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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

    第56章 第 56 章(捉虫) 真是晦气。……


    南下的机票是公司统一订的, 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三号清晨六点四十的航班。


    最近几天京都的气温已经降了不少,一早出门,寒风从围巾缝里灌进来, 冷得人骨头都发紧。


    她这个月的工作量还挺大的,除了公司这边有些事情要收尾, 还去把京谷新区的尾款给结了, 而且办公楼这边的装修也开始了,宁希在走之前还是看了一眼, 春园五号那边的进度还不错。


    她元旦的时候肯定还是要来一趟的, 到时候应该就能验收春园五号的装修了, 虽然现在京都大学的分校区还在建,但是总得找个人帮她先管着, 她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找人,只是习惯了办事利落, 能力又不错的齐盛,宁希的眼光都变得挑剔了一些,最终都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也没能找到一个好手。


    当初从海城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是空荡荡的, 她用了多年的油布袋子还是挺好使的,像是跟着她的老伙计一样。与旁边同行的四位技术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人家是肩挎电脑包, 手里拉着拉杆箱,看到宁希简单的行李多少是有些惊讶的。


    “宁希, 你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同行的一位忍不住的询问道。


    虽然宁希才来京都总部没有多长时间, 但是因为之前就来汇报过,加上宁希他们海城的项目取得了非常不得了的进度,宁希在总部的名号也挺响亮的, 不少的人都认识她。


    “带多了都是累赘,去了当地也能买。”宁希笑了笑,朝着对方说道。


    她本来就没什么家当,衣服也不多,一个季节就那么一两件,而且之前进场还有专门的制服,需要带的东西还真没有那么多,比较重要的只有资料跟电脑。


    对方听到宁希这么说,觉得也挺有道理的,南城又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到了当地再买也行,他们突然也有点羡慕宁希轻装上阵了。


    飞机升空后,窗外云层翻涌,京都逐渐模糊在脚下,不同于飞海城只需两三个小时,这一次去南城的航程要更久一些。


    旅途中,宁希没有闭眼休息,而是掏出一叠纸张,认真翻看南城当地的报纸与资料。


    简体印刷的《南城日报》、财经早报、地方规划文件摊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开区扩容”“外资企业入驻”“港口引入新集装箱码头”的信息。


    南城这座城市,这几年变化极快。


    作为国家特别划出的开放试点城市,政策松绑、人口涌入,外地人占了小一半。


    街上满是建筑工地的尘土与塔吊,红砖、黄泥、脚手架随处可见。港口修得很快,沿着海岸铺开大片工业区,夜里灯火通明。


    报纸上说,今年南城全年财政收入比三年前涨了接近四倍,但城市骨架仍显急促粗糙,建设的步伐刚刚开始,不止是宁希,不少的人也将投资目光放在了南城。


    容氏的分公司就设在南城科技开发区,那里靠近海边,几年前还是鱼塘和荒地,如今道路硬化、厂房林立。厂区围墙刚刷新,牌子亮闪闪地挂着“容氏科技南城产业中心”。


    容氏的规划团队早他们半个月就到了,把办公室、宿舍、厂房和招商会议全都安排妥当。容


    氏在这里不只做电子支付系统,还准备试水其他多个项目,扩张模式与当初在海城如出一辙,扎根、铺网、拓展市场。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南城的风带着些海的湿气。阳光比京都明亮,温度足足高出七八度,仿佛从冬天直接跨回初秋,接他们的车是公司特派的,七座的大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了公司。


    宿舍楼在办公区的后面,三栋连排的灰白色建筑,还留着新修好的气味。


    不同于海城时几人合住,容氏这回给他们安排的是单人房间,带独卫和小阳台,有窗户能看到远处平原上延伸的马路与正在施工的高架桥。


    条件不算奢侈,却干净、实用,还有很大的自由空间。


    公司通知他们修整一天之后再去上班,放下行李后,宁希站在阳台,看远处一排工地的塔吊顶端挂着白灯,像一排静默的巨兽。她知道,南城看似热闹,却远没有海城那么成熟,各种机会与风险并存。


    她从包里拿出折叠地图摊开,住宅区、旧城、港口、经开区、规划中的地铁线、未来商业区,她都用笔在上面做了标注。早在京都时,她就开始关注南城的房地产走势。


    南城的房产市场,目前正处于“荒地起飞”的前夜,但是价格已经跟海城还有京都有的一拼了,就算是比较差的地段也拿不下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种价格了。


    宁希想要在南城捡漏,还是迟了一些,现在南城的发展如日中天,比较差的地段也要差不多两千一平,靠近中心地段的甚至高达七八千一平。


    中心地段宁希就算是现在买了,增值空间很大,但是也远没有她投资春园五号跟京谷新区那么划算,这也是为什么她在来之前投入了大笔资金,在京谷新区购买了两栋住宅楼。


    她还是要现场考察一下南城的情况才能出手。


    隔日清晨,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宁希就已经背着包出发了,她今天的目的是去东郊看一看,这一片即将被列入拆迁规划,但是官方消息还没有出,所以现在的房价还不是那么的稳当。


    宁希到现在还有些拿不定是直接买现成的新建的房子,还是买老楼房等着拆迁,到时候拿一笔拆迁款。


    “姑娘,你看着也不像是本地人啊,近一两个月,外地来的不少,都是打听这片儿什么时候动拆迁。你一个小姑娘该不会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典型的南城口音。


    他说着,还特意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打量,又有几分好奇。


    “不是,来东郊平田路走亲戚的。”宁希说了个地名,司机一时间也拿不定她是不是陌生的外地人,随后也只是笑呵呵了几声,没再多问。


    宁希也没跟司机多说什么,她一个外地人,口音还是挺明显的,在外面多说多错,很有可能被人当羊羔宰。


    车子从主干道转进去,景象一下子变了。


    城里的高楼和工业区全都甩在身后,眼前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贴着剥落的蓝色广告牌,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墙角。


    空气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甚至还有海水和鱼干的味道。再往前走几步,便能听到海浪拍在石堤的声音,远处还有小渔船靠岸,木质船身斑驳,桅杆上挂着晒干的渔网。


    这就是南城当地人口中的“后田村”,仍保留着旧时渔村的格局。


    它紧挨着海岸线,背靠未来规划中的滨海公路,距科技开发区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未来政府的规划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滨海文化片区”。


    意味着将来可能建商业步行街、高档海景公寓,甚至旅游码头。


    但现在,它还只是个破旧的村子,墙面斑驳,排水沟里满是雨水和纸屑,巷口晒着渔网和破旧的塑料桶。


    这景象倒是像极了当初的上明区,在海东区跟青江区都蓬勃发展的时候,上明区因为交通的原因,发展要落后不少,但是现在直通桥的工程已经开启了这么长时间,要不了多久,上明区连接江城跟海东区之后,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后田区要比上明区的情况好点,虽然基础的道路建设一般,但是没有海水的阻拦,它的交通还算是比较便利的,就是路不是那么好走就是了。


    这片区域虽然因为有拆迁的风声,价格涨了不少,但是砖瓦小楼的价格还是很低廉的,要是等拆迁赔偿,肯定也能赚不少。


    但是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毕竟现在拆迁规划还没有定下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她现在把资金投入进去了,到时候得了拆迁的款还是要去买新的房子出租来赚积分。


    可是这里的地理位置也不错,是极易暴涨的地段,要是开发商直接给她赔房子,也不用她到时候讨价还价的去找房源了,宁希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


    宁希打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本地口碑还算不错的一家房产中介。


    虽然中介的办公室不大,但是也还是挺热闹的,最近看房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对方的业务也挺繁忙。


    宁希也没着急找人,她先是看了一眼墙上张贴的广告,不少房子都要售卖,有些价格还是挺正常的额,有些大概是听说可能要拆迁,开始漫天要价,宁希也不意外。


    中介这边开始也没人注意到宁希,毕竟他们这儿来的大多数都是那种看起来很有派头的投资老板,宁希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就不像是看房子的人。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朝着宁希问道。


    “哦,我想来看看后田村这一带房子。”宁希回应了一句。


    对方听出她是外地口音,立刻热情得很:“姑娘想买拆迁房啊?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最近正好有几个房源要急卖。我给您安排个熟悉后田村这一带的经纪人,您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能看房。”


    下午三点,阳光从薄雾里透下来,带着点海边特有的湿暖气息。工作人员给她介绍的中介叫周旺,三十多岁,身材偏瘦,头发梳得锃亮,胸前挂着工牌。


    周旺看到宁希的第一眼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觉得对方是闹着玩儿呢,看着年级这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过来投资买房。


    不过多看了两眼,周旺眼睛一亮,朝着宁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热情了起来。


    宁希一心都扑在房产上,根本没太在意周旺的态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低了,她知道自己瞧着没什么说服力,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特别是她今天打扮得还挺低调的。


    “这片啊,去年还没人问,现在一个月都能来好几个外地的投资人。但是官方没公开说拆,不过怕规划图摆在那里,滨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钱。”周旺说话带着南城人特有的节奏。


    他说话间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筑,晒得发白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小巷逼仄,电线杂乱如藤。远处海面亮着光,几只渔船在晃动。


    宁希脚下踩的,是湿润的沙土路,车子停远了,只能靠步行。


    “这些房子,虽然旧,但是你看地段,挨着海,离科技开发区也就几公里。要真拆迁,按面积赔钱,还能给安置房——稳赚。”周中介边走边比划。


    “现在价格压得低是因为手续复杂,房产证都是上世纪的,很多还是集体土地证。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来……那就是翻倍起跳。”


    宁希没急着表态,只问:“买拆迁房的人多吗?开发商多还是个人多?”


