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合作愉快。
东八胡同的合同正式落地之后, 没过多久,齐盛也从观镇回到了京都。
观镇那边的团队并没有跟着一起撤回来,仍旧留在当地继续盯二期的细节推进。毕竟现在已经进入装修和招商的关键阶段, 很多事情需要随时协调。
按照目前的节奏来看,年底之前二期开放基本没有悬念, 到时候宁希大概率还会亲自过去看一趟, 盯一盯整体效果。
总体来说,进度比预期还要顺利。
齐盛是在回到云顶之后, 才知道宁希已经把东八胡同拿下来的消息, 忍不住有些惊讶。
“之前不是只听说有这个打算吗?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合同都已经下来了?”齐盛一边翻资料,一边感叹。
“是挺快的。”宁希点了点头, “张家的资金链撑不住了,急着转手, 我正好捡了个漏。”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齐盛却听得出来,这里面的时机和判断,差一步都不行。
关于张家的事情, 他最近也多少看到了一些消息。现在有了网络,早已不是靠报纸跟广播传递消息的年代, 想不知道都难。
想到这里, 齐盛心里还真有点唏嘘。
当年他还是个普通售楼员的时候,张家在房地产圈里是什么地位?那是真正的头部开发商, 项目一个接一个, 资源,人脉全在顶层。他当时的那个层级,连张家的楼盘都轮不到他去卖。
谁能想到, 才几年光景,时过境迁,曾经的金字招牌,竟然会跌到这个地步。
“那张家其他资产呢?”齐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听说他们最近抛了不少盘子,还以为你会顺手再挑几个。”
宁希闻言笑了笑,摇头否定。
“风险太大了,算了。”她语气很平静,“再说了,东八胡同这十二亿一投进去,哪还有多余的钱去收拾别的烂摊子。”
这话并不夸张。
系统那边留给她可贷款的额度,本来就已经不多了。天承街和观镇项目都没法作为抵押资产,再加上这次疫情,整体收入确实有所下滑,云顶每个月的现金流,还要优先覆盖各类贷款和固定支出。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再冒进。
“所以,这次我打算把东八胡同的定位直接定下来。”宁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地点出给赵家,改成私人会所。”
齐盛一听,眉梢就挑了起来。
“已经谈妥了?”他下意识追问。
“还没有。”宁希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语气轻松,“这不是正准备去谈么。”
事实上,在齐盛回京都之前,这段时间宁希一直都在反复筛选合作对象。
东八胡同的位置太特殊了,项目本身也不是走大众路线,不论是资金实力,背景,还是圈层匹配度,都要求极高。她并不急着敲定合作,而是让系统进行了高级验资,把潜在对象一个个筛下来。
结果出来的时候,也不算太意外。
在一众候选人里,综合评分最高的,还是赵家的二房。
“那行,我先了解了解情况。”齐盛点点头,知道宁希召他回来就是为了东八胡同的事情,也不耽搁,马上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主要还是了解了一下东八胡同比较详细的资料,还有一些官方的策略,哪些东西能改,哪些东西不能改,都要提前了解才能出合作方案。
初步定下来之后,宁希就带着齐盛上门寻合作去了。
齐盛对京都的这些世家其实没那么了解,都是这几年现学的,不过有宁希在,他心底也格外稳重一些。
按照他的想象,能在赵家这种体量的家族里说得上话的人,怎么也该是沉稳老练,城府极深的类型,哪怕年纪不大,也该有几分时砚,容予那样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赵家二房如今掌权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和宁希差不多的年纪,一身休闲装,靠在沙发里,姿态松散,没有什么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赵二公子,赵瑾。”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一句。
齐盛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心里却很快就想通了。
赵家本就是靠会所起家,走的是高端社交,私人圈层那一套,爱玩,会玩,反倒是他们的立身之本。真要是端得太正,反而不合适。
赵瑾听说宁希是为了东八胡同的项目而来,却并没有立刻顺着话往下谈,而是反问了一句。
“宁总。”他语气随意,却不失分寸,“我倒是有点好奇。”
“你明明背靠容家,真要做这个项目,自己吃下也不是问题,何必非要找合作?而且,还找到了我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听他这话,应该是有人透露过云顶要跟赵家合作的消息,就是不知道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
齐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宁希身上。
宁希却神色如常……
“容氏是容氏,云顶是云顶。”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云顶从成立开始,走的就是出租和长期运营的路线,并不打算掺和太多复杂的资本博弈。”
“东八胡同的位置特殊,做成普通商业体太浪费,自己下场做会所,又意味着管理,圈层,人脉全部要重新搭建。”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清醒,“与其自己从零开始,不如找一个本来就在这个领域里的人合作。”
宁希抬眼看向赵瑾,目光坦然:“而赵家,在这方面,是最合适的选择。”
赵瑾听了宁希这番话,却并没有直接表态,反而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宁总这话说得确实在理。”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点,语气依旧随意,“不过,赵家二房这边,手里的摊子其实不多。你要真想找会所经验丰富,资源也厚的,其实大房和三房那边,可能更合适。”
他的目光落在宁希脸上,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大房那边,跟几家洋酒品牌有深度合作,手上捏着不少高端酒水渠道,三房呢……这几年在外头动作也不小,场子开得多,场面撑得足。你要是找他们,说不定谈得更快,条件也更好谈。”
宁希听他说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大房的确有酒水优势,但东八胡同要做的,不是纯粹的商务宴请或者酒水生意。”她语气平缓,却带着自己的判断,“如果只是靠酒水渠道撑场面,那和普通的高端餐饮会所又有什么区别?未免太浪费东八胡同这条街的底蕴了。”
她稍微停顿,继续说:“至于三房……”
宁希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赵瑾。
“我也不拐弯抹角,他们的手段……不太讲究。”宁希这话说的算是不给情面的,不过她也要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灰色地带,他们云顶是绝对不会沾边的。
赵瑾听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
宁希见他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东八胡同是条有历史的古街,我们云顶想要的事有人能把它本身的气韵自然地呈现出来,吸引真正认同这种价值的人。”
