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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想杀我的雌君穿回人类世界后 60-70

60-70

    61  ? 第 61 章


    赫云闻言,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的皮肤像是快要被烧熟了,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浅淡的白色的热气。


    体内压抑多年的欲\望,此刻像是燎原的火山一样喷发, 不断在折磨着他,让他眼眶发红,几乎要听不清自己雄主说的话, 视线只牢牢地落在许观臣的身上,祈祷着能占有自己雄主的一切。


    雄主他说的肯定是假的,肯定是为了摆脱他, 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他在螽斯星对他一见钟情, 把他带回家,给他最好的医疗和教育条件,还把他安排进了最顶尖的研究院工作,让他得以衣食无忧。


    赫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爱过自己雄主一样爱过其他虫, 对他来说,他的雄主是独一无二的,是他努力想要占有守护的珍宝。


    但从雄主的眼睛里, 他能看出来, 他的雄主在害怕,甚至在恐惧。


    他怕他?


    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思及此, 赫云用力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睛烧红,不得不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眶浮现出生理性的雾气, 像是在哭:


    “雄主。”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许观臣:“”


    他听见这落地有声的三个字, 瞳仁发颤, 震惊地看着赫云,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还是应该怀疑面前的赫云是假的,或者是被人夺舍了。


    眼前的赫云是从未有过的柔顺和乖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漂亮优美的唇形吐出曾经无数次让他期待想听的字句,可如今真的听到,却总感觉不如当初那般心动了。


    许观臣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只是远远地看着赫云,靠在桌边,似乎只有靠着什么,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但赫云现在已经受不了了。


    许观臣走之后,赫云就没有再接受过任何雄虫的安抚和疼爱,对他来说,其他的雄虫的信息素在他这里如同汽油一般刺鼻难闻,别说和别的雄虫□□,就算是站在一起,赫云都受不了。


    他日复一日地在废星劳作,心中增长的并非是仇恨,而是对温特本的思念。


    思念他的笑,思念他的拥抱,思念他的吻。


    没有什么时候是比在温特本的怀里还要更加温暖和安全,可惜只有温特本走之后,赫云才意识到自己十多年来早已成型的习惯和依赖。


    赫云看着无动无衷的许观臣,自己主动走上前,抱住了许观臣。


    许观臣没有动,也没有抱住他。


    赫云有些委屈。


    他的雄主不会这么对他的。


    是他做错事了吗?


    他会改,只希望他的雄主不要对他这么冷漠。


    于是赫云抬起头,看着许观臣,小声道:


    “雄主。”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雄主,可以抱抱我吗?”


    许观臣沉默几秒,拒绝了他:“不可以。”


    赫云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离婚很多年了。”许观臣说:


    “赫云,我现在没有安抚你的责任和义务。”


    赫云:“”


    他急的要哭,抓着许观臣的衣服,指尖握出深深的褶皱,不断把自己的脸颊往许观臣的脖颈上贴:


    “雄主,没有离婚,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们离婚了。”


    许观臣:“”


    许观臣严重怀疑赫云是为了信息素和标记在对自己装傻,所以他依旧一声不吭,冷淡地看着赫云近似于发疯的撒娇。


    赫云没有办法。


    许观臣不给他信息素,不给他标记,他也不能强要,他只能勾着许观臣的脖颈,伸出舌尖去舔许观臣的脖颈和喉结,试图从许观臣的皮肤上汲取更多的信息素,缓解周身的燥热,但很显然,他这样近似于骚扰的行为更加激怒了许观臣。


    许观臣一把将他推开,冷着脸转身离去,几乎是快步就离开了赫云的房间。


    看着许观臣离去的背影,一阵如同潮水般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赫云淹没。


    赫云有一种直觉,他似乎在什么时候看见过那样的背影,而那时候的许观臣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害怕和惊恐让赫云的小腿不断战栗起来,他整个人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神经质抖动,双目充血,最后血红色的眼珠上翻,双目都变成了全白的一片,扭曲又恐怖,翅膀也因为没有雄虫信息素的安抚而萎靡,重新被收入了身体中。


    赫云跌跌撞撞地跟着许观臣的信息素往下走,眼看着许观臣马上就要走出别墅的大门,赫云竟然想也不想,直接跨过栏杆,从三楼径直跳了下来。


    许观臣还在前面走,只听身后砰的一声巨响,他下意识回过头,见赫云直接从三楼下来,摔到了客厅的地上。


    许观臣:“”


    在客厅包扎手腕的赫梦泽:“”


    赫梦泽被面前的一幕吓得人都傻了,没想过自己的弟弟竟然会为了追一个男人跳楼,下意识跑过去,扶起落地的赫云。


    “没事吧,云儿,你没事吧?”


    赫梦泽都怀疑自己的弟弟是不是嗑\药了,不然怎么会疯到这种程度。


    但他显然低估了赫云的身体素质,赫云从三楼跳下来依旧完好无损,只不过因为正在发情期神志不清,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一头撞在墙上。


    许观臣就算心是石头做的,也不能不过去看看赫云,见状走过去,扶起赫云的肩膀,看他的状态。


    赫云本来就头疼,被撞了头更疼了,好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许观臣总算停下了离开的脚步,还返回来看他的情况。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许观臣,随即扑过去,用力抱住了许观臣,在赫梦泽面前,说了他回家后第一句话:


    “雄主,别走。”


    许观臣:“”


    他没吭声,唯有赫梦泽面对虫语一脸迷惑,不知道他弟弟说的是哪门子的语言。


    但话听不懂,动作总能看懂,从赫云今天一系列的市场表现来看,面前这个男人,一定是导致他弟弟不正常的重要因素。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他弟弟交往过这个男人啊?


    他弟弟之前交往的,不是一个金发男人吗?


    赫梦泽一脸迷惑地看着许观臣。


    许观臣被赫云死死抱住,脸上没有任何开心喜悦的表情,反而有些厌烦和麻木。


    他试图去推赫云,却被赫云抱的更紧。


    赫云最后还哭了,一边哭一边说着赫梦泽听不懂的话,但越说许观臣的脸越黑,看起来完全不想理会赫云,但被死死缠着,又动弹不得。


    赫梦泽见状,不得不问:“许先生,冒昧地问一个问题,你和我弟弟究竟是什么关系?”


    “许先生不如去问问你自己弟弟。”


    许观臣不想把他穿越到虫星后发生的事情再复述一遍,毕竟对于他来说,赫梦泽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能不能解释清楚又是一回事。


    解释太累了,许观臣已经不想解释了。


    他只想赶紧摆脱赫云,可是赫云却不肯放过他,任谁过来劝他也没用,依旧这样死死地抱着赫云,最后赫梦泽也没办法了,只能求许观臣留下休息一晚,明天等赫云清醒了,他们再想办法。


    许观臣:“”


    许观臣还能怎么办呢。


    他的力气没有身为雌虫的赫云大,何况他还要求赫梦泽的项目,只能无奈留下。


    赫云哭着闹着疯着,终于把许观臣留下了。


    赫梦泽看着许观臣面无表情跟着管家上楼的神情,莫名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今天没有开口把许观臣留下,那赫云说不定会当场发疯,直接把许观臣囚禁在家。


    这个念头让赫梦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神情也不自觉变的凝重起来。


    而赫云也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自从许观臣进屋里起,他就寸步不离地跟着许观臣,甚至连许观臣洗澡,他也想要跟着,却被许观臣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外,委屈地不敢再进分毫。


    等到许观臣洗完澡出来,赫云才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他跟在许观臣的身后,见许观臣在擦湿头发,还主动找来吹风机,给许观臣吹头发。


    他吹头发的动作不太熟练,把许观臣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许观臣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总觉得自己也快成疯子了。


    直到头皮都隐隐感觉发烫,许观臣才握住了赫云的手腕,让赫云别吹了。


    “热。”


    他说:“可以了。”


    赫云点了点头,关掉了吹风机。


    他把吹风机收回柜子里,又跑过去,抱住许观臣。


    许观臣说:“烦不烦?”


    赫云有些受伤,但还是道:


    “不烦。”


    他执拗地说:“我要雄主。”


    “不就是想要信息素吗,谁不能给你。”


    许观臣推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走之后,你不是说要找雄侍吗?他们没有伺候好你?让你非缠着我不放?”