    宁希主要还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经有规划做开发了,那她还是想要买新建的楼盘,多打听打听没什么坏处。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来,“杭州的、苏北的,还有几个香港人都来看过了,有个海城老板还一口气想买六套,不过……村里人也聪明,不肯全卖。”


    说话时,他们已经走进村子更深处。巷道越来越窄,墙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防火防盗”宣传画。雨水积在坑洼的路面上,踩下去带着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栋两层小楼,砖墙斑驳,院子里晒着虾壳和渔网,不算破,就是有些旧了。


    房子不大,但结构还算整齐,有单独的厨房和小天井,现租也能住人,不过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带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却一个比一个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缝,有的楼梯木头踩着吱呀作响,还有一间甚至能闻到海腥与霉味混合的腻人气味。


    这些位置越往里走,离海边、主路越远,将来拆迁补偿未必优先,甚至可能是最后被规划到的“边缘地块”。


    周旺介绍得一本正经:“这一片外地人最喜欢,现在买便宜,买了放着等拆。”


    她眉心轻轻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静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没有人,风从老旧瓦片缝里吹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再往里,不像是看房的路线,更像是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村子最深处——连对外的主干道都看不见了。


    宁希抬头,看见周围的房子墙皮大片脱落,地上有未晾干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经有二十分钟步程。


    她停下脚步,盯着中介的背影,声音平静却警觉:“周先生,再往里……是还有更好的房子,还是——这里没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却未变,只是语气微顿:“可不是,现在南城发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区打工去了,这边的老房子就空出来了,就等着拆迁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静多了。”


    可宁希看着他肩膀微微僵硬,脚下水泥碎砖堆积成的小沟,她心底却更警醒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还有两栋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后两个独栋了,宁姑娘不看两眼吗?”周旺对宁希说到。“那两栋还是比较实惠划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开口,话说得还是挺真诚的,但是宁希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变得凝重了几分。


    巷子里的光线远比外面暗,一条细长的阴影从头顶的瓦檐垂下,将整条小巷切割成冷与暖的两半。


    屋檐间垂挂的雨水还未干透,一滴滴落入脚下的青石缝中,带着微潮的霉味。


    墙角散落着废弃的渔网、破裂的泡沫箱,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木门后窜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里。


    他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狭窄,两个人并排几乎要肩膀相撞。


    原本还能听见远处海上的风声与港口的汽笛声,但现在,连主干道的车流声都被完全隔绝,只剩下头顶远处传来的鸟叫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周先生,我时间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宁希停下脚步,收回视线,语气力带着几分冷意,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原本挂着笑意走在旁边的周旺却停了下来,慢悠悠的侧过头来。


    他脸上仍挂着笑,却不再是带客看房时那种职业、热络的笑,而像是某种皮肉之下的僵硬扯动,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姑娘急什么?那两套更划算的房子就在前面,走几分钟就到了。”


    他说着,脚下往巷子深处挪了一步,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空气像被掐断了一瞬,冷下来。她眸光一沉,脊背微微绷直。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骗子黑中介,胡搅蛮缠的上明区居民,赖着耍狠不肯搬走的壮汉,气势汹汹阻拦她跟容氏合作的农民工,各种情况都有,但这种被人堵在偏僻巷子里,摆明了不让走的局面,她还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后退半步,语气依旧保持理智:“周先生,我说了,要回去了。”


    周旺的笑慢慢敛下,面部肌肉像骤然坠落的幕布。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反而带着赤裸的审视与打量。


    他本来也不是正规的房产经纪,学历不高,牌照是挂靠在中介公司下面拿的,佣金少得可怜。


    大客户他接不到,小客户又赚不到几个钱。原本公司也没指望他谈成什么生意,只是看宁希一个外地女孩,又不像是“豪气投资人”,才让他来应付。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他在电视上见过的人。


    周旺的老家就在“后田区”,这几年南城传出拆迁风声,他每天盼着自家房子能值钱。为此,他看遍全国各地的拆迁新闻——谁得了补偿,谁拿了房产证,谁靠拆迁发了财。


    几个月前,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宁希的脸。海城那边的旧城改造,有个年轻女孩因为提前买下几栋老房子,被列为补偿对象,拿了好几套安置房和高额款项。


    一闪而过的画面不算清晰,但是他却格外的关注,凭什么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拿到这么多钱,他三十多了住着破旧的房子,只有一份不算稳定的收入。


    而现在,那个手握巨额拆迁款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年纪不大,女孩,独自一人。


    有些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某根弦突然绷断了。


    “宁小姐,买房子就得多看看,您不是行家吗?”周旺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还客气,但尾音发冷,“怎么还怕走几步?”


    宁希的心彻底冷了,听着周旺这个意思,似乎像是认识她的样子?可是如今她不过是第一次来南城,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人?


    不过她也并不像跟周旺多说什么,她的处境有些危险,离开这里才是第一选择。


    她不再后退,冷眼地与他对视:“我现在就要回去,要不你带路,要不我自己走。——让开。”


    话音未落,周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什么,脚尖微微开了个角度,仿佛已经挡死了唯一的退路:“你现在走,不太合适吧?”


    风停了,巷子安静得诡异,只有墙角的积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种无声的紧张感,在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宁希的指尖下意识收紧,她已经察觉,周旺不是单纯想强行带她看房,而是起了更恶劣的心思。


    抢钱?还是更糟?


    周旺是一个人还是有其他的同伙?要是只是他一个人倒还好说,但是要是有同伙,那就有点难了。


    宁希在心里盘算着,她等会儿是先打左边,还是先捶右边。


    好好的来看个房被人盯上还真是晦气……


    第57章 第 57 章 配合调查。


    “有什么不合适的, 都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装什么,要钱还是别的, 你就直说。”气氛都已经到这里了,宁希也懒得跟周旺做那个表面功夫了, 这个时候周旺就差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宁希再装傻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前段时间海城的老城区拆迁户中就有你吧, 分了你多少拆迁款?”周旺看着宁希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 他也没想要继续装下去。反正他的目的也就只有一个……


    “你在哪看到的, 我只是签了拆迁合同,钱还没有下来, 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钱人吗?”宁希还是比较冷静的,现在看来周旺应该确实是冲着钱来的, 这还好说。


    这年头人贩子还挺多的,宁希其实还挺担心周旺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人贩子往往都是团伙合作,要是周旺真的是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 那他有同伙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但是现在看来, 他大概只是因为认识她, 所以临时起意想要从她这里拿钱。


    “没钱你来看什么房子,你觉得我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吗?”周旺的视线落在宁希的身上, 但是眼神里还是有几分迟疑的。


    毕竟宁希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拆迁的合同是签下来了,但是周旺又没有签过拆迁合同,也不知道款项什么时候才会到手, 所以宁希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相信的。


    “我的包就在这里,所有值钱的都在里面了,你可以自己看。”宁希将自己挎着的黑色油布袋朝着周旺递了过去。


    这玩意跟着她好几年了,就是乞丐看见了都不一定会捡的包,但是周旺还是一把强夺了过去,宁希的包里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今天本来就只是打算随便来看看,包里的现金合起来都没有一百块钱,还有雨伞水杯什么的。


    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她身上的那支手机了,但是她没有在周旺面前拿出来过,所以周旺还不知道她身上有个手机,不过她带着的那张长城卡还是让周旺给翻出来了,宁希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带的不是储蓄本,不然周旺一翻那还了得。


    “怎么可能,你既然有房子拆迁,那肯定也是有钱的,你今天想走也行,去银行取十万块钱给我,我就放你走。”周旺也不知道宁希到底分到了多少钱,但是还是想了个数字,十万块钱能够买一个门店了,而且看宁希这个样子,多了也不一定有,他本来就冲着钱来的……


    “可是,我也没有十万块钱,我……”宁希有些为难的看着周旺。


    “有多少钱就取多少钱,我也不为难你,给了钱我就让你走。”周旺对着宁希恶狠狠的说到。


    “那行,你带我去最近的银行,我取钱给你。”宁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周旺说到。


    周旺还以为是自己恶狠狠的气势吧宁希吓到了,所以她才答应的这么痛快,其实他之前偷摸的事情没少干,但是当面打劫这种事情也是头一回,要不是看着宁希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其实他是有些不敢的,不过现在听到宁希还挺老实的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宁希刚刚转头就跑,到时候他还少不了要追上去周旋一波,听话是最好的。


    虽然宁希看起来确实像是没有拿到拆迁款的样子,但是没关系,能有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总归是比他现在多一些的。


    “你走前面,我在后面告诉你应该怎么走。” 周旺这个时候也算是精明,怕自己走前面,宁希跟在后面偷偷的跑了,所以让宁希走在了靠前的位置。


    宁希也没有拒绝,顺着周旺的指令往前走,其实宁希这会儿大概也已经摸清了,周旺大概也是第一回抢劫,没什么经验,他完全可以把她捆了,自己拿银行卡去取钱。


    这样让她自个儿去可不就顺了宁希的意思。


    后田区虽然有些偏僻,但也不是完全荒凉。街道两旁有裁缝铺、杂货店、粮油店,偶尔还有从南城老港口回来卖海鲜的小摊贩。


    街道尽头那栋贴着红色“长城银行南城支行”字样的二层老楼,是这一带唯一能用机器取钱的地方,业务大厅门口排着好几个人,都是拿着存折或者一沓纸币等着办业务的。


    门口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空气里混杂的汗味、油墨味还有久未擦洗地板的潮气。墙上挂着“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防范□□”“注意财产安全”的标语。


    宁希和周旺一前一后走进来,她步伐稳稳的,没有表现出半点慌乱。


    周旺心里有些紧绷,他对宁希压低声音:“你去取钱,我就在这盯着,别玩花样。”


    宁希低声“好”,眼眸垂下,像是被逼无奈的小姑娘。


    下一秒,她提着自己的那只旧油布包,突然抬手,狠狠朝周旺脑袋砸下去。


    包本就沉,她早在巷子里就悄悄塞了一块鹅卵石在里面。那几下连着砸在头骨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周旺没防备,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瞬间裂了口子,血顺着眉骨流下来。


    “你——!”他想扑过去,结果迎面就是宁希一巴掌,直接将他拍倒在候椅上,砸得旁边群众一阵惊呼。


    “抢劫啊——!他抢劫!”宁希声线提得很高,清脆、尖利,把银行大厅空气都震住了。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炸在人群中——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尖叫,有人护着小孩往后退。


    银行大堂经理愣了两秒,立刻按下柜台下的红色紧急按钮。


    “呜——呜——”刺耳警报立刻响起,整栋银行都震动了。


    宁希也没有松懈,朝着周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没一会儿周旺就已经全身都是伤痕了。


