一条生存之道,双眼放光地往那个侍从那边迈出一步。
然而还未等她迈出第二步,就听见江珍珠在她耳边嗤笑一声。
那笑声相当刻薄,有种端坐高台看人自寻死路的冷艳高贵感。
孔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挑起眉,问这位大小姐:“您又有何高见?”
“喔,没有啊。”
江珍珠耸耸肩,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刮了刮小姑娘下巴上的软肉。
这游戏玩了四五年了,孔绥那点儿歪点子没人惦记过吗——
这船上侍从都是拿钱办事的,少爷和小姐们让他们在不侮辱人格的前提下无伤大雅的配合游戏,难道他们还能拒绝?
可如果都这样玩,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游戏规则里早就写清楚了不许骚扰工作人员。
江珍珠没有把这冰冷的规则告诉孔绥,她只是笑眯眯地说:“游戏结束的时候将近零点,因为有祝词环节所以到时候所有人包括长辈们都会陆续回到宴会厅。”
“然后呢?”
“到时候你挽着一个不知道名字的路人甲硬说他就是你找来的大鸡……”
江珍珠把伸过来捂在她嘴巴上的软爪子挪开——
“他就是你找来的指定人选,想必我两位哥哥都会为你的机智鼓掌并感到欣慰。”
“……”
“……我三哥可能真的会鼓掌吧,毕竟他没什么节操。”江珍珠说着犹豫了下,“但我小哥是不是会为你的聪明才智感到欣慰至流泪——”
“……”
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小时前被某位摁在洗手间这样那样的事故(*注意二字顺序),孔绥为江珍珠说的话激得一阵恶寒。
这是威胁!!!!!!!
在反应过来之前,少女已经相当悲愤地将这个指控说出了口。
江珍珠觉得自己很无辜:“这怎么能是威胁?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那我怎么办?”
孔绥崩溃的视线扫过现场所有人——
此时在场的除了侍从基本都是她们的同龄人……
不是她搞歧视,她们这么大的要么就是高三狗要么就是大学生,换句话说,不是双眼被学习折磨的麻木空洞就是瘦弱不堪电线杆。
要找到个一眼看上去达标的比登天还难。
“不是,这位鸟女士,你是真没想过直接找我哥啊?”
江珍珠看她纠结的真情实感,这下真是有点茫然了——
“验过货了,他们都不达标?不能够吧,我真的不觉得我江家人会是那种外强中干……”
江珍珠今晚第二次被捂住嘴,这次她没有扒拉开孔绥的手,只是抬了抬眼,相当认真的同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黑眸大眼瞪小眼。
片刻沉默。
孔绥默默地放开了她。
这举动把江珍珠弄得疯狂皱眉,内心不安,拉过她,犹豫了下,还是胳膊肘往外拐了:“真的假的?那,那那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开玩笑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天天闹着要你当小嫂嫂——”
前面的戏谑同调侃一扫而光,这会儿江大小姐是真情实感的操心上了。
孔绥看她面颊泛青,思想越跑越偏,再这么下去误会大发了,江在野知道了还不得把她脖子拧下来!
连忙出声,摆摆手:“不是,没有!是江在野已经跟着那些叔伯长辈去上层甲板或者是底舱赌场了,借物游戏怎么还能带他们玩?”
江珍珠慢吞吞眨巴了下眼,半晌“噢”了声,挺想问她“不是”是在否认哪个“不是”,但是想了想她对亲兄弟的下三路实在毫无兴趣打听。
“谁告诉你那些叔伯不能叨扰的?”
“嗯?”
“……今晚我们齐聚一堂,讲得是门当户对,但这四个字里哪个特指年龄也要在一个层面了?”
江珍珠弹了弹手指,想了想,趋于平静道,“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同龄人吧?”
“啊?”
“这就是借物游戏妙不可言的地方了,在宴会厅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叫着‘叔叔‘‘伯伯‘‘姐姐‘‘姨姨‘……”
江大小姐两根手指晃了晃她自己手中的那张借物纸条。
“但有了这玩意,十点一过,它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敲门砖。”
“……”
经过这半个小时的蹉跎,江珍珠此人的信用度在孔绥这早就宣布破产了,见她投来狐疑的目光,她干脆伸过手,拧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朝向宴会厅大门——
在那里,一群拿了纸条的人正蜂拥而出,嘻嘻哈哈地往外奔走。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生站在了宴会厅外指路牌上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往下底舱甲板的方向走去。
转过来的侧脸妆容精致且五官也相当立体,整个人都显得很有气质,孔绥下意识追着漂亮小姐姐看了几秒,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
孔绥后知后觉地“啊”了声,问江珍珠:“肿么了?”
脸还挤在好友的手中因此吐词不清,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江珍珠大声叹气:“那个女的叫林世嘉,你可能不知道她——”
“……”
不。
孔绥知道。
因为江在野虽然对她下手很黑并且相当下得去手,但严格说起来打从他们认识开始,他基本没对她认真的说过几次重话——
其中有一次就是在维修房,那时候孔绥刚答应了江已一起参加成年礼宴,转头江家给江在野发来了一些希望塞给他一起参加成年礼宴的候选名单,林世嘉就是其中一位。
那天江在野也不知道纯走神还是真的觉得这小姐姐挺漂亮多看了两眼,孔绥蹲在他身后把这个名字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得劲,就跟江在野鼻子不是鼻子地闹了两句。
那会儿江在野估计还在对她答应江已的事气着,又觉得她双标且性格霸道,是真的恼了,难得语气认真的嘲了她两句……
当时她心虚又难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又怕一张嘴口无遮拦真的吵得难看,只是一咬牙很怂包的含泪夺门而出。
虽然后来这个总结起来颇为矫情的事被重拿轻放的就这么算了,但“林世嘉”这名字却焊死在了孔绥这个天蝎座的脑子里——
这回不是记仇,纯是因为那天江在野冷漠轻嘲的态度太吓人了,孔绥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绞痛。
此时记忆全面复苏,小姑娘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和应变能力都交给了摩托车赛道,如今只能又茫然的“啊”了声。
江珍珠说:“林家最近和我们家有个隔壁林轻市的贸易港项目,林世嘉今晚手上拿的纸条是:男人的耳饰。”
虽然这年头民风开放,审美多元,但有耳洞且戴耳饰的男人确实少之又少。
孔绥散漫的双眼有了焦距,她低头看着江珍珠,几秒后,慢慢抿起了唇。
“他不会把耳钉给她的。”
这话说的倒是斩钉截铁。
江珍珠自然不知道江在野最近都在戴的那个耳钉是孔绥给的,这要是取下来给了别的女人,那就不是天塌了而是天裂开直达浩瀚宇宙……
大小姐纯从利益角度心想心想那个码头项目上百亿呢,这要两家真的联姻了就成自家项目了,一个破耳钉算个屁,你也别那么自信。
一把将孔绥转了个身,将她面朝门口方向推了推,催促:“那你亲眼去见证下。”
……
底舱赌场完完全全是长辈的领域。
雪茄烟雾与浓郁的酒香飘散,筹码撞击的清脆和骰子在骰杯中滚动声响,在不算嘈杂的交谈声中时而响起。
孔绥提着裙摆,脚步略显急促地赶到赌场入口处时,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又被站在门口的侍从拦住——