“二房这边,主理老牌会所多年,对中式美学,空间意蕴,文化底蕴的把握,是赵家其他几房比不了的。”她语气诚恳,却也直指核心。
“只有二房的底蕴和品味,才配得上东八胡同的底子。也只有和你们合作,这个项目才能真正做出它该有的味道,而不是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贵’地方。”
她这可不是吹什么彩虹屁,这段时间她没少了解相关的信息,要是赵家跟东八胡同的风格不匹配,那她也不会求合作。
赵瑾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宁总看事情,果然透彻,行,这个合作……有点意思。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他抬手示意助理换茶,正式进入了会谈的姿态。
从会客所出来,坐进车里,直到车子平稳驶入主路,齐盛才仿佛从刚才那场看似随意,实则机锋暗藏的会谈中抽离出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脑海里想的还是刚刚谈判时的画面。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和他家宁总年纪相仿,一副公子哥儿的散漫样,可谈起正事来,那股子精明和深不见底的城府,半点不输那些在商场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宁希更是厉害,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落在点子上,既展现了云顶的底气,又给足了赵瑾面子,谈成了双方共赢的局面。
现在这些年轻人……还真是了不得。齐盛心里感叹,既有后生可畏的触动,又隐隐为宁希感到骄傲。
“齐盛。”宁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总,您说。”齐盛立刻收回心神,转过头,身体微微前倾。
“和赵瑾这边口头意向算是达成了,但后续具体的合作条款,改建方案,运营分成,还有无数细节要敲定。”宁希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赵家那边会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做对接。回去之后,你尽快和他们建立联系,把我们初步的方案构想发过去,同时也要拿到他们对东八胡同的详细改造设想和预算草案。”
“我明白。”齐盛点头,已经下意识在脑内规划接下来几天的工作安排,“我会尽快和对方约时间,推动方案对接。”
“嗯。”宁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止是细节,还有效率。东八胡同那边,张家虽然撤了,但空置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赵家也想早点进场。我们要在保证方案质量的前提下,尽快把联合设计方案定下来,然后走审批流程。区里,市里,还有文物相关部门的批文,一环扣一环,不能出岔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审批这块,你多费心。需要协调或者遇到阻力,随时跟我说。”
“宁总放心!”齐盛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些,带着十足的干劲和责任感,“我一定盯紧每个环节,尽快把方案落实,推动审批通过!”
宁希看着齐盛眼中燃烧的斗志,嘴角微微弯了弯,齐盛永远都是这么认真的模样。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
齐盛已经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宁希刚才的指示,并梳理接下来要联系的名单和步骤。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宁希与赵家二房合作开发东八胡同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这消息传到张高明耳朵里时,张启轩正在书房里发火,他在外面幸灾乐祸,老东西,批评别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耐了,轮到自己上的时候还不是吃瘪了。
只是这热消息到他耳边,再好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
“砰!”他把茶杯磕在碟子上,杯碟的边缘直接被敲出一个豁口。
东八胡同!那是他曾经押上重注,打算和赵家联手打造,借此翻身甚至更上一层楼的项目!
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资源?结果呢?
赵家那边,临到关头突然变卦,找了一堆借口拖延,最终合作告吹,导致他资金被套牢,后续一系列连锁反应,直接成了压垮张家的一根重要稻草!他个人因此亏损了足足八个亿!
现在倒好,他张家倒了,项目被迫贱卖给了宁希,而赵家……转头就和宁希勾搭上了,要联手开发他寄予厚望的东八胡同!
这算什么?把他张高明当猴耍吗?当初放他鸽子,害他损失惨重,现在却和接手项目的宁希合作得风生水起?
赵家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觉得他张家不行了,连合作都不配了?
他也懒得管书房里发火的张启轩,拎着外套就黑着脸出门了,这事儿他怎么着也要对方给个说法。
会所前台显然认得这位昔日的张少,但眼神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络,只剩下程式化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张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赵三少!或者你们这管事儿的!”张高明语气冲得很。
前台小姐公式化地微笑:“抱歉,三少今天不在。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在?那就叫当初跟我谈东八胡同的那个赵经理出来!”张高明提高音量,引得大厅里零星几个客人侧目。
前台面露难色,正要说什么,一个穿着西装,面带圆滑笑容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当初与张高明对接过的三房经理之一,姓李。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少啊。”李经理笑容可掬,但眼底没什么温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听说您最近挺清闲的。”
张高明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劈头就问:“李经理,你们赵家什么意思?当初东八胡同说好我们一起做,你们临时变卦害我赔了八个亿!现在项目到了宁希手里,你们倒巴巴地凑上去合作了?耍我玩呢是吧!”
李经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嫌张高明在这儿嚷嚷有些丢人,示意他到旁边的休息区说话。
还好现在没到晚上,还没正式开始营业,不然他真想叫人捂了张高明的嘴……
到了相对僻静的角落,李经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张少,这话从何说起啊?生意场上的事情,意向而已,没签最终合同,哪有什么说好不说好的?市场有变化,我们调整策略,很正常嘛。”
“正常?”张高明气得发笑,“你们那是调整策略?分明是看我们张家当时势头不对,赶紧撤梯子!”