    周旺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米七几近一米八的身高,居然被一个女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理智明明告诉他要反击,要让宁希吃吃苦头,也要找机会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宁希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别看宁希看着是个瘦弱的小姑娘,这一拳拳,一巴掌一巴掌的落在自己的身上,都是难以形容的疼痛。


    两个保安从门口扑上来,一个抓住周旺肩膀,一个抄警棍往他腕子压,动作熟练得很,毕竟在银行闹事,性质不同于外头打架,是按严重事件处理的。


    周旺被按住,可那股子灰色狠劲还残余着。他扑腾两下,嘴里骂骂咧咧:“你胡说!什么抢劫,明明是你要买房,还要我陪你取现——”


    他话还没说完,宁希提着包直接又一脚踹他腿弯,压得他彻底跪倒,额角血流得更快,整个人已经有些懵。


    “你放屁——”她冷声回击,声音却稳若冰,“你带我去荒地巷子,逼我给你十万块,不给钱就不让我走。”


    保安和顾客都愣了,有人窃窃私语:“这男的长得就不像好人”“我刚才看他抓着那姑娘的包,不让她走”……


    没过五分钟,警察赶来了。


    听说有人在银行抢劫,出警速度格外的快,尤其接到“疑似持械抢劫”的汇报后,不敢耽误。三名民警、一名巡警队员冲进银行大厅,警帽未摘,直接控制周旺。


    “情况谁说?”为首的警察道。


    “我。”宁希站了出来,神情冷静但脸色略白,“我叫宁希,他威胁我拿十万块钱给他,还带我去偏僻地方不让我走。”


    周旺立刻红着眼反驳:“警察同志,是她要买房!我带她看房,她看中后说要现金交易,我才带她来银行!”


    听起来似乎也说得通,有些围观的人面色犹疑。


    气氛在这僵持间,又冷了一分。


    宁希没争辩,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


    这是容氏集团最新发售的产品,R-ICD001是容氏今年研发的数字录音机,是上个月刚刚发售的产品,目前在市面上还不普及,她拿的这个还只是实验中的一个样品,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场景给用上了。


    她按下一侧按钮,里面立刻传出周旺的声音。


    银行大厅立刻安静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民警皱眉看向周旺,他脸色瞬间煞白:“不、不是……她陷害我,这玩意是假的——”


    为首民瞪了他一眼,转头朝着宁希开口,语气认真:“录音取证我们会备案。现在先带人回所里。”


    周旺彻底慌了,被铐住时还在挣扎:“我只是要点钱,我没想害她,我是临时起意——”


    “闭嘴。”其中一位年长民警冷声,“还敢在银行外敲诈勒索?你胆子不小。”


    宁希跟周旺两个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后田区派出所不大,是一栋两层老式小楼,墙面刷着米黄色粉漆,门口挂着“人民公安为人民”的红底白字标语。窗户还是木框玻璃,风扇吱呀地转着,铁栏杆后的办案区摆着几张旧桌子,桌面有些磨损。屋里弥漫着写字楼没有的味道——墨水、汗气、还有泡了很久的茶叶水的涩味。


    出警的民警把两人带进来后,便开始按照流程分别登记、询问。因为还涉及“是否为敲诈抢劫”以及“是否有人故意伤害”,所以哪怕证据清楚,流程还是得走一遍。


    宁希没有慌乱,她从头到尾都将事情复述得清清楚楚,警察不免都有些佩服小姑娘的心理素质。


    当警察听到“他把我带进无人的巷子,威胁我要十万块钱”时,眉头拧得更紧了。


    录音作为证据提交后,几位民警反复操作放音、记录、做笔录。


    快做完笔录的时候,负责她这边的女警抬头道:“宁小姐,你现在是受害人,我们会立案调查,但接下来的流程,还需要你家属或者单位来人签字确认一下。你能联系谁来接你吗?”


    这可就麻烦了,她难不成还要去找她在海城的大伯一家来接她吗?想了想宁希还是摇了摇头。


    她本来是跟公司的同事一起来南城的,但是毕竟也不是同一个项目组的,平时也不熟,就算是自己打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不熟的亲戚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比较好……


    想了想,宁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容予跟霍文华似乎早他们一段时间就来到了南城,现在他们……应该是在南城的吧。


    她沉思了一瞬,没有继续犹豫,而是从挂在墙上的座机旁拨了号码。


    她拨的不是容予的,而是——霍文华。


    电话嘟了两声,才被接起。那边有些背景声,像是档案翻动声,还有远处施工打桩传来的闷响。


    “喂?哪位?”霍文华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听得出还算温和。


    “霍叔,是我……宁希。”


    那边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响:“你?怎么了?”


    宁希没有遮掩,简单明了:“我在南城后田区派出所,有点事情,警察说需要通知家属或者单位负责人来处理。”


    霍文华愣了两秒,“你——进派出所了?”


    “嗯,算是报案。”她语气不急不慢,仿佛只是在说工作安排,“待会儿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吗?如果你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似乎站起来了,声音陡然认真:“你别动,我马上过去。”


    他没问细节,他对宁希还是有些了解的,小姑娘不是个爱惹事的人,现在既然电话都已经打到了他这里,说明情况还是有点严重的。


    然而宁希没注意到,在霍文华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接电话的时候,霍文华刚刚的动作有点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声音,引得坐在旁边正在看文件的容予轻轻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的电话?”容予淡声问。


    霍文华压低声音,本想敷衍一句“没事”,但对上容予那目光,又觉得瞒不住,干脆实话道:“是宁希,她在派出所,让人去接。”


    那一瞬间,容予翻文件的手停了。


    他没有说话,眉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浮起很轻微却冷沉的一抹暗意。


    片刻后,他很平静地将文件合上,站起身。


    “走,过去看看。”


    夜色降得很快,南城的风在夜里带着海的湿咸,吹在人身上凉得像冰落在骨头里,有点海城冬天那个味儿了。


    派出所门口的路灯昏黄,灯罩上蒙了一层灰,灯光被海雾吞噬,只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黯淡的光。街道两边小卖部已经关了门,偶尔有骑脚踏车的人路过,车铃声清脆,却显得格格不入。


    宁希站在门口,抱着手臂,指尖有些冰凉。


    她被问完笔录后就被“请出来等人”。警察没扣住她,但说得很清楚:必须有人领,她才能走。


    风吹得她发尾微乱,耳侧冰得发红。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远处忽然亮起一束车灯。


    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派出所门口,发动机压低声音,打破了夜的成沉寂。


    宁希下意识抬头,看到坐在驾驶位的身影,眼中先掠过一丝轻松,霍叔真是个大好人啊!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霍文华匆忙下车,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心:“宁希!”


    可下一秒,后座车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出来,风吹动他外套的衣角,剪裁利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目清冷,目光沉稳。


    冷风中,宁希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容予会来。


    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容予了,这位大财神看着也还是有些亲切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尴尬……


    她此刻的样子实在谈不上体面:头发被海风吹乱,脸有些白,袖口还沾着周旺的血迹,包带因为刚才的拉扯被扯松,就连脚后的鞋跟也蹭了一片灰。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容先生……也来了?”


    声音轻得仿佛被风吹散。


    容予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没受伤,又像是在压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近两步,将外套解下来披在她肩上,语气淡淡的,却比夜风还让人心安:“外面冷,进去再说。”


    宁希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跳有一瞬失了拍。


    霍文华在旁边看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是怕她误会,又像在替她撑腰:“你放心,其他交给我们。”


    派出所门口的灯越发昏黄,远处的风吹起旗杆上的国旗。


    宁希低头,轻声道:“……谢谢你们。”


    容予进去时,派出所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墙上贴着“治安责任公示牌”。民警看到他出示的证件和容氏集团的介绍信,确认身份后才让他进办公室签字领人。


    登记簿摊开在桌上,纸张被翻得有些起毛。容予没有说多余的话,拿起钢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冷硬,力量沉稳。


    宁希安静地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眼睛却不自觉往他方向看了一瞬。


    手续很快办完。


    “宁小姐可以跟你们走了。但她是关键证人,后续如果立案,还需要配合调查。”民警提醒。


    “我们会配合。”容予语气简洁。


    夜色已经深了,海风带着潮意,吹得派出所门口的国旗边沿微微起伏。


    宁希被带出门那一刻,才算真正放下肩上的气力,整个人微微有些疲惫。容予让霍文华先开门,自己站在车旁等她。


    她低声道:“谢谢。”


    容予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扫到她衣袖上浅浅的血痕,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派出所。


    夜很静,路灯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淡影。


    车内。


    霍文华安静的开着车,没说话,只偶尔回头看后座的两人。


    容予没急着说什么,而是将车内不显眼的顶灯按开,光线落在宁希手背上——她握着衣角的指关节有些发白,掌心隐隐有被石块摩擦出的红印。


    霍文华在前排轻咳了一声,小声嘀咕:“你刚才那几包砸得很狠,那小子脑袋血哗哗地流。”


    宁希小声辩解:“我手下留情了。”


    说到这儿,宁希还是挺自信的,毕竟她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些信心的,要不是怕巷子里没有信号,她把周旺打废了不好叫人,她也就不会这么迂回一段了。


    不过结果没有变就是了……


    可能是之前也监国各种这种事情,所以宁希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说起来的时候连语气都是轻松的,只是她不曾看到身边的容予,皱着的眉头是越来越深。


    “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容予的声音在身侧传来。


    “没有,这都是周旺的血,我只是擦伤了一点点,回去涂点红药水就好了。”宁希摆了摆手,并没有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


    “嗯。”容予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今天的情况还是有些危险的,对方药只是图钱还好说,要是人贩子,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说的对,不过我也是在确认他只是为了钱之后才还击的,还好他没有其他的同伙,不然还得费点事儿。”宁希认真的回答着。


    容予:……


    有些头疼,他的本意是想要让宁希注意安全,他知道她是有些本事的,但是一个小姑娘在外头还是很容易成为目标的。


    但是宁希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点。


    “咱们公司的那个R-ICD还挺好用的,我今天试了一下……”宁希开始给容予说起了使用反馈,只是她不知道容予的心思压根没有在这个上面。


    车子缓缓的停下,霍文华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容予开了口:“霍叔,麻烦您去帮宁希买点药回来。”


    霍文华一听这话,连忙就应了一声下了车。


    “霍叔,不用……”话还没说完,霍文华就已经走远了,宁希这会儿也不说产品反馈了,只觉得这车内就剩下她跟容予两个人挺不自在的。


    “那个……今天谢谢容先生,我先下车了。”她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作者有话说:ICD:intergrated circuit digital recorder 数字录音机。


    第58章 第 58 章 突破一亿。


    宁希话音刚落, 手指扣在车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下压,容予的声音就冲身侧传了过来:“等一下。”


    宁希僵了一瞬, 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来, 扭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容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车内的灯光很柔, 打在她侧脸上,显出一点不自然的紧绷和拘谨。


    容予安静看了她两秒, 目光清冷, 却没有对别人的那种疏离感。


    “外头冷, 你先在车里等着吧,霍叔一会儿就回来了。”容予对宁希说到。


    宁希本来是想要说她穿得挺厚实的, 而且她也不是那么怕冷,但是对上容予认真的眼神, 她还是没有拒绝。


    安静下来之后,气氛就格外显得尴尬,也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硬着,这会儿连呼吸声都能听见了, 宁希只好找了个话题。


    “我原本以为这次的项目是容却带队,没想到是容先生亲自过来……”宁希虽然没有其他同事那么意外, 但是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疑惑的。


    只是宁希话音刚落, 容予原本平静的表情就沉了几分:“你很想这次带队的是容却?”