后者当然知道今晚出现在这艘船上的任何人都是非富即贵,态度坚决却温和地要求她提供证件,未成年禁止入内。
一把将手机划开找到身份证照片连同手机一起塞到对方手里,越过这拦路虎的肩膀,孔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赌场里面……
一眼就望见了中间偏右的牌九桌边被簇拥着的男人。
江在野陷在暗红色的真皮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姿态放松,此时他并没有看向赌桌,而是微微侧过头,垂着眸子听站在身后站着的人说话。
灯光从他头顶斜斜打下,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阴影落于英俊的面颊一侧,男人眸色微黯,睫毛轻敛,那副漫不经心,谁也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在认真听身后人讲话——
在他身后站着的,就是先一步到达赌场的林世嘉。
……说起来这事儿归根究底也是孔绥自己造的孽。
放了今晚之前,大家默认江在野就是那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这位江家小少爷要么就不出现在成年礼宴,出现了谁也不敢随便乱黏他免得把人惹恼了又是连续好几年不出现,然后被江九爷迁怒……
这也是江在野今日得以清净了大半个晚上的原因。
然后,是孔绥亲手把这高岭之花的滤镜给打碎了。
人们震惊于“江在野会跳舞啊”的时候,同时也会有不少的心思活络起来,都以为这江家小少爷今年是真的松了口,肯俯首沾一沾世俗人气。
——这世界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像谢知露那么怂,被江在野看一眼整个人都快原地起飞,林世嘉早就知道因为两家的项目合作,自己的资料也送到过江家相看……
后来没了后续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江在野这些年确实也没找过什劳子舞伴。
而今晚,恰逢万年的冰山裂开了一条缝,不往里挤挤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挤不进去……
等借物游戏纸条拿到手,林世嘉便觉得是上帝在她脚下放了条通往冰山裂缝的小船。
鼓起勇气一路打听来到赌场,果不其然找到了江在野,林世嘉到时,他对面刚好换了一批牌搭子,离桌的长辈看着灰头土脸是输得不少,半真半假地骂骂咧咧他算牌……
江小少爷今天心情好,于是笑得敷衍又肆意。
当时,林世嘉远远看着,越看越觉得哪怕就为了这么一张脸孤注一掷,哪怕碰一鼻子灰,能搭两句话也实在是不亏——
于是捏着借物纸条就上前了。
孔绥到的时候,林世嘉正好开口问他,能不能借他耳钉一用。
原本是在听身后的人自我介绍,跟孔绥不一样,江在野完全不记得“林世嘉”是谁,正想着今晚闹了鬼居然有女的敢来找他借东西,就听见她想借耳钉。
男人原本毫无波澜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挑了挑眉,难免侧过脸往后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就是纯想看看谁那么大胆。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人以为他第一反应不是拒绝就是有戏,动了。
不像孔绥的小礼服短裙走起路来像云端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林世嘉今晚穿了一件极显身材的黑裙,在男人面前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脸羞涩地抿着唇……
她大着胆子一只手撑着江在野身下的沙发靠背,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缓缓抬起,目标是男人戴着海蓝宝耳钉的耳垂。
“就借一会儿,我交个差。”
林世嘉心跳加速,她当然知道这是有些暧昧的触碰。
眼神闪烁着希冀,嘴唇嗡动,似乎在向他请求着什么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事情。
这一幕落在站在门口的孔绥眼中,心脏猛地一沉,手心不自觉地攥紧——
把手机从侍从手中抓回来时,圆润的指甲突然变得锋利般在对方的掌心划出红痕,她也完全毫无察觉。
直到侍从“嘶”了声她猛然回神,瞥了眼吓了一跳,诚恳道歉。
在孔绥转身同侍从道歉时,赌场内,林世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男人的耳垂——
后者像是早有察觉一般,上身微微向后,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了那只手。
除了最开始一瞬间的的诧异,江在野的眼神迅速落回毫无波澜的境地,漆黑的深眸只是盯着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那张瞬间僵住的脸,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声音干脆而冷淡,像是在拒绝一个毫无趣味的请求。
男人英俊的脸上似乎连基本的礼貌微笑都吝啬给予,他音调平坦无起伏。
“抱歉。”
从头到尾只有言简意赅、惰于敷衍的四个字。
林世嘉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原本害羞的红晕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点点看难堪。
她眨眨眼,“哦”了声,又“哦”了声,然后看着江在野目光从她脸上落回手中骨牌,推了牌——
周围此起彼伏的叹气和恼怒的鼻息声中,男人这次倒是轻笑一声,只不过为的是他再次清空台上筹码,大杀四方。
……
江在野在拒绝过林世嘉后就没有再搭理她。
无所谓她还要在他身后站多久,反正站累了她自己会走。
只是男人放松目光正笑着邀请一位世伯坐下玩两把,余光不经意扫到入口处,一抹蓝色的身影让他神色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江在野叠在一起的双腿放下来,稍微坐正一些,抬手推开面前堆叠如山的筹码,黑眸如此直直地钉在门口少女的身上——
眼神里的冷淡在那一刻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几分兴味的晦暗。
恰逢原本那一批牌搭子一把输光起身,新的一批待宰肥羊兴致勃勃落座,并没有理会刚坐下来的一个同龄人笑着说“老子给中国摩托车竞技捐献爱心来了”……
在烟雾缭绕的嘈杂中,男人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并拢四指,极其自然地对着门外方向招招手。
像在招呼一只猫。
他看到她了。
孔绥纠结地咬了咬唇,这时候转身离开显得矫情又奇怪,于是在无数道好奇目光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从门口步入赌场。
林世嘉与孔绥对视一眼——
光看江在野前后的态度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又不瞎。
前面还能骗骗自己江在野陪着孔绥跳舞那是给小徒弟面子,释放个什么可攻略的信号,但现在——
随着身着蓝色小礼服少女不情不愿的靠近,男人微微直起身子,长臂一伸,动作极其霸道地用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拉得强行弯下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少女猝不及防的短暂鼻息急促中,他一边看着牌桌上的骨牌,头也不抬地问:“嗯,怎么来了?”