“张少,话可不能乱说。”李经理脸色也沉了下来,“当时的情况复杂,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再说了,现在跟宁总合作东八胡同的,是二房的瑾少,跟我们三房可没关系。您要找人理论,也该去找二房啊。”
“少来这套!”张高明怒火更炽,“你们赵家分什么二房三房,对外不都是赵家?当初跟我接触的是你们三房,现在跟宁希合作的也是你们赵家人!你们就是看我张家现在不行了,落井下石!”
李经理似乎耐心耗尽,也懒得维持表面客气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如今气势虽凶,却难掩落魄焦躁的张高明,嗤笑一声:
“张少,我看您还是认清现实吧。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实力和时机。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您自己也说了,张家现在……呵呵。”
他未尽之言里的嘲讽意味浓得化不开,“我们三公子……现在确实就是不想再跟张家合作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张高明被这直白的羞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经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少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这儿还得做生意呢。”李经理说完,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里面走去,还低声对跟过来的保安吩咐了一句,“看着点,别让人在这儿闹事。”
保安会意,上前两步,虽未动手,但阻拦的意味明显。
张高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巨大的愤怒,屈辱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会儿也懒得回去挺父亲发脾气,心里憋着一股子火儿,找了个地方喝了几瓶酒也还没把心底的怒火给浇灭,他这段时间跟过街老鼠似的,这种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脚步虚浮地回到车上,引擎发出低吼,车子歪歪扭扭地重新汇入车流。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瑾那张带笑的脸,一会儿是宁希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会儿是父亲冰冷的训斥,最后定格在周围令人作呕的讥笑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窗外。
马路对面,一家高端俱乐部门口,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出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穿着时髦,气质张扬的年轻人可不就是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
要不是因为赵家,他能落得这个地步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绿灯亮了。
赵晖和同伴说笑着,正要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停着的跑车。
就在这一瞬间,张高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去死吧!!”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底满布血丝与疯狂,脚底将油门一踩到底!
“小心——!”赵晖的同伴中有人眼尖,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张家老宅里,张启轩刚刚强撑着处理完一波紧急债务磋商,心力交瘁。管家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如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踉跄着冲进书房。
“老……老爷!出……出大事了!”管家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高……高明少爷他……他开车……把赵家三房的独子赵晖……给撞了!酒驾!人当场就撞飞了,现在送医院抢救,还不知道……高明少爷当场就被警察抓走了!”
张启轩正在揉按太阳穴的手猛地顿住,他缓缓抬起头,似乎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真的!交警队和医院那边都来电话了!现场很惨,赵家少爷怕是……怕是不好了!高明少爷他又喝了酒……”
张启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瞪着管家,瞳孔却涣散开来。
八个亿的亏损,张家的败落,他还能勉强支撑,想着断臂求生,哪怕把儿子发配出去,总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可现在……酒驾,撞人,撞的还是赵家的独苗!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是把张家最后一点可能苟延残喘的余地,都亲手斩断,还泼上了滚烫的,洗刷不掉的鲜血!
“逆……逆子……畜生!!!”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无尽愤怒,绝望和痛苦的嘶吼,终于从张启轩胸腔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老爷!老爷!!!”管家惊恐的呼喊声中,张启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另外一边,宁希已经跟赵瑾达成初步合作方案,两边的人效率都很高,几天就出了方案书。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宁希伸手。
“合作愉快。”赵瑾也笑着伸出手。
第152章 第 152 章 何去何从。
审批下来之后, 云顶便与赵家派来的人手正式对接,开始对东八胡同那几处院子动工改造。
因为走的是高端路线,所以方方面面都要格外的注意。
院落结构不能随意改动, 外立面要最大限度保留原本的历史风貌,连砖石, 木料的选用, 都要反复比对旧档案。
内部空间虽然允许重新规划,但动线, 尺度, 灯光, 甚至隔音材料的选择,都要兼顾私密性与舒适度。
一处小改动, 往往就要反复推翻好几版方案。
赵家这边显然也很重视,派来的都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团队, 宁可慢一点,也不愿意留下任何隐患。
等改建全部完成之后,云顶这边便逐步抽身。
赵家也挺乐意的,当初赵瑾也不是没有想过把东八胡同拿下来, 三房也是听说了这个消息才找张高明合作,后来看着行情不行就直接毁约了。
不过……就算十二亿这个价格现在看来确实很实惠了, 可是对于赵瑾来说还是没那么值得, 现在好了,跟云顶合作, 房子也不用他出钱买, 何乐而不为。
容予推门进来时,宁希正在看观镇的二期开放的方案,眼看着时间也不多了, 宁希没少加班,晚上也是忙得不行。
他放下一杯温水,杯底与实木书桌轻触,发出细微的踏实声响。宁希没抬头,只伸手准确地将杯子接过去,水温透过瓷壁传来,正好是她习惯的温热。
“张高明那边,基本定了。”容予绕到书桌侧边,声音平缓,“撞的是赵家三房那一支的独苗,现在人救回来了,但落下偏瘫,往后离不开床。赵家那边没松口,张高明这辈子,大概很难出来了。”
宁希这才从图纸上移开目光,揉了揉眉心,身体微微向□□斜,容予便很自然地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她身上有淡淡的疲倦气息,但脊背依然是挺的。
“张启轩呢?”她问。
“医院里躺着,清醒的时候少。”容予顿了顿,“张老二和张老三现在争的,无非是张家还没被查封的那点残渣。但再怎么争,也回不去了。”
曾经在房产界呼风唤雨的张家,倒下的速度比许多人预想的还要快。树倒猢狲散,昔日的合作伙伴,竞争对手,如今都成了分食猎物的豺狼。
市场不等人,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会被新的名字填上。
“张家走到现在,”容予低声感叹了一句,“也算是到头了。”
世家之所以能走得远,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克制与积累。一步走错,还有回头的机会,可若是方向错了,却一路不肯回头,那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容予不知道容家的未来还能走多远,但是他能保证的是,只要容家在他手上的一天,他就不会让它倒下。
宁希似乎察觉到他片刻的沉默,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力度却很稳。
“累了?”容予低头看她。
“有点。”宁希闭上眼,“但东八胡同这事,总算上了正轨。后面……就看赵家的本事了。”
“他们擅长的就是这个。”容予语气肯定,“你也该稍微松口气了。”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宁希靠着他,呼吸慢慢变得轻缓。容予不再说话,只是坐直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观镇,二期开放我得去盯一下现场。”宁希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图纸边缘,抬头说道。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容予正倚在书柜旁翻看一份财经周报,闻言将报纸折起:“需要我陪你吗?”