    宁希:???


    啊?她什么时候表达这个意思了,她只是觉得比起容予来说, 这次南城的项目选中容却的几率确实是大得很多, 她只是随口一问,怎么感觉容予心情不是很好呢?


    难不成这次南城的项目不是他想过来做的?可能是因为家族里想要让容却去国外锻炼锻炼,所以找容予来顶上的?难怪容予看起来似乎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宁希觉得自己想得还挺有道理的。


    见宁希没有回答, 容予忍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这次的项目公司还是很看中的,容却还没有经验,所以让他先去别的地方锻炼锻炼。”


    “哦……”宁希应了一声,跟她想的差不多。


    容予倒是没有继续宁希刚刚的话题,似是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不太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平静了许多。


    “以后你不要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到底还是女孩子,危险。”他淡淡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宁希抿了抿唇,只能轻声道:“……我知道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不好意思,这次的事情给你跟霍叔添麻烦了,下次我肯定小心谨慎一些。”宁希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本来这个事情她觉得自个儿处理得挺好的,但是万万没有想到闹到局里之后,她还得让人来接。


    虽然她已经强烈的表示可以自己回去了,但是……对方很严谨,就是不放人啊!


    要不她还是跟公司里其他人的关系混得好一点了,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用让容予出马了。


    “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不至于让你这么的客气。”容予冷不丁的一句,宁希愣了一下。


    什么关系?上司跟员工?房东跟租客?邻居?不算太熟也不太陌生的朋友?


    脑袋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词汇,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容予说得是哪个啊……


    对上容予认真的视线,宁希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承认容予是有些好看的,从第一眼开始,宁希就知道容予的皮囊确实很好。


    她也是个俗人,除了金钱,美好的东西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不过……他们两这对视,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脸颊似乎有些不自觉的发烫,宁希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憋出句什么话来,她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我把红药水、棉签,纱布都买了……”霍文华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暧昧气氛,宁希赶紧朝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察觉了。


    好家伙,她刚刚有点想入非非了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应该默念一句无欲无求,四大皆空。


    不对,她还是很喜欢钱的。


    霍文华坐在前头,将药袋子伸了过来,容予顺手接了过去。


    “伸手。”


    “啊?不用吧……”宁希下意识想缩手。


    容予抬眼看她,语气依旧温和,但带着强势:“擦伤也该消毒。南城空气潮,容易感染。”


    宁希:“……”


    “把药拿着,我给你清理伤口。”容予再次出声,这一次都不等宁希开口就直接把药瓶塞进了她的手中,她这一手拿药,确实也不好操作,想了想她也就没有拒绝。


    容予的动作冷静而细致,指尖偶尔触到她皮肤,宁希没说话,却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


    “疼吗?”他问。


    “……不疼。”她回答的很冷静,就是有点干巴。有点疼,还能忍。


    容予没说话,却把动作放得更轻,像怕弄疼她,连棉签按下去的力度都细细控制着。


    车厢里的静默,并不尴尬,却莫名让人心跳变得很响。


    “疼就对了,长点记性也是好的。”容予的话虽然不算温柔,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关心。


    宁希忍不住低声道:“其实我没事的……我反应快,又会跑,还会打人。”


    她认真严肃的回答倒是跟做会议报告的时候如出一辙。


    容予垂眼,指尖停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下:“嗯,我看出来了。你打人挺有一套。”


    宁希:“……”


    老实说,她觉得揍周旺还是揍轻了,居然还能看得清半张脸,当时就应该打成猪头的。


    她小声辩解:“……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我知道。”容予声音很轻。


    容予低着头,认真地为她缠好最后一圈纱布,指尖微凉,显得她的掌心格外灼热。


    “好了。”他语气平静,轻轻松开她的手腕。


    宁希低头看了眼——纱布扎得不松不紧,整整齐齐,她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扎得还挺好看。”


    容予似笑非笑,没接话,递过那小袋药:“药水什么的都在里面,回去自己记得再换,感染了很麻烦。”


    “嗯。”宁希点头,乖乖接过。


    她推开车门,下意识想说“谢谢霍叔,也谢谢容先生”,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们了。”


    礼貌、得体,还带一点急于逃离的紧绷。


    容予侧靠在后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药袋,又慢慢移到她的侧脸:“嗯,快回去吧。”


    “……好。”她下车时脚步还算稳,但转身那刻,不知是风太凉,还是心跳太快,总觉得后背发热,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一点。


    她拎着药,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风吹在额前,她伸手按了按头发。


    哎呀,美色误人,做人还是得矜持点啊。


    南城的风不似海城那般湿,也没有京都那样冷冽,带着温热的阳光味道。容氏南城项目推进得比预期更顺利,电子支付配套开发的前期准备也在紧急进行中中,几个城市部门甚至主动联系合作。


    宁希负责的技术模块已经站在了起点上,那些繁琐的数据、接口和流程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


    十一月下旬,五栋长租公寓的房租陆续到账,连带配套商业门面的租金也一笔不落地打进了账上。


    那晚下班后,宿舍窗外是南城码头的霓虹灯,宁希刚洗完手,正准备整理资料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电子声——


    【系统提示:当月租金收入到账,系统累计积分突破 100,000,000 】


    紧接着,系统那冷冰冰却让人兴奋的机械音传来: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目标:资产累计突破一亿元。】


    【系统将于近期进入升级维护阶段,预计关闭部分功能,完成后开放更高等级权限与奖励。】


    宁希盯着那一串数字,心跳漏了半拍。


    海城、京都、南城,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租房积分,终于让数字跨过了八位数的临界线。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南城夜色——霓虹模糊,江面波光粼粼,她忽然有点恍惚。


    上一次好不容易攒到一千万几分给齐盛开启了收租权限,事情好像都没有过去多久,但是仔细想来时间也不短了,她也从校园走向了社会。


    曾经几毛几分的租金积累,从未想到一个亿到来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说激动其实也是激动的,但是内心也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平静。


    系统的任务是百亿,她现在才达到一个亿的目标,第一个亿,她花了四年的时间,后面还有九十九个亿呢,按照她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她还需要一千六百五十个月才能达标,也就是一百三十七年半。


    她还能不能活八十年都是一回事呢,牛马的一生难道都要这样过吗?不行不行,看来她还是得多拓展一下自己的租房版图,不然她一辈子都得给系统当牛马……


    十二月底,南城项目进入阶段性收尾阶段,公司也提前发布了年终放假通知,宁希收拾好资料,坐上飞往京都的航班。


    飞机降落时,京都正下着初冬的小雪,风从领口灌进去,带着刺骨的冷。她吸了吸鼻尖,直接坐车去了春园路。


    春园五号的两栋楼因为靠近未来京大新校区,这段时间附近工地吊塔林立,围挡延伸出去一公里,空气里都是水泥和泥土味。但两栋楼外立面已经全部完工,白灰配色干净利落,连大门口的防护系统也已安装完毕,只剩调试。


    这一套还是霍文华帮她弄的,是容氏开发的最新产品,现在市面上还未完全正式开售,宁希倒是先用上了,她还挺满意的。


    陈凯早就等在门口,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冲她笑:“宁小姐,这边请。今天主要验一栋,另一栋结构和工艺一致。”


    宁希点了点头,戴上鞋套,先从一楼开始。


    大厅墙面用的是浅米色艺术涂料,手摸上去纹理细腻,不显浮夸。她敲了敲墙角,没空鼓声;再检查踢脚线是否贴合,用手电筒沿线照过去,没有缝隙和翘起。


    “地砖是从石山拉过来的,全瓷通体砖,防滑耐磨。”陈凯解释。


    宁希蹲下,用硬物轻轻刮了一下地面,釉面没有留下划痕,点了点头:“做得不错。”


    随后去看样板房。


    她先看客厅——墙角倒角整齐,石膏线没有裂痕。吊顶内嵌灯带已经通电,亮度柔和;预留空调口尺寸标准,铜管也都已封好防尘。


    厨房是她重点关注的区域。她打开橱柜门,观察铰链,没出现松动或异响。水槽下方的防水层刷得完整,排水口没有渗漏迹象。


    她试着打开水龙头,水流顺畅,热水反应及时,说明热水管路提前完成试压。


    “墙面瓷砖贴得整齐,没有错缝。”宁希认真地抬头看了一眼,“灌浆颜色也统一。”


    “您之前强调的都是重点。”陈凯在旁边微笑。


    卫生间,宁希还要更仔细。


    她踩到淋浴区的地砖,观察流向,水往排水口下沉,没有积水现象。她蹲下查看,防水层在墙面至少上翻了30厘米,符合规范。


    排气扇已安装,试运行时风力稳定,噪音低。她还顺手打开马桶水箱,内部接头干净,没有生锈或漏水。


    接下来是卧室。


    卧室铺的是木地板。她用脚轻轻踩过,每个接缝处都没有松动或翘起,而墙与地板之间留了恰好的伸缩缝,再用踢脚线遮住,不突兀。


    阳台推拉门轻轻一推就能开合,自带缓冲滑轨,玻璃是双层中空玻璃,隔音效果优秀。她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眼前是对面正在施工的围挡,上面写着巨大红字——【京都大学新校区建设项目部】。