    “没有找,没有找的,雄主。”赫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许观臣提起这件事时,他并没有下意识心虚,以他了解自己的程度,他知道自己肯定没有找雄侍,于是走到许观臣面前,跪下来抱住许观臣的腰,小声说:


    “我只喜欢雄主。”


    许观臣垂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赫云用脸贴着许观臣的腰,片刻后一点一点地垂下头来,将许观臣吞吃进去。


    在他张嘴含住的那一瞬间,许观臣的后背就已经紧绷了。


    他和赫云结婚多年,赫云为他服务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以算是没有。


    之前这么高傲、颐指气使的人此刻就跪在他面前,为他服务,许观臣眼睛发烫,垂下头来,抓住赫云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赫云被攥疼了也不敢吭声,反而下意识收缩喉管,讨好许观臣。


    许观臣用力抓了一下赫云的头发。


    赫云似有所感,闭上眼睛,眼前一白,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睫上好似挂着霜,带着淡淡的腥味,赫云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的,嘴角也发红,但眼神确实满足的,好像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许观臣喘了一口气,缓过神来,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粗暴地丢给跪在地上的赫云,哑声道:


    “赫云你贱不贱啊。”


    他这句话,像是在说赫云,又像是在说自己。


    赫云被骂的懵了一瞬,仰起头,看着许观臣,似乎是对许观臣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无措。


    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不知道许观臣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


    但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认为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所以雄主才会这么厌恶自己。


    于是他用纸巾将脸擦干净,依旧跪在地上,圈住了许观臣的腰,闷声道:


    “对,我就是贱。”


    他说:“雄主,怎么骂我都行就是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许观臣:“”


    如果换做之前的赫云,许观臣有一百种办法和他吵起来,然后离开。


    但现在的赫云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无论许观臣用什么样的反应刺他,赫云都无动无衷。


    但许观臣了解赫云,更甚于了解他自己,如果赫云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他,甚至低三下四讨好他,许观臣想不到还有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能让赫云在他面前这么卑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无利可图的讨好,不可能是赫云的作风。


    是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利用完,还有什么价值没有榨取干净吗?


    许观臣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落在了赫云的头顶。


    赫云蹭了蹭他。


    “赫云。”许观臣的声音很缓慢,喑哑中带着疲惫:


    “我们做了十多年的夫妻,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你的性格底色阴暗、扭曲、自私、利己,之所以会做出退让,也只是为了能最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我问你,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虫族,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找我?”


    赫云抬起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听明白许观臣的话。


    许观臣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虫族,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来找我?”


    他加重了“你自己”三个字。


    这两种目的对于赫云来说,或许不太重要,但对许观臣来说,却是他现在为止,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赫云早就忘了自己当初来到地球的最初目的是什么,在看到许观臣的那一眼,他就认定自己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为了找许观臣。


    于是他说:“是我自己想来找你的。”


    许观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赫云,赫云从地上起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将掌心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雄主。”赫云认真寻求着许观臣的意见,轻声道:


    “我想吻你。”


    许观臣没有明确说不。


    赫云于是鼓起勇气,轻轻凑了过去,却在马上要亲到许观臣的那一刻,许观臣微微偏过头,和他错开了角度。


    他只亲到了他的脸。


    赫云微微一愣。


    他顿了几秒,随即直起身来,看着许观臣,听见许观臣对他说:


    “下次吧。”


    许观臣将他推开,语调沉郁:


    “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62  ? 第 62 章


    赫云被许观臣推开。


    “我要休息了。”许观臣对赫云说。


    许观臣对他的厌恶和冷淡几乎要被摆在明面上, 可赫云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听出许观臣言外之意地他只能无措地眨了眨眼睛,乖乖起身, 站在许观臣的身边。


    许观臣径直上床,背对着赫云,掀开被子睡了, 没有理站在床边的赫云。


    直到眼睁睁地看着许观臣睡下,赫云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许观臣的身边。


    “雄主, ”赫云犹豫了一会儿, 才鼓起勇气对许观臣说:


    “如果我做错了事情, 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以后都会改的。”


    许观臣:“”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马上看向赫云,眼神虚虚地盯着不远处,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已经失去的虫蛋, 眼神再度黯淡,随即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懒得再与赫云交流。


    见许观臣不说话, 赫云只好也钻进被子里, 睡在了许观臣的身边。


    他试探着想要抱住许观臣,但看着许观臣拒绝和他对视的背影, 犹豫片刻,只能黯然收回手,将指尖攥紧成拳, 放在身侧, 随即闭上了眼睛。


    一夜的煎熬, 终于让许观臣明白了同床异梦这四个字怎么写。


    几乎是天刚刚亮, 他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他马上就清醒了,坐起身,看向身旁睡着的赫云。


    赫云昨天晚上很晚才睡着,但警惕心又在,赫云一坐起来,他就发觉了,倏然睁开眼睛,眼底的清明让许观臣怀疑他根本就一夜没有睡。


    “雄主。”赫云攥着许观臣的衣袖道:


    “天还没亮。”


    “已经六点多了。”


    许观臣对他说:“我要去上班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这么热爱上班过。


    “”赫云当然知道许观臣就是个少爷,不喜欢上班,如今天刚亮就急着下床,就是为了躲他。


    但是他并不戳穿,默默坐起来,下床,顺手拿起许观臣昨天放在桌上的外套,走向许观臣。


    许观臣本来想自己穿衣服,但没想到赫云很自然地就走过来了,还抖开外套,帮许观臣穿上。


    许观臣:“”


    他还没被赫云这么伺候过,两个人在虫星的时候,都是他帮赫云穿制服、戴帽子、别肩章。


    赫云位高权重,虽然许观臣并不需要靠他养,但许观臣毕竟承过赫云的恩情,所以伤好之后,他对赫云的照料不仅是夫妻之间的日常帮助,更承担起了赫云饮食起居吃穿住行的一部分琐碎劳动,而赫云也早就在日积月累中,习惯了许观臣的付出。


    如今赫云来到地球,竟然不知为何,却主动地开始帮起许观臣,这让许观臣有些愕然。


    赫云帮许观臣拉好外套拉链,整了整衣领,随即仰头道:


    “早安吻。”


    许观臣:“”


    他没动,赫云便主动凑过来,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许观臣微微皱了皱眉眉头。


    他这个神情变化没有逃过赫云的观察,赫云攀着许观臣的肩头,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许观臣推开他,道:“我要去上班了。”


    赫云眼睫轻颤,随即点了点头。


    许观臣推开他,下楼去了。


    赫云等了一会儿,随即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只穿一件睡衣站在阳台的冷风里,看着许观臣的车缓缓开出视线内,才趴在栏杆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风吹过他的脸颊和头发,微风中似乎还能传来许观臣的信息素香味,但他身上的温度却从赫云的身边消失了,让赫云莫名感到一阵难言的孤独。


    他能感觉到他和许观臣之间,似乎是隔着什么东西,但他想不起那些造成隔阂的东西是什么,也就对许观臣对他的态度束手无策。


    当一个人丢失了自己的记忆,连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弥补都不知道的时候,旁人的原谅,也就无从谈起了。


    “yuanliang原谅。”


    客厅里,加奈正在对着小学生中文读本,一字一句地学习。


    他很聪明,应晼秋教过他拼音和发音之后,他就学会了念字,加上出色的记忆力,他很快就学会了中文,已经能进行简单地对话造句了。


    马上要期末考了,应晼秋这几天也比较忙,经常不在家,在学校复习,加奈一开始会自己用手机点外卖,后来就学会了自己做饭。


    他之前从来不操心家里的事物,很多事情都是应晼秋做的,现在,他也开始学着做。


    教虫崽虫语和中文对话,做家务,收拾东西,洗衣做饭,竟然也能做的像模像样了,有时候应晼秋都会惊讶于加奈的进步。


    相较于成年虫加奈,虫崽的进步就慢一点,现在还至于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仅仅能叫雌父和雄父,再吐出几个简单的词组,就再没有其他的了。


    但仅是这样,也让应晼秋很满意了。


    对于虫崽,他对其并没有太大想希望,只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就好。


    但很显然,虫崽并不满足于这方寸的世界。


    在屋子里呆久了,他就会向往屋子外的世界,并且急切地想要出去看一看。


    白天,他看一会儿电视便腻了,会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静静地发着呆;有时候会在半夜忽然起来,大哭大闹,还要去挠加奈的门,让加奈带他出去玩。


    他是幼崽,幼崽爱玩是天性,不带他出去转一转,兜兜风,他就会哭闹,抑郁,发呆,淘气,不听话。


    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幼崽淘气,应晼秋可能会想别的办法教育他,但是幼崽是因为不能出去玩而淘气,这让应晼秋也有些愧疚犯难。


    任何一个生物都不可能一直关在一个地方生活,何况还是一个活泼的、有自己思想的虫崽。


    可是带着有蝎子尾巴的虫崽出去,不仅会吓到旁人,可能也会给虫崽带来危险。


    最终应晼秋没有办法了,只能在12点过后,夜深人静之时,用东西包住虫崽的尾巴,鬼鬼祟祟地带着虫崽下楼,到小区里玩。


    在小区里,他还特地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把幼崽放在地上,让幼崽自己玩。


    幼崽在坐电梯的时候,就很躁动了,一等到应晼秋解开他的束缚,他就迫不及待地爬进草坪里,这里闻闻,那里看看,很是新奇的样子。


    应晼秋怕他这个样子被人发现,陪着虫崽在外面玩了不到半小时,就赶紧抱着虫崽回家了。


    虫崽还没玩够,哭闹了一会儿,不肯离开,应晼秋又担心又焦急,怕引来保安,于是气急之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虫崽又痛又委屈,张嘴用力咬了应晼秋一口。


    等到应晼秋抱着虫崽回到家的时候,虫崽刚一落地就爬走了,自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包裹起来,看起来不太愿意再和应晼秋说话了。


    “怎么了?”加奈倒是比较沉得住气,在家里呆了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出门,也不见他不高兴,依旧对着平板认认真真学习中文,见应晼秋和虫崽闹僵了,还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去安慰虫崽,而是第一时间走到应晼秋的面前,道:“怎么了雄主?虫崽看起来不太高兴。”


    “出门之前我和虫崽约好时间,说只玩半小时,但到了时间,我准备带虫崽回家,他不仅不愿意遵守承诺回家,还又哭又闹,我担心引来保安,就拍了他一下,他就咬了我,还对我生气。”


    应晼秋伸出手,让加奈看他手腕上的一圈牙印,心情很沉重道:


    “孩子大了,不好教育了。”


    “虫崽很聪明,脾气也大,雄主不要和他计较。”加奈说。


    “”应晼秋摇了摇头。


    把虫崽一直关在家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可是虫崽这幅样子,不可能让他和正常的人类小孩一样,出去上学。


    难道就一直让虫崽待在家里?