“你不用上班?”宁希笑着反问,语气里带了些许调侃。
容予将报纸放回原处,走到她身边。自从他全面接手容氏,时间确实被挤压得所剩无几。父亲容政虽已退居幕后,但交接过程中的千头万绪,新旧的平衡,国内外市场的联动,每一项都需他亲力亲为。
好在容酥已在海外事业部独当一面,容却也逐步接手了文化投资板块,替他分担了不少压力。否则,光是跨时区的会议就足以让人日夜颠倒。
“你忘了,今年科技大会又在苏城。”容予提醒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书桌光滑的边缘,“筹备工作已经开始启动了。”
宁希眼睛一亮,这才恍然记起:“对啊!去年观镇开街正好赶上大会,人流一下子就带起来了。”
她想起当时古镇街巷里摩肩接踵的景象,不少穿着大会标识外套的参会者流连在商铺之间,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热度。“现在官方是打算把科技大会长期落户在苏城了?”
“看来是的。”容予点头,眼底也有了些许舒展的笑意,“目前还是全国性的,但听说市里已经在争取未来承办全球级别的峰会。虽然路还长,但方向是定了的。苏城这几年在科创园区的投入,基础设施的升级,都是明摆着的底气。”
跨入千禧年后的这股奔腾势头,每个人都感受得到。申奥成功的喜悦还未散去,城市的天际线几乎月月都有变化。
苏城也加大了这方面的投资,宁希当时还想着要不要去买点资产呢……只是,这一忙起来就忘了。
“这是好事。”她语气轻快起来,手指在观镇的规划图上点了点,“大会带来的人流,关注度,还有潜在的商业合作,对观镇二期,甚至对整个苏城的文旅业态,都是活水。”
宁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影子。最近各自忙碌,这样静静商量同一件事的时刻,都显得珍贵起来。
“那说好了,”她嘴角扬起,心情如窗外渐暖的春日般明朗起来,“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
“好。”容予应得干脆,直起身,“那就这么定。”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市声。
两人各自的目光重新落回手头的事务上……
二期开放的日子定在十月,与一期相同,温度刚刚好,夏日的热气散去,风中都带着些许的秋意。
开街当日,宁希早早到了现场。晨光熹微中,工匠们正做着最后的检查,褪去防尘布的崭新招牌在秋风里静立。当
第一批游客伴着喧闹人声涌入石板街巷时,宁希站在二期最高的茶楼露台上,俯瞰着逐渐被点燃的生机。
铺面鳞次栉比地亮起暖黄的灯,身着各式服装的店员笑意盈盈,食物的香气,悠扬的乐声与游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
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疫情带来的漫长寒冬似乎真的过去了,复苏的活力如此真切,涌动着令人安心的暖流。
去年主要是以本地品牌为主,今年也邀请了不少外地的品牌,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要符合观镇的调性,大多数还是以苏城本地的品牌为主。
第二天,宁希将现场工作交代妥当,便与容予一同前往苏城主城区的科技大会会场,去年没有机会来看,宁希其实还挺遗憾的,就算是已经离开容氏有三年,她对这些新奇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与观镇的古典意境截然不同,这里充满未来感的线条,光影与声响。巨大的展馆内,人流如织,各色高科技产品,概念模型,数据可视化屏幕令人目不暇接。
“规模比去年又大了不少。”容予在她身侧,低声介绍着几个重点展区。他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周遭的科技氛围奇异地融合,沉稳中透着前瞻的锐气。
宁希点头,目光掠过展示区,各种各样新奇的初代科技产品都在这里展示,宁希甚至能够透过这些东西看到未来一代代的变革。
这只是全国性的盛会,已如此令人震撼。她难以想象,若真有全球顶尖科技力量汇聚于此,该是怎样一番波澜壮阔的景象。
十月十五日,大会进入高潮。主会场的巨型电子屏幕上,转播着官方电视台的现场直播。
现场嘈杂的人声渐渐低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倒计时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清晰而有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五,四,三,二,一——点火!”
