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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第81章 第 81 章 雨季到来。


    被岳父吴志业严词拒绝并训斥一番后, 胡向文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更有一股非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的执念。


    他深知,单靠他自己现有的流动资金, 还是有些不够的,三个亿都已经投了, 既然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怎么着也得干一番大的。于是,他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上。


    尽管能力备受岳父质疑, 但凭借着吴氏前女婿、现任吴氏总经理的身份, 胡向文在南城的商界确实结识了不少人。


    这些人大都看在吴氏的面子上, 对他客气有加,时常一起吃喝玩乐, 构成了他的“朋友圈”。


    本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打得是容氏的名号在外面谈合作, 可是前几天才被容予敲打过,容家这条路,眼下是走不通了。


    没办法,只能搬出岳父这座靠山了。


    一听吴氏这块金字招牌, 在座不少人的疑虑顿时消减了大半。吴志业在南城商界的信誉和实力是公认的,既然他都“看好”, 那这项目还能有错?


    “胡总, 既然有吴老坐镇,那肯定稳了!算我一份!”


    “是啊胡总, 这种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们!我投!”


    “我也跟一点, 跟着胡总干,放心!”


    在一片恭维和觥筹交错中,胡向文凭借着吴氏这块虎皮, 以及张茂精心炮制的、看起来无比精美的项目计划书,竟然真的拉到了数额不小的投资。这些投资人里,有真心觉得项目可行的,有纯粹想巴结吴氏的,也有抱着侥幸心理想跟着捞一笔的。


    张茂听着手下汇报胡向文最近的动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嗤笑。


    “这个胡向文,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能折腾。”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打着自家老丈人的旗号,还真让他忽悠进来不少冤大头。”


    站在一旁的助理谨慎地询问:“张总,资金池越来越大,会不会……不太好控制?而且吴氏那边在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企业,万一出差错……”


    “差错?”张茂眼神骤然一冷,像是被触及了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猛地将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都溅出了几滴。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助理,助理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张茂的目光扫过酒店地上那双刚拆封的白色一次性拖鞋。他弯腰,一把抄起一只,动作快得带风,二话不说就朝着助理的脸上、身上狠狠抽打过去!


    “啪!啪!”


    拖鞋与皮肉接触,发出清脆又带着几分羞辱性的响声。


    “让你差错!让你差错!”张茂一边打,一边从牙缝里挤出阴冷的话语,“知道不好控制?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给我提出问题的吗?是让你们来给我解决问题的!”


    助理被打得连连后退,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不敢躲闪得太明显,只能硬生生受着,嘴里不住地讨饶:“张总息怒!是我多嘴!是我没用!”


    张茂又狠狠抽了几下,直到心里的那点邪火发泄了些许,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将那只变了形的拖鞋随手扔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西装领口,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阴沉与算计,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胡向文拉来的人越多,摊子铺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这些钱进来,名义上是为了那个狗屁平台和楼盘,但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他沉着脸说道。


    技术团队?他确实从京都请来了几个人,但顶多算是个草台班子,应付差事罢了,核心技术?想都别想。现在能做到云顶那个模式的只有宁希手下的团队,不止有自己的技术,还有容氏的技术支持,不然他怎么会跑去挖人,也就只有那愚蠢的父女两人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


    “告诉下面的人,”张茂冷脸吩咐道,“胡总拉来的投资人,都给我当祖宗一样供着!项目计划书要做得更漂亮,数据要更诱人,前景要描绘得更加天花乱坠!”不过是一群草包,知道些什么,胡向文就被他忽悠得团团转,那些人跟他好不到哪里去。


    “是,张总。”助理连忙记下。


    “另外,”张茂补充道,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盯紧胡向文,继续给他灌迷魂汤,让他保持住这种大干一场的亢奋状态。他越自信,越膨胀,我们能运作的空间就越大。”


    助理离开后,张茂独自走到窗边,俯瞰着南城的街景。胡向文和他拉来的那些投资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他们投入的每一分钱,都在为他的资本版图添砖加瓦。


    送钱上门的好事,谁会拒绝呢?反正风险是他们担,自己什么都不出,白占便宜的事情,他也不是一次两次干了。


    短短两个月,租房广告的效果就非常明显。


    周楷拿着最新统计报表走进宁希办公室时,声音里都带着振奋:


    “28层办公楼已经租出去25层,出租率89.3%。这个月净增租户42家,其中包括三家跨国公司的区域总部。”


    宁希接过报表,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原本预计需要半年才能达到的出租目标,竟然在三个月内超额完成。


    随着大量优质企业入驻,月租金收入激增五百六十多万。缓解了她不少的经济压力。


    “周楷,有个事情,我跟你讲一下。”宁希看着周楷,认真的说到。


    宁希的话音刚落,周楷脸上的欢喜也收敛了几分,宁希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跟他说话,想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打算,”宁希语气平稳却坚定,“将云顶的总部设立在京都。”


    周楷微微一怔,这个决定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南城市场刚刚打开局面,形势一片大好。


    “南城虽然发展得很快,但是毕竟是新兴城市,就目前来说,对我们云顶还是有些局限。”宁希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清晰的规划,“京都名校云集,不仅是技术人才,金融、法律、管理各类顶尖人才都汇聚在那里。那里是信息的交汇点,是资本的漩涡中心,也是最新技术和商业模式的前沿阵地。”


    “当然,这并非放弃南城和海城。”宁希的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南城分部会保留,并且会升级为南方区域总部,负责管理南城及周边城市的业务,海城分部同样重要。但真正的决策中心、研发核心,我打算先放在京都。”


    她顿了顿,给了周楷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当然,这需要你做出选择。如果你选择去京都,将全面负责总部技术架构和线上平台的战略升级;如果留在南城,你将掌管整个南方区的技术业务,包括海城和南城两个分部。”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周楷的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南城天际线,这里是他和团队一手打造“线上云顶的地方。但京都……那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更前沿的技术环境,以及更激烈的竞争。


    “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周楷最终开口,声音沉稳,他的整个大学时代都是在南城度过的,也算是他第二个家乡,只是如今宁希向他发出的新的邀请,前往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重新发展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当然,”宁希点头,“给你一周时间。无论你的决定如何,云顶都需要你这样的核心人才。”


    周楷点了点头,他很感谢宁希给他机会,所以任何一个决策都相当的谨慎。


    尽管宁希和周楷尚未正式宣布,但一些风声还是透过不同渠道泄露了出去。这在一部分员工中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怎么突然要去京都?是不是南城的业务出问题了?”


    “听说胡家和张茂那边也在搞类似的平台,竞争太激烈,老板是不是想转移战场?”


    “京都生活成本多高啊!拖家带口的,怎么去?”


    “总部都搬走了,南城这边会不会变成弃子,慢慢边缘化?”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茶水间、在工位旁低声流传。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弥漫,尤其是一些家在本地、求稳为主的员工,更是心生去意。


    张茂倒是个会见缝插针的,趁着这个机会撬走了云顶团队里的几个人,挺明目张胆的,周楷虽然生气,但是这是员工自己的选择,他也只能先忍了。


    这几人的离职,在团队内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惋惜,有人观望,也有人更加不安。


    助理小王有些焦急地向宁希汇报了这个情况:“老板,张茂太卑鄙了!趁机挖我们墙角!走了四个人,虽然都不是核心骨干,但也影响团队士气啊!我们要不要采取点措施?或者提前公布总部的详细规划稳定军心?”


    宁希听完,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怒意,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


    “没事,跳槽正常,毕竟人家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只要不泄露机密,咱们就不用管。”宁希笑着道。


    有些东西就是先来后到罢了,他们能做出来,别人自然也能做出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云顶这边的核心在她自己手里,她背靠容氏,张茂就算把人挖过去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弄出来,之后……就算没有张茂,也还会有李茂,赵茂什么的,她现在只需要抢占先机罢了。


    “那……我们需要提醒一下剩下的人吗?”小王又问。


    “不必。”宁希摇头,“正常对待即可。很快,等总部搬迁计划正式公布,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愿意跟我们走的,我们欢迎;有困难或者不想走的,我们也会在南城分部安排好他们的位置。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正如宁希所料,张茂在成功挖到那几个人后,起初很是得意,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几人带来的内部技术,都流于表面,也难怪他这次挖人挖的这么顺利!他早该想到的,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人!


    “废物!都是些边角料!”张茂在私下里气得直骂,他早该想到,宁希那么精明的人,核心的东西怎么可能让这些轻易动摇的人接触到?


    张茂虽然知道这几个人不行,但是他也没把人弄走,毕竟留着还有用呢,拉着这几个人又凑了几个人,团队就像模像样的成立了。


    胡嘉淑看着演示屏幕上花哨的界面和听起来很高端的词汇,眼睛发亮,激动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爸!你看到没!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这进度多快!我就说嘛,宁希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


    胡向文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到女儿如此兴奋,面上也是满满的信心。他抚掌大笑:“好!好啊!张总,你找来的果然是人才!照这个速度,我们超越那个宁希,指日可待!”