这种自然的亲近姿态,与熟稔的语气,与刚才拒绝林世嘉时的冷硬形成了极大反差。
被迫弯下腰的少女柔软白皙的面颊就在男人的唇边。
他低头,似不经意,唇瓣扫过她的发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边缘,原本清冷的嗓音里此时裹挟着暗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男人嗤笑一声:“来捉奸?”
孔绥侧了侧脸,在给他一巴掌还是忍忍之间选择了委曲求全。
“借点东西。”她压低声音说。
江在野不怎么意外,当然也不会告诉她,他搁这个乌烟瘴气全是烟味的大厅坐了大半个小时遭罪,愣是没进包厢,就是在等她——
但凡她不来试试呢?
然而此时人到了面前,他也不着急了,“哦”了声:“要什么?”
孔绥余光看到林世嘉抽身离开,整个人放松了些,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目光扫过他的耳垂上蓝色的耳钉,停顿了下,实现下落至他衣袖:“袖扣吧。”
江在野“嗯”了声:“抽到什么了,男士袖扣?”
“……”
孔绥说,“对的对的。”
江在野笑了笑:“运气那么好啊,我记得前两天听他们说里面放的纸条内容蛮精彩,抽到要常规配饰那和中了彩票没有任何区别。”
孔绥越听他说越觉得气氛诡异,没忍住掀起眼皮子扫了眼男人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可惜她这点道行实在是不够跟江在野玩这等五花,抿了抿唇,硬邦邦的说:“就是运气好,怎么了?”
江在野没再搭话。
这时候他手中抓了块牌,看了眼花色,然后顺势挪了挪屁股,把自己的沙发让了一半给孔绥坐下——
不是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这种让一半坐的行为反而真的挺像是赌场上带着满地乱爬的闺女的赌鬼老父亲。
牌桌周围的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有个长相儒雅还挺英俊的中年男人语气温和问孔绥,是不是林月关的女儿。
孔绥点点头,那大叔就抓了一把筹码给她,很有一股过年派发红包的架势。
孔绥捧着一把筹码满脸懵逼,江在野在她身后低笑一声,震得她紧贴着他的后背微微发麻。
男人原本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不动声色的落下一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落在了她的背上,借着阴影的遮挡以完全超出正常关系范畴的姿态,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她的背和脊椎骨突出。
大手掌心火热,却姿态随意,摸得孔绥背后僵直,他坐起来了些,另一只手反手从赌桌上抓起一把沉甸甸、镶着金边的顶级筹码,扔至桌中间——
与此同时,在少女背后作乱的男人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料,借着细微起身的姿态,他两根手指不动声色钻入她背后镂空的边缘,用指腹揉捏她细白的腰部嫩肉……
又痒又痛。
孔绥小声地“唔”了声,只是蓬松的裙摆在她坐下时就堆积得层层叠叠,反而遮住了男人不规矩的手,方便他当众上下其手。
在孔绥不耐烦的转过身,一边问男人要袖扣一边拼命用爪子挠他的大腿警告他适可而止时,后者顺势拉过落在自己腿上那只柔若无骨的爪子,将那一把冰凉且沉重的筹码强行塞进她的掌心里。
筹码太满,她不得不蜷缩起指尖用力攥住,细嫩的掌心被压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不是运气好么,陪哥哥玩一把再走。”
男人握住她攥着筹码的手,整个人从后方欺身而上,这种姿势让他刚好能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冷冽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她彻底包裹——
带着她的手,江在野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包括刚才那个大叔给孔绥的“红包”,一块儿推到桌中间。
孔绥眨眨眼。
而赌桌对面的众人则屏气凝神,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只被男人捏着新抓上去的那张黑色小方块的手上。
“来。”
落在少女腰间的手抽走了,男人将两块骨牌叠起,然后将它们递到少女淡色唇边,示意她吹一吹。
赌桌上吹吹牌,翻翻风,这种无聊又迷信的举动也不算的什么离奇,周围几位世伯笑了起来,有人喊江在野玩牌就玩牌,不要逗小姑娘。
孔绥粗略一扫牌桌中央的筹码数额,算了算可以买她的命——
当即冷汗就下来了,心中大骂江在野有毛病给她上压力。
一口气愣是不愿意如愿吹向他手中那块还未推开揭晓的黑色骨牌,她微微侧头,看向男人浅浅勾起的唇角,瞪他。
江在野被她瞪得发笑。
“怕什么,赢了给你再买两套皮衣和头盔,输了又不怪你。”
“……”
孔绥被他笑得头昏眼花,一只鸟面对迷倒众生的一笑百媚生的美颜定力能有多强,都快忘记今天自己为的什么冲进赌场,也忘记要算林世嘉的账。
她对着江在野手中骨牌吹了口气。
随后男人笑着直接将两张骨牌被并排推到桌面。
左边那张,六点分列成两行,规规整整,像是早就摆在那里等人承认;
右边那张,却只孤零零地躺着两点,上下分开,中间一片空白。
满堂一静。
江在野懒洋洋站起来,转身招来保镖替他数筹码,一边将呆坐在原地还没搞懂这是赢了还是没赢的小姑娘拎起来。
孔绥站起来,脑袋还在拼命回头看牌桌上那代表好大一笔钱的筹码:“嗯?嗯?”
江在野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把她的脑袋掰回原位,一边拖着她走向专属休息室:“别看了,走。”
“去哪?”
“袖扣我取下来了,现在去给你拿。”
……
VIP休息室在赌场的上层甲板,孔绥看江在野确实只着衬衫,衬衫袖子上确实没有那对海蓝宝袖扣,以为他把袖扣落在休息室,自然老实跟他离开。
进了休息室,那厚重的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绝,室内安静的呼吸声丢清晰可闻。
男人转过身看着她,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上当受骗。
在她迟疑的目光中,江在野伸手在桌子上摸索了下,然后随手从某个饰品盒子里摸出折射宝石光的金属袖扣,手伸出来——
孔绥难以置信一切如此顺利,伸手去接。
等了半天,东西没如愿以偿的掉下来,却换来头顶男人忽然开口:“我不信。”
“……”
说是如遭雷劈,大概莫过于此。
小姑娘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正逢男人弯下腰凑近她,一双深如墨海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以前也玩过这个游戏呢,给了个小鬼我的腰带。”
那纸条,人家给他看的清清楚楚,精准写着材质和价值标准,才不会是那么简单的“男士腰带”这种容易蒙混过关的玩意。
少年找了一个小时最后恨不得抱着他的腰给他跪下了大哭真的全船找不到第二根求野哥发发慈悲。
孔绥当然不知道这种几年前发生的事。
这会儿一脸被大象踩脸的凌乱,干瞪着男人,在短暂的沉默后,后者忽然一笑:“行了,装什么,你拿的那张纸条上到底要的是什么?”