    宁希眨了下眼,目光柔了一点。


    验收从早上十点持续到下午三点,灯光、管线、消防、门禁、电箱、楼道监控、楼梯扶手甚至每一层的照明灯,她都逐一确认过。


    陈凯团队配合得很专业,没有一处敷衍。


    最后,她站在楼前,看着整栋楼外观,风刮过脚边未铺完的小道砖,她轻声道:“陈师傅,做得很好。”


    家具什么的,她打算过几天再去看看,因为租房的群体还是比较明显的,所以宁希觉得质量较好,但是比较简单好看有风格的家具才是首选,到时候挑好了成批安装也比较好。


    “那就好,那就好。”陈凯的面上也带着笑意,宁希验收的过程还是挺认真的,不过他对自己手下的工程也有信心,双方合作的都挺愉快的。


    京谷新区那面的项目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春节前后应该会完工,宁希也去看了一眼,整个装修风格跟当初设计得差不多,科技感与商务风并存,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询问出租的事情了,不过宁希没有急着给答复,因为她在等着新一阵风。


    宁希结了京谷新区两栋住宅楼最后的尾款,装修就要开始提上日程了,之前没有着急主要也是想要看看陈凯团队是否符合她的预想,但是春园五号那边的装修出来,宁希对陈凯团队还是很满意的,所以打算把京谷新区这边的住宅楼也交给陈凯他们来做。


    陈凯本来以为春园五号两栋楼,京谷新区一栋办公楼就已经是宁希的极限了,但是没有想到宁希还要把另外两栋楼交给他们团队的时候,陈凯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霍文华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重要客户,这简直就是大大大老板啊!


    这房子看着都是今年新买的,还是陆陆续续成交的,宁希看着一个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这么大手笔!


    他就差没有送上膝盖喊宁希一句财神爷了!


    “你放心,我陈凯的工程绝对让您满意!”陈凯很认真的对宁希说到。


    一个工程干好了,这源源不断的工程可不就来了么!


    宁希也笑了,霍叔介绍的人好,陈凯团队本身也很好,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挺满意的。


    不过现在房子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装修好了,剩下的就是招租了。


    现在要出租房子,基本就是几种方式:登报纸、贴公告、让房产中介带客。一则招租广告登在《京都晚报》起码五六十块,位置好点的要上百。而且来的人参差不齐,中介还要抽成。


    “太麻烦了。”她小声嘟囔。


    现在她手里不是一间房、两间房,而是成栋成片的房子。将来海城、南城、京都三地房产加起来几十上百套,如果还靠“贴墙纸、登报纸”的方式去招租……还挺麻烦的,她当年在海城就是吃了不少的亏。


    宁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可以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租房网站,创造属于自己的租房品牌。


    这样不依赖报纸和中介,租客能直接在网站上看房源,不过如今电脑什么的还没完全走进每个普通人的家里,但是电视购物的年代即将来了,网站的事情可以不着急,但是品牌的热度还是得先炒起来。


    看来她现在得开始保存一些预算,做电视广告方面的投资了。


    到时候每一套房子标注地段、面积、租金、配套设施,甚至加上照片,把海城、南城、京都的房源放在同一个品牌下。


    做成一个全国性的“租房品牌”。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


    网站方面也要抓,现在互联网刚刚起步,网吧才刚开始流行,网站还很少——如果她能提前一步做出来,哪怕只是雏形,将来一定会成为风口上第一批吃肉的人。


    这件事情她得回海城跟齐盛一起商量一下,先让齐盛吧海城房产的数据采集一下,之前存档的内容也不知道他做得怎么样了,到时候直接做成详细的信息数据。


    宁希本来想着估摸着要下次过年放假才能回海城,没想到元旦刚过,公司就把她又派到海城出差几天,主要是海城这边之前做的项目现在由新人接手,遇到了一些瓶颈,派了她过来看看。


    大概也就停留一周的时间,不过对于宁希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只要给齐盛交代清楚要做什么就行了。


    宁希回海城那天,海风带着冬末的潮湿味道,吹在脸上又冷又湿。齐盛早早就在车站外等着,一见她拎着行李箱出来,便一边帮忙接过一边道:“不是说春节后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又被派回来了?”


    “项目那边有点问题,让我看看。”宁希淡淡应着,话锋一转,“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


    齐盛看她这语气,心里莫名一紧:看样子是大事情。


    两个人来到了中央大街的办公室,,宁希直接摊开资料,把从之前设想的一些的草稿图纸铺在桌子上。


    “你这是……租房网站?”齐盛瞪着那些手写的框图,眼睛越睁越大。


    宁希点头:“是网站,也是品牌。以后不靠中介,不靠登报纸,我自己把房子信息放上去。地址、面积、租金、图片、设施,标清楚。”


    齐盛还没说话,宁希继续道:“不仅是海城的房子,其他地区的房子信息都放在上面,按城市划分,到时候统一管理,统一品牌。就像现在的大市场要挂连锁招牌一样,房子出租,也得讲究口碑。”


    “你这是……全国性的?”齐盛哽了一下。


    “起码要覆盖海城、京都、南城,将来扩到其他城市。”宁希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电视广告可以先打出去,网站开发慢慢来。”


    “电视广告现在这么贵……”齐盛下意识皱眉。


    宁希很冷静:“所以要提前留预算,也要把海城的所有房产信息先整理成电子档。房产地址、户型、现租赁价格、租期、收租时间、各种记录……一项都不能漏。”


    齐盛沉默了五秒,然后抬头:“好,我知道了。”


    他不是没被震住,只是比震惊更多的是——热血。


    他没有看错,宁希就是要干大事的人!


    宁希也知道现在电脑还不普及,做这些有些早了,可是等别人懂互联网是什么,再做就晚了。


    容氏之所以一直走在行列的前沿,就是因为它不断创新,所以宁希也学会了不少,她想要打出自己的租房品牌名声,就是要趁早——


    作者有话说:好了,作者是个棒槌,来不了一点。


    第59章 第 59 章 打造品牌。


    宁希既然打算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租房品牌, 那自然不是光想一想就作数的。


    品牌想站住脚,手续、合法性、风格、辨识度缺一不可。但是这一套走下来的审核流程比较复杂也就算了,花费的时间还不短, 所以宁希第一时间就准备好材料让齐盛尽快去处理这件事情。


    “名字想好了没有?”齐盛问。


    “想好了,”宁希看着窗外海城的雾气, 缓声道, “就叫云顶。”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仅顺口,更像是一段开始的纪念。


    春山云顶, 是她最早的房产投资之一, 也是在海城最有名的房产, 如今别的人可能还是不知道老城区的那五十栋楼是同一个房东,也可能不知道中央大街的几栋商厦是也是一个业主。


    但是要说居住的别墅群, 那可是海城最神秘的别墅群,就算是租房都要验资, 从来都是只租不卖,只有租客才知道春山云顶的业主是谁,这种神秘感更是赋予了这个地方不一样的存在,春山云顶算的上是她在海城的第一个品牌名称。


    它不仅盈利较优的资产, 也是所有故事的起点,也能更快的打响名号。


    齐盛把申请表上那一栏工整写上“云顶”, 还画了个小括号注拼音。


    宁希则拿出她画好的logo草稿, 极简风格,一座线条干净的山形做成了房屋的形状, 山顶带着一层浅浅的云纹, 下面的手写字体也是相当的漂亮好看。


    “看着有点高级。”齐盛一边感慨,一边小心翼翼把设计图装进档案袋,“不像租房的, 倒像是酒店品牌。”


    “未来可能也会做酒店。”宁希淡淡道。


    齐盛手一抖:“……?”


    宁希没解释,只说:“去商标局走一趟吧,越快越好,能快一天也是一天。”


    商标注册流程在九八年还算传统,需提交申请书、图样、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范围说明等一堆材料,再排队、缴费、等待形式审查、初审公告、实质审查……短则两个月,长则一年。


    齐盛回来时候脸冻得通红:“排队人可真不少,搞建筑、卖饮料、做家居的,连开饭馆的都在抢名字。”


    宁希接过他手里的回执单,上面盖了工商局钢印,心里稍微安稳些。


    只是系统从破亿后就进入“升级状态”,界面灰蒙蒙的,不给任何回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使用。宁希本来想借系统加速商标进度,如今也只能先靠现实世界的速度慢慢走流程。


    商标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宁希将注意力转向她计划中的第二步,电视广告。


    虽然现在电脑不普及,互联网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听说过却没见过的东西,但电视已经走进大多数家庭。


    无论是彩电还是黑白机,晚饭后坐在大厅看电视,是无数家庭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


    她想抓住这个时间段,把“云顶”这个品牌塞进大众脑海。


    “你真打算上电视广告宣传?那得花不少钱。”齐盛叼着笔问。


    宁希之前也了解过,本地电视台晚间十五秒的黄金时段广告,大概是一万左右一个时段,但是想要长时间的投放,需要花费的可能就是上百万上千万,甚至可能上亿。


    而且广告的制作也是需要成本的,不管是剧本设计,还是拍摄剪辑,都需要成本,这些都是要划在预算里的。


    简单的设计可能便宜,但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如果是要请名人来宣传,肯定是要好很多,但是投资也会更多。


    不过不管是哪种形式,宁希的第一个目标很简单,就是让人记住名字,记住云顶这个品牌,现在只是简单的咨询一下,后续具体怎么做,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广告公司位于海城的中央大街后侧,楼下是大型摄影棚,楼上是剪辑和运营部门。


    大厅里灯架、反光板、道具摆得满满当当,外面的冬风吹不进来,却热得让人出汗。


    宁希跟齐盛是来了解广告投放价格、了解拍摄流程的。


    她一身简单毛呢外套,头发用橡皮筋束在耳后,干净却很低调。


    她与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了解具体预算、投放时段,提前了解一下做好准备工作总归是没有错的。