    张茂站在一旁,看着胡家父女被那几人忽悠得晕头转向,心中冷笑连连。他并没有出言拆穿。


    一方面,他需要维持胡家父女的信心和热情,让他们继续心甘情愿地投钱。这两个蠢货现在越是乐观,他后续能调动资源就越多。


    另一方面,他也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虽然这几个人能力有限,但毕竟在云顶待过,唬住这父女两人还是可以的。


    “胡总,你们放心。有了这些熟悉‘云顶模式的人才加入,我们的平台一定能尽快上线,抢占市场先机。”他甚至故作严肃地对那几名新员工训话,“你们要全力以赴,尽快把胡总和胡小姐想要的平台搭建起来,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和投资!”


    那几名员工自然是连连称是,干劲十足。


    南城的夏季,伴随着闷热湿漉的空气,雨季如期而至。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过两天,就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倾盆大雨。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城市,数日不见阳光。


    这对于胡向文父女寄予厚望的江景楼盘工地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工地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泥潭。挖掘机、打桩机等重型设备深陷在泥泞之中,根本无法作业。原本已经开挖的地基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像一个个小池塘。


    运输建材的车辆进不来,施工人员也只能躲在工棚里,望着外面的雨幕发愁。整个工地陷入全面停滞状态。


    张茂站在临时工棚的檐下,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是胡向文掩饰不住的焦躁和胡嘉淑拔高的嗓音,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张总!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工地全停了!每一天都是钱啊!”


    “张茂!你当初可是保证过工期的!现在怎么办?我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工棚的铁皮顶上,噪音让人心烦意乱。张茂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如同沼泽般的工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烦,但传到电话里的声音却充满了沉稳与安抚:


    “胡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是个事儿,“夏季降雨,再正常不过的气候现象了嘛!南城往年也是这样,下几天就放晴了。这对工程来说是小问题,正好让地基自然沉降一下,反而是好事。”


    他语气轻松,继续画着大饼:“你们放心,工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等这雨一停,立刻就叫开发商调集三倍的工人和设备,加班加点,把耽误的时间全都抢回来!绝对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平台上线和楼盘预售!”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而且,我正要跟你们说,技术团队那边进展神速,平台的核心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效果非常棒!这才是我们项目的核心价值所在,工地这边只是配套,稍微延迟几天,无伤大雅。”


    电话那头的胡向文父女,被他这番镇定自若、有理有据的说辞暂时稳住了。胡向文嘟囔着:“真的能赶回来?技术团队真的没问题?”


    “很快,很快!”张茂满口答应,“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一切有我。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挂断电话,张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他看了一眼泥泞的工地,冷哼一声,转身钻进了等候在旁的轿车。


    车内,他拨通了电话,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简洁而冷酷:


    “情况有变,南城雨季比预期长,工地停滞,胡家那两个蠢货已经开始急躁了。”


    “按照第二套方案执行,资金开始分批转移,要快,但要隐蔽。”


    “先稳住他们,再捞最后一把。”


    放下电话,张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进入南城市场已经有些迟了,虽然已经捞了不少了,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合适的时机了,加上云顶已经在南城打开了市场,他已经不打算继续投资这边了。


    至于留下的烂摊子和那对做着发财梦的父女?那就不关他张茂的事了。


    与张茂和胡家父女那边工地的混乱停滞形成鲜明对比,位于最佳观景位置的临江一号,在这场持续的暴雨中,展现出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在沿江的楼盘里,地势最高,所以这场雨的影响不大,充沛的雨水顺着精心设计的排水系统迅速流走,工地周围虽有湿意,却并无积水,更别提泥泞了。


    陈凯带来的专业施工团队,丝毫没有受到外界天气的影响。巨大的落地窗被临时覆上保护膜,挡住了外面的雨幕,却挡不住室内井然有序的施工节奏。


    宁希撑着一把素色的雨伞,从车上下来,鞋跟轻轻踩在略微潮湿但坚实的地面上。她走进大楼,陈凯赶紧凑了过来,安全帽下是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宁小老板,您来了。正好,我带您看看进度。”


    宁希点点头,跟着陈凯逐层查看。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和新涂料的味道。她看到,原本毛坯的房屋已经初具雏形,隔墙立了起来,水电线路规整地隐藏在预埋的管道里,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前,玻璃材料已经搬过来了,等着后期统一安装。


    陈凯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专业团队的自豪,“我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干燥建材,工人也都安排了住宿,不受雨天影响。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能提前半个月完成硬装部分。”


    她微微颔首,对陈凯表示肯定:“做得很好。质量和进度都要保证,不用赶工,按你们的专业节奏来就行。”


    “你放心,我们一定按标准来。”陈凯笑了笑。


    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剧,原本哗哗的雨声变成了噼里啪啦的狂暴敲击,仿佛无数石子砸在玻璃和保护膜上。天色更加阴沉,浓厚的雨幕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宁希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瓢泼大雨。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那条蜿蜒的南江。只见原本只是湍急的江水,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上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杂物,翻滚着,咆哮着,变得汹涌不可控。


    江面明显拓宽,不断冲刷、吞噬着两旁的滩涂。


    “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恐怕……”陈凯的话刚说了一半。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从江对岸猛地传来,甚至盖过了雨声和室内的施工噪音。那声音不像是雷声,更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坍塌、撕裂的声音。


    两人同时猛地转头望向窗外,靠近江岸的一大片土地,在汹涌江水的猛烈冲刷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滑落!


    浑浊的江水如同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岸边的泥土和碎石。


    刚刚立起不久、在雨中本就显得摇摇欲坠的几处临时支护结构和部分已经开挖的地基,随着塌陷的土方,轰然倾倒入滚滚江水之中,溅起巨大的混浊浪花。


    原本就一片泥泞的工地,此刻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仿佛被啃掉了一块。


    那边……不正是“江景豪庭”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哦豁,今天又加更了哈哈哈……


    (对面下暴雨停工,是空的工地,坍塌没有导致人员伤亡or失踪。)


    第82章 第 82 章 选址京都。


    “是江岸塌方!”陈凯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搞建筑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的工地离江岸太近了, 而且看样子地基处理和护坡工程根本没做到位!这雨太大,江水暴涨, 直接冲垮了!”


    “可惜了。”宁希看向坍塌的地方, 这样的天灾,不管对谁来说都损失惨重, 她只能说是比较幸运的那一个投资人。


    江景豪庭开发楼盘坍塌的消息消息传到胡向文和胡嘉淑这里时, 父女二人正在高档餐厅里宴请几位有意向跟投的朋友。


    胡嘉淑的手机率先疯狂震动起来, 她本不想接,但对方锲而不舍。她有些不耐烦地接起, 刚听了两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塌……塌了?”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引得席间众人都看了过来。


    紧接着,胡向文的手机也响了, 是张茂打来的,语气急促。胡向文听着电话, 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昂贵的红酒泼洒出来,染红了雪白的桌布, 他也浑然不觉。


    “江岸塌了……地基……冲毁了……”他喃喃自语, 眼神发直,仿佛有些难以接受这个重磅消息。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还在继续,但胡家父女周围的气氛却骤然降到了冰点。被宴请的几人面面相觑, 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爸!怎么办?!三个亿!我们的三个亿啊!”胡嘉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抓住胡向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慌,“怎么会塌了?张茂不是保证过没问题的吗?!”


    胡向文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亿!这几乎是他们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还搭上了他凭借吴氏名义拉来的部分投资!原本指望着这个项目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可现在……工程说没就没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完了……全完了……”他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重复着这句话。


    胡嘉淑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猛地站起来,又无力地坐下,拿起手机想给张茂打电话,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巨大的财务损失和项目彻底失败的恐惧,让她方寸大乱,之前的得意和憧憬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胡嘉淑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张茂的电话。起初是无人接听,到了后来,听筒里传来的直接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他不接……他为什么不接电话?!”胡嘉淑对着父亲尖叫,恐慌像带刺的藤蔓一样勒紧了她的心脏,一下一下的刺痛着,“爸!他关机了!”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心骤然缠上了胡向文的脊椎。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亲自拨打张茂的号码,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他又疯了一样拨打张茂助理、以及他们项目公司几个所谓“高管”的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不可能……不可能……”胡向文喃喃自语,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集的冷汗。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站起身,“去公司!去他办公室!”


    父女二人也顾不上下雨,失魂落魄地冲出门,驾车直奔张茂在南城临时租用的豪华办公室。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紧锁的玻璃门和空荡荡、早已搬得空荡荡的办公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纸和积尘。


    大楼的保安被他们状若疯癫的样子惊动,过来询问:“你们找之前这伙人?他们昨天下午就急匆匆地搬走了,租金都没结清呢!我们还正愁找不到人!”


    “轰——!”


    保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劈在胡向文和胡嘉淑的头顶。


    搬走了……没个后续……电话关机……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们不愿相信、却无比清晰的事实——


    张茂,卷款跑路了!


    江岸塌方的新闻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南城房产投资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不久前还在酒桌上与胡向文称兄道弟、争先恐后要跟着胡向文干一番大事业的所谓的朋友们,此刻彻底换了副面孔。


    电话开始像索命符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到胡向文的手机上,铃声尖锐刺耳。


    “胡向文!这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江景豪庭工地塌了,现在工程没了,我们的钱呢?!”