    但是这样,虫崽会疯掉的吧?


    不知道怎么安置虫崽的应晼秋心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烦躁地蹙起了眉。


    加奈见状,搬了个小椅子,坐在应晼秋的身边。


    他看着应晼秋不开心的样子,想了想,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才回来。


    他站在应晼秋的身前,手里紧紧地握着一个东西。


    应晼秋仰起头来看他,道:“什么?”


    加奈摊开了手。


    掌心里,放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应晼秋惊讶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


    “今天洗衣服的时候,从雄主的衣兜里找出来的。”


    加奈说:


    “我看雄主心里烦的时候,就会找这个。”


    “我都准备戒了,你又给我翻出来。”应晼秋没有烟瘾,很少抽,但是实在心里烦的时候,也会抽一根。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刚含在唇边,加奈就俯下身凑过来,拨动打火机。


    橘色的火苗燃起,照亮了加奈漂亮的浅茶色眼珠,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盯着应晼秋的唇看,手微微往前,点燃了应晼秋唇边的烟。


    烟被点燃,袅袅白烟冉冉升起,将加奈的脸揉的模糊不清。


    应晼秋看了他一眼,伸出掌心,借着加奈的手,将打火机盖子按下去,随即将口中的烟徐徐喷到了加奈的脸上。


    加奈骤然呛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跪在应晼秋的身边,看着应晼秋放在大腿上的手指。


    应晼秋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带着薄薄的笔茧,很漂亮的一双手。


    加奈见状,像是被蛊惑了一半,凑过去,学着应晼秋的样子,在应晼秋抽过的烟上用力吸了一口,随即被辛辣的尼古丁刺激的皱起眉头,大脑一片空白。


    应晼秋见状,轻笑一声,径直抬手,随意将烟咬在唇边,随即拉起加奈,让加奈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会抽就别抽,烟不是什么好东西。”应晼秋看着加奈,道:


    “你不要学。”


    加奈不解:“那雄主你”


    “我是心里烦。”应晼秋说:“你心里也烦吗?”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看他:“你烦什么?”


    加奈说:“雄主心里烦,我就烦。”


    应晼秋冷哼一声:“我烦还不是因为你。”


    加奈:“”


    他只好道:“那我怎么样,才能让雄主不烦。”


    应晼秋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抽完了一根烟,脑子里还在想虫崽的事情。


    坐在他大腿上的加奈见应晼秋一直不开口说话,便从应晼秋的大腿上滑下来。


    他低下头,蹭了蹭应晼秋的皮带。


    皮带扣有些冰凉,加奈用嘴含住,一点一点地将皮带抽出,随即咬住拉链,低头往下。


    应晼秋抓住他的头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加奈便乖巧地将脸埋进去,没有再抬起。


    应晼秋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后背靠在沙发上,仰起头,一根接着一根地将烟盒里的烟抽完,直到加奈捂着嗓子,用力咳嗽几声,挪动早就跪的青紫的膝盖,下意识去摸桌上的纸巾,应晼秋才动了。


    他抽出几张纸,递给加奈,看着加奈擦干净脸上的生理性泪水,才似笑非笑道:


    “爽吗?”


    加奈压着嗓子:“谢谢雄主赏的”


    最后两个字消散在唇齿指尖,应晼秋指尖勾着他的下巴,道:


    “吞下去了?”


    加奈点了点头。


    应晼秋马上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抚摸着加奈通红的唇角,许久,才道:


    “明天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加奈一怔:“回家?”


    “就是回我爸妈的家。”应晼秋说,“这学期我一直住在这里,都没有回过几次家,他们以为我在学校宿舍住,就没怀疑,现在马上要放寒假,我得回家过年了,可能没办法经常过来陪虫崽。”


    加奈看着应晼秋的眼睛,许久才道:


    “雄主,那你要在家里住多久?”


    应晼秋估算了一下放假和开学之间间隔的时间:“可能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


    一想到会有一个多月见不到应晼秋,加奈就忍不住黯然。


    但是他为了不让应晼秋担心,还是强打精神:


    “没事,雄主,我一个虫也能照顾好虫崽。”


    应晼秋说:“真的?”


    “真的。”加奈沉默几秒,随即又哑声道:


    “我只是会有一点想雄主而已。”


    应晼秋沉默几秒,随即伸出手,破天荒地摸了摸加奈的头发。


    加奈心尖一动,几乎有些欣喜地仰起头,看着应晼秋。


    可是接下来,应晼秋并没有像加奈期待预想的那样,安慰加奈,也没有允许加奈来看自己。


    他像是一个接受加奈示好却又不愿意给加奈一个名分的渣男,心安理得地享受加奈对自己的挂念。


    若即若离,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看起来像是他在犹豫是否要原谅加奈,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更像是对加奈施加的某一种惩罚,让加奈觉得甜蜜又痛苦。


    63  ? 第 63 章


    应晼秋其实并不担心加奈会照顾不好虫崽, 毕竟应晼秋在这几周里已经教会了加奈很多人类社会的语言和知识,现在的加奈,不仅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对话, 也能进行一些基本的购物、烹饪、打扫活动,总而言之,照顾一个小虫崽, 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交代完自己要回家的事情之后,应晼秋便起身推了推加奈,让加奈离开。


    但加奈却像是个牛皮糖一样, 死死抱着应晼秋的小腿不放。


    要是换在之前, 加奈肯定不敢这么做, 但一想到解下来一个多月,都没有办法天天见到应晼秋,加奈就禁不住难受。


    但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应晼秋回家,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隐晦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应晼秋当然知道加奈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但他并不戳破,事实上,他也需要一点时间, 来好好考虑虫崽的教育问题, 以及和加奈之间的事情。


    于是他动了动腿,示意加奈离开, 加奈摇了摇头,继续跪在地上,抱着应晼秋的小腿不松。


    加奈死猪不怕开水烫, 不肯松手, 应晼秋又不能暴力到把他踹开, 只能面无表情地任由加奈磨蹭, 最后甚至拿起手机,心无旁骛地开始看信息,刷手机。


    他开始浏览社会新闻,点击进去,新闻开始自动推送词条给他,包括但不限于“许亦科技公司成功中标豪兴集团采购项目”等等。


    应晼秋见状,往下滑的动作一顿,点进去一看,见状,果然是许亦科技和豪兴集团签约的现场。


    许观臣签约成功了?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许观臣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应晼秋心中忍不住起了些许疑惑,但思来想去,他总觉得许观臣之所以没有告诉他,肯定是有别的原因,于是便放弃了打电话质问许观臣,而是专心致志地浏览起其他的信息,直到虫崽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张口喊妈妈,把加奈叫走之后,应晼秋才能从沙发上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虫崽估计是还在和应晼秋闹脾气,所以晚上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要闹着和雄父一起睡,而是转而投入了加奈的怀抱。


    小孩子的爱恨很简单,谁顺着他,宠着他,他就和谁好;谁逆着他,管着他,他就不和谁好。


    如此一来,处处管教虫崽的应晼秋自然在虫崽这里就“失了宠”。


    但应晼秋不在意,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既然加奈不能站出来当严父,他也不介意做这个坏人。


    第二天早上要考试,应晼秋早早地就起来,做好早饭,随即敲响了加奈房间的门。


    加奈没一会儿就来看门了。


    应晼秋来敲加奈的门,自然不是来和加奈告别的,而是来看看虫崽:


    “玉瞻呢?”


    “被窝里。”加奈说。


    应晼秋说:“还没醒?”


    “醒了。一大早就醒了,但是恹恹的,看起来不太高兴。”


    加奈说:“雄主要抱抱他吗?”


    应晼秋于是走到虫崽的身边,蹲下身来,看着床上的虫崽。


    虫崽的眼睛闭的紧紧的,两个小爪子平平地放在肚皮上,浅色的眼睫在不安地轻颤,看起来睡熟了,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在装睡。


    应晼秋于是伸出手,给他掖了掖小被子,道:


    “玉瞻,爸爸走了,要过段时间才能来看看你了。”


    虫崽的睫毛抖动的更厉害了,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睁眼,但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的气显然还没消,于是在应晼秋说完这句话之后,虫崽依旧没有睁眼,一声不吭。


    应晼秋见状,也不再勉强,而是站起身,弯下腰来,吻了吻虫崽的额头,最后看了虫崽一眼,这才离开加奈的房间。


    在应晼秋踏出加奈房间的哪一刻,虫崽这才睁开了眼睛,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应晼秋的正脸,而是应晼秋的背影,以及很快就关紧的房门。


    加奈关好门,看着应晼秋背着单肩包,沉默片刻后,道:


    “雄主,你走之后,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应晼秋反问:“如果我说不,你会不给我发吗?”