    要是一切注册流程走得快的话,大概在年后就能开始准备广告的事情了。


    宁希在海城也算是上过好几次电视的名人了,广告公司的工作人员还是认识她的,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自己的产业,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


    了解得差不多之后,宁希就跟齐盛两个人准备离开广告公司,这个收费宁希认为还是比较合理的,等到想要投放的时候再细谈一下价格时段方面的细节。


    只是她没想到两人都还没来得及走出广告公司的时候,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步伐。


    “宁希?”熟悉的声音传来。


    宁希皱了皱没,本来没打算搭理,但是没有想到对方却跑上来拽了她一把。


    宁希沉着脸回头。


    是宁芸。


    她穿着白色长裙舞台服,肩膀披着毛绒披肩,脸上还带着未卸的淡粉妆。


    显然刚拍完广告。灯光从侧面照下来,她脸上的高光与口红都还清晰可见,整个人带着舞台感,漂亮,却有些夸张。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微妙。


    宁芸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从惊讶变成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你来这里干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开……”宁希甩了甩自己的胳膊,甩开宁芸对她的钳制。


    宁芸没有想到宁希的态度竟然这么的冷硬,而且刚刚宁希甩她的动作是一点都没有收敛,差点就把她掀翻在地,宁芸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起来,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你们的文件落在办公室了。”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对着宁希说到。


    宁芸没太看清全部,只是看到了文件表面“租房”两个字,她看了看宁希,又扫了扫齐盛,他穿着普通的西装,胸口却别着云顶租房的名牌,还有云顶的品牌logo,这是宁希决定做品牌之后就找人定制的,独一份先给齐盛用着了,这会儿宁芸脑瓜子一转,算是反应过来了。


    “噢!我明白了,宁希,你现在居然开始做销售了?”宁芸嘲讽的说到。


    其实她对宁希的现状也不是很了解,自从上次家里的房子抵押给了宁希之后,宁芸就没有见过宁希了。


    而且她都已经毕业了,宁希肯定也毕业了,当初上学靠着海大的关系,宁希进了容氏,现在宁希都已经毕业了,想必也没在容氏工作了吧。


    宁希没出声。


    宁芸以为她默认,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我就说嘛,什么海大不海大的,又有什么用呢,当初那么高调的进容氏,说自己是什么高科技技术人才,现在还不是跑来做销售了,还卖房子?你卖得明白吗?”


    宁芸正说得得意,腰杆挺得笔直,似乎等着宁希露怯,甚至准备再补一刀。


    齐盛眉头紧锁,刚想开口,宁希却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她抬眼,目光冷静,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冬天的冷水:“我不管在做什么工作,都没必要向你解释。也与你们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周围跟宁芸一起拍摄完出来的女孩动作顿了顿,目光不由得看向她们。


    宁芸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脸色僵了僵,正要继续讥讽,宁希却忽然露出一点笑意,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对了,回去记得跟你爸妈说一声。”


    宁芸愣住,下意识问:“说什么?”


    宁希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上次借的八万块,每个月还七百,他们已经拖欠三个月了。明天我会亲自上门。如果见不到钱,那你们家抵押的那套房,就该归我了。”


    她语气依旧平静,淡淡的,没有一丝火气,却比吵架更让人难堪。


    宁芸脸色“唰”地变白,又瞬间涨红,最后僵成一抹难看的铁青,眼睛里写满了羞怒:“你——你用不着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提醒。”宁希依旧淡然,“毕竟当初是你爸签的字,写的是到期未还,抵押房产过户。我只是按合同办事。”


    齐盛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跟着宁芸一块儿拍摄的几个人就站在旁边,看着宁芸平日里装扮的像是家里很有钱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没想到平时看着表面光鲜亮丽的,没想到还借钱啊……”


    “房子都拿去抵押了,到底多缺钱啊?”


    “看她平时花钱挺爽快的,原来只是打肿脸充胖子?”


    宁芸呼吸发紧,眼圈都微微红了,咬牙瞪向宁希,宁希压根懒得看她,招呼了齐盛一句,两个人走出了广告公司的大门。


    宁芸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中全是羞怒和不甘。


    夜色沉下来时,宁芸拎着包回到家,脸上的妆都还没卸,被宁希这么一捞,她之觉得周围跟她一起工作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一个个的都上来巴结她,现在反倒是避着她,那些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扎在宁芸的身上,让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家里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放着嘈杂的娱乐节目,父亲宁海坐在沙发上抽烟,母亲余慧在翻账本,弟弟宁康窝在沙发里玩《坦克大战》,手里的游戏机啪啪响。


    一推门进去,三个人都抬头看她。


    “怎么这么晚?广告拍完了没?”余慧问。


    宁芸咬着唇,声音压得很低:“妈,我今天在广告公司遇见宁希了。”


    余慧动作一顿:“她去广告公司做什么?没在容氏干了?”


    余慧想起来,宁希今年也毕业了,应该是要找工作了。


    宁芸脸色还是难看,回答道:“她好像是在做租房销售之类的工作,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广告公司,不过,她今天……当着那么多人,说我们欠她钱三个月没还,还说要带人上门收房子。”


    客厅瞬间安静。


    烟雾在昏暗灯光下晃了一下,宁海手里的烟灰头掉在地上。


    半响,他沉着脸问:“她说多少人面前?”


    宁芸咬牙:“整个广告公司的同事都听见了。”


    原本玩着游戏机的宁康这会儿忍不住了,声音尖锐了些:“她这是故意的吧!这么不给我们留脸?当初要不是我们家顾她,她能来城里念书?现在估计还在乡下挖泥巴吧……饿死了只怕都没人管!”


    “别的不说,咱们家拿了她五千块钱,照顾她这么多年也是仁至义尽了,要不是我们管她,那时候她才几岁,拿着钱能活下来吗?她欠我们的是一条命!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懂报恩!”宁康又道。


    “你怎么知道的!”宁海听到宁康的话,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他现在真的讨厌死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就……就你们谈话的时候,我听见的。”宁康有些心虚的说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老太太出来打岔,这个事情每次提起来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的,烦得很。


    “明天宁希就要来要钱了,我们怎么办?”余慧这会儿担心的还是最实质上的问题,要是换做三四年前,她还不觉得什么,那时候的宁希唯唯诺诺的,但是现在的宁希早就已经变了,手段冷硬得很,既然都已经这么跟宁芸说了,肯定是要上门来要钱的。


    宁芸忍了半天,崩了:“妈,当初我是说了不要借,八万块借出去不说,还押了房子!你们非要借,现在倒好,还不上了,还让我们家丢了这么大的面子!”


    话一出口,客厅炸开了。


    “你说什么!”宁海脸色涨红,“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八万是为了你哥哥安排学校、给你进广告团打点的,你倒好,怪起我们来了?!”


    宁康本来在玩游戏,听到自己名字,立刻烦躁:“我怎么了?当兵不是我不去,是体检没过!后来花的钱都打水漂我能怎么办?!”


    宁海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闭嘴!你还有脸说?你一天天在家打游戏、睡觉、做梦,大学也没考上,平时叫你锻炼,你天天睡大觉,现在还好意思怪体检?”


    宁康脸涨红:“我怎么就不能再等等机会?听说有人买指标,我以后也是能干大事的人!”


    “买?”宁海苦笑,“你还想买指标!是生怕上次把人弄瘸了没做成牢是吧!到时候要是查出来了,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宁芸压着火气:“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我弟当不当兵,是宁希明天真的来要钱怎么办?”


    余慧死死握着账本,指尖发白:“她敢?”


    “妈,她说得很清楚。”宁芸声音低沉,“再不还钱,房子过户给她。”


    客厅里没人说话了,只剩电视里的广告声在嗡嗡作响。


    宁海掐灭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钱……哪来?”


    沉思了一会儿,宁海咬牙:“要不,跟舅子借点?先把三个月补上,过年再想办法。”


    “我家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如咱家,别说三四个七百块,你现在让他拿五百块都不一定能拿出来。”余慧一听这话,脸色就变得不好看了。


    当初八万块钱拿回来,三万块给宁康赔给了人家,剩下的五万本来很富裕的,后来走走后门什么的,花了小几万,还剩下一点钱,宁海都拿去搞投资了。


    说什么宁希能炒股赚钱,他也可以,可是现在半年过去了,半个子儿都没看见!现在宁康的事业也没成,到处都在花钱,宁希那边的本来想缓一缓,毕竟是亲戚应该也不会那么绝情。


    没想到宁希还真的不给面子!


    “要不拉下脸面找周围的人借一借,几百块钱的,应该能借到 。”余慧提议道。


    “要去你去,我不去!”宁海拉不下这个面子,之前宁康出事那会儿就已经借过一次了,大多数都没借给他,当时宁海还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落了脸面,想想都恼火。


    宁芸冷笑,“现在不是你们拉得下脸不脸面的问题,是她明天真的会上门。”


    宁海火气大:“她就是故意的!她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我们宁家好!你现在不是在广告公司工作,还接点别的工作,手里是不是有几千块钱,先拿出来用用。”


    “够了!”宁芸猛地站起来,眼圈发红,“爸,当初借钱的人是你们,现在丢人的也是我们!没钱了还找我手里抠?”


    宁海被顶得脸涨白:“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说我?”


    宁康在旁边不耐烦:“烦死了,一个比一个吵!要钱就再借呗,借不到你们仨就去卖首饰卖金镯子啊!”