    “胡总!胡大哥!你可是打着吴老的旗号跟我们保证稳赚不赔的!现在项目黄了,我们的投资怎么办?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我那可是两千万!全是流动资金!胡向文,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跟你没完!”


    起初,胡向文还能强撑着,试图安抚,声音干涩地重复着苍白的解释:“大家别急,我正在想办法,钱……钱一定会……”


    然而,这样的说辞根本无人相信,甚至有人直接杀到了他的别墅。


    “胡向文!别躲了!出来说话!”


    “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今天必须拿到钱!”


    胡向文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和他推杯换盏、此刻却面目狰狞的“好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嘉淑躲在自己房间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厉声质问和父亲的唯唯诺诺,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不敢露面。


    “钱……各位兄弟,再宽限几天,我现在……现在手头实在……”胡向文试图打感情牌。


    “宽限?拿什么宽限?!”其中一人猛地一拍茶几,震得杯盏乱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胡向文那点家底,三个亿全砸进那个无底洞了!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你拿什么还我们?”


    另一个人也冷笑着逼问:“你不是说吴老是你坚强的后盾吗?去啊,去找你岳父啊!让他吴氏替你把这笔烂账还上!”


    提到吴志业,胡向文更是面如死灰。他哪里还有脸去见岳父?岳父早就警告过他,是他一意孤行……


    “我……我会想办法的,钱我肯定会还上的……”胡向文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绝望。他名下能快速变现的资产早已抵押或投入了项目,现在的他,除了这栋还在吴氏名下的别墅和一些难以迅速变现的不动产,几乎一无所有。


    看着胡向文这副样子,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我告诉你胡向文,要是拿不回钱,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撂下狠话,几人才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胡向文一个人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江岸崩塌、合作商卷款跑路以及胡向文债主上门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吴志业的耳中。


    这位在南城商界叱咤风云十多年的老人,听完手下汇报后,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阵呛咳,差点背过气去,吓得管家和助理连忙上前搀扶喂水。


    “孽障!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吴志业捶打着桌面,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他早就看出张茂不是好东西,再三警告胡向文,没想到这个女婿不仅不听,竟然还敢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您消消气,身体要紧……”管家在一旁担忧地劝道。


    “消气?我怎么消气!”吴志业痛心疾首,“他胡向文自己蠢,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是他活该!可他打着我的名号,拉了多少人下水?现在那些债主找不到他,矛头很快就会指向吴氏!我们吴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信誉,都要被他这个混账给败光了!”


    震怒归震怒,但吴志业毕竟历经风浪,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对吴氏声誉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毕竟胡向文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拉投资的,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前女婿窝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是没有想到窝囊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突然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在权衡利弊之后,吴志业顶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做出了一个无比憋屈却又不得不为的决定。


    他动用了自己的私人资产和一部分家族基金,并没有动用吴氏集团的公款,以一种近乎耻辱的方式,秘密地、逐一地将胡向文以他名义欠下的债务还清了。


    整个过程极其低调,毕竟他的老脸都给丢光了。


    当最后一笔款项转出后,吴志业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靠在书房的老旧藤椅上,对身旁跟随多年的老管家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告诉那个混账,钱,我替他还了。”


    胡向文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人给他兜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尽管用巨资填平了胡向文捅出的窟窿,保住了吴氏的声誉,但吴志业心中的怒火与失望并未平息。尤其是对外孙女胡嘉淑,他的感情更为复杂。


    看着胡嘉淑跟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从眼高于顶变得如今这般狼狈不堪,甚至差点卷入非法集资的泥潭,吴志业是又气又心疼。


    他深知,胡向文此人志大才疏、急功近利,且毫无底线可言,让嘉淑继续跟着他,只会被带得越来越歪,彻底毁了这孩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胡向文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但胡嘉淑身上终究流着他吴家的血。


    思虑再三,吴志业直接派人将胡嘉淑接到了吴宅。


    胡嘉淑经历了工地崩塌、张茂跑路、债主逼门这一连串打击,早已没了往日的骄纵,脸色苍白,眼神畏缩,见到面色沉郁的外公,更是吓得不敢抬头。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心中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厉:“你看看你,跟着你父亲,都学了些什么?除了挥霍、攀比和异想天开,可有学到半点脚踏实地、明辨是非的本事?”


    胡嘉淑噙着眼泪,不敢反驳。


    吴志业继续道:“你父亲那边,我是不会再管了。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你,我不能眼看着你被他彻底带坏。”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跟着你父亲,离开南城,去哪里我不管,反正不能再跟我吴家扯上关系,但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吴志业的外孙女,是福是祸,自己承担。”


    胡嘉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离开南城,失去吴家的庇护,跟着那个已经一无所有、名声扫地的父亲?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日子。


    “第二,”吴志业看着她眼中的恐惧,缓缓说道,“跟你父亲彻底划清界限。改姓吴,以后你就叫吴嘉淑。我会安排你去京都,跟着你母亲生活。也会给你安排新的学校和出路。至于你父亲,你不准再与他有过多的往来,更不能被他蛊惑,掺和他的任何事。”


    改姓吴,去京都,跟着母亲……


    这对此刻彷徨无助的胡嘉淑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环境,与父亲切割,但也代表着摆脱眼前的烂摊子,重新开始,并且还能保有吴家这座靠山。


    她本来也看不上自己这个父亲,要不是胡向文对她大多数都是有求必应,当她的钱袋子,她早就想丢掉这个窝囊的父亲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胡嘉淑做出了选择。


    “外公……我……我选第二条。”她哽咽着,低下了头,“我愿意改姓,愿意去京都。”


    吴志业看着外孙女,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你的选择。去了京都,别再让我失望。”


    很快,胡嘉淑改姓吴,并被迅速送往京都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胡向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同遭受了最后一击,彻底瘫倒在地。他不仅失去了财富和名声,如今,连女儿也离他而去,甚至不再随他的姓。


    吴志业这一手,彻底断绝了胡向文借由女儿再与吴家产生关联的可能。


    完了,全完了……


    江景豪庭那一片楼盘相关的纠纷和闹剧在南城传得沸沸扬扬,但是这些跟宁希都没多大的关系,她的临江一号的装修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对于胡家父女的惨淡收场和张茂的卷款跑路,她并未投入过多的关注。商场沉浮,成败皆是常态。


    “这场暴雨,让整个南城的房产市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周楷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放在宁希桌上,“看房量锐减,不少原本有意向的交易都推迟了。我们临江一号的装修虽然不受影响,但后续的招租和销售计划,恐怕要等市场回暖后才能大规模推进。”


    宁希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预料之中。这种极端天气,确实会抑制市场的短期需求。既然外部环境如此,我们也不必逆势而行。”


    而且她现在也不着急,工期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现在名号打出去了,她已经占据了市场的主动性。


    她将报告放下,目光重新投向周楷:“南城的市场可以暂时放缓节奏,按部就班即可。京都总部的建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加速推进。”


    在收到周楷答应去京都发展的消息后,宁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现在大多数的项目都是周楷在负责,有他在京都,宁希能够放心不少。


    就在宁希将京都总部的筹备事宜安排得七七八八,就差手头的工作结束,动身北上之际,海城那边的齐盛突然打来了电话。


    “宁小老板,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齐盛的声音不似往常平稳,带着一丝迟疑,“宁海先生一家,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按时支付还款了。”


    宁希闻言,眉头蹙起:“两个月?上次你不是还汇报说,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一直都按时交着,怎么突然就交不上了?”


    前段时间还听说宁康去了堂叔的厂子里上班,一家四口都有收入,每个月还她那七百块钱按理说绰绰有余,怎么会突然断供?


    齐盛这边小道消息倒是多,听说问题就出现在宁康身上,他进去也就做一做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什么钱,自己那点工资出去吃吃喝喝就没了,而且厂里的人结交的多了,各种人都有,这花钱就更是如流水。


    宁康还是常常缺钱花,总想着要赚一波大的。


    按照行业的管理,他们厂里在生产零件时,都会多造两成的产品专门用来筛选出可能存在瑕疵的次品,确保最终交付给客户的产品百分之百合格。


    宁康也不知道是没人跟他讲清楚还是动了歪心思,以为那些多出来的、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零件是没人要的‘废料’或者‘剩余物资’,竟然伙同他外面的几个狐朋狗友,利用工作便利,偷偷把那些零件运出去当废品卖了!


    宁希听到这里倒不例外了,小时候宁康就爱偷东西,没少偷老太太的钱,还诬陷是她偷的,那时候老太太也不辨是非,或许是知道装瞎罢了,毕竟宁康是好大孙,她一个女孩又算得上是什么。


    现在算什么?小时候扔出去的回旋镖终于飞回来扎中自己了?