烈焰喷涌,巨大的箭体稳稳升空,刺破苍穹。画面切换,传来“发射成功”的确认声。
刹那间,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炸响,经久不息。人们起立,欢呼,许多人眼眶发红。“科技改变生活”的标语在周围所有屏幕上熠熠生辉,此刻被赋予了最激动人心的注脚。
欢呼声如潮水般将宁希包围。她的视线缓缓环视四周,那些激动雀跃的,自豪流泪的,与同伴紧紧相握的面孔。从1994年来到这个时空,到如今的2003年,九年光阴真实地从她生命里流过。
她见证了个体命运的起伏,更亲历了这座城,这个国家在时代浪潮中的跋涉与飞跃。
时间仿佛被压缩在火箭升空那绚烂的尾焰里,快得令人唏嘘。又仿佛展开在每一个扎实前进的足印中,慢得让她能触摸到成长的年轮。
心潮涌动,难以名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容予。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喧闹的背景忽然虚化,他们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交汇。
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几秒的对视,宁希眼中渐渐漾开温柔而真切的笑意。
周遭的声浪依旧鼎沸,她却凑近他些,声音轻而清晰:“容予,谢谢你。”
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经尝试融入那个家庭,只是所谓的家人,也无非是披着亲情皮的饿狼。
独自挣扎的那两年,是冰冷的,不确定的漫漫长夜。幸而,后来的这七年,他一直在。不是救赎,而是并肩。
他见证她的狼狈,也支撑她的崛起,在她每一次重要的抉择时刻,给出冷静的分析或无声的陪伴。
周围的欢呼几乎要淹没她这句低语。但容予听见了。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那里有感慨,有温柔,有历经千帆后的澄澈与坚定。
无需多言,他伸出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隔绝了部分的喧嚷,只留下彼此心跳的共鸣。
他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他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幸运能遇见如此坚韧耀眼的她,幸运能陪伴并见证她一步步走出迷雾,亲手构建起自己的天地,从孤身一人到如今足以影响一方的宁希。
这九年,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段被她的光芒照亮,彼此共同成长的珍贵旅程?
在这充满惊叹与变革的时代洪流中,他们遇见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从观镇回到京都后,宁希手头需要亲自紧盯的大项目,便只剩东八胡同的改造工程了。
得益于之前几个项目积累下的经验和与赵家清晰高效的协作模式,这边的推进速度比预期更快。
待她处理完观镇收尾事宜返回时,东八胡同的院落群已然脱胎换骨大半。
八月底方案落定,批文到手,月底就开工了,如今不过深秋,穿行在胡同里,旧日杂乱无章的私搭乱建,斑驳脱落的墙皮,坑洼不平的路面已全然不见。
工匠手艺精湛,修旧如旧,腐朽的梁柱被小心替换为同质老料,破损的砖瓦按原样烧制补全,原本被杂物堵塞的巷子重新豁亮。
外貌与主体结构依旧是从前那个东八胡同,魂没丢,只是拂去了经年的尘垢与颓唐,显露出它本应端方的骨架与清隽的肌理。
进入十二月,寒意渐浓,云顶负责的主体改造及基础设施升级工程已全部完工。
齐盛带着验收小组里里外外查了数遍,确保每一处水电,暖通,防水都符合最高标准。
剩下的内部精装,庭院景观细化及运营筹备,便是赵家专业的领域了。
宁希虽不再直接过问细节,但是嘱咐齐盛还是留在现场,协同赵家直到工程全面收尾,确保交接无缝。
腊月底,最终验收那日,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
雪花细碎,缓缓覆盖在青灰色屋瓦和清扫洁净的巷道上。
宁希与赵瑾并肩走在胡同里,脚下是新铺的,防滑的石板路。
两侧院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却已挂上新制的,请名家题写的雅号,颇有那么点味道。
透过偶尔敞开的门缝,可见院内回廊洁净,假山水池是样样不落下,主要的就是突出一个典雅之意,宁希不懂得品这些诗情画意,但是“美”是最简单的感受。
“焕然一新。”赵瑾停下脚步,环视着在雪中更显静谧悠远的巷子,难得用了这样一个词。
不是面目全非的“新”,而是拂去尘埃,气韵流转的那种“新”。
古老的生命力在精心修缮后,反而被激发出来,与即将注入的现代高端生活方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宁希点头,指尖拂过一面修复完好,带着岁月润泽痕迹的砖墙,触感微凉而坚实。
合同早就备好,五年期,租金年付。
在一号院的茶室裡,宁希与赵瑾分别签下名字,交换文件。仪式简单,却意味着未来五年,这里的繁华与营收,将与云顶紧密相关。
几乎是在合同互换完成的下一刻,系统的积分已经自动录入,宁希看着系统显示添加的可观数字,指尖有瞬间的微颤。
不是为这笔钱,而是为那随之悄然跃升,逼近某个临界点的系统积分。
近十年了。
从最初积分栏冰冷刺眼的“0”,到如今九十多亿的数字静静陈列。每一步,每一次抉择,每一分投入与收获,都清晰烙印在她的人生轨迹与这不断累加的数字里。
如今,终点线似乎已遥遥在望,触手可及。
可预期的狂喜并未涌来,反而是一股深沉的,近乎惶恐的空茫,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容予是和宁希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很多细微的变化,别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却看得很清楚。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因为东八胡同即将交付,心里紧绷了太久,一时放松不下来。
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这样。
东八胡同的项目已经彻底结束,验收,交付,合同,租金,全都尘埃落定,可宁希的状态却没有好转,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一天比一天沉。
夜里,他时常醒来,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的。
有时候是凌晨一点,有时候是三点,窗外万籁俱寂,她却独自坐在客厅的窗前,一坐就是很久。不开灯,也不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外面的夜色。
那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这一晚也是如此。
容予睁开眼,看了一眼身侧空荡的位置,沉默了片刻,还是起了身。他随手捞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赤脚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了客厅。
宁希正坐在单人躺椅上,整个人蜷得很轻,窗外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容予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怎么起来了?”