“……”
孔绥第一反应是江珍珠个狗日的通风报信,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她不会的——这种事通风报信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
江在野伸手去拿她随身的珍珠小包,在她猝不及防时直接一把拎过打开,从里面将纸条夹出来。
少女尖叫着扑向他时,他已经火速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像个老流氓似的一把握住她主动投怀送抱的腰,一边吹了声口哨——
低下头,欣赏了一会儿怀中小姑娘哄得跟煮熟的海鲜似的脸蛋,他没忍住,低头在她软乎乎、热腾腾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随后嗤笑出声,说:“我没有呀。”
孔绥的挣扎一下子停了下来,瞪着上方男人那张无辜又遗憾的脸,憋了半天,说:“你放屁。”
那句“我又不是没见过你跟谁装不举”憋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口。
江在野说:“真没有。”
孔绥抓狂了:“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亲手抓过——”
声音被头顶可恶的笑声逼得戛然而止,江在野扔了纸条,改两只手抱着她的腰,轻而易举的将人摁在自己怀中:“17.5CM也说不定吧?。
看着他扬起充满趣味的唇角,孔绥恨不得挠花他的脸,这年头不会有男人高呼自己身高一米七九点五的,除非他是神经病!
她两只脚踩上了男人的皮鞋,用鞋跟碾了碾:“那0.5CM你算的那么准,量过?”
“没有。”江在野说,“我就是估算。”
一边说着,他低了低头,凑近她的脸蛋边:“要不你现场再量一次啊?”
“………………………………哪来的尺子?”
“手机有自带的。”
“???????江在野,你疯了!你是说你要把你那个放到我的手机上吗,我手机睡觉时放枕头边的!!!”
“我这东西以后你也可以放枕头边睡,低谁一等了?”
“……”
“试试吗,我的估算数据停留在几年前,遇见你之后说不定有长进,这就突破18CM大关了……”
江在野说着,大概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偏头自顾自笑了声,在孔绥额角青筋狂跳时,才转回头,摆好严肃表情,认真继续道——
“真这样了,我还得谢谢你。”
男人越说,唇瓣浅浅从她滚烫的面颊扫过,停在她的耳垂上……
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把钝重的锯子,在她敏锐的耳膜上反复磨蹭。
他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带着那只正微微发颤的软爪子,顺着他那件质地略硬的西装马甲边缘,缓慢且坚定地向下。
她感觉到不对劲,惊恐地想要蜷缩起手指,却被他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死死包覆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江在野,你干什么……!”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的血色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男人毫无顾忌地拉着她的手,直接越过了大腿,最终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摁向了他——
隔着一层西裤料子,野兽半苏醒的热度瞬间通过掌心,她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僵在了他怀里。
由于极度的羞怯,连脚趾都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第139章 相册脏了!手机脏了!
几息僵持,江在野笑了笑,放开了孔绥,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酒。
孔绥双眼发直,像个呆逼似的傻兮兮看着男人开冰箱,拿冰球,找开酒器,开酒,取杯,倒酒,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反应过来拿起他放下的酒瓶看了眼,从江在野随便把它从酒架上取下来打开的架势就能猜到,此时此刻他们身处的应该确实是江家人自己用的私人休息室。
不会有人进来。
——换句话说,他蓄谋已久。
江在野并没有坐下,而是双腿自然放松敞开,靠在实休息室的茶几沿边,不急不慢的喝酒。
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小姑娘盯着男人因为烈酒和冰块显得比平日深的唇色,不得不发出一个很自恋的猜测:“你今晚在大厅玩牌,不会玩的不是牌,是在玩守株待兔吧?”
江在野看向他肥硕的兔子,笑了笑。
……都已经一头撞死了,还问什么问呢?
孔绥倒吸一口凉气,心里那个后悔,早知道就问江在野要他的耳钉,拿下来转身就跑……好奇心让她挪到了男人身边:“你这时候图什么啊?嗯?突然想要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这洗手间的时候她也不是没看见他的需求。
但她走前问他怎么办时,男人耷拉着眉毛,语气颇为冷淡地让她少管。
当时孔绥觉得这人装酷炫人设都把自己架起来了,裤子都快撑破了还要假装云淡风轻,而且当时她被又啃又咬的弄得恼,没惯着他,扭头拎着裙摆就出卫生间了——
什么意思,感情当时她在赊账而不自知,现在遇上收账的了?
猜着猜着,孔绥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江在野没搭腔,只是伸手把她像是小鸡仔似的拎到自己身边,又摁了摁她的肩膀,孔绥顺势她“扑通”一声坐在了地毯上,靠着他的腿边,茫然仰着头望向他。
视线却来不及与男人对视,先是看到他与洗手间几乎同等状态的西装裤……
但恶龙到底尚未出巢,现在大概也就是半睁开一只眼,没那么精神,却不妨碍站在山洞外的人用脚趾头都感觉到灼热的龙息。
“还看?”
沾着酒液的薄唇轻启,江在野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知不知道人是有可能被憋坏的?”
由于他身形高大,即便只是这样随意的姿态,也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也许现在有个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只能看见江家小少爷抱着胳膊一脸冷漠的站在那,沙发的边缘和他的阴影完美地将另一个人匿藏
起来。
孔绥微微眯起眼,听他语气还有点儿急躁,但实在看不清那轮廓下到底是不是和他语气步调一致的那么急,她竖起眉毛,比他还横:“问你要不要你说你不要,事后就少用这种我欠你一个亿的语气——”
“江已亲过你的事就这么完了?”
孔绥立刻噤声,心想不然呢?!
“这事不怪你。”
他嗓音暗哑,带着一种事后的清算感,抬手把酒杯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磕”的一声轻响,孔绥打了个颤,总觉得这更像是有人把她天灵盖撬开了。
“但你嘴消毒了吗?”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皮带扣,金属扣件撞击出的“清脆”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压抑已久的、带着侵略性的热度瞬间扑面而来。
孔绥因为坐在地毯上,身高差使的她眼睛无论怎么放都不会错过这一幕——
而且她自己确实如同着魔一般盯着男人因为没有留指甲显得圆润又干净的指尖,挑开金属扣的时候,手背青筋活灵活现微凸,性感的要命。
她颅内尖叫着,满地乱爬捡回自己的理智:“……说、说什么消毒,后来在露台上不是亲了那么久?”