    加奈摇头。


    “那不就得了。”应晼秋看着他:“你问的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


    事实上,他和加奈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发不发消息,是加奈的自由,但回不回消息,是应晼秋的自由——


    重要的不是加奈问的问题,而是应晼秋的回答。


    如果应晼秋说可以,就代表他会给加奈回复;如果他说不可以,就是明确的拒绝,也就是他不会理睬加奈。


    但现在应晼秋并不直面加奈的问题,而是采用了反问的方式,就是在告诉加奈,会不会回复他发的消息,取决于他的心情。


    加奈没有从应晼秋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平静代替。


    应晼秋没有明确拒绝他就是好事,他还没有触碰到应晼秋真正厌恶他的红线——


    毕竟在这些日子里,应晼秋对他态度的逐渐转变,就能让加奈看到希望。


    之前的应晼秋连碰都不让他碰,但是一个身心正常的成年男人有欲\望是天性,在面对一个上赶着倒贴白给而且还算得上绝色的美人,拒绝的坚定程度会随着次数的增加而逐渐减弱。


    就像现在,当得到应晼秋算不上拒绝的回答时,加奈便抓住了应晼秋的肩膀,踮起脚尖,吻上了应晼秋的唇。


    主动才会有故事,应晼秋对他已经算不得耐心,如果他再不主动进攻,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碰到应晼秋一下。


    应晼秋象征性地推了他一下,最后推搡改成他掐着加奈的脖颈,将加奈用力按在了墙上,垂下头亲他。


    加奈被应晼秋掐的脸颊涨红,要喘不过气来,窒息使他大脑一片空白,和接吻的快感混杂在一起,他瞳仁微微散开,只能本能地攀着应晼秋的肩膀,跟随应晼秋的节奏。


    等一吻毕,应晼秋才缓缓地松开了掐着加奈脖颈的手。


    加奈的皮肤很白,此时脖颈处已经漫上了淡淡的指引,像是一种标记,更像是一种符号,带着隐隐约约的酥麻痛感,应该有一段时间不会消。


    但加奈此时显然顾不上去看自己脖颈上的掐伤,因为他已经感受到了应晼秋的变化。


    他低下头,看着某一处,轻声问:


    “雄主,是用嘴,还是用我?”


    应晼秋掌心压着他的头:“用嘴。”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随即道:


    “给你二十分钟。”


    加奈于是跪下来,伸出了手。


    应晼秋指尖穿过加奈的发丝,看着加奈因为吞咽喉咙里的异物,眼眶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处雾气,缓缓地点了一根烟。


    等一切结束之后,加奈咳嗽几声,站了起来。


    “走了。”看着狼狈的加奈,应晼秋却衣冠楚楚地好似穿上裤子就能去考试——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去考试的,愿意给加奈二十分钟,已经算是他被美色所迷了。


    索性紧赶慢赶,应晼秋没能错过考试,只是开考前十分钟,应晼秋的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处加奈跪在地上红着眼睛看向他的神情,心神微乱,一道题愣是读了两遍才读明白。


    考试考了一整天,等考完试,应晼秋便正式放假了。


    他收拾好东西,回了自己家。


    他父母也知道他放假了,特意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来犒劳他,应晼秋吃完饭,主动去厨房洗了碗,这才去客厅里,久违地坐下来,陪家人聊天。


    这两三个月,他基本每天晚上都和虫崽还有加奈在一起,都忘了陪一陪自己的父母,一家人此刻难得地坐在一起,应晼秋甚至还进厨房里,给父母亲洗了苹果,将橙子和苹果切块放进盘子里,端了出来。


    他刚端着果盘,坐在沙发上,贴身的手机就震了震。


    他将果盘放在桌上,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看,见是加奈给他发了消息。


    “雄主,吃了吗?”


    应晼秋没回消息,把手机放了回去,继续陪家人聊天。


    过了一会儿,加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还附有一张照片。


    应晼秋点开照片,是一张虫崽围着围兜、手里拿着勺,正在埋头喝蛋汤的图片。


    “崽在吃饭。”


    看着可爱的虫崽,应晼秋便回了一个大拇指给加奈。


    见应晼秋一直在低着头看手机,正在吃橙子的秋雁忍不住问:


    “晼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应晼秋看手机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手,看向秋雁:


    “没有,妈,你别乱猜。”


    “真的没有吗?”


    秋雁毕竟是过来人,应晼秋的细小变化,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你这学期回家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是不是偷偷在外面和女孩子约会?”


    应晼秋:“”


    他沉默片刻,随即道:“我是在外面兼职呢。”


    “兼职也有分早班和晚班,你又不可能天天晚班。”


    秋雁明显不信。


    她搬着小凳子坐过来,离应晼秋近了一点,对着应晼秋抓在手里的手机怒了努嘴,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绽开几道纹路,像是在笑:


    “你虽然还在读大学,但实际上,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谈个恋爱也正常。现在谈的姑娘怎么样啊,要是真的喜欢、中意,就给她一个名分,带回家,让爸妈也瞧瞧,如果他爸妈也同意,就早点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


    应晼秋:“”


    他没想到秋雁的心思要比他想的细腻的多,下意识熄灭了手机屏幕,面朝下放在沙发上,对着秋雁期待的眼神,纠结许久,才再度开了口:


    “真没有,妈,我暂时还没有喜欢的人。”


    他说:“而且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女生了,我和哥一样,是个同性恋。”


    64  ? 第 64 章


    应晼秋穿越去虫星之前, 其实是喜欢女生的,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加奈,他大概想不到, 自己后来竟然会变成一个同性恋。


    而他现在虽然没有和加奈在一起,但两个人已经事实上发生过关系,并且同居, 共同抚养了一只小虫崽,本着为自己和别人都负责任的态度,应晼秋已经完全放弃了和旁人重新组建家庭的念头和想法, 以免后续发生更多让他措手不及的狗血故事。


    而他之所以会和父母亲坦白, 也只是不想再给他的父母留下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和念想, 比如让他早点娶一个女生,传宗接代之类的。


    如果他这样做,不仅违背了他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那个女生。


    于是, 他看起来像是突然和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但实际上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毕竟如果他不早点坦白, 日后, 他的父母可能会继续要求他出去结识女生,相亲生子。


    所以在父母催促他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 应晼秋果断地选择了和秋雁摊牌,而也预料之中的,迎接了秋雁的惶恐和怒火——


    “不, 不, 儿子, 你怎么是同性恋呢!”


    秋雁简直无法接受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是同性恋的事实, 脸刷的一下变的雪白,拼命地摇头,好似在否认应晼秋已经变成了同性恋的这个事实:


    “你小时候还给女孩子写过情书呢!妈亲手从你书包里翻出来的!你怎么会是同性恋呢?!你是不是在骗妈妈的?”


    应晼秋:“”


    小时候不懂事时做过的糗事,应晼秋自己都快忘记了,秋雁还记得。


    应晼秋只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没把情书送出去,不然不知道会给那个女生和他的家长带来多大的困扰。


    于是他说:“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现在还在提?而且人都是会变的,我以前喜欢女生,现在变成了同性恋,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正常吗?!


    同性恋是个什么很正常的事情吗?!


    秋雁的学历只有小学毕业,从没接受过正儿八经的高等教育,在她的认知里,同性恋为什么会形成和出现,都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她只知道在她的世界里,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像异性恋一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结婚的。


    所以同性恋一定是不正常的,不能出现的。


    而且如果应晼秋也是同性恋,那以后还怎么生小孩,传宗接代?


    早已根深蒂固的观念牢牢地扎在秋雁的脑海里,秋雁无法接受应晼秋是个同性恋,试图通过反复念叨和劝告,让应晼秋回心转意:


    “儿子,同性恋是不对的。哪里有两个大男人谈恋爱的?要是所有男的都不去找女生,而是去找男生谈恋爱了,谁来生小孩,人类社会还怎么繁衍下去?这不仅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更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


    应晼秋:“”


    听着秋雁义愤填膺的话,应晼秋知道自己和秋雁讲不通,他敷衍地随口附和了几句,说自己累了想睡觉了,便起身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之后,将秋雁的喋喋不休关在门外,应晼秋才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手机又震动片刻,应晼秋抬起手机一看,是加奈给他发的消息:


    “宝宝吃完饭了。”


    话音刚落,又发了一个虫崽捧着一个空盘、嘴角还沾着一个米粒的呆萌照片过来。


    应晼秋见状,嘴角微勾,随即拉开凳子,在桌边坐下来,发了一段两秒钟的语音过去:


    “宝宝真乖。”


    加奈点开语音,将应晼秋的语音来来回回听了三四遍,才舍得把手机放在虫崽的身边,放给虫崽听,一边听还一边道:


    “宝宝,爸爸说你乖。”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虫崽趴在桌上,蔫蔫地晃着蝎子尾巴,含糊不清道:


    “我想爸爸了。我想要爸爸回来。”


    “那爸爸早上和你说再见,你还不理爸爸,现在知道错了吗?”