宁希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点疲惫。
“嗯,醒了。”容予低声应了一句,顺势在她面前蹲下,“过来陪陪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他下意识收紧掌心,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把那股凉意捂散。
“明天我们自己开车回老宅。”他像是随口一提,却语气自然,“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会儿帮你一起收拾。”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也没有提她最近的反常。
只是陪着。
往年回老宅,都是霍叔负责开车。那条路,他们走了很多年,几乎成了一种习惯。可今年不一样,疫情来势太猛,霍叔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从前,哪怕只是轻度感染,也让元气大伤,如今一直留在老宅休养。
老宅那边重新派了人过来跟着容予,可终究不是从小陪到大的那一个。
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这段时间,容予的很多私人行程,索性都自己来。
“不用了。”
宁希轻声说道,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不安。
容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可宁希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
当那个支撑了她近十年的目标,真的快要完成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完成之后,她该去哪里。
宁希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窗外的一切都包裹进去,客厅里只剩下微弱的光影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在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又很快移开,像是逃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她抬头看向容予,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回去睡觉。”
容予看着她,没有拆穿。
他当然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是工作,不是项目,也不是那些可以被拆解,被解决的问题。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追问。
有些东西,逼得太紧,只会让人更退缩。
他站起身,顺手关了客厅的灯,陪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卧室里很安静,窗帘垂落,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两人并肩躺下,宁希却没有立刻入睡,她侧过身,背对着他,呼吸很轻。
下一秒,容予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稳而真实。宁希微微一顿,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被他抱着。
随后,他低下头,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传来,低沉却又带着几分力量。
“宁希,不要害怕。”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她确实在这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嗯,看得出来我在收尾了……
第153章 第 153 章 任务达成。……
今年的容家老宅, 乍一看似乎和去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院子依旧整洁,青石板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廊下的红灯笼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可若是细看, 又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变化,空气里多了几分安静, 少了从前那种生机勃勃的欢喜。
大概也是因为年初那场疫情。
霍叔到底还是上了年纪, 一向硬朗的身体终究有些扛不住。
虽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精气神明显不如从前, 如今也只是站在廊下看着其他佣人挂灯笼, 这要换做以前早就自己上手了。
容奶奶的精神头, 也不如前两年了。
暖房里暖气开得正好,玻璃窗上映着外头的冬日景色。容奶奶亲手给宁希倒了一杯热茶, 白瓷杯里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
“开了年, 小希也二十七了吧?”容奶奶语气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嗯。”宁希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茶杯。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容奶奶笑着感慨了一句,目光却有些飘远。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希的时候, 是在巷子口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里,看着瘦的令人心疼的小姑娘站在柜台前, 眉眼却安静又清亮。
一晃眼, 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容奶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可到底还是身体差了些, 暖房的门被人推开时, 一阵冷风灌进来,她便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容予立刻起身,将门拉上, 隔绝了外头的寒意。
“霍叔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他走到容奶奶身边,语气放得很轻,“医生过来看过了吗?怎么说的?”
“哪有什么大问题。”容奶奶摆了摆手,语气依旧轻松,“上了年纪就是这样,都是些小毛病。”
她说得随意,像是不愿意让人担心。
“小毛病也得注意。”容予却没有顺着她的话,“身体最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放。”
说着,他在一旁坐了下来,顺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拢了拢。
话音刚落,容却和姚乐也一同走了进来。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算不上多么轰轰烈烈,却明显多了几分默契。偶尔也会拌嘴,闹点小脾气,但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连“冷战”都撑不过一天。
更何况,还有三婶在,三婶一向护着姚乐,护得理直气壮。容却也不在意自己这个亲儿子像是捡的,有时候架都还没吵起来,容却就已经先低头了,滑跪得相当熟练。
旁人看着都忍不住失笑,姚乐本身也不是个爱记仇的性子,拌拌嘴,当天也就过去了。
小辈们的婚事一旦有了着落,旁人自然就开始操心起下一步。
催婚,催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容奶奶心里自然也是盼着能抱曾孙的,可她并不是那种老古板。时代变了,儿孙自有儿孙的生活,只要过得好,她也愿意放手。
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反倒是容予和宁希。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外人看着也觉得般配。可偏偏,有些该提上日程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动静。
老太太也不想给宁希压力,所以悄摸儿还是问过容予的。
“你和小希……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容予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神色认真了几分。
“奶奶,”他想了想,语气很郑重,“再等等吧。”
这话说得不敷衍,也不轻率。
容奶奶却没有立刻点头,反而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严肃了些。
“阿予,你跟奶奶说清楚。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希的意思?”老太太怕的是自己的这个孙子不上趟儿,耽误人家小希。
容予走过来,在老太太身旁坐下,一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平静地回答:“是我们俩的意思。”
橘子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白色的络丝也被细心地去掉,露出饱满的果肉。
容奶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橘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2003到2004年的跨年夜,还是同往年一样热闹。
京都这时还没有禁烟花,夜幕刚落,街巷里就已经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越接近零点,声音越密,像是层层叠叠的浪,一阵高过一阵。
宁希站在阁楼的阳台上。
冷空气顺着夜色漫上来,却并不刺骨。远处的天空被一朵朵烟花点亮,五彩斑斓的光在夜幕中炸开,又在下一秒迅速暗淡下去,光影交替。
她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容予拿着一件羊绒大衣走过来,动作自然地披在她的肩头,替她拢了拢衣襟。
“外面冷。”他说。
宁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一束烟花升空,在高处炸开成大片金色的光,映亮了半边天。
“过两天我要回一趟海城。”宁希忽然开口。
容予微微一怔,侧头看她:“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去?”