她难得主动,勾着他的腰去咬他的舌头,换来的是男人把她摁在墙上,最后她真的憋气到眼前一阵阵发黑才勉强放开了她。
当她如此有底气的提醒他——
却没想到男人又用那种看向撞死在树上的笨兔子的笑容冲着她笑,说:“不够。”
他西装裤解开后,就罢工般不动了。
那只大手伸向了近在咫尺少女的头颅,可能是倒酒的时候有几滴酒液飞溅上来了他的手背,带着樱桃味的酒精气息伴随着他手伸过来,占领了她的嗅觉……
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黑发,摩挲她的发根,最后稍稍用力,将她摁向自己。
她羞得紧闭双眼,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蜷缩着,抓紧了身下坐着的地毯。
头顶垂视而来的目光太过逼人且滚烫,她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重新覆上了他紧绷的大腿——
那是极度反差的视觉冲击。
白皙如瓷的手,压在那深色的西装裤上,孔绥恍惚的想到她问江在野怎么选这个个无聊的颜色,如果他们万一有机会跳舞,那站在一起多违和……
当时江在野说,这样也搭。
孔绥没听懂。
现在却是懂了。
不需要要特别的装饰配对点缀,黑与白本身就是相伴而生的两个色彩,西装布料在冒汗的手心被抓的有点皱。
“动一下。”
男人微微后仰,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安静的休息室内,光线微弱得只剩下呼吸的起伏,一只小鸟收拢了双翼、在深夜的静谧中寻找栖息之所。
杉叶丛林茂密,它降落在枯叶之上,略显得笨拙,带着迟疑的试探,终于挖掘开林叶掩埋,触碰到了那条深埋在厚叶之下的冬眠物。
——本为狩猎,这一刻化作了你情我愿的轻柔蚕食。
鸟类的喙尖轻盈且湿热,不那么灵活,反复描摹……
每一次有节奏的轻触,都像是石子投入深潭,试图将本埋在枯叶下冬眠的生物彻底唤醒,原本蛰伏的生机盎然。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压抑在喉头的低吟。
在关于“捕食与被捕食”的博弈中,没有了真正可以对号入座的正确关系,只剩下一只由于过分饱食而拼命扑腾双翼的小鸟,和冬眠物的缠斗,或者不分主次的恩赐……
生涩的、带着羞怯的反而比任何都更能激起男人的戾气。
毛细血管好像因此崩裂,眼中沾染上了一些压抑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江在野低下头,带着薄茧的糙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少女光洁的后颈——
细碎的呜咽声被淹没在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里,随着他肌肉的每一块紧绷,她感觉到热度的升腾,仿佛下一秒就要迎来火山的临界值……
而后,毫无预兆的。
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仰起头看着他。
“停。”
对视上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那双湿漉漉又写满了茫然的黑眼,男人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满是翻腾的云涌,嗓音低沉。
“差不多了。”
孔绥目瞪口呆的看着江在野,看他唇角微微上扬:“手机拿来。”
在孔绥的嗓子眼都要冒火时,他居然还没忘记“量一量”此等狗事。
……
“手机给我。”
“……你用你的。”
“没电了,你的给我——解锁多少?”
“1107……你笑什么?用自己的生日当解锁密码是人之常情!我又没有秘密……啊啊啊啊别拍,别拍!”
“现在有了。”
“什么?”
“秘密。”
孔绥风中凌乱的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潮乎乎的让她手一阵发软差点握不住,明明知道只是男人手上的汗。
她飞快的点进相册,看了一眼——
相册脏了!
手机脏了!
啊啊啊啊啊她也脏了!
抖着手难以直视的删掉了难以直视的照片,更难以直视的是这难以直视的照片旁边难以直视的是她一个半小时前闲得无聊的自拍……
她如花似玉的美颜相机产物旁就放着这么一个原相机夜拍模式下直出的怪物!
她手忙脚乱的删掉,这时候男人伸头过来,又用很淡定的声音指挥她找手机自带的量尺APP ,甚至气若神闲的叫她怎么用。
孔绥大概是脑子里已经在沸腾了,以至于这会儿都是泡,噼里啪啦的炸裂开失去了思考能力,还真的按照他的步骤,握着自己的手机,莫名其妙的量APP上传者大概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伟大发明小程序有朝一日需要度量到的东西。
甚至因为操作不熟练,前面几次还挺失败的。
“……9、9CM。”
“你是不是疯了,小学时候没用过直尺吗,这是9CM该有的长度?”
“……”
“重来。”
“好了!12CM!是12CM!这回对了哈,非常符合亚洲男性的基本画像,数据也合理!你对此还有什么意见吗?”
“……要我对此没有意见除非我瞎了,你那根丈量线拉到三分之二你的手就挪开了。”
“……”
因为再不挪开就碰到手机上了!
“重来。”
“还来?又要量,又不服输……”
“你说什么?”
“没事。”
孔绥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荒谬的事,在江在野催促她快一点不然一会儿就真的不准了时。
头顶上的人大言不馋的让她伸手扶一下,直线方便读数,在被命令的人适当表现出了抗拒后,冷笑着问她吃都吃了,摸一摸手会烂掉吗?
“15CM,行了吧?”
“不可能。”
“我看着差不多。”
“说了不可能。”
“…………………………现在不是你理直气壮说自己‘我没有呀‘的时候了?”
江在野不搭理她,只是一只手牢牢的握在她的手腕上,大有一副今晚没有个让人满意的结果今晚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孔绥看出了这个趋势。
“好了,23CM,鼓掌,撒花,收工!”
“……你那根线都拉到我肚子上了。”
“嗳。”
在少女一脸无辜加飞速眨巴眼装茫然中,江在野笑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我需要你给我放水吗?”
孔绥心想,您可真难伺候。
最后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真正的充满了科研精神的探索,到最后江在野想帮忙会被很凶的拍掉手警告一句“别动”。
大概十分钟,来来回回折腾了几个来回后,孔绥一脑瓜子汗的抬起头,把手机锁屏,在终于获得成功的喜悦仅仅一秒后,慢吞吞才反应过来——
我在干什么?
她抓着手机,甚至忘记了前面男人大馋不馋撒谎把她当傻子忽悠的罪行,颇为茫然的问:“所以呢?”