    加奈站起身来,把桌上的餐盘都收了,将厨余垃圾都倒进垃圾桶里,随即把盘子和碗都丢进洗碗机里,洗干净抹布,简单地擦了擦桌面。


    “呜——我以后再也不和爸爸吵架了。”虫崽委委屈屈地爬到加奈的身边,肉乎乎的爪子抓着加奈的裤脚,道:


    “妈妈,让爸爸回来吧。我要爸爸陪我玩。”


    “爸爸最近没空,他这几天都不回来,妈妈陪你玩。”


    加奈洗干净手,把虫崽从地上抱起来,来到客厅。


    应晼秋不在,他就承担起了教虫崽说话认字的责任,可是今天晚上应晼秋不在,虫崽的情绪不高,学了一会儿就不学了,一个虫自己搭积木去了。


    第二天,应晼秋没回来。


    第三天,应晼秋还是没有回来。


    虫崽见不到爸爸,有些焦躁了,一大早就在地上爬来爬去,数只足部踩在瓷砖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加奈见状,只能变成蝎子,把虫崽背在背上,带着他在家里玩。


    可虫崽还是有些蔫蔫的,白天挠门,一到晚上,就哭着吵着要爸爸,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嚎的受不了了,轮番上来敲加奈的房门,让加奈管一下小孩。


    加奈也是第一次当雌父,管不住虫崽,只好打电话给应晼秋,和应晼秋汇报了这几天虫崽的情况。


    “他吵着闹着要见你,不见你就不睡觉,白天挠门,晚上就大哭,把邻居们都吵得睡不着觉。”


    加奈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拿着手机,给应晼秋打电话:


    “怎么办?”


    应晼秋还在超市里,陪秋雁买菜,闻言看着秋雁走向猪肉摊,便故意往后退了几步,避开秋雁,对加奈说:


    “那晚上视频一下吧,我来哄他。”


    加奈应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听见应晼秋又道:


    “我这里还有事,晚上再说。”


    “好。”


    加奈只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应晼秋刚把手机塞回裤兜里,回过头,就看见秋雁提着菜和猪肉站在他身后,道:


    “儿子,在和谁打电话。”


    “舍友。”应晼秋都有点后悔和秋雁出柜了,自从和秋雁出柜之后,秋雁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看见应晼秋打电话或者给人发消息,就怀疑应晼秋在外面谈了男朋友。


    “噢”秋雁怀疑地看着他。


    应晼秋假装没看见秋雁的眼神,走过去,主动提起秋雁手中的菜,道:


    “买好了吗?买好了我们就走吧。”


    秋雁点了点头,跟猪肉摊的老板道了再见,随即跟着应晼秋一起走了。


    下午,应晼秋去兼职,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屋内明亮一片,连走廊的灯都打开了。


    而客厅处竟然摆了一大张桌子,桌子破天荒地铺上了桌布,上面则放了五六个碗筷,牛肉丸汤、党参红枣枸杞甜酒鸡肉汤、白灼虾、清炒芹菜牛肉、荔枝肉和螃蟹散发着淡淡的热气,丰盛的就像过年一样。


    应晼秋:“”


    他迟疑片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家门,但定睛一看,除了那与往常过于格格不入的餐桌和菜色,周围的熟悉的布置,分明就是自己的家。


    正当应晼秋愣在原地时,在厨房里忙活的秋雁系着围裙,笑着迎了上来:


    “儿子,回来了。”


    “嗯。”应晼秋慢半拍地脱下外套挂好,换上拖鞋,往里走,用试探的目光看向应晼秋:


    “妈,你这是”


    “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兼职,妈想着你长大了,懂事了,就想多做些菜犒劳犒劳你。”


    秋雁笑眯眯道:“最后一道青菜也炒好了,快点坐下吃吧。”


    应晼秋觉得秋雁有点怪怪的,但又想不出到底哪里奇怪,犹豫之间,只能被秋雁推到了饭桌边,被按着强行坐下。


    应晼秋没办法,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旧沙发上,起身道:


    “我先洗个手再吃。”


    “好。”秋雁似乎是怕应晼秋跑了,一边炒菜还一边用紧张的视线看着应晼秋。


    应晼秋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净手,和应瞻园一起坐下,正准备等着秋雁坐下之后一起吃饭,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


    应晼秋:“”


    难道是还有客人?


    他下意识抬起头,见秋雁满面笑容地迎了过去,打开门,很热情地招呼门口的人:


    “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清怡长的更漂亮了啊,快进来,快进来,鞋在这里”


    应晼秋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身,没一会儿,几个中年人就簇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矮小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六七岁,和应晼秋年纪差不多,因为来别人家做客,神情还有些陌生和胆怯,但举手投足都非常礼貌,眉眼虽算不上精致美艳,但也可以说是清秀,身上还有一种简单大方的气质。


    应晼秋愣住了。


    这是谁?


    “晼秋,这是妈妈在菜场认识的猪肉摊老板的女儿,方清怡,前几年大学刚毕业,现在在城东幼儿园当幼师。”


    秋雁很热情地将方清怡介绍给应晼秋。


    应晼秋没料到今晚是鸿门宴,尴尬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能让女生太过于难堪,只能伸出手,和方清怡握手。


    “来来来,坐坐坐,吃饭。”


    秋雁招呼着方清怡一家人坐下,在秋雁不断找话题的氛围下,方家人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方父方母说方清怡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他们一直和发愁她的婚事;秋雁也赶忙附和,然后又赶紧将自家的儿子“推销”给方清怡,还让两个人现场加一个微信。


    拗不过四个长辈,应晼秋只能掏出手机,和方清怡加了一个微信。


    饭过中旬,应晼秋受不了满桌子的催婚氛围和劝酒语录,接口抽烟,出了门,醒酒。


    方父方母见状,赶紧在桌下碰了碰方清怡,方清怡吃饭的动作一顿,懂了父母的意思。


    她是被父母逼来的,本来不情不愿,但没想到方父方母说的“这家人的小伙子长的挺帅”是真的帅,加上应晼秋还很有礼貌,说话的时候情商也高,她对面前这个男人还挺有好感的,犹豫片刻,也跟着应晼秋走出去了。


    走出楼道,被夜晚的风一吹,没穿外套的应晼秋登时清醒了不少。


    他点了一根烟,含在唇边,但找遍身上的口袋,却忘了带打火机。


    “操。”应晼秋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想回家,只能走出去,找到不远处的便利店老板借了打火机,随即走出来,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抽了一会儿,他感觉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见是加奈的未接视频电话。


    而在此之前,加奈已经给他打了三个未接的视频电话了。


    应晼秋这才想起来,他今天晚上答应要和虫崽视频,结果刚才在饭桌上,他一直在喝酒,应付长辈,忘了接加奈的电话。


    应晼秋:“”


    他揉了揉太阳穴,给加奈回拨了一个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镜头里摇晃片刻,很快,应晼秋就感觉自己的镜头被虫崽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爸爸!”


    虫崽的眉眼逐渐出现在应晼秋的面前,泛着雾气: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爸爸这几天都没有空噢。”


    应晼秋靠着墙站着,拿下烟,看着软乎乎的虫崽,烦躁的神情忍不住缓和了下来。


    “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好想爸爸呀,我想爸爸想的要睡不着觉了。”虫崽委屈地抠手手:


    “我想和爸爸一起玩。”


    “和妈妈玩不行吗?”应晼秋一边抽烟一边笑。


    “妈妈只会让我看书!”虫崽控诉:“我不要和妈妈玩!”


    “应玉瞻,你又在说我坏话。”加奈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明天不给你点奶茶喝了。”


    “啊,妈妈!”虫崽瞬间认怂。


    应晼秋见状忍不住笑,但还是道:


    “加奈,小孩子不能喝太多奶茶。”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加奈把虫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虫崽和自己都出现在镜头里,道:


    “雄主,你很忙吗?忙的话,我就挂了。”


    “不忙。”应晼秋懒懒地抽着烟,烟雾被风吹散在夜风里,被尼古丁熏过的嗓子也莫名变得沙哑低沉起来:


    “玉瞻,过来亲亲爸爸。”


    虫崽于是贴过去,用力亲了一口手机屏幕,发出清响:


    “爸爸!”