这件事,她之前并没有提过。
“几年前在上明区买的那几个厂房。”宁希语气平静,“官方要重新做拆迁规划,我得回去签合同。”
上明区,当年还没什么存在感,和海城其他区域比起来,发展慢,配套差,甚至一度被视作边缘地带。那时候,上明区和苏城之间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通路,物流,产业全都受限。
可这几年,变化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直通桥开通,港口正式开放,上明区的定位被彻底重塑。从产业承接到港口经济,再到城市更新,规划一项接一项落地,发展速度快得惊人。
“那我跟你一起去。”
容予站在宁希身边,他伸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宁希顺势靠在他的肩上,闻言微微侧头。
“嗯?”她有些意外,“不用吧,这种小合同,我当天签完,第二天就能回来了。”
拆迁合同的条款早就谈得差不多了,无非是走个流程,确认签字。
“我去看看分公司的情况。”
这话一出,宁希微微一怔。
当初正是因为宁氏在海城的分公司,她和容予才会真正有了交集。那段时间的很多事情,如今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却又在某些细节上异常清晰。
她记得容予离开海城之后,分公司的事务便交给了何晨打理,也正是通过何晨,她后来才认识了齐盛。
很多人,很多事,如今想起来又很清晰。
“那好。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宁希笑着回应道
一月五号,宁希和容予一同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飞机。
航程不长,中午时分便顺利落地。刚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头的何晨。
最初认识何晨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跟在身后跑腿的助理,如今再见,人明显沉稳了不少。西装熨帖,神情内敛,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从容。
不过在见到宁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还是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宁总,容总。”他主动上前,语气恭敬,却不显生疏。
齐盛和何晨这些年一直有联系,私下关系不错,宁希的很多近况,何晨多少也听说过。再加上这两年新闻里频频出现的名字,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准备,可真正见到人时,还是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穿着寒碜,独来独往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站到了这样的高度。
车子一路驶离机场。
她这次回海城时间不长,也不打算再去春山云顶那边折腾,干脆选了上明区自己名下的那家酒店。
这家酒店如今已经成了海城旅游的必打卡点之一。
上半年因为疫情的缘故,生意一度冷清,入住率持续走低,但下半年开始明显回暖,如今基本已经恢复到了疫情前的水平。
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排着队,和记忆里那段冷清的日子相比,恍如隔世。
宁希没打算在海城多待。
稍作安顿之后,下午便直接去了上明区相关部门,签拆迁规划的合同。
这几年,上明区的地价早已水涨船高。她名下的那几处厂房位置又好,官方觉得继续做传统厂房多少有些“浪费”,索性将整体区域重新规划,准备引入更符合城市转型方向的项目。
宁希向来不主动变卖房产,但这种官方主导的拆迁规划,她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支持。
相关条款早在之前就已经通过传真和邮件反复确认过,下午的流程走得非常顺,合同几乎是一气呵成。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还早。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去容氏的海城分公司找容予,但想了想,又不太想打扰他工作,索性决定自己先随便走走。
现在的海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以前从上明区到松鹤区,海东区,还得坐轮渡,如今道路四通八达,开车过去,基本不超过半个小时,方便得让人恍惚。
她最初来海城时住的那一片区域,早就拆得干干净净。那些低矮,潮湿,拥挤的老巷子,已经被一栋栋高楼取代,成了规划整齐的住宅开发区。
海城的工业转型,也已经接近尾声。
电子厂,科技产业园越来越多,曾经轰鸣不休的重工业厂房陆续外迁。她记得,宁海之前工作的那个钢铁厂,早就整体搬去了北方。
还听说宁海和余慧后来合伙开了一家废品店,骑着三蹦子,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这个消息传到宁希耳中的时候,她只觉得讽刺。
当年那一家人,嘲讽她天天在外面捡垃圾,嫌她脏兮兮的,把家里弄得一团糟,满脸的看不起。
可他们不知道,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她,是怎样靠着那一块两块,十几块几十块的钱,一点点熬过来的。
宁芸还是没有放弃当明星的梦,还想要往上爬,但是她在京都的风评那么差,灰溜溜的跑回来之后,还指望着自己能东山再起。
只是她想走捷径的心一直不歇,歪心思试过一次之后就想试无数次,听说又被抓了一次,名声就彻底的臭了,还被骗去拍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作品,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下午五点,咖啡厅里人并不多。
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街口的红绿灯亮起,车流有节奏地停停走走。
宁希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着一圈浅浅的水痕,她正低头出神,门口的风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容予推门走了进来。
还是中央大街十字路口这家咖啡厅。
当年他们第一次真正达成合作的地方,也是很多事情悄然改变的起点。这里的格局几乎没怎么变,吧台的位置,靠窗的座位,墙角那排旧书架,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只是到底过了八年,当年看着洋气又新潮的装修,如今多了几分陈旧,木质桌角被磨得发亮,墙上的装饰画也有些褪色。听说这家店开到春节前就会停业,准备彻底翻新。
旧的东西,终究会慢慢退出舞台。
容予一眼就看见了她,径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坐在这个位置上,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恍惚了一瞬,一些早就被时间覆盖的画面,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合同签好了?”他收回思绪,语气自然。
“嗯。”宁希点了点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项目,只是需要我亲自跑一趟。”
内容都是之前沟通好的,她过来签个名就行了,不耽误时间。
“你呢?”宁希抬眼看他,“分公司那边怎么样?”