    宁康毕竟是宁海招进厂子里的,宁海也没有想到人就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出事,宁康这算是偷盗,连带着他这个做厂长的亲爹也连着一起遭殃,可能自己的工作也要丢。


    “宁海为了捞他这个宝贝儿子,到处求人、找关系,估计是把家里那点积蓄都折腾得差不多了,还欠了些人情债。再加上宁康工作丢了,宁海的工作也不一定保得住,这每个月的还款,他们自然是拿不出来了,或者说,是不想拿了。”


    原来如此。宁希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宁海自己品行不端,教出来的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违法犯罪,最终把整个家都拖进了泥潭。


    “我知道了。”宁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既然他们选择了这种方式,那就不用客气了。该走的法律程序继续走,督促他们还钱。如果他们以为宁康进去了就能赖掉这笔账,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法律认不认这个借口。”


    她并不在意宁康会不会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但是宁海一家想借此不还款,简直是痴心妄想。


    挂上电话,宁希看了一眼摊在自己面前的资料,因为打算回京都了,这边的项目也要整理整理,方便后续的交接,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加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打开,容予走了进来,宁希抬头看了他一眼,疲惫的眼中多了几分精神。


    “看你灯还亮着。”他将那杯茶轻轻放在宁希手边,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厚厚文件,“事情是忙不完的,怎么还不下班?”


    温润的茶香悄然弥漫,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宁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暖意:“快好了,把这些资料理顺,后面交接起来也方便。”


    容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几分确认:“听说,你已经决定把云顶的总部设在京都了?”


    “嗯。”宁希点点头,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南城的市场格局基本已定,云顶要想突破现有的天花板,必须去更大的平台。京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容氏的总部也在京都,到时候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容予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当然,到时候不会跟你客气的。”宁希笑了笑。


    宁希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她对待容予的态度,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衡量和距离的客气疏离,而是转变为一种更为自然放松的相处模式——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就忘了感情线哈哈哈哈哈……差生拉不动一点哈哈哈……


    第83章 第 83 章 无微不至。


    云顶在南城这边的办公室没有取消, 团队里多数的人还是打算留在南城,周楷则是带着部分技术骨干出发前往京都。


    宁希在容氏南城分公司跟的一个讯聊的项目还有一个电子支付的项目都在今年成功进入市场,工作的内容也陆续交接给了新来的人, 剩下的内容她在京都总公司跟进也没有任何问题。


    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持续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是转晴了,天空密布的乌云逐渐散去, 城市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持续了整整半个月、被媒体称为南城“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终于歇止。


    天空密布的乌云如同幕布般被缓缓拉开,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向被暴雨洗礼过的城市。


    积水逐渐退去, 街道开始清理, 南城在雨后天晴中, 艰难地恢复着往日的生机。


    然而,这场天灾给这座新兴城市带来的创伤是显而易见的。


    沿江区域多个在建或新建的项目基地被冲得七零八落, 满目疮痍,其中尤以“江景豪庭”的残骸最为触目惊心。更严峻的是, 南城旧城区,其前身本是沿海小渔村,地势低洼,排水系统老旧, 在此次暴雨中受损尤为严重,大片区域被淹, 民生和经济都遭受了重创。


    宁希短期内大概是不会在南城继续做投资, 临行前最后看了一眼临江一号的装修进程,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她也放心了许多, 等到装修得差不多之后,她还得联系物管公司。京谷新区的两栋楼都是跟华港合作的,但是宁希还没有体验过华港的服务, 所以她打算这次回去考察一下,要是不错的话,南城这边也可以交给他们来做。


    八月,夏末初秋,天气渐凉,正是启程的好时节。宁希处理完在南城的最后交接事宜,与容予一同踏上了返回京都的归程。


    飞机冲上云霄,脚下是逐渐缩小的、正在灾后重建的南城。


    取了行李,走出接机口,霍文华那熟悉的高大身影便映入眼帘。他利落地接过宁希和容予手中的行李,微笑着问候:“小希,少爷,一路辛苦。车就在外面。”


    坐进舒适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宁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对前排的霍文华说:“等会送我到巷子口就行了,我自己回澹园就行了,不用麻烦霍叔把车开进去,不好倒出来。”


    坐在她身旁的容予却侧过头,温和地开口:“不用着急回澹园。奶奶已经知道我们今天的航班,特意嘱咐了,让你一定回去一起吃晚饭。她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念叨好几回了。”


    宁希微怔,看向容予。车窗外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点点灯光,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想起那位待她温和的容家奶奶,心头一软。于情于理,老人家特意相邀,她确实不好拒绝。


    “……好。”宁希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那就打扰了。”


    容予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对霍文华吩咐道:“霍叔,直接回老宅。”


    “是,少爷。”


    车子平稳地驶入容氏老宅,穿过那道气派而厚重的大门,沿着两旁栽满古柏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旁的家佣便微笑着迎了上来,动作娴熟地为他们拉开车门,接过霍文华从后备箱取出的行李,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少爷,一路辛苦了,老太太正在茶室等着呢。”


    宁希不是第一次来容家老宅了。相较于年节时那种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此刻的老宅显得格外宁静,甚至透出几分平日里难得的冷清。


    飞檐斗拱的中式主楼在暮色与灯光的勾勒下,庄重而静谧,只有偶尔走过的佣人轻声细语的问候,才打破这份安宁。


    在佣人的引导下,宁希和容予穿过布置典雅、点缀着古董字画的回廊,走向内院的茶室。一路上遇到的容家佣人都对她点头微笑,态度和善自然,显然早已将她视作熟客。


    容予在一旁轻声解释道:“今天不是家庭聚会日,家里就奶奶一个人。听说你今天到,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道你爱吃的菜。”


    正说着,茶室那扇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位穿着素雅旗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慈祥温暖的笑容,目光越过容予,直接落在了宁希身上。


    “小希来了!快,快过来让奶奶瞧瞧!这路上累不累啊?”容老太太放下茶杯,朝宁希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怀,瞬间驱散了这大宅因人员稀少而带来的些许清冷感。


    宁希连忙快步上前,握住老太太温暖干燥的手,心头因这毫无保留的欢迎而泛起暖意:“奶奶,我不累。让您久等了。”


    “等你们回来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久等。”老太太拉着宁希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里满是笑意,“嗯,气色还行,就是好像又瘦了点。南城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都安排好了,奶奶放心。”宁希温声应答。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亲热叙话,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知道,奶奶是真心喜欢宁希,这份发自内心的接纳,比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更能让宁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归属。


    饭后,佣人端上一个精致的青瓷果盘,里面盛满了红艳欲滴、还带着些许湿气的荔枝。颗颗饱满,果壳上的尖刺都透着新鲜。


    “奶奶,这是从南城果园现摘的荔枝,知道您喜欢,特意带来给您尝尝鲜。”宁希微笑着将果盘往老太太面前轻轻推了推。


    容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哎哟,真是好孩子,难为你还惦记着我这老婆子的喜好。”


    她伸手拈起一颗,指尖稍一用力,褐红色的果壳便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饱含汁水的果肉,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嗯…甜,汁水也足,比市面上买的味道正多了!还是这刚离枝头的最有味道。”她笑着朝宁希说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和欢心。


    这荔枝的甜,似乎不止于味蕾,更一直甜到了心里去。老人家年纪大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到了这个岁数,图的不过就是这份放在心上、千里迢迢带回心意的温暖。


    容予坐在一旁,安静地剥着荔枝,将剥好的果肉自然地放在另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奶奶和宁希中间。


    他看着奶奶脸上满足的笑容,又看了看宁希柔和下来的侧脸,室内灯光温暖,果香清甜,气氛是难得的温馨融洽。


    饭后,又陪着老太太在茶室说了好一会儿话,看着窗外天色渐渐变得朦胧。


    虽然才晚上七点,夏天的白昼较长,但庭院里的路灯已经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更显得天色暗沉。


    容老太太看了看座钟,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体贴地对宁希说:“时候不早了,小希你刚下飞机,又陪我说了这么久话,肯定也累了,我也不耽误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随时来找奶奶玩。”


    她说着,又看向容予,语气自然:“小予,你送送小希。”


    “好的,奶奶。”容予顺从地应下,站起身,很自然地拉过了宁希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宁希也起身向老太太道别:“奶奶,那您也早点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好,好,快去吧。”老太太慈爱地挥挥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楼。


    室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是一种深邃的暗蓝色,西边天际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近乎透明的亮白色尾迹。


    容家老宅与澹园之间那条蜿蜒的青石板小径,在朦胧的天光与暖黄路灯光线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幽静。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的虫鸣,更添几分夏夜的意境。


    或许是因为刚从温暖热闹的室内出来,或许是因为这夏日傍晚特有的朦胧与惬意,两人都没有急于开口说话。


    宁希微微侧头,看着走在她身旁的容予。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姿态从容。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容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东西落在奶奶那儿了?”