    “真乖。”应晼秋见状,正想再说些什么,视线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的身侧,他下意识凝神去看,却只看到一个迅速离开的背影,不过十几秒,就消失在了他家的楼道里。


    65  ? 第 65 章


    应晼秋收回视线, 将最后一口烟抽完,随即按灭了烟头,对着镜头笑道:


    “好了, 玉瞻,你这几天要听妈妈的话,好不好?要是你答应爸爸, 晚上乖乖听妈妈的话睡觉,不吵隔壁的邻居,爸爸就回来看你。你要是不听话, 爸爸就不回家看你了。”


    “噢”虫崽凑到镜头前, 用柔软的脸颊肉蹭着手机屏幕, 声音糯糯甜甜的:


    “那我会乖乖听妈妈的话睡觉的。爸爸一定要记得回来看我噢。”


    “嗯,一定。”


    应晼秋说:“好了,爸爸这里还有事要忙,就先挂电话了。宝宝, 要早一点睡觉。”


    “好。”虫崽乖乖地抬起手,和爸爸说再见:


    “爸爸晚安。”


    应晼秋嗯了一声,手指移到屏幕正中, 正想挂断电话, 突然听见一直坐在虫崽身后的加奈突然来了一句:


    “晚安,老公。”


    言罢, 还不等应晼秋反应过来,加奈就迅速挂断了通讯电话。


    应晼秋:“”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前前后后将加奈的话咂摸了一会儿, 片刻后垂下头, 给加奈回了一个“?”, 这才将手机放进裤兜里,起身回了家。


    他裹挟着一声寒气回到了家,发现饭局已然接近尾声。


    厨房里,两位中年妇女正在忙活着洗碗聊天,应瞻元和方父在客厅泡茶,方清怡则坐在方父旁边,手里捏着手机,似乎正在和谁聊天打字。


    “爸,妈,我回来了。”


    应晼秋低下头,和方清怡对上视线,微微点头,随即并没有在应瞻园的招呼下坐下来陪方父喝茶,而是径直进了厨房,卷起袖子,和秋雁一起洗碗。


    “哎呀,雁姐,你儿子可真懂事孝顺,竟然还会帮你洗碗。”


    方母一脸惊讶地看着应晼秋,道:


    “我们家清怡都从来没有帮我洗过碗。”


    秋雁笑的合不拢嘴,拍着应晼秋的背,道:


    “我这孩子可勤快了,不仅会做家务,课后还会去兼职,一个人赚了不少钱呢。”


    “是吗?”方母看向应晼秋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欣赏:


    “确实是个好孩子。”


    在方母和秋雁聊天的时间里,应晼秋一句话也不开口,埋头洗碗,洗完碗后又把厨房灶台擦洗了一边,还顺带拖了地,丢了垃圾。


    收拾完一切,方父方母声称天色不早,带着女儿起身告辞。


    秋雁异常热情地将这一家人送走,等关上门之后,还信心满满地拍着手掌道:


    “儿子,你今天表现不错。我看人可准了,那方家人对你非常满意,说不定下一次吃饭,我们和那方家人,就成亲家了。”


    应晼秋说:“妈,你别高兴的太早。我现在还没大学毕业,以后干什么都不确定,人家女孩子已经工作稳定了,光这一点,我就比不上人家。何况我们家连房子、车子都没有,到时候彩礼也拿不出来,人姑娘凭啥嫁给我呀?”


    秋雁被应晼秋泼了冷水,忍不住垮下脸,道:


    “钱没有就去挣,难道因为没钱,就一辈子不娶媳妇儿?爸妈现在就你一个儿子了,不管方家人要多少彩礼,爸爸妈妈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帮你弄来,你有什么好操心的?只要你不去搞同性恋,什么都好说!”


    应晼秋:“”


    他和秋雁说不通,干脆不说了,回房间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应晼秋就被秋雁打电话的声音吵醒。


    房子的老破小,隔音不好,秋雁打电话的嗓门又挺大的,应晼秋还没完全清醒,秋雁打电话的声音就从门缝里传来:


    “喂,梅姐,哎,是我,秋雁。”


    应晼秋翻了一个身,没睁开眼睛,但意识已经逐渐清醒了,继续听秋雁在打电话:


    “嗯嗯嗐,我就想问,你家清怡看上我家晼秋没有啊我家晼秋虽然现在还没有正经工作,但是人品好又勤快,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家清怡的啊”


    秋雁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没一会儿,秋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走到了应晼秋的门前,但几秒钟之后,秋雁就走开了。


    阳台的门被关上,秋雁打电话的声音被关在两扇门之后,模模糊糊,并不清晰了。


    应晼秋意识逐渐模糊,重新睡了过去。


    等应晼秋睁眼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应晼秋拿起床头的手机,眯眼一看,见已经十点多了。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缓缓坐了起来。


    等视线逐渐变的清晰,他翻身下床,开始刷牙洗脸。


    收拾完自己之后,他打开房间门。


    以为父母都去上班了,却没想到秋雁还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里,冷不丁地转过头来,和应晼秋对上视线,吓应晼秋一跳:


    “妈?”


    应晼秋扶着门,心脏怦怦跳动,残存的睡意都被他丢到了爪洼国,惊魂未定道:


    “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不上班吗?”


    秋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许久,才道:


    “怎么迟才起床,早餐都凉了。”


    言罢,她便去厨房,端了早餐出来。


    应晼秋被秋燕没头没脑的责怪搞得莫名其妙,愣在门口不动,直到秋雁将早餐端出来,催促应晼秋快点吃,应晼秋迟疑片刻后,才在餐桌前坐下了,埋头苦吃。


    “妈等下去上班了,今晚不回来,你爸晚上也有事,晚上不在家。你自己点外卖,随便对付两口。”


    秋雁不等应晼秋吃完,就起身往门口走去了,一边穿外套,一边拿下衣架上的包:


    “走了儿子。”


    应晼秋应了一声。


    等秋雁走之后,应晼秋又回房间睡了一会儿觉,睡到下午四点多才醒。


    今天晚上爸妈都不在家,应晼秋打算去看看虫崽。


    他坐地铁,去超市买了一些肉和菜,还买了一些玩具,最后赶在晚饭前,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加奈所在的小区。


    他刷脸进了门,保安还和他打招呼:


    “应先生,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是啊,这几天有事,在家陪爸妈。”


    应晼秋抬起头,对保安笑道:


    “辛苦了。”


    保安也回了一个笑。


    应晼秋进了大门,提着东西进了小区,来到25栋,又进了一扇开放的玻璃门,经过兵乓球室,迎面碰到了一群邻居的小孩。


    小孩们还很有礼貌,见应晼秋双手都提着东西,不好按电梯,还帮应晼秋按了电梯。


    应晼秋道了一声谢。


    电梯门关上,停在19层,随即缓缓打开。


    应晼秋走出电梯门,来到自己家门前,用指纹解锁,等到门锁打开,他才开口道:


    “我回来了。”


    “爸爸!”


    虫崽一听到开门的动静,就意识到是爸爸,立刻丢下手中的积木和玩偶,马上爬了过来,手脚并用地拽着应晼秋的裤脚往应晼秋的身上爬:


    “爸爸!爸爸!”


    应晼秋把菜放在玄关,抱住虫崽,凑过去,亲了亲虫崽的脸颊:


    “想爸爸啦?”


    “嗯!想了!”虫崽哭唧唧:


    “爸爸,我好想你,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


    应晼秋笑了一声,抱着虫崽走进了客厅。


    加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看着应晼秋。


    他和应晼秋对上视线,踌躇半晌,才道:


    “雄主。”


    “嗯。”


    两个人相处起来,就像离婚多年的尴尬夫妻,应晼秋走到他面前,看着加奈做的菜,明知故问道:


    “在做什么?”


    “清炒牛肉。”加奈低头说:


    “雄主吃过了吗?”


    “还没有。”应晼秋说:


    “今晚爸妈都不在家,我会留在这里过夜。”


    加奈:“”


    他猛地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应晼秋,等消化完应晼秋话里的意思后,他忙反应过,道:


    “那我多做两道菜。”


    应晼秋“嗯”了一声,抱着虫崽出去了。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虫崽的中文学习情况,见效果不错,便陪着虫崽玩了一会儿,等到加奈将菜做好,摆上桌,招呼他们吃饭,他才抱起虫崽,朝餐桌走去。


    加奈的学习能力不错,几个月就能将应晼秋的拿手菜学了个十足十,甚至还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应晼秋尝了一口,在加奈期待的眼神里,应晼秋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还行。”


    加奈闻言,笑了一下,给应晼秋倒了一点饮料。


    应晼秋喝了一口,道:


    “酒?”


    “茉莉花酿,我楼下超市买的,甜甜的,雄主喜欢吗?”


    加奈问。


    “还可以。”应晼秋说。


    虫崽见应晼秋在喝米酿,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尝试,但被应晼秋拒绝了:


    “宝宝不能喝。里面有酒精的。”


    应晼秋抓住虫崽的小短手,道:


    “等宝宝长大了就能喝了。”


    虫崽:“”


    他委屈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开心,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倔强的小手,低下头慢慢嚼饭。


    等一家人吃完饭,加奈开始收拾桌子,应晼秋抱着虫崽去客厅玩,看动画电影,然后给虫崽洗澡。


    虫崽洗完澡就困了,但电影还没放完,他还是想看到大结局,于是强撑着眼睛不肯睡,实际上已经困的冒泡了。


    应晼秋把犯困的虫崽放在沙发上,关了中间的灯,只留两边的灯带,随即进屋洗澡去了。


    等他洗完澡后,见加奈正在他房间里,俯下身来,拿起他的外套,还放在鼻尖闻了闻。


    应晼秋:“干什么呢?”