江在野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也是很不嫌弃地亲了亲她的红唇:“所以你找我是对的。”
……
一个轻描淡写的吻很快就变成了深吻。
男人非常遵守承诺的趴在少女的耳边跟她说谢谢,青年期超生物水准的二次发育结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超常发挥。
此时孔绥的羞耻心已经超过了某个临界点,现在到达了另外一个境界,她茫茫然的同他说“不用客气”,然后觉得这个事要有始有终,于是扶着他滑落了下去。
不得不说服务精神这种事,总是要双向奔赴的。
江在野很难说这一次不用连哄带骗就换来的对待,他没有为此感到惊喜——
肚子里一箩筐的怪话这时候也懒得再讲,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呼吸毫不掩饰地变得支离破碎,那是野兽在彻底失控前的最后挣扎。
休息室中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大概也能听得见。
所有的感官再黑暗中被放大时,他叫她的名字,说:“看着我……”
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嗓音暗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
她仰起头,那张因羞赧而绯红的脸蛋就近在咫尺,眼睫剧烈地颤动着,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盛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汽。
就在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秒找到了出口。
“唔……”
她惊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瑟缩,却被他那只宽大的手掌死死按住。
石楠花像夜晚才绽放的昙花,充数着空气,花瓣噼里啪啦的从树上抖落,铺天盖地的落在了树下厚叶上抬起头的鸟雀的羽毛上——
略过它整洁的头顶翎毛,滑过它微微颤动的羽毛翅膀,有一些砸在它紧抿的鸟喙之上,狼藉且呈现出一种沉默的荒唐。
男人起伏着胸腔,低头俯视着在他面前还未回过神来的小鸟,现在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呆头鹅一只。
他那双暗沉的眼里逐渐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满足,随即伸出略显粗砺的拇指,慢条斯理地揩过她眼角下那一抹温热。
“这下是消毒了。”
他嗓音沙哑,带着贪足的慵懒。
第140章 海蓝宝耳钉
这一夜注定不太能敷衍而过。
当孔绥觉得义务已尽,双方对彼此仁至义尽,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时,江在野对她的提议全部的反应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问她,要不要洗把脸。
……那还是要的。
孔绥就跟着男人到了休息室自带的小卫生间,洗漱台前。
她刚打开水龙头,用温水抹了两把脸,卫生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她一张脸湿漉漉的转过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后的人,就被身后徒然伸出的大手一把握住了腰。
像是拎起一只逃不掉的猎物,托着她的腋下猛地一举,将她放在了还飞溅了几滴水珠的洗手台上。
冷硬的石材贴上她的大腿,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被他强硬地挤进身位,生生阻止。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温水,又扯下一块雪白的毛巾浸透。
“睫毛上还有。”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那张满是狼藉的脸。
毛巾带着温热的水汽覆盖上来,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大概是也没干过这种虎爪子雕花的事,手劲儿收不住甚至有些粗鲁,毛巾反复擦拭着她白皙皮肤,擦得她面颊很快泛起红。
可因为那动作总体又是极仔细的,连她唇边上挂着的一点晶莹都没放过,所以她全程乖乖的,从一开始扶着他的胳膊,最后又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抓着他给自己擦脸的空挡,凑上去小鸟啄食似的,亲吻他的唇角。
因为她的偷袭,男人的手上动作变得有些怠慢,一边漫不经心地给她清理了下额发上残留的污脏,一边眯起眼盯着她那双被水汽氤氲得发红的眼眸。
毛巾掠过她被吻肿的唇瓣,又一路向下,擦过她线条优美的脖颈,最后停在了她小礼服边缘。
他随手丢掉那块已经脏了的毛巾,指节微区,轻轻划过她柔软的腰窝——
稍一停顿。
他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拦在洗手台与他的胸膛之间。
“小鸟崽。”
“?”
“还饿。”
是猎人的娴熟。
他修长的手指推开她礼服裙摆层层叠叠的软稠纱,在膝盖附近那处尚未褪去的齿痕旁边,又狠狠地按了一下,惹得她惊呼出声,只能软软地攀附住他的肩膀。
饥饿的来源是什么呢——
是沟壑难填的占有欲,是对失去的恐惧在体内反复发酵;
是明知不该伸手,却仍然固执地黑暗里反复确认那份温度是否还属于自己:
是把空虚披上野望的外衣;
是把匮乏伪装成理所当然;
是把渴求说成命运的注定。
男人嗓音低哑地在少女耳边呢喃,有些锋利的犬牙轻咬她的唇瓣,小心翼翼,舌尖抵入,再将她未出口的拒绝悉数吞没。
“睁开眼,看着我。”
他嘶哑的命令响在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任性。
男人将她抱下洗手台,却没有让她离开,而是像是摆弄毫无重量的棉花玩偶似的将她原地转了个圈,让她湿漉漉的一张脸面朝着水池上方的镜子。
她臊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紧紧闭着双眼不肯面对。
身后的人却不急不慢的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镜子里映照出她此时最狼狈的模样。
短发凌乱,礼服的下摆星链已经缠成一团,那张刚刚被他亲自擦拭干净的脸蛋此时双目朦胧,云里雾里,额发湿漉漉的贴在面颊上,一张脸蛋浮着病态的红晕……
“你看,我都没碰你。”
他从后方贴上来,滚烫的胸膛死死压着她的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诱导堕落。
“小鸟,你也想要的。”
他停顿了下,闭了闭眼,而后缓缓睁开,从后至上亲了亲她的面颊一侧。
“来做吧,好不好?”
……
休息室的侧门还有一间小小的卧室,打开里面大概也就二十平米,中间摆放着一张床。
孔绥被推到在那铺着羽绒被的床铺上时,还有些懵,直到男人跟着跨步爬上来,毫无预兆地伸手,推开她层叠的礼服裙摆。
星月挂链颤动着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少女白皙颇具肉感的双腿一览无余——
尤其是膝盖侧面那个尚未消散的齿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再也擦不掉的烙印。
男人的眼神在此处反复打量,最终暗了暗,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了刚才并未完全扣好的西裤,挺身挤进她的怀抱之间。
“唔……等等,等等!江在野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撑在即将压下来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白色手印。
“喝了一点,”男人嗓音淡定,“但没有很多,至少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没有再立刻强硬的覆上来,而是单膝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种狩猎者般的眼神,让原本就紧张的少女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裙摆在混乱中堆叠在腰际。
在半明半寐的方寸之地,他成了那个极具耐心俯身戏弄困兽的掠食——
把玩于他掌心里避无可避的雏鸟。
带有薄茧的指尖不带半分迟疑地拨开了小鸟那最丰盈羽毛。
像是在鉴赏一片稀世的软羽,指尖反复试探与摩挲,稚嫩的翅膀扑棱着却飞不起来,逃不开,沉甸甸的重新落入他的掌心。
大概是确认了这般无力且一边倒的境地,他的动作逐渐变得张扬——
如同经验老道的捕鸟人,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隐秘在层叠羽泽下正跳动的心脏,轻轻地摁玩。
“呜呜……”
掌心的小鸟叽叽喳喳叫着,羽毛蓬松成一个圆满的球,在他的指缝间发疯似地挣扎,却被他那双如铁钳般的手掌老老掌握。
水汽与羽毛的温度,仿佛那方寸间顷刻下了一场倾盆暴雨,湿漉漉的羽毛狼狈至极,而暴雨落下的频率在这一刻陡然加快。
像是要逼迫掌心物唱出最后一声啼鸣,指尖带起一阵阵令理智崩塌的暗涌。
终于,这只困于掌心的小鸟猛地绷紧了双翼,彻底交出了灵魂的控制权,它不再挣扎,而是无力地瘫软在他那双布满掠夺痕迹的手中,发出似泣似咽的嗓音,如夜莺轻啼。
男人抬起手,以一种对待待宰羔羊的怜爱轻拂过少女失神的面颊,低下头亲吻她鼻尖的汗和眼角的眼泪。
“你无耻。”
孔绥口齿不清地骂他。
“说好的不能无媒苟合……”
“舞都手拉手跳过了。”江在野说,“他们硬要解读成‘父女之爱,感天动地,师徒之情,情深似海‘我还有什么招?”