    “没有。”宁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了,我到了,你回去吧。”站立在澹园的朱门钱,宁希朝着容予说到。


    容予却没有将行李箱递还给她,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门内那条通往主屋的石板路上,语气自然地说道:"我帮你把行李拎进去吧。院子里的石板路铺了鹅卵石不太平整,拉箱子不方便。"


    她抬眼,对上容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他说得也有道理。


    她顿了顿,终是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那麻烦你了。"


    容予唇角微扬,率先推开虚掩的朱门,提着箱子走了进去。宁希跟在他身后。


    容予步履稳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不好走,他干脆整个拎了起来,好在路途也不远,不然宁希还挺不好意思的,容予把宁希的行李送到主屋门前的台阶下才放下。


    "就到这里吧。"他转过身,面对宁希。


    "谢谢。"宁希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几乎与他平视,"回去路上小心。"


    "嗯。"容予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早点休息,公司这边给了放了五天的假期,好好休整。"


    "好,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夏虫在草丛间低吟,增添了几分热闹,驱散了独处的尴尬。


    "那我走了。"容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好。"宁希点点头。


    容予最后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地离去。


    他的背影在庭院灯光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拔,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宁希站在台阶上,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朱门口,容予细心的帮她拉好大门。看着大门紧闭,宁希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虽然过年时曾在澹园小住过几日,那时只觉得算是个不错的落脚点,起码是比酒店稍微舒服一点,但毕竟不是自己常住的地方。她原以为,再次踏入这个只是短暂停留过的居所时,会感到些许陌生与疏离,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然而,并没有。


    目光所及之处,一切布置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隐隐绷着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将行李箱随意放在一旁,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感受着被熟悉气息包围的安心。


    隔日清晨,宁希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


    夏日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正准备去厨房简单弄点早餐,便听见门口传来门环叩动的声响,她还以为自己的幻听了,不过大抵是一位她没听见,加装的电子门铃声音响起的时候,宁希才知道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她打开大门,就看到霍文华带着两名穿着整洁工作服、提着专业清洁工具箱的人员,正站在门外。


    宁希打开门,有些诧异:“霍叔,这么早?”


    霍文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解释道:“小希,早。你这屋子虽然有定期维护,但毕竟有半年没住人了。少爷特意吩咐了,让我今天带人过来,帮你把里里外外再彻底打扫一遍,尤其是边边角角,灰尘一定要清理干净,这样住着也舒心。”


    他侧身让出后面的两位专业人员:“这两位是经常为容家老宅做深度清洁的,很可靠,手脚也麻利。”


    宁希看着门外这阵仗,心里微微一暖。


    “麻烦你们了,请进。”她让开身,请他们进来。


    霍文华指挥着那两人开始工作,自己则挽起袖子,笑着对宁希说:“你可以先去用早餐,或者忙自己的事。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专业的清洁人员动作迅速而安静,开始有序地工作起来。擦拭玻璃的水声,以及偶尔轻微的挪动家具声,交织在一起,非但不觉得吵闹,反而给这静谧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虽然澹园基础物资都有配备,但一些个人偏好和日常消耗品仍需补充。


    给霍文华说了一声之后,她就出了门,准备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要是他这边结束了离开的时候帮她把门带上就行。


    一个小时后,当她提着最后两袋东西推开澹园的朱红大门时,就看到站在水池边的容予。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与黑色长裤,见惯了他一直是西装革履的,这般日常的装扮倒是让宁希眼前一亮,容予这会儿微微蹙着眉,专注地看着水面。


    而池水里,两名穿着防水裤的老师傅,正拿着网兜,小心翼翼地在水草丛和假山石缝间探寻、打捞着什么。


    宁希脚步一顿,脸上写满了茫然。


    “这是……在做什么?”她走上前,疑惑地看向容予。


    容予闻声转过头,见到是她,眉宇间的微蹙舒展开来,顺手帮她接过手里的袋子,放在了石桌上,语气自然地解释道:“你回来了。”


    放下东西后,他指了指水池,“夏季雨水多,这池子又连通着外面的活水,容易滋生蚊虫,也容易引来青蛙。”


    她这院子确实翻新结束后住过一次就没管过了,容予倒是考虑得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面:“晚上蛙鸣声会比较大,影响休息,正好今天有空,就找两位有经验的师傅过来,把池子清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她轻声说,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还是清理一下好。”容予语气随和,“我们老宅每年也会清理,你这院子小,顺道的事情,很快,半个小时就弄好了。”


    正说着,就有一只青蛙从眼前挑了过去,容予看了一眼,笑着对宁希说:“你看,数量还不少。放心,师傅们有经验,不会破坏水池生态,只是适当清理,也会做些防护,尽量让它们别在这里安家。”


    “那就麻烦你了。”宁希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一天两天没什么,昨儿个也可能是自己太累了,睡得太沉,但是想着晚上听取蛙声一片也挺烦躁的,整理整理也挺好。


    “晚点帮你把树上的蝉蛹也捉一捉。”容予考量得周到。“你要是闲着没事儿,可以同我一起。”


    宁希正准备伸手去提放在石桌上的购物袋,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容予。


    捕捉蝉蛹?这话从眼前这个时常西装革履、气度沉稳的容氏继承人嘴里说出来,着实带着几分违和感。


    “你……还自己捉蝉?”她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实在很难将“捉蝉”这种接地气的行径,与眼前这个总是身处云端、运筹帷幄的男人联系起来。


    容予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夏日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朗。


    “怎么,不像?”他转过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小时候,也是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让奶奶头疼不已的皮猴子。夏天跟着老宅的花匠师傅捉蝉蛹的事儿也没少干。”


    他描述着那些久远的童年趣事,神态放松,带着一种宁希从未见过的生动。与她认知里那个在办公室里冷静决策、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的容予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怔忡。


    “是有点……想象不出来。”宁希老实地说,唇边却也漾开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发现,了解这些关于他的、与商业无关的琐碎往事,感觉并不坏,甚至让她觉得眼前的容予更加真实、生动。


    就在这时,跟在霍文华身后过来的、容氏老宅的一位老花匠张师傅,一听说容予要自己上手,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少爷亲自动手!


    他习惯性地就上前一步,张口便道:“少爷,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来,我们几个……”


    他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旁边的霍文华轻轻拽了一下。张师傅疑惑地转头,就见霍文华冲他微微摇头,递给他一个眼神。


    霍文华压低了声音对张师傅说:“张师傅,后院好像有棵树的树枝垮下来了,您要不去看看需不需要砍了,或者是搭个架子。”


    张师傅也是看着容予长大的老人了,瞬间就明白了霍文华的用意,两个人都这么大岁数了,谁不是个人精!


    他抬眼瞧瞧自家少爷那难得放松的神情,又瞧了一眼站在容予旁边的宁希,立刻把后面“我们来弄就行”的话咽了回去,脸上堆起恍然和善的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瞧我这记性,昨儿个才跟我说过我又忘了,我这就去看。”


    说着,他便提着工具,脚步利索地朝着后院走去,溜得快得很。


    霍文华则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对着容予和宁希的方向微微欠身,语气如常:“少爷,宁小姐,我去看看张师傅他们那边需不需要搭把手。”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留下来当少爷的电灯泡,少爷的感情路由他来守护!


    看着一个个人来了又走,宁希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刚刚说到哪儿来着?怎么一眨眼的时间人都散光了,她还想着找霍叔借个梯子呢——


    作者有话说:可以看得出来,容予真的是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令人羡慕……


    第84章 第 84 章 世纪酒店。


    看着霍文华和张师傅一溜烟消失在后院月洞门的身影, 宁希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刚刚还略显热闹的前院, 转眼间就只剩下她和容予,以及树上愈发嘹亮的蝉鸣和偶尔掠过的鸟叫。


    “这……”


    “怎么了?”容予侧头看着宁希欲言又止的模样。


    “等会儿不是要捉蝉, 我还想找霍叔借个梯子呢, 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就走了。”宁希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屋子拢共也没有住多久,别说梯子了, 怕是连个锤子都没有, 这她到哪里找去。


    “你等会儿。”容予闻言, 朝着宁希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了。


    过了没多久,就看到容予又出现在了大门口, 手里还把着一架结实的金属人字梯,动作利落的将其在靠近树干的地面上支开, 放稳妥。


    “前段时间下过雨,泥地松软,要不我在下头把着?”宁希看着容予作势就要爬上梯子,忍不住的问道。


    “没事, 我腿长,摔不着, 你在下头看着, 给我指方向。”容予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宁希应了一声, 朝着容予点了点头。


    容予闻言随即抬头, 目光锐利地开始在树干和枝叶间搜寻。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白色的短袖上投下点点光斑。


    “左上方,那个树杈交界的地方, 有一个。”宁希仰着头,眼尖地发现了一个棕黑色的、紧紧附着在树皮上的蝉蛹空壳,连忙出声提示,手指也跟着指了过去。


    “看到了。”容予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伸长手臂,指尖精准地捏住了那个空壳,轻轻一旋,便将其取了下来,低头递到霍叔准备的竹篓里。


    “右边,再高一点,那片叶子后面好像有个刚蜕壳的,还是软的。”过了一会儿,宁希又有了新发现。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负责搜寻捕捉,一个负责寻找,配合得竟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蝉鸣在耳边鼓噪,阳光明亮,树荫下却不显燥热,就是身边的篓子里蝉鸣聒噪得很。


    好在宁希的院子也不大,循着蝉鸣捉了二十几只之后院子里就安静多了,偶尔能听见几声鸣叫,宁希叫容予不用再捉了,留下一两只,感受一下夏意也不错。


    “今天辛苦你了,还有几位师傅。”宁希看向容予,语气真诚,“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我下厨,算是答谢。”


    容予正用湿毛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奶奶确实提过今天要去参加老姐妹的寿宴,晚上不在家用饭,也不着急回去了。


    “好。”他没有多推辞,很干脆地应了下来,唇角微扬,“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宁希点点头,又看向刚从后院回来的霍文华和张师傅几人:“霍叔,张师傅,几位也一起吧,简单吃个便饭。”


    霍文华一听,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太客气了!我们几个糙老爷们儿,就不打扰您和少爷用餐了。”他边说边给张师傅使眼色,“老张头早就念叨着东街那家新开的羊肉馆子了,我们哥几个正好去喝一杯!”