    加奈吓了一跳,转过身,见应晼秋正在看着他,于是道:


    “我想给雄主洗衣服。”


    言罢,他走进浴室里,把脏衣篓拿出来,往阳台走去。


    应晼秋跟着他,经过客厅,见虫崽还眯着眼睛在看电影,人看起来还醒着,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应晼秋关上了阳台的磨砂门。


    加奈弯下腰来,把应晼秋的脏衣服都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随即倒进洗衣液,关上门。


    应晼秋站在他身后,抱臂看着加奈忙活。


    加奈直起身,余光里见应晼秋还站在他身后,疑惑道:


    “雄主,你怎么还不睡?”


    应晼秋说:“还不困。”


    加奈闻言,沉默片刻,走到应晼秋的面前,乖顺地跪了下来。


    但应晼秋这回,却没有要求加奈给他口,而是把加奈拉起来,将他推至阳台的落地玻璃窗前。


    阳台没有开灯,仅有的一丝光线从客厅传来,穿透过朦朦胧胧的磨砂门,落在应晼秋和加奈脸上时,好似给彼此的脸覆上了淡淡的滤镜。


    应晼秋凝视着加奈,开了口:


    “昨天我妈让我去相亲了。”


    加奈闻言,心中骤然一惊,下意识抓紧了应晼秋的衣角,低声道:


    “雄主你要和别人成家了吗?”


    应晼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


    “加奈,如果我真的和别人组建家庭,就不能常来你这里了。”


    加奈:“”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地垂下头,随即仰起头,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如果你觉得和别人组成家庭,是一件让你觉得幸福的事情,那我支持你的决定。”


    “你之前不是说,不希望我和别人组成家庭吗?”


    应晼秋抚摸着加奈的下巴,轻声问道。


    “是,我是不希望雄主和别人组成家庭。可是我更知道,在你们人类眼底,我和虫崽才是异类,我不能让雄主和我一样,成为异类。”


    加奈说:


    “雄主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人生,如果当初你没有穿越到虫星,或许你会在地球上过着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我害的坐牢,经历那么多痛苦的事情;如果我没有来地球上找你,或许你也不会夹在我和你父母之间两难。”


    应晼秋闻言,指尖用了点力气,掐着加奈的下巴,加重了语气,


    “现在忏悔有用吗?”


    加奈被掐的吃痛闷哼出声,但是却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靠在墙上,低眉道:


    “没用。”


    “知道没用还说这么多。”应晼秋说:


    “不过加奈,你要知道,你还没那么大的能力,能够毁了我的人生。我人生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之前在虫星是这样,在地球上是这样。我为什么会坐牢,难道你不明白?我在坐牢之前就可以走,但是我留下来了,因为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加奈猛地抬起头,看着应晼秋,眼睛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几乎被应晼秋的明示刺激的说话都开始哆嗦,用力抓住应晼秋的衣角,好半晌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道:


    “我明白,我明白的,雄主。”


    “明白就好。”应晼秋说:“加奈,每个人都会犯错,区别在于,有些人的错误可以被原谅,有些人的不能。你觉得你的错误是属于前一种,还是后一种?”


    加奈看着应晼秋,慢声道:


    “我不知道。”


    他说:“雄主,你觉得呢?”


    应晼秋没有说话。


    他看着加奈浅茶色的眼睛,片刻后攥着加奈的手腕,压在冰凉的落地窗前,随即俯身吻了下去。


    加奈后退几步,脚尖抵在玻璃前,反应过来后,立刻抬起手,圈住了应晼秋的脖颈。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佩兰草和辛夷花的信息素的味道交缠,充斥在封闭的阳台之中,加奈闭着眼睛,努力想要跟上应晼秋的节奏,却被应晼秋亲的喘不过气来,最后只能放弃,放纵自己沉浸在令人窒息熟悉感中。


    直到此时,应晼秋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加奈还有欲望,即便加奈曾经伤过他,但这件事中也有大半的原因,是他自己选的。


    加奈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是因为他所在的虫星社会没有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而应晼秋是个好丈夫,是因为人类社会教他要学会做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好男人。


    他们的人生经历、思想、道德观和人生观都是错位的,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并非是加奈一个人的原因。


    客厅里,虫崽已经裹着小毯子睡着了。


    而在主卧,加奈跌跌撞撞地靠着床倒下。


    他眼前一黑,脸颊上落下一层阴影,很快,应晼秋的身体便覆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温热和滚烫。


    加奈眯着眼睛,双手紧紧地抱住应晼秋,指尖在那精壮的后背抓下淡淡的红痕。


    他们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密接触了,几乎在应晼秋刚踏足熟悉的领域时,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叹息出声。


    应晼秋大脑一片空白,爽的眯起眼睛,看着加奈又哭又喘,伸出手,用力掐住了加奈的脖颈。


    加奈尝到了濒死的痛苦,眼睛都变成了感知到危险的竖瞳,头发瞬间变长,几乎要铺满整张床。


    应晼秋折磨他,鞭挞他,像是能主宰加奈生死的帝王,又像是骑着一匹马征战的将军,奋力突击前进,直至鸣金收兵,他才缓缓松开了掐着加奈的手。


    加奈眼泪流了满脸,身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整个人瞳孔涣散,微微翻白,几乎要灵魂出窍。


    应晼秋披衣坐在床边,点了一根烟。


    加奈缓了一会儿,缓过神来,慢慢爬过来,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颤颤巍巍地凑过去,借着应晼秋的手,抽了一口烟。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加奈垂下头,听见应晼秋说:


    “什么感觉?”


    加奈趴在应晼秋的大腿上,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哑声开了口:


    “舒服。”


    应晼秋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加奈长长的头发和光滑细腻的后背,道:


    “你有烟瘾了。”


    加奈转过来,正面躺在应晼秋的大腿上,摇了摇头,道:


    “我不是说抽烟很舒服。”


    他夹紧了双腿,道:“我是指雄主让我很舒服。”


    应晼秋垂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加奈脖颈上的掐痕,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


    “加奈,我今天不是来让你舒服的。”


    加奈闻言,撑着床单,缓缓坐起身,看着应晼秋,随即道:


    “对不起,雄主,我错了。”


    他改口说:“我让雄主舒服了吗?”


    应晼秋说:“没有。”


    加奈道:“是我哪里哪里做的不好吗?”


    应晼秋抽了一口烟,将烟圈缓缓喷在加奈的脸上,轻声道:


    “你叫的太大声了,听的我耳朵疼。”


    加奈咬着下唇,眼睛里泛上些许雾气,“我以为雄主会喜欢。”


    “不喜欢。”应晼秋带着恶意道:


    “你想把虫崽吵醒么?”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


    应晼秋和加奈对视一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下了床,打开了门。


    应晼秋腰间裹着浴巾便走了出来,露出赤裸精壮的上半身,加奈则穿着应晼秋的睡衣,露出两条细长白皙的双腿,两人刚走出来,打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虫崽。


    虫崽因为没有家长看护,睡着睡着就歪了身体,滚落掉下沙发,不甚一头撞在了客厅的桌角上,痛地他登时清醒,赶在应晼秋和加奈抱起他之前,就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啊——”


    应晼秋看着虫崽额头上如同吹气球似的肿起乒乓球大一个包,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抱着虫崽,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他看着虫崽额头的包,感同身受地痛了起来,想了想,转头对加奈道:


    “我去楼下药店看看有没有消肿药和止痛药。”


    加奈也心疼不已,赶紧从应晼秋的怀里接过哇哇大哭的虫崽,一边安抚,一边点头。


    应晼秋顾不得太多,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就打开了门,正打算出去,忽然见不远处的楼梯间站着一个眼熟的女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独自徘徊了很久。


    在看清女人长相的一瞬间,应晼秋瞬间愣住了:“”


    女人显然也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揣着手,下意识朝应晼秋的方向看来。


    而此时的加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应晼秋开了门却不出去,便抱着哇哇大哭的虫崽,走到应晼秋面前,疑惑抬头道:


    “雄主,怎么了?”


    应晼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许久,才在夜风的森冷中缓缓开了口,一句话,便让加奈彻底怔在原地:


    “妈,你怎么来了?”


    66  ? 第 66 章


    妈?


    那岂不就是, 应晼秋的母亲吗?


    加奈下意识地想要将虫崽藏起来,但很显然,为时已晚。


    且不用说虫崽这么大一只, 被加奈抱在怀里,光是虫崽发出的嚎啕声,都足以吸引应晼秋母亲的注意力。


    应晼秋的母亲显然已经在门外徘徊很久了, 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敲门,直到应晼秋打开门,她和应晼秋对上视线, 才终于确定, 门内这个人, 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方清怡那天晚上没有听错,应晼秋真的在外面有一个小孩。


    今天早上,方母在电话里和秋雁说这件事的时候,秋雁还不相信, 觉得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背着自己和别人有小孩呢,直到现在亲眼所见,秋雁才不得不信。


    “呜——哇——”加奈怀里的虫崽还因为头上的包痛的哇哇大哭, 闹着要爸爸抱, 而秋雁满脑子却还在想,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在外面有的这么大的小孩?


    难道是他在外面的时候,已经谈好了女朋友,又有了小孩?