“……”
男人的唇瓣又凑过来,像条狗似的拱她的耳垂,一边咬着啃玩,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爸知道,你妈知道,江已知道……该知道的人知道就行了。”
“……江三哥应该没有那么‘知道‘。”
“还准备给他个正式的通知函好好交代?”
孔绥心想,为了吃上这一口你也是成功的说服了自己,现在又试图来说服我,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啊,起码——
“我没准准准备好……呃!”
孔绥双眼发直,猝不及防被男人掐了一把,随后看着他指尖如刚外面下了暴雨他把手伸了出去,瞬间陷入沉默。
“你准备好了。”
冷酷的揭穿这一残忍的现实,显然安抚的工作已经到位,而后男人稍稍抬起上半身,便要进行最后——
被抵住的一瞬间,整个人呈大字如死狗般瘫在床上的少女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混沌的大脑里猛地拽回了一丝理智。
她慌乱地伸出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里带着急促的颤音:“等等……等等!江在野!江在野!你有没有素质,有没有!安全措施呢!”
都懒得问他进来的时候休息室锁门了没,也懒得计较这个卧室的门又有没有关好,现在她又有了更加操心的事,若是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接纳他……
安全原则不要遵守了吗?!!!
男人停下了动作,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恶劣。随后,他的手在枕头边轻轻一晃,指尖夹着一个已经撕开的、银色的铝箔包装袋,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整个人都傻眼了,瞳孔骤然紧缩,呆呆地望着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你……你哪来的这个?”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磨砂过,带着一种让人面部急速升温的戏谑。
他俯下身,鼻尖轻轻扫过她紧绷的脸蛋,用一种几乎是炫耀的语气轻声说道:“你洗脸的时候,外面的柜子里找到的。”
完全不懂他是不是有多动症——
她洗个脸的功夫他到处翻什么柜子?!
没等孔绥从这个荒谬的解释中反应过来,男人已经驳回她最后的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除以十九的十九又四分之一。
“啊!”
耳边真情实感的尖叫让男人不能不停下来,他抬起头,十二万分好耐心,实则额角青筋突突的跳。
想问她“又怎么了”,但是看着怀中那张完全因为疼痛失去了面部管理、皱巴巴地拧成一团的脸蛋,他觉得自己也不比多此一举问——
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实不相瞒,被这么勒着,他也很痛。
“放松。”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真的……你等等等等!!?”
“你确定吗?等也不是不能等,但没什么区别。”
“别别别放屁,江在野你有没有在管我的死活,呜呜呜我们好像不合适你没发现吗,可能是上帝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
耳边传来带着哭腔的叽叽喳喳语无伦次,很显然在讲话的人已经完全没有经过自己大脑的在胡言乱语。
江在野箭在弦上,有心想要哄两句,但是怀中的人大概知道他一旦开口开始骗人她就抵挡不住,于是率先一步先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拱进他的怀里,真情实感的掉了两滴眼泪。
两人的接触也因为她的半起身姿势分开。
“呜呜,真的痛到受不了,能不能下次?”赖在男人怀中的少女眼泪如开闸,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关于心理准备这件事……
其实孔绥开学去军训前也是这么哭过一轮的,在她整整快乐了将近三个半月的无暑假作业暑假后,她也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当时江在野不清楚她的套路,还颇有耐心的问她那什么时候能做好心理准备?
她说下辈子。
一样的答案套用在今日估计也是如出一辙,江在野在摁了把人就地正法和老子听你撒娇放屁之间,选择了沉默地抱住她,心力憔悴的长叹一口气。
粗糙的指腹有些用力的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角,他哑着嗓音道:“行,你别哭……”
怀中的人懵懵懂懂抬起头,吸吸鼻尖,问他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在野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有多温柔,语气就有多生硬的让她闭上嘴。
……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孔绥大松一口气,正凑近了江在野,准备画个又圆又大又甜的饼……
外面休息室厚重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是锁簧被暴力拧开的刺耳声。
在这原本私密的沉默中,空气陡然一滞。
“休息室到了哦。”
一个带着醉意的、轻飘飘男人的声音通过尚未关好的卧室门缝传了进来,伴随着陌生女人娇嗔的笑闹。
刚才在被揍得一片狼狈后潇洒离开,此刻却又找了新的寻欢作乐对象,江已揽着一个紧挂在他身上的女人跌跌撞撞进入休息室。
外面的两人嘻嘻哈哈,从孔绥转头看出去的角度,还能看到被江家三少拦在怀中的人身高腿长,胸大腰细,一头长卷发缠绵地落在男人捞起来的的衬衫手肘堆积处……
卧室本来就没有开灯,闯入者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休息室里已经有人——
江已被怀里的女人按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纠缠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放大……
他们嬉笑着,女人踢了高跟鞋,爬上江家三少的膝盖,俯身要吻他。
在两人唇瓣几乎要触碰时,江已一扫脸上的醉容,眸光一凝偏开头,躲开了送上门的红唇。
数秒后,他转回头,又笑嘻嘻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摇晃了下怀中人的下巴:“闻到什么味道没?”