    张师傅也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摸着肚子附和:“是啊是啊,宁小姐,少爷,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你们慢慢用,慢慢用!”其他两位师傅也憨厚地笑着点头。


    宁希不喝酒,家里也没备酒水,听着这话也就没再好强留。


    霍文华几人手脚麻利地将工具收拾好,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将院门轻轻带上。


    转眼间,偌大的澹园里,就真的只剩下宁希和容予两人。


    厨房里,宁希系上围裙,开始忙碌,容予也没闲着,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打下手,洗菜、递盘子,动作虽不熟练,却也有模有样。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宁希看着他将洗好的青椒整齐地码放在沥水篮里,有些意外。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总要自己动手。”容予语气平淡。


    宁希倒是想起来这事儿,就算是身边少不了人伺候的容少爷,也少不了自己动手的时候。


    夕阳彻底沉下,夜幕降临。厨房的灯光温暖明亮,锅铲碰撞声、食材下锅的滋啦声交织在一起,不久,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摆上了餐桌。


    两人相对而坐。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宁希递过碗筷。


    容予夹了一块红烧小排,甜咸适中,肉质软烂。他又尝了尝鲈鱼,火候掌握得极好,鲜嫩爽滑。


    “很好吃。”他抬眼看她,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宁希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窗外是静谧的夏夜,院内偶尔传来几声清理过后显得稀疏了的蛙鸣。


    饭菜的香气在餐厅里弥漫,两人安静地用餐片刻后,容予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汤匙,很自然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对了,我这边收到个消息,长兴区那边有栋楼,这几天急着转手,开出的条件还不错。”他语气平常,如同在聊一件寻常公事,但目光却落在宁希脸上。


    宁希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容予。长兴区?


    “中华路那边?”宁希问了一句,她之前都把目标放在春园路跟京谷新区,后来又去了南城,没太关注这边的事情。


    “你知道?”容予倒是意外了。


    她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感不感兴趣,而是有些疑惑:“中华路那边应该还不错,怎么就想着转手了?”


    容予也是提前了解过情况的:“主要是业主海外投资失利,需要现金回流填补窟窿,京都这边的优质资产就被拿出来套现了。报价嘛……”他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补充道,“比市场价低两成成左右,因为要求全款,而且交易要快。”


    “不过就算是比市场价低两成,价钱也不低,毕竟是长兴区中华路,那边的地段不便宜,应该比你在京谷新区跟春园路买的价格要高出很多。”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容予还是提前给宁希敲个警钟。


    宁希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这点我明白……业主那边,方便安排先看看楼吗?”她没有把话说满。


    “当然。”容予见她有意,唇角微弯,“我让文华去约时间,最快明天下午就可以过去实地考察一下。”


    “好,那明天下午麻烦你了。”宁希应承下来。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两人继续吃饭。但宁希的心底已经有考量了,长兴区那边其实还挺热门的,因为马上要跨世纪了,所以规划局那边从年初就在建设千禧广场,不止如此,配套的还有千禧坛艺术馆和千禧公园。


    这个项目从去年就在规划了,当时宁希也是考察过的,当初一是因为手里没有钱,二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房源,这边不是什么新开发的区域,所以房产建造相对来说比较成熟,她也找不到机会下手,但是现在都已经这个时间段了,她现在下手会不会价格太高了一点?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宁希还是打算去看看,毕竟容予都给她推荐了,想来不会太差。


    晚饭过后,容予帮着宁希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倒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夜色渐深,他适时地提出告辞。


    容予站在玄关处,对送他出来的宁希说道,“看房的事,文华已经跟对方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他会准时过来接你。我下午有个会议,就不能陪你过去了。”


    宁希点点头:“好,你忙你的,有霍叔陪我去就行。”


    “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容予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廊下温暖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随即转身融入夜色之中。


    送走容予,宁希将厨房简单清理了一下,又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这才关灯休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霍文华的车准时停在了澹园门口。


    宁希上车后,霍文华一边平稳地驾驶车辆驶向长兴区,一边笑着解释道:“少爷那边会议还没结束,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陪你仔细看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他。”


    宁希点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就驶入长兴区,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不同。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多是颇具规模的商业楼宇和精心维护的公共绿地,透露出成熟商务区的沉稳气质。


    而当车子拐入中华路时,宁希的目光立刻被道路另一侧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所吸引。


    一个规模宏大的工地被围挡起来,里面塔吊林立,机声隆隆。虽然主体建筑尚未完全显露,但已经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明显日晷形状的混凝土结构雏形拔地而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边应该就是千禧坛艺术馆核心建筑。


    “那就是千禧坛了,”霍文华适时地介绍道,“听说年底就要竣工,最迟明年开春正式对外开放,早的话年底应该就能开房了。连同旁边的千禧广场和千禧公园,这一片以后肯定是京都的文化地标和热门区域。”


    “确实看着很壮观。”宁希应了一声,侧头看着那片工地,隐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潜力和未来的人气。


    很快,车子在千禧坛工地斜对面的一栋楼前停下。这栋楼看起来建成有些年头了,大约二十层左右,外立面是沉稳的灰色石材,保养得相当不错,显得厚重而可靠。


    它静静地矗立在千禧坛的东南方向,与那片喧嚣的工地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形成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


    “就是这栋了。”霍文华下车,为宁希拉开车门。


    宁希走下车站定,先是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楼的外观和整体格局,然后又转头望向马路对面那日渐成型的千禧坛。


    地理位置无可挑剔,正对未来的文化地标,视野和象征意义都极佳。楼体本身也显得扎实。


    “我们进去看看吧。”宁希对霍文华说道。


    霍文华引着宁希走进大楼一层的大堂,一位穿着休闲西装、年纪看起来与容予相仿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他脸上带着些许倦色,但举止依旧得体。


    然而,当他看清走进来的宁希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这就是容予口中那个“可能会对中华路的楼感兴趣”的宁希?未免也太年轻了些!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吧?京都圈子里这个年纪、能有实力和魄力接手这种规模资产的世家女孩,他陈序不敢说全认识,但至少都有个印象,可眼前这位,他确定自己从未在任何场合见过。


    她穿着简洁大方,气质沉静,容貌是出众的,但那份沉稳和隐隐透出的锐气,却与她的年纪有些不相符。陈序心里直犯嘀咕:容予那家伙,该不会是随便找个人来逗我玩的吧?这姑娘看着……真不像是能随手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买楼的主儿。


    尽管心里疑虑重重,陈序面上还是迅速调整好表情,主动伸出手,心心底虽然疑惑,但礼数周到:“宁小姐,您好,我是这栋楼的业主,陈序。”


    想来,容予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出错。


    宁希与他轻轻一握,敏锐地捕捉到他初始那一闪而过的讶异,以及随后看向自己时那带着一丝探究和不确定的眼神。她心中微动,大概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先生,你好。”


    简单的寒暄后,陈序便领着宁希和霍文华开始参观大楼。他身边的助理介绍起大楼的基本情况,如建筑面积、楼层结构、现有的租约状况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在乘坐电梯查看不同楼层时,陈序看着窗外对面热火朝天的千禧坛工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让宁小姐见笑了。家里给的本钱,原本想自己折腾点事业出来,可惜时运不济,眼光也不够,投资的项目黄了,没办法,只能把这些家底拿出来变现了。”


    容予认识的人,想来家世也不会错的,陈序十有八九是那种世家小辈,投资失败,所以把手里的资产拿出来变现,这可不代表家族垮了,这一两栋楼什么的,在宁希看来价值不菲,可能只是人家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


    “价格比市面上要低两成,但是价格也不低,你应该也听容予提过了,我希望资金能尽快到账。”对方笑着说了一句。


    “我明白。”宁希点了点头,倒是很欣赏陈序的直白,有什么事情先说清楚了,免得后续麻烦。


    一圈看下来,宁希心中已有定论。这栋楼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基础扎实,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的硬伤。


    最重要的是,其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正对即将落成的千禧坛,未来的升值潜力和品牌形象提升空间巨大。


    陈序开出的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了两成,即便总价高昂,但从投资角度看,性价比依然突出。


    回到一楼大堂,宁希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序,神色平静地开口:“陈先生,这栋楼我看完了,基本情况符合我的预期。”


    陈序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依旧保持着谨慎:“宁小姐的意思是?”