    可是这是好事啊, 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思及此, 秋雁上前一步, 想要看清自己儿媳妇儿的脸, 但应晼秋却先行一步,伸手挡在了前面,低声道:


    “加奈,抱着宝宝先回去。”


    加奈点了点头,在秋雁疑惑地视线里,抱着虫崽回房去了。


    应晼秋往前一步,踏出了房屋,随即关上了房门,将秋雁期盼已久的儿媳妇和孙子都关在门内,隔绝了秋雁的视线。


    秋雁见状,忍不住有些焦躁。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仰起头,看向应晼秋,语气焦急中带着些许试探:


    “儿子刚刚那个,是你的对象?”


    应晼秋沉默片刻,含糊道:


    “现在还不是。”


    秋雁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但想到刚才那个小孩一直在哭着叫应晼秋爸爸,于是便道:


    “那孩子总是你的吧。”


    “孩子是我的。”应晼秋视线下移,落在秋雁的身上,伸出手,捏了捏秋雁单薄的肩膀,道:


    “妈,这里冷,我们下去说吧。”


    言罢,他便率先抬起脚,往楼梯间走去。


    秋雁闻言,犹豫几秒钟,还是选择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应晼秋。


    应晼秋按下楼梯键。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秋雁解释虫崽的事情,秋雁看着应晼秋面无表情的脸庞,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直到应晼秋买完药,要叫出租车送他回家,秋雁才慌忙出手,拦住了他:


    “儿子,我不想走。”


    她拽着应晼秋的手腕,央求道:


    “儿子,我想看看我的儿媳妇和小孙子。”


    应晼秋:“”


    且不说他和加奈现在还没和好,加奈还算不上秋雁的儿媳妇,就算他和加奈现在真的和好了,他也不敢把他和加奈的小孩给秋雁看。


    一个人头蝎身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何况秋雁年纪还大了,一个年纪大且经历过丧子之痛的人,心脏都不会太好,要是给秋雁看了,秋雁吓晕过去,该怎么办?


    思及此,应晼秋便打算能拖就拖,暂时不让秋雁和虫崽见面,于是便开了口,劝道:


    “妈,现在很晚了,加奈和宝宝都困了,已经准备睡觉了,你要是实在想看,我过几天再让你们见面,好不好。”


    秋雁:“”


    她犹豫片刻,似乎是依旧不打算放弃,但应晼秋又补了一句:


    “现在外面那么冷,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生病了,明天就没有办法上班了。”


    上不了班是要扣工资的,秋雁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只能妥协,但还是叮嘱道:


    “那你一定要找个机会,让我见见你的女朋友和孩子。”


    应晼秋没办法,只能胡乱应下。


    等送走秋雁之后,应晼秋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家中。


    他刚推开门,一直坐在客厅的加奈就迎了上来,看着应晼秋难看的神情,惴惴不安道:


    “雄主”


    他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事情了?”


    应晼秋摇头,“这件事和你无关。”


    他喃喃道:“其实那天,我早该想到的”


    加奈疑惑:“什么?”


    “没事。”应晼秋提着膏药,进了房间。


    虫崽疼的睡不着,一个虫趴在床上,委屈的眼角挂着眼泪,一听到应晼秋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动静,就仰起头,缓慢地爬了过来:


    “爸爸。”


    “嗯。”应晼秋在床边坐了下来,把虫崽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怀里。


    他打开药膏,对虫崽道:


    “宝宝,会有点疼,忍一下。”


    “呜——”虫崽甩了甩蝎子尾巴,用力攥紧了拳头。


    应晼秋用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膏药,缓缓地涂在虫崽的伤处,虫崽疼的眼泪汪汪的,但还是坚强地憋住了眼泪。


    等应晼秋一涂完,松开他,他就立刻爬到应晼秋的身上,把头埋进应晼秋的脖颈处,委屈地撒娇蹭蹭。


    应晼秋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给虫崽道歉:


    “对不起,爸爸把宝宝忘在客厅了,害宝宝受伤了。”


    虫崽撅了噘嘴,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应晼秋。


    等到好不容易把虫崽哄睡,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应晼秋不由得有些精疲力尽,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径直躺在床上,看着睡在中间的虫崽,闭上了眼睛。


    加奈怕吵醒虫崽,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随即关闭了床头灯。


    夜色沉凉,如水一般淌进房间内,加奈刚准备睡觉,就听见应晼秋说:


    “我妈想要见你和虫崽。”


    加奈一惊,下意识睁开眼:


    “见我和虫崽?”


    他知道自己不是正常的地球人,于是有些忐忑:


    “可是雄主,我”


    “你也就算了,可是虫崽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被她看见。”应晼秋转过头,看向加奈,


    “要是被我妈发现她的小孙子是一个半人半蝎的物种,她不被吓疯才怪。”


    加奈:“”


    他沉默了。


    他迟疑片刻,又试探着道:


    “要不我们去借一个小孩,假装是你的孩子,让他和你母亲见面,把你母亲骗过再说?”


    “可以骗一时,难道可以骗一辈子?”


    应晼秋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不要让你和虫崽与她见面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加奈说:


    “可是你母亲已经知道这里了,万一她在找来”


    “那就搬家。或者你这几天先住到酒店去,别让她发现你。等过段时间,我再和她说我已经和你分手了,孩子也被你带走了,让她断了这个念想。”


    应晼秋皱着眉头,做了决定。


    绝对不能让秋雁发现虫崽的存在,一旦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搬家显然是不现实的,应晼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再去寻找新的住处,而虫崽也可能去住人多眼杂的酒店,以免被监控或者被住户拍到或者看到,所以搬家和住酒店的决定还是搁置了下来,但是应晼秋仔细叮嘱了加奈,除了自己回来,谁来都不能开门。


    加奈牢牢记住了应晼秋的叮嘱,任谁来敲门,都不开,而应晼秋也回到了家中,用沉默和拖延来应对秋雁要和加奈以及虫崽见面的催促。


    她和应晼秋不止提了一次两次,可应晼秋不是当做没听到,就是说没空,最后干脆说自己已经和加奈分手了,加奈带着孩子和大款跑路了。


    但应晼秋说这话时,脸上一点都没有老婆孩子和人跑了的伤心,全是淡定和敷衍,让秋雁合理怀疑,应晼秋是为了应付她,而编出来的谎言。


    可是应晼秋为什么不让自己见他的女朋友和孩子呢?


    秋雁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她决定自己去寻找一个答案。


    于是,她趁应晼秋洗澡的时候,翻遍了他的房间,最后在他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张电子锁门卡,随即便偷偷地将门卡藏了起来。


    应晼秋怕秋雁再跟踪他,找到加奈和虫崽,所以这几天都一直待在家里,或者出去兼职打工,没有去找加奈,反而没有发现门卡不见了,给了秋雁和加奈见面的机会。


    一天,在应晼秋出门的时候,秋雁找准机会,将门卡塞进包里,随即循着之前跟踪应晼秋的路线,来到了加奈住的小区内。


    她跟在小区的住户后面,看着小区的住户刷脸进了紧锁的大门,在门没自动回关之前,小跑着跟了进去,随即又按下了去19楼的电梯按钮。


    “叮——”


    电梯门打开,秋雁深呼吸一口气,踏出了电梯门。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儿媳妇和小孙子,秋雁便忍不住一阵紧张。


    她反复深呼吸,掌心按在胸膛之上,告诉自己不要紧张,随即颤抖着手,将门卡贴在了电子锁上。


    “滴——欢迎回家——”


    门咔哒一下,自动打开,秋雁缓缓退开沉重的电子锁门,视线内露出了干净整齐的套房摆设。


    可她还未来得及往前踏一步,只听什么东西哒哒哒踩在瓷砖上,很快,一只长三四米、高两米左右的巨大的金黄色蝎子就朝他跑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头蝎尾的怪物,正兴奋道:


    “爸爸,妈妈今天陪我玩——”


    虫崽话音还未落下,就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此刻正握着门把,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双眸因为失神睁大到极致而显得瞳白过多,无端有些骇人,还未来得等虫崽反应过来,女人就发出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利的惊叫,片刻后好似被吓的魂魄魄散,连逃跑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当即如同门板一般,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67  ? 第 67 章


    在秋雁晕过去的瞬间, 加奈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他赶紧化为人身,将虫崽从自己的背上抱到胸前,随即将其匆匆放进了卧室的穿上。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 想要反锁上门,但又不放心虫崽,几经犹豫, 在关门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疑惑的虫崽,随即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蹲下身来, 仰头对虫崽低声叮嘱道:


    “宝宝, 妈妈等一下可能要出门一趟,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还有,等一下不管家里有谁来, 你都不要发出声音和动静,能做到吗?”


    虫崽缓缓眨了眨眼睛,抱着尾巴, 被加奈紧张的气氛所渲染, 赶紧点了点头,小声道:


    “我知道了, 妈妈。”


    加奈拿过一旁的平板,点开虫崽最喜欢的动画片,让虫崽抱着看, 随即便出了门, 将虫崽锁在房间里, 钥匙则藏在了发财树的叶子里。


    等做完这一切, 加奈才拿出手机,给应晼秋打了一个电话。


    应晼秋隔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听起来是在骑车,呼呼的风声从电话里漏了进来:


    “喂,加奈,怎么了?”


    “雄主,你母亲好像