    “闭嘴!”几人同时朝他吼。


    宁海正欲附和,又给憋了回去。


    屋内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老巷子一到清晨便沾着妆模糊的雾,青砖墙体沿缝的苔藓像被雨水刷亮了似的。巷口一侧堆着昨夜没收的菜叶,角落里有只翻倒的竹篓还有一些堆积的瓦片。


    空气里混杂着潮气与早点摊的油香,喇叭声和三轮车的吱呀声在远处穿过,老城区的清晨总是显得匆忙嘈杂。


    宁康蹲在巷子口,半阴半冷的天让他把领口翻高,嘴里叼着半根烟,指心被烟蒂烫出一小圈白皮也懒得管。


    双手插在仿军装棉服口袋里,脚边踢着一块碎石,踢过的石头在地上划出细长的尘痕。他的脸在晨光里看着有些憔悴,但眼神却闪着倨傲与不甘。


    他旁边站了四五个年轻人,都是附近不爱读书、混在一块打牌喝酒的小混,跟他是一个高中出来的,几个人平时玩的挺好的。


    “康哥,真要整那女的?不是说是你堂姐么?”一个留着寸头的矮个子少年朝他眨眼,语气里带点兴奋也带点揶揄。


    宁康抖了抖烟灰,声音低沉:“堂姐?她配当我姐?她昨天在广告公司当着一堆人,把我姐的事情拿出来说,还说我家欠钱不还。她自己站那儿一副正义样,谁给她的脸皮这么厚?”


    旁边一个留中分头发的青年吹了声口哨,挑眉道:“她那样的人,读书多,没见过世面,哪能顶得住你们几个人一块儿?放心,咱们这条巷子就一条路,她来了进不得退不得,吓唬吓唬就行。”


    “吓唬?就吓唬?”另一个瘦高青年冷笑,“要我说,直接推她一把,让她摔个四脚朝天回家去吃土,这才叫教做人。”


    “没事,就算是见血了,也有我兜着。”宁康无所谓的说到,这巷子路不好,磕磕碰碰的也正常不是么……


    宁希从巷子那头走来,晨雾把她的身影拉长成一条直线。


    她来得还挺早的,她下午还要去分公司跟一下项目相关的事情,上午的时间就空出来了,所以她趁早就过来了。


    她远远就看见巷口那群人,正围成一堆,像贼窝一样站在路中央,都不用走进,看着那吊儿郎当的姿态,宁希就知道八成是宁康。


    宁康站在最前头,仗着一张脸皮厚,挺着胸,像个被吹起的气球。


    旁边那几个人或拎着棒球棍、或握着铁链,或把玩着家伙,见到她渐渐靠近,窃笑声更大了。


    他们觉得宁康有点小题大做了,他这个堂姐看着就像是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们人这么多,估计都还没上手就得把对方吓哭了吧……


    巷子冷,风带着海的湿味吹着她的围巾。她嘴角不带笑,眼神却冷得像冬天的早霜。


    果然蛇鼠一窝,就这样子余慧还想着他去当兵,当混混还差不多……


    留中分的青年看着宁希都已经快要走到跟前了,忍不住的挑衅了一句:“哟,这不是堂姐吗?回家看亲戚怎么能空手过来呢?连瓶罐头都不拎?”


    “滚开,我不想跟脑残说话。”宁希眸掠过他手里的棍子,面无表情的开口——


    作者有话说:不慌,尽快让这家人狗带。


    如果明天中午12点左右有更新,那么明天就有两更。(答应了加更会尽力的……如果没有更……那明天可以骂我,后天不能骂。)


    第60章 第 60 章 心情愉快。


    宁康叫过来的这几个人就是几个没什么本事的小混混, 本来也想着吓唬吓唬宁希就算了,但是没有想到宁希这么不给面子,上来说话就这么难听。


    原本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 因为宁希的话全部都变得凶狠了起来。


    “宁希,你怎么说话的, 给你脸了!”宁康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最是讲究“兄弟”义气的, 宁希不给他朋友面子,那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不知道宁希到底有什么得意的。


    “宁康, 我就是太给你脸了, 才会借给你三万块,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大牢里蹲着呢。”宁希冷笑了一声。


    有些人就是喜欢干吃饭砸锅的事情, 宁康这种自私的人,一点儿是记不得别人的好。


    宁康没有想到宁希直接将他的黑历史拿出来说, 整个脸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当初家里花三万块钱把事情摆平了之后一直都捂得很严实。


    但是没有想到宁希就这么嚷嚷了出来。


    “什么三万块钱?什么蹲大牢?”宁康的狐朋狗友好奇的问了一句。


    宁康瞪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到了宁希身上,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宁希敢多说什么,那她今天休想好过。


    “没什么事就让开。”宁希今天是冲着钱来的, 根本懒得搭理这群小混混。


    “你什么意思, 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算了,说话还这么难听, 今天不给我们哥儿几个道歉, 你就别想着过去。”之前被宁希怼脑残的哥们儿这会儿忍不住了,到底还是落了面子,这会儿怎么着也想想要在宁希面前找回场子。


    “我再说一遍, 滚开。”宁希也懒得给好脸色,能跟宁康一起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哟,还敢骂我们?装什么狠?”那矮个子混混最先沉不住气,骂骂咧咧地冲上来,一手就想去拽宁希肩膀,“嘴还挺硬,看我不——”


    话还没骂完,他的手腕就被猛地扣住。


    宁希几乎没怎么用力,手腕一转,微微下压。


    “咔。”


    关节轻响。


    “啊——!”矮个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她顺势一推,“砰”的一下撞到青砖墙上,膝盖一软,直接滑坐在地,抱着手腕呲牙倒吸凉气。


    剩下几人一愣,他们哪里想得到宁希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却这么狠,心中怒意更甚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中分头那个已经挥着在修车行偷的自行车链条砸过来,带着狠劲。


    宁希脚尖一点,身子像风一样往旁一侧错开,链条抽空,撞在墙上,溅起灰尘。


    趁他手臂收不回来的一瞬,宁希抬脚,膝盖直接撞上他小腹,动作干净利落。


    “呃——!”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了,铁链掉在地上,捂着肚子弯腰跪在原地半天起不来。


    另一个拿木棍的青年被这架势吓得后退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挥棍上前。


    宁希懒得废话,一把抓住木棍棍尾,反手一扯,棍子脱手倒转,她顺势横扫,直接扫在他膝弯处。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再抬头时额头已经冒汗。


    不过三十秒,宁康的这些狐朋狗友要么死躺在地上,要么是扶着墙一脸痛苦。


    风穿堂而过,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哗啦啦响,混着巷子里七零八落的呻吟声。


    剩下没动手的两个混混面色惨白,往后小半步,喉咙动了几下,硬生生没敢骂出来。有人甚至下意识握紧了衣角,紧张得像是随时准备逃。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宁康身上。


    宁康脸色发白,脚像被钉在地上。刚刚还满嘴狠话的他,此刻心跳如鼓,后背冷汗直冒,喉咙哽得发干。


    “康哥,上啊!”有人声音发抖喊了一句。


    宁康没动。


    “你不是说她好对付的?”又有人小声骂,“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


    宁康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是没想冲上去,可刚刚那几下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动作,人就全倒下了。


    他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宁希这么几下直接就把他震住了,他都想要跑了,怎么还有胆子上。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那些原本替他撑腰的“兄弟”开始慢慢往后撤,甚至有人干脆扭头跑了两步,留下一句:“哥,算了吧,别闹大了……”


    宁康心里“咯噔”一下,慌乱里带着屈辱,但脚,却半步都不敢往前迈。


    巷子里,剩下风声、喘息声,还有宁希轻飘飘一句——


    “我说过,让开。”


    她收回手,缓缓弯腰捡起她的黑色油布袋,动作不紧不慢,眼神甚至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多停留。


    宁康死死的盯着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就这么放着宁希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宁康捏紧了拳头却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留在巷口的人,一个个还保持着半弯腰、半躲闪的姿势,脸上带着震惊、疼痛、还有几分忌惮。


    宁康脸涨得发紫,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着宁希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咔咔”响,可脚就像被钉住一样,迈不出去。


    突然,有人怒骂了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宁康,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兄弟们是为了你被打成这样,你倒好,一个屁都不放,就站旁边看热闹?”


    说话的是之前被扫翻的瘦高子,他脸上还挂着巴掌印,嘴角带血,语气阴阳怪气,怨气十足。


    另一个中分青年一瘸一拐站起来,拍了拍被踢疼的膝盖,冷哼:“对啊,你不是说她挺好欺负的?结果我们全躺地上了,就你站得最稳,什么意思?我们替你出头,你装孙子?”


    “我……”宁康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羞恼交加,“我刚刚是在看准机会——”


    “看准机会跑路吧?”矮个子捂着手腕嘲讽,“这会儿不打算跑了?你继续杵这儿,要是她回头再打你一顿怎么办?”


    “闭嘴,行不行!”宁康不耐烦地吼,脸涨得通红,连脖子筋都绷出来了,“你们自己废物,还怪我?我他妈一个人能打得过她?”


    “你……”瘦高子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吐了口血沫,“卧槽,兄弟一场,就这点义气?”


    宁康心里烦躁至极,忍不住回骂:“你们有本事,你们上啊,倒在地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爷们儿?现在倒来对我叫唤?”


    这一句,直接把所有人情绪点燃了。


    站在他旁边的中分小青年冷着脸,抬手把烟头在墙上一摁,吐出一句:“行,真够意思。”


    下一刻,他拎着刚捡起的木棍,猛地朝宁康砸过去!


    “你们干什么——”


    “干你!”矮个子也冲了上来,抬脚踹在宁康腹部,“让我们白挨打是不是?!你还骂我们废物?!”


    “卧槽你们疯了——啊!”


    宁康刚抬手护脸,肩膀结结实实被锤了一棍,疼得眼冒金星。


    剩下人也压着火跟上来,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你这个装货了?!”


    “哥们儿情义?你也配?!”


    “宁康,今天这顿是你欠的!”


    宁希自然是听到了后面的混乱,她就是留着宁康一个人没打,做兄弟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不是,他那些兄弟怎么可能忍得了就他一个人完好无损的离开。


    老巷子的天还蒙着一层薄雾,湿冷的晨气透着不散的寒意,太阳泛着红光,这会儿才刚刚升起来。


    宁海家那扇掉漆的木栅门虚掩着,门后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摆着一口老水缸,水面结着浅浅的一层冰霜。


    树枝上还挂着寒夜未干的水珠,一动,簌簌落下。


    宁康早上出去的时候没锁院门,这会儿宁希一推就开了。


    宁希走进来时,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扫地的老太太抬头。


    老太太这两年老得更厉害了,背有些驼,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愣怔几秒才认出来来人:“你是……宁希?”