俯趴在他身上的人抬了抬头,江已嗤嗤笑着:“这休息室的门没关,不知道谁家走丢的公猫跑进来发情……”
他口齿因为醉酒含糊不清。
卧室内,孔绥已经相当慌张地瞪圆了眼,她的身体紧绷,咬住下唇,双手无力地抵在男人的胸膛,紧张地望着此时一只大手还压在她腰上的江在野。
男人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露出丝毫慌乱,他依旧维持着那个紧密相连的姿势……
他垂眸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害怕被发现而剧烈颤抖的睫毛,眼神里闪过一丝恶劣的暗光,他伸出略显粗砺的指尖,轻轻抚摩着她由于羞愤而滚烫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耳廓。
他凑近她,用一种近乎气音的低哑嗓音,贴着她的耳根,愉悦道:“好了,现在不用给他发邀请函了。”
这种时候,他还没忘记嘲讽她刚才拿江已当挡箭牌的事。
卧室之外,纠缠在一起的男女衣物发出沙沙的闷响,江已那放浪形骸的笑声越来越放肆。
江在野看了看外面的两位确实是醉的差不多了,休息室的门打从他们进来就半敞开着,趁着江已翻身将那女人压在身下、视线完全被遮挡的空隙,卧室床上,他也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对孔绥的钳制。
然后捏了捏她的脸,淡道:“溜吧。”
孔绥坐在原地发呆,顾不得身体那阵阵发软的虚脱感,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滑落,顾不上整理凌乱不堪的礼服,一把抱住厚重的裙摆,另一只手拎起那双碍事的高跟鞋。
刚落地,她又被人从身后一把捞住摁回床上。
在她废掉全身的力量才抑制住没尖叫出声时,忽然感觉到耳垂一热,伴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她感觉到耳垂后猛然一紧——
是一枚耳钉穿过她的耳洞被扣在她雪白的耳垂上。
她茫然地眨眨眼,视线在男人空荡荡的耳垂上扫来扫去。
随后那张该死的英俊的脸对她无声展开一个笑容,他的指尖轻佻的拍拍她的脸蛋,用方才一样的气音压低声音,懒洋洋道:“这次是真的好了,去吧。”
孔绥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海蓝宝耳钉,她赤着足,翻身滚下床。
甚至不敢发出半点脚步声,像一只受惊的幼鹿,借着阴影的掩护,飞快地从沙发上那对纠缠的男女身后跑了出去。
门开又合,发出一声“嘎吱”极轻的声响,像风吹。
……
江在野依然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衬衫。
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等到孔绥彻底离开,又听着屋内,在短暂的缠绵后,明显是已经动情的那个女声压低了声音发出最后邀请,而江已的调笑声音却在临门一脚戛然而止——
江在野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嘲讽。
站起来佯装刚醒酒走出卧室时,正好看见江已推开那女人坐起来。
临江市第一花蝴蝶,江家三少扶着一侧太阳穴,蹙着眉——
浪荡如野犬是他,忠贞为谁守节也是他。
那张还带着青肿的脸上全是疲惫,他对那个一脸错愕的女人说,算了,你走吧。
……
这场“借物游戏”进入尾声时,宴会厅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将名利场上的衣香鬓影照得透亮,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铺着天鹅绒布,上面放满了今晚借物游戏的战利品。
……桌子边或坐或站还有几个一脸无奈的大活人,显然也是“战利品”之一。
孔绥踩着点推门而入时,呼吸还带着一丝急促,发丝略显凌乱。
还没等她站定,一群早就打听到“条件内容精彩的纸条”落在哪个倒霉蛋手上、等着看好戏的年轻人便呼啦啦一下围了上来,一双双精明的眼睛如扫描仪般,在她身上搜寻。
“东西呢?咱们小鸟崽扑腾着翅膀,到底从哪位贵人手里借到了好宝贝?”
李绾央笑得像个恶魔,带头起哄。
面对众人的哄闹和调侃,孔绥强压下心头的狂跳,有点儿不情不愿地在纠结中抬起指尖,撩起了散落在耳畔的短发。
一边佯装冷静地说:“喏!喏!喏!在这!在这!”
明亮的水晶吊灯下,一枚如深海般清冷、透彻的海蓝宝耳钉,正静静地缀在她的耳垂上,闪烁着低调的宝石火彩。
人群安静了一秒,除了江珍珠一脸“哦哟”的捂嘴笑,周围只有响起成片相当气人的质疑声。
李绾央端着香槟杯,发出一声不屑如此低劣骗局的冷笑:“是是是哦,我信了捏,我们小鸟崽就是如此幸运,随手一借,就从合格条件的男士手中借到了一枚和她今晚一身装扮超——搭——配,的海蓝宝耳钉!”
孔绥:“……”
李绾央还在试图大杀四方,这时候,在一旁,猛然捕捉到“海蓝宝耳钉”这个关键词的谢知露,脸上的邪恶笑容逐渐消失。
她转过头,确认什么似的看了眼江珍珠,江珍珠摇摇头,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鸟啊,老实坦白,这不会是你刚才偷偷溜回船舱从自己首饰盒里掏出来的吧?”
“所以呢,耳钉的主人在哪!不会是临时有事,提前下船了吧?”
“是的是的,大鸡儿哥哥变成蝴蝶飞走啦——”
“别飞啊,我想看看18CM……”
孔绥:“…………”
真让你们看你们又不敢看了。
看着周围的一张张脸如此兴高采烈,各个双眼冒着绿光像是终于逮着肥羊的饿狼,孔绥摆摆手,只来得及用相当弱势的软趴趴语气,抽空回两句——
真不是我的。
他一会就来。
真的会来。
……这个人是存在的!
在她的抢话环节越来越虚弱,越听越像狡辩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推了一把,孔绥脚步踉跄,被直接拱到了大厅中央的高台上。
“行了行了,让我们热烈恭送这只小鸟崽圆润地滚去失败者队伍罚站吧!下一个下一个!”
众人鸡飞狗跳地笑闹着,语气里满是兴高采烈。
“败者组欢迎你,明天晚宴后酒吧等着破产吧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绥站在高台上,想往下跳,又被人一把摁回去。
看向江珍珠,后者抱着胳膊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出糗,完全没有一点想要来救救她的意思,她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枚已经有些冰凉的海蓝宝耳钉——
真正的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扇沉重大门再次被推开。
伴随着长辈们陆续进入,回归宴会厅,原本喧闹的会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笑闹的年轻人们也是要脸的,不得不稍微收敛了些癫狂的笑容。
江在野走在比较后面,一边进入宴会厅时,他还侧着脸跟身边的贺津行闲聊,依旧是那副冷漠疏离且目空一切的模样,与在休息室的判若两人。
他同贺先生差不多一样高,两人站在一起完全有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周身气场似将他们与世隔绝,让原本有些凌乱的宴会厅又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江在野进入宴会厅后,自然感觉到从不远处射过来一道堪称灼热的目光。
他同身边人讲话的话语一顿,转过脸来,便与无助弱小又可怜孤零零站在台上挂墙头示众的蔫吧小鸟四目相对——
他收回目光,拍拍贺津行的肩,同他说了什么,贺先生显得有些诧异地眨眨眼,打量他一番,随后微微一笑,做了个“去吧”的手势。
江在野转身,径直走上高台。
在全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缓缓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呆立的少女完全笼罩,修长的手指撩开一缕她耳侧的短发,单手灵活一捏一抬,便从她的耳垂上摘走了那枚海蓝宝耳钉。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紧不慢地将耳钉戴回了自己的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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