    “楼我很有兴趣。”宁希直接表明了购买意向,但话锋随即一转,“不过,这个价格,虽然低于市场价两成,但考虑到需要全款支付且时间紧迫,对我而言资金压力也不小。我希望价格上还能再商量一下。”


    陈序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宁希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好吧,我再让半个点。这是我能接受的底线了。”


    半个点,对于这个总价的交易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一是因为宁希是容予推荐来的,二是他确实急于资金周转。


    宁希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达到了她的心理预期,甚至略好一些。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成交。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序明显松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我会让律师尽快准备合同。”


    宁希握手,双方达成合作。


    双方都提了一些细节,所以合同要重新拟定,订好了签合同的日期,宁希就先跟霍文华回程。


    宁希靠在后座,眼底映着窗外飞逝的车流,脑海里却已铺开崭新的蓝图。


    她打算把一层到五层留下来做商业中心,出租给商户。


    六层到二十层改造成精品酒店,由她们的云顶品牌亲自经营。


    这个决定几乎不需要犹豫。千禧年这个时间节点太过特殊,届时涌入京都的游客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正对千禧坛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优势,整个北面的客房都能将这座地标建筑尽收眼底。为了配合世纪主题,在装修方面也要花一些心思才行。


    顶层可以做成空中酒廊,成为欣赏千禧坛夜景的最佳去处。


    距离千禧年庆典只剩半年多,她还有时间,但是也算是比较紧迫,合同落实后她要紧急联系一下陈凯,要是他的团队不能做,她就得找新的团队了。


    她必须在千禧坛正式开放前完成酒店部分的装修,赶在游客潮到来前开门迎客。下面的商业区可以稍晚一些,但酒店一定要抢占先机。


    趁着还在假期,宁希抽空去了一趟京谷新区。


    她名下的两栋住宅楼与华港物管合作已有段时日,只是她之前并没有时间抽空过来验收一把这个“国际高端服务”是否真的符合她之前的要求。毕竟,南城临江一号的物管公司尚未最终确定,华港是备选之一。


    宁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有打算表明自己是业主,也算是“微服私访”了一回。


    刚接近旋转门,身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便已微笑着为她拉开门,动作标准而无声,同时微微躬身:“欢迎回家。”语气自然,既不谄媚也不冷漠。


    宁希微微颔首,步入挑高宽敞的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氛。


    前台后面站着两位同样着装规范的物业助理,见她进来,其中一位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目光平和地迎向她,却没有贸然开口。


    宁希径直走过去,语气平常地开口:“你好,我是808的业主,想咨询一下地下车位租赁的事情。”她刻意没有表明具体房号。


    “好的,女士。”那位物业助理立刻回应,从台下取出一份印制精美的车位示意图,开始清晰、有条理地介绍不同区域的车位规格、租金标准以及办理流程。


    在整个过程中,态度始终专业、耐心,回答宁希提出的几个细节问题时,也显得游刃有余,显示出良好的培训素养。


    宁希走到休息区坐下。立刻有保洁人员悄无声息地过来,将她面前的茶几重新擦拭了一遍,并奉上一杯温水和一份当日的财经报纸。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业主的打扰。


    她观察了一会儿,确实整个流程都很专业,就算是后来她进入房间内,屋内的管家呼叫服务也是相当的周到。


    离开时,门童依旧微笑着为她开门,并道:“请慢走,期待再次为您服务。”


    宁希对华港物管的服务水平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确实专业、细致,流程规范,几乎挑不出错处。这种标准化的高品质服务,正是高端物业所需要的。


    心里对南城临江一号的物管选择,已经有了倾向,华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不知道南城那边有没有业务中心,她回头还得联系一下。


    她打了车回到了青石胡同,下了车,从路口走到澹园大门需要十几分钟,路程走了大半,宁希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门前的身影。


    第85章 第 85 章 定制服务。


    容予正背对着她, 站在那扇朱红大门前,似乎刚按过门铃,正在等待。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休闲装扮, 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和西裤,身形挺拔, 在静谧的胡同里显得格外醒目。


    宁希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容予?”她有些意外地唤了一声, “怎么站在门口?”


    “有点急事找你,打你电话没接。”容予转过身, 眉宇间带着一丝匆忙的痕迹。


    宁希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了按, 屏幕一片漆黑:“哦, 可能没电自动关机了。怎么了?进来说吧……”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傍晚时分, 收拾过的院子更显清幽,水池边的蛙声也稀疏了不少。


    她在前头走着, 容予跟在后面,直接说明了来意:“本来应该让你好好休息几天的,但是公司这边有紧急情况,所以明天早上你就要回来上班了。”


    宁希愣了愣。让她提前结束假期倒是小事, 只是没想到这点公事需要容予亲自跑一趟。通常这种变动,让霍文华通知一声就行了。


    “好, 没问题。”她点头应下, 心里却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她和容予都是刚从南城项目上下来,按理说京都这边应该没什么十万火急到需要他亲自登门通知的事情。


    容予听到宁希的回答, 接着道:“容氏在京谷新区的科技园已经正式启用了, 我们明天开始要去那边办公。考虑到你住在青石胡同,早上过去横穿整个城区,通勤时间会很长, 高峰期可能堵在环线上。”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务实:“科技园那边没有配备员工宿舍,所以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提前做些安排。”


    他打算是让霍文华在科技园附近的酒店为她订个房间,先应付这段时间。


    “京谷新区?”宁希这下真有些意外了,她才刚从那边考察物业回来!


    “说到京谷新区,”她眼睛微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容予说道,“你稍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主屋。


    容予这头还没来得及说出酒店的安排,就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他站在原地,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的方向。


    没过多久,宁希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重新站到容予面前。她脸上带着些许不太好意思,却又很认真的神情。


    “伸手。”她对容予说道。


    容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依言摊开了手掌。


    宁希捏着的拳头松开,一把银色的钥匙轻轻落在了容予温热的掌心,钥匙扣是一个简洁的金属云顶logo图案,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这是悦景台A栋2809的钥匙。”宁希看着他解释道,语气诚恳,“顶层复式,视野应该还不错。”


    容予是知道宁希在京谷新区买了几栋楼,悦景台那两栋定位高端的住宅楼都是她的产业。


    他握着掌心那枚带着微凉金属触感的钥匙,抬头看向宁希,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不解。


    宁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开视线,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从海城开始,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但总觉得说谢谢太轻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想着你以后去京谷新区那边办公,有个离得近、能安静休息的地方总会方便些。所以……希望你不要嫌弃。”


    容予指腹摩挲着钥匙冰凉的齿痕,下意识想推拒:“这份心意我领了,但……”


    “请你一定收下。”宁希打断了他,语气轻柔却异常坚定,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丝毫客套或虚伪,“比起你帮我解决的麻烦和提供的机会,这真的不算什么。而且,”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我是打从心底,真的很感谢你。”


    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坦诚得让人无法拒绝。


    容予看着她眼中那份坚持,以及深处藏着的、因送出这份礼物而略显紧张的真挚,原本到了嘴边的婉拒话语悄然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收拢手指,将那枚钥匙紧紧握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在手里。


    “好。”他再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几分,他抬起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唇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我收下了。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没有扭捏,大大方方的接受她的心意,心底却是一阵暖意。她的真挚一如初见时,总是让他心头触动。


    看着他终于收下,宁希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不客气,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语速轻快地说道:“那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吧!”她朝着容予笑了笑,带着点雷厉风行的意味,“好在刚回来没几天,行李都还没完全归置,收拾起来也快。你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好。”


    容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力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好,不用着急,我先回去等你。”


    宁希应了一声,便转身快步回了主屋。


    容予回到了老宅这边,他自己倒没什么需要特意回去收拾的。他的备用物品早就已经让老宅这边的人帮着整理好了,一些重要的东西霍叔也会带上的。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宁希便提着两个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小的装着近期必备的衣物和用品,另一个大一些的则装着办公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效率极高。


    容予跟霍文华帮她把行李装进车里,随后很自然地替宁希拉开了后座车门。


    “出发吧。”容予颔首。


    车子缓缓驶出静谧的青石胡同,汇入京都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夜晚的京都,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高楼大厦的霓虹为这座城市披上璀璨的外衣,宽阔的马路上,车灯如同流动的银河,蜿蜒向前。


    宁希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她几乎没怎么看过夜晚的京都,其实古楼还挺多的,晚上开了灯更显韵味。


    容予坐在她身旁,目光偶尔掠过她映在车窗上的侧影,又看向前方通往京谷新区的道路。掌心里,那枚钥匙似乎还残留着最初的微凉,此刻却仿佛与车内的温度一同温暖起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致从古韵与现代化交织的老城区,逐渐过渡到规划整齐、充满未来感的京谷新区。


    整个新区最中心的地带,三栋高楼的楼顶都亮着云顶的大logo白色的线条简约又亮眼。


    霍文华熟练地打转向灯,驶入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缓坡。


    车道宽敞,坡度平缓。刚一进入车库区域,柔和的灯带便层层亮起,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


    一位身着笔挺深色制服、手持荧光引导棒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入口内侧等候,见到车辆,立刻标准地敬礼,随后做出清晰的手势,引导霍文华将车驶向指定的VIP停车区域。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没有丝毫拖沓。