“还行。”容予语气平淡,“今天跟海大签了新的实验室合作项目。”
“校长还邀请我明天上午做个演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本来是想推掉的,不过想了想——”
“毕竟是你的母校,还是去一趟吧。”
宁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得,”她挑了挑眉,“我还有这么大的面子呢?”
容予看着她,唇角也勾了一下,终于没再装。
“好吧。”他坦白得很干脆,“行程其实早就定好了。”
宁希看着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眼底却全是笑意。
晚上两个人还是住在了酒店。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不久,宁希就和容予一同出了门,直接去了海大。
这些年各地的变化实在太快了,不只是京都大学扩建了新校区,海大的规模同样翻了好几倍。
新教学楼,新实验楼,新的科研中心一栋接一栋地立了起来,原本略显局促的校园被重新规划过,道路宽敞了不少,绿化也做得更系统。
宁希隔着车窗看着外头,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两人没有再往里开,而是并肩牵着手,慢慢走进校园。
这会儿已经正式开课,大多数学生都在上早课,校园里反倒安静了不少。
偶尔有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或是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讨论问题,空气里带着一种熟悉又久违的书卷气。
宁希才走了没几步,目光就被一旁的公告栏吸引住了。
那是一整面墙的展示区,上面清晰地分成了好几个板块,其中“海大知名校友”标题格外醒目。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照片和简单介绍。
宁希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却在下一秒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不仅有名字,还有照片。
宁希:“……”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海大。
“没想到他们用的还是当年的那张照片。”容予也走过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照片里的宁希,明显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侧脸微微扬着,唇角带笑,眼神干净明亮,脸上还残留着没完全褪去的稚嫩。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画面一角,隐约还能看到容予小半张侧脸。
那一瞬间,宁希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就是当年容予给海大做捐赠,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献花时,被抓拍下来的那张照片吗?当时还上了报纸来着……
她万万没想到,海大居然会把这张照片放进校友展示栏里,而且还是这么显眼的位置。
宁希沉默了两秒,随后下意识地抬手捂了捂脸。
“……”
“这也太公开处刑了吧。”
她当年哪里想得到,那样一个瞬间,会被定格下来,还被挂在这里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
容予站在一旁,看着她难得有些“社死”的表情,笑意更明显了些。
两个人还没在公告栏前站多久,就被人认出来了。
先是有学生停下脚步,迟疑地看了两眼,随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紧接着,低声的议论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不是……宁希学姐?”
“旁边那个是容予吧?!”
“真的啊?!我刚刚在公告栏看到的就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学生们大多克制,却难掩兴奋,有人拿着手机,有人小声确认,也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打招呼。
宁希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脸上的笑意倒是一直没断。
最终,两个人是被接待他们的老师解救出来的,宁希倒是没想到自己回一趟母校会这么的狼狈。
看到容予脸上也挂着几分局促,宁希也忍不住的笑了。
在老师的带领下,他们很快穿过几条熟悉又陌生的林荫路,来到了海大的大讲堂。
这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阶梯式的座位上,密密麻麻全是学生,有的还抱着笔记本,有的干脆举着手机。原本低声的交谈,在两人走进来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宁希下意识顿了一下,今儿个竟然这么多人?不过转念一想,毕竟这可是容予,也正常……
容予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了一下,随后稳步走上了讲台。
宁希则在老师的安排下,坐在了台下靠前的位置。
灯光亮起。
聚光灯落在讲台中央,容予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色从容。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容予缓缓开口。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讲堂……
宁希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他,忽然有些恍惚。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折叠了。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台上被仰望的人,台下满是激动与憧憬的目光。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些人其中的一个。
如今,台下的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台上的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演讲结束的那一刻,掌声几乎是同时炸开的。
一阵接着一阵,层层叠叠,从前排一直蔓延到讲堂最后。
欢呼声夹杂其中,年轻而热烈,像是把整个空间都点亮了。
宁希也跟着人群一起站了起来,随着节奏鼓掌。
她抬头,看向讲台中央的那个人……
灯光之下,容予微微颔首,神情从容,眼底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这一刻,和记忆里的无数画面重叠。
只是——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骤然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百亿积分成就!】
那声音仿佛直接切开了现实的喧闹,将所有的掌声,欢呼,呼吸声都隔绝在外。
宁希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台下的学生还在兴奋地鼓掌,身旁有人激动地和同伴低声说着什么,灯光依旧明亮,容予依旧站在讲台上。
可她的世界,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画面似乎也暂停了下来,眼前只有系统显示的一串串飘动的字符。
【宿主资产清点中……】
【海城.春山云顶20栋】
【海城.中央大街8栋】
【海城.服务区5栋】
【海城.酒店1栋】
【京都.春园5号2栋】
【京都.京谷新区3栋】
【京都.时光中心1栋】
【京都.地铁口20栋】
【京都.奥运新区30栋】
【京都.青石胡同澹园1座】
【京都.东八胡同5座】
【南城.时代广场1栋】
【南城.临江一号1栋】
【苏城.中心城区办公楼1栋】
【苏城.中心城区员工住宅楼1栋】
【宿主代理资产清点中……】
【京都.天承街】
【苏城.观镇】
……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的亮起,像是程序一样,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宿主资产清点完毕,系统即将消失。】
【宿主是否立刻兑换心愿?】——
作者有话说:清点了一下好像就这么些……别的忘记了的……额……记起来再加。
150-153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