    面前的人跟印象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差得太多了,起初老太太还以为是认错了人,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要是宁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她差点都不敢认。


    宁希站得笔直,黑色油布袋提在手里,围巾还带着寒气,表情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她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也懒得继续朝里头走了。


    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大伯,大伯母——该还钱了。”


    老太太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慌乱,一把抓住扫帚柄,低声呵斥:“你小点声!现在才几点,你嚷嚷什么,邻居还没起呢!”


    宁希没动,目光平静:“我是来找大伯,大伯母要账的,关邻居什么事情,我又不是找邻居要钱,管他们起不起床。”


    老太太的话被宁希怼到了嗓子眼,黑着脸没说话。


    余慧这会儿还在厨房,估摸着没听见,但是宁海住的房间窗户就对着院子,他本来就醒了,宁希喊了一嗓子他立马就听见了。


    房间里传来床板动静,宁海显然是被喊声惊醒,拖着拖鞋站在窗户边上打开了半扇玻璃窗,脸还没洗,眉毛紧皱:“宁希,你大清早闹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我昨儿个应该就让宁芸回来说过了,我是来拿钱的,我赶时间,拿钱了就走。”宁希直接就奔着正题而去,懒得跟这些人客套。


    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赶紧走上来压低声音:“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咄咄逼人?一家人,欠你点钱你这么不依不饶像什么话?你奶奶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脸都叫你嚷没了!”


    宁希眸色淡淡,笑意全无:“怎么了,奶奶,当初逼我借钱时,可没人觉得我是女孩子可怜,现在要钱了反倒讲亲情?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院子外有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停在门口听动静。宁海脸色“唰”地沉下来,把着窗户框的手紧了紧,压低嗓音道:“你进来再说,别在院里说这种话!”


    宁希没有挪动半步:“钱,拿来就走。我不耽误你们吃早饭,也不愿跟你们喊来喊去。”


    气氛瞬间僵住。


    宁海脸色发沉,皱纹显得更加深,盯着宁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沉声道:“你先进屋,我去给你拿钱。”


    宁希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说完,她踏过门槛进屋。


    老太太捏着扫把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眼里有慌乱也有恼火,最怕的事就是这丫头把账摊到街坊面前,而刚刚那一嗓子,半条巷子的人恐怕都听见了,丢了脸面。


    宁希走进屋子里,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着宁海拿钱。


    宁海从卧室柜子里翻了翻,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手指在里面捻来捻去,最终拽出五张一百块的纸币,边角被磨得发软。


    “家里就这么多。”他把钱“啪”地拍在桌上,抬眼,语气生硬,“拿了就走。剩下的以后再说。”


    宁希盯着那五百块钱,没伸手,反而笑了。


    那笑不温不火,却带着冷意:“大伯,您这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在糊弄我?您看看这数量对吗?”


    宁海脸色一变,“爱要不要,家里就这么多了,你要多的也没有。”


    宁希语气平稳,“我说了,三个月欠的加上这个月的七百,一共两千八,一分都不能少。”


    宁海给自己点了根烟,打火机跟烟盒子往茶几上一拍,语气不耐烦:“宁希,你一个姑娘,说话别这么冲!我们好歹是你长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钱迟早会还,没必要今天逼到这个地步。”


    宁希看他一眼,声音淡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管这叫逼?您这烟还是花我的钱买的吧,都抽起高档烟了,还还不起两千多块钱?电视机冰箱搬出去卖了也得抵一点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既然你们还不上钱,那就按合同里写的——用抵押的房子偿还。”


    话音落下,屋子瞬间静了。


    “你说什么?!”宁海猛地站起,椅子“哐当”撞在墙上。


    他本来就有点大男子主义,这会儿看着宁希这么忤逆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宁希骂:“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房子是祖宅,你说要就要?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是不是?”


    宁希毫无波澜,翻开文件袋,拿出盖过公章的借款协议、抵押条款,轻轻摊在桌上。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若逾期未还款,抵押房产自动转移。你们签字了的。”


    她抬眸,声音冷静得像在谈天气:“你们不愿意给钱,也不愿意给房,那就报警,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这房子是执行物,法院收去了,你们就要到外头睡大街了。”


    这话像冷水泼头。


    宁海嘴唇哆嗦了一瞬,脸色铁青,愤怒、恐慌、丢人全糅在一起,心里像撕裂般难堪。


    “宁希!我告诉你,我是你长辈!你今天敢报警试试——”


    她把桌上的五百块推回去,声音平静:“你要还,就把剩下的两千多都补上,不然你看我现在敢不敢报警。”


    宁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怒吼:“臭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敢报警,我他妈打断你的腿!”


    话落,他抬手就要朝宁希脸上扇过去。


    老太太站在旁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着急的晃了两下手。


    可宁海的手还没落下去,宁希已经微侧了一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宁海完全没想到她会反抗,一愣之下还没收回力道,整个人往前一冲。


    宁希手腕一翻,借力一推。


    “砰——”


    宁海后背直接撞到客厅的老红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被弹回去,腰狠狠磕在实木边角,疼得他脸色惨白,一口气没喘稳,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余慧听到屋里“砰”的一声,锅铲都差点掉到地上,慌慌张张跑出来。


    她一出来愣了几秒——宁海半坐在沙发上,脸铁青,一手按着后腰直抽气,而宁希站在茶几前,神情冷静,手里握着个黑色小手机。


    “宁希,有话好好说,这钱……我们肯定还,只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余慧下意识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求和意味。


    宁海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挣扎着坐直身子,怒道:“宽限什么?你越这么说,她越骑到我们头上!我堂堂长辈,被一个小丫头逼债逼到家门口?成什么样了!”


    宁希面无表情,把手机举起来,语气不疾不徐:“我已经宽限过三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报警,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敢报警你试试!”宁海脸涨红,猛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腰疼,一个踉跄差点又跌回沙发。


    宁希对上宁海的目光:“要么还钱,要么报警,大伯自己选。”


    看着宁希的态度竟然这么强硬,一点都不顾及往日的情份,宁海的脸都快黑成碳了。


    宁海咬着牙,捂着腰,脸色阴沉又疼得发白,半晌才朝着余慧闷声吐出一句:“去,把钱拿出来。”


    余慧愣了一下:“……什么钱?”


    “就是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里头,有个信封,你找过来。”宁海有些不耐烦的朝着余慧说到。


    余慧没想到宁海竟然还藏着私房钱,她知道宁海是有点钱的,但是应该不多,平日里家里都是她管账的,她自然是清楚,可是宁希要的是两千多块,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看着余慧还没动,宁海就黑着脸,低声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


    余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


    卧室不大,光线昏暗,老式棉被叠得整整齐齐,床脚那张木质柜子已经掉了漆。她蹲下来,伸手把床沿的布帘掀开,一股混着灰尘味和樟脑丸味道的气息扑面。


    床底下放着一个旧箱子,棕红色的,刷的漆已经有些旧了,锁扣生锈。


    这个箱子她不是没见过,但她一直以为里面装着宁海那些老照片、旧证件什么的。


    她伸手拉出来,膝盖蹭到地上的时候还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箱子很沉。


    盖子掀开的瞬间,里面只有一叠叠旧报纸、一件藏得极深的旧军装,还有——一个信封,压在角落。


    那信封边角发黄,但鼓鼓的。


    余慧盯着那信封足足看了三秒,才伸手拿起来,抖开,一张张钞票整齐叠在里面,旧票新票都有,数一数——整整三千。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有点僵,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年虽然工资还可以,但是架不住开销大,家里日子紧巴,油盐要算着用,孩子上学拿钱,她都得自己省吃俭用去借去凑。


    可是困难的时候,宁海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大笔钱都不肯拿出来供他们开销,连她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宁海竟然还藏了这么多钱。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憋得有些酸,却什么都没说,钱收好,脸色沉沉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卧室。


    当着宁海的面,她将信封啪地拍在桌上,带着几分不满,宁海却只当她是对宁希的怨气。


    宁海也没放在心上,将桌子上的信封拿起来,数了数,三千块钱不多不少,他抽出了两张跟之前宁希放在桌上的五百块钱一起叠起来放在了兜里。


    将桌子上的信封往宁希的面前一推:“拿了钱就给我滚,我只当是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侄女。”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要个账就忘恩负义了,这些年住在用我爸妈的钱买的房子就不算忘恩负义了?”宁希倒也不客气的将信封拿过来数了数,嘴上嘲讽的话是半句没落下。


    “你给我滚!”宁海气急败坏,抓起桌上的陶瓷烟灰缸就砸了出去。


    宁希反应极快,微微侧头,烟灰缸贴着她肩头飞过,“咣”的一声砸在门口。


    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门□□开:“哎哟——!”


    宁希回头,宁康正趴在门边,捂着小腿,脸都扭曲了。


    烟灰缸正好砸在他小腿骨上,他整个人疼得眼前发黑,差点跪在地上。他今天本来就被自己喊来的那帮狐朋狗友揍得鼻青脸肿,一条裤腿都是脚印,嘴角还挂着血,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康康!你这是怎么搞的?”余慧吓得把锅铲都扔了,快步冲过去,一看儿子脸肿得像馒头,腿上又青又紫,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没、没事……”宁康尴尬得不行,硬撑着想站稳,结果一使劲,剧痛袭来,差点拌蒜倒地,只能扶着门框,半边身子在抖。


    他还要面子,难不成说是因为想要堵宁希不成反被打了?他还要脸……


    宁海也没想到砸到自己儿子,手还抬在半空,脸色铁青,却又疼又气,一句话都堵在嗓子里。


    宁希看了他们一眼,神情不变地把装钱的信封塞进自己的包里,站直身子,语气平静却毫不拖泥带水:“钱我收下了。再提醒一遍,以后再拖欠超过三个月,我就直接走收房流程,不会上门通知第二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句一句割在宁海心上。


    “赶紧走,别脏了我家门!”宁康咬牙切齿,却虚得连骂人都显得底气不足。


    宁希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提起包,转身推门离开,风灌进来,吹得屋里更冷了一层。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乱糟糟的景象,心情愉快。


    要是让宁康这样的“坑家专业户”继续折腾下去……这房子估摸着很快就能成她的了。


    到时候拆迁风的吹过来的时候,又能大赚一笔——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更上了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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