    停稳后,立刻有另外两名工作人员推着精致的行李车快步上前,微笑着等候在一旁,既不过于靠近打扰,又能确保随时提供帮助。


    连见识广的霍文华都忍不住的夸赞了一句,他常年为容家服务,见识过各种高端场所,能让他出口夸赞,足见此处服务的卓越。


    宁希闻言也忍不住的挂上了笑意,她今天也是头一回体验华港物管的全方位服务,能够做到这样细致,确实符合她一开始计划的高端定位。


    车门推开,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轻巧而专业地将宁希的两个行李箱安置在行李车上。


    一行人走向通往大堂的电梯厅。电梯门由厚重的金属打造,光可鉴人。内部空间宽敞,轿厢内壁是雅致的木纹装饰,运行起来平稳迅捷,几乎感受不到噪音和顿挫感。


    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28层。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一条铺着柔软地毯的私密走廊呈现在眼前,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氛。


    工作人员将行李稳妥地放置在门内的玄关后,便礼貌地躬身离开,全程专业且保持恰当距离。


    “霍叔,容予,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还没吃晚饭吧?等会儿过来我这边一起吃个晚饭?我也正好试试这里的管家服务。”宁希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霍文华下意识想婉拒,觉得不便过多打扰。


    容予却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宁希笑了笑,让他们收拾完就过来,她也没关门,先走到客厅一侧的内线电话旁,按下标注着“管家服务”的按键。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那端传来温和专业的女声:“晚上好,宁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预约好晚餐服务之后,宁希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往里走了几步,顶层复式的开阔视野瞬间展现在眼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谷新区璀璨的夜景,宛若星河倾泻。


    不到五分钟,门铃轻声响起。一位穿着洁白厨师服、戴着高帽的中年厨师带着一名助手站在门外,助手推着一辆满载着用保鲜膜覆盖的新鲜食材的小车。


    “宁女士,晚上好,很荣幸为您服务。”厨师声音洪亮而礼貌。在再次确认了口味偏好和忌口后,他便带着助手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系上自备的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霍文华跟容予过来看到屋内的厨师时还愣了愣,这服务还真是周到,难怪上头圈子里都开始在讨论云顶,高档奢华的招牌打出去了,愿意花钱的人那可就多了。


    现在除了世家里自家的别苑和住所,谁家还有这么高档的私人订制服务……


    大约半小时后,厨师前来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和客人慢用。厨房我们也已经收拾完毕。”


    宁希道谢后,厨师和助手便安静地离开了,相当专业的服务。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精致的餐具,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热气腾腾。


    “我们吃饭吧。”宁希笑着招呼道。


    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服务,味道自然也是没的说。


    饭后,霍文华帮忙简单收拾了餐桌,便和容予一同告辞。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我准时在楼下接你们去公司。”霍文华恭敬地说道。


    “好,明天见。”宁希将他们送到门口。


    容予和霍文华回到2808,这是一套两百多平、三室两厅的宽敞公寓。容予住主卧,霍文华住次卧,空间绰绰有余,比起酒店更加私密和舒适。


    霍文华一边为容予准备睡前衣物,一边忍不住感慨:“少爷,宁小姐这产业和服务,真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心思巧,标准高。我看用不了多久,云顶这个牌子在京都的高端圈子里,就要彻底打响名号了。”


    容予站在窗边,望着与隔壁2809相似的璀璨夜景,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柔和。


    另一边,宁希站在自家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欣赏了片刻外头的灯火阑珊,看着也挺美的。


    不过明天要早起上班,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为明天即将开始的新工作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七点四十分,宁希准时下楼。


    明亮的车库里,霍文华已经站在车旁。后车窗降下,露出容予清隽的侧脸,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矜贵。


    “早。”宁希拉开车门坐进去。


    “早。”容予转头看她,目光在她简洁干练的职业装上停留一瞬,“休息得还好?”


    “很好。”宁希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出悦景台,汇入清晨的车流。


    京谷新区的早晨充满活力,道路宽阔通畅,不过十几分钟,车子便驶入了一片规划整齐、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园区,容氏科技园。


    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园区内绿树成荫,环境极佳。


    容予和宁希先后下车,他侧头对她说:“你的办公室在顶层,跟我同一层。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然后九点钟,项目组核心成员开会。”


    “好。”宁希点头。


    顶层办公室视野极佳,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设备一应俱全。宁希先在系统里录入了自己的信息,很快就给她开了密码权限。


    九点整,项目组核心成员准时到齐。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容氏科技的核心技术骨干和高管。容予坐在主位,宁希的位置在他右手边。


    会议开始,容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面色凝重:“各位,随着千禧年临近,千年虫问题带来的咨询和求助请求正在激增。目前已经有超过三十家重要合作企业正式发函,请求我们提供系统检测和升级支持,涉及的领域包括金融、交通、能源等关键行业。此外,我们内部自查,以及关联公司的系统中,也发现了不少潜在风险点。”


    他展示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和任务清单:“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程序修补,很多老旧系统需要部分重构甚至替换,之后还需要进行多轮、多场景的严格测试,以确保在世纪之交的零点万无一失。时间非常紧迫,工作量巨大。”


    宁希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昨日容予紧急通知自己要提前开工,千年虫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这对全球的科技领域都产生了影响。


    提前加日期补丁避免出现崩盘的情况,是今年整个科技行业的重中之重。


    容予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极短时间内,组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制定出最高效的应对策略。优先级必须明确,关键行业的客户和我们的核心系统必须优先保障。”


    他看向宁希,介绍道:“从海城开始,三年来宁希一直跟着我做项目,她也成功主导过大型项目的快速落地,所以这次的项目,她作为副手,协助我统筹全局。”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宁希身上。她迎着众人的视线,平静地开口:“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对现有需求进行精准评估和分级,组建专项团队,我们需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与时间赛跑。”


    会议在高效务实的节奏中继续进行,详细讨论着技术难点和资源调配。宁希专注地听着,快速吸收信息,偶尔提出关键问题。


    她知道,这场应对千年虫的战役,不仅是容氏面临的技术挑战,对她的业务也有影响,租房网站那边也需要维护一下,避免出现影响。这方面的技术也需要周楷跟提供部分技术支持的容氏进行沟通。


    就在宁希全身心投入到“千年虫”应对项目的同时,她为周楷技术团队准备的办公室也正式准备就绪了。


    办公室位于A座高端写字楼内,与容氏科技园相距不远。现在正在火热招租中,因为隔壁就是悦景台,所以这一片的价格都高得吓人,却也拦不住不少想要入驻的公司。


    当天下午,周楷带着从南城跟来的核心团队成员,第一次踏入了他们的新办公区。


    一进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挑高近六米的接待大厅,墙面是温润的木饰面与冷峻的金属线条结合,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线。


    公共区域摆放着设计感极强的休闲沙发和小型讨论舱,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专业的现磨咖啡吧台,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宁总这手笔……也太夸张了吧?”一个跟着周楷从南城过来的年轻程序员忍不住低声惊叹。


    周楷虽然比他们沉稳,但眼中也难掩兴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了核心办公区。


    最让人惊叹的是,每个工位上都配备着崭新的IBM电脑,那些15寸的CRT显示器在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


    "这配置飞腾III处理器?"一个年轻程序员摸着主机箱,声音都有些发颤。在这个大多数电脑还在用飞腾166处理器的年代,配备飞腾III的机器简直是梦幻配置。


    "周总监,这些设备都是从容氏那边协调来的最新型号。"工作人员介绍道,"每台电脑都配备了128MB内存和20GB硬盘,应该能满足你们的开发需求。"


    团队成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开机体验。当熟悉的Windows 98启动界面出现时,有人忍不住惊呼:"这开机速度太快了!"


    除了顶配的硬件,办公区的其他配置也同样超前:独立的服务器机房配备了大功率降温风扇,确保机器不会过热;会议室里装着昂贵的各种设备;甚至还有一个休息区,摆放着几台当下最流行的红白游戏机。


    "老大,在这地方工作,我感觉能三天三夜不睡觉!"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程序员激动地说。


    周楷环顾着这个在1999年堪称奢华的工作环境,内心澎湃。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黄色面包车和自行车流,再回头看看办公室里这些顶尖设备,深深感受到了宁希对他们的重视和期待。


    他立即走到座机前,拨通了宁希的号码:


    "宁总,我们都安顿好了。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出乎意料了。团队都很激动,我们一定会尽快把云顶平台优化好,绝不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的宁希听到周楷难得激动的声音,不禁微笑:"你们满意就好,先适应适应新环境,过几天我跟你们说说日期补丁的事情,到时候跟容氏的项目一起做个系统升级。"——


    作者有话说:啊!我的感情线怎么又消失了……噢no……


    后期宁希会从容予的公司脱离……慢慢来,一步步的,脚踏实地的走。


    简单介绍一下千年虫:早期计算机把年份只用两位数表示(1999写成99),所以到了2000年(00)时,计算机会把它误认为1900年,貌似打个日期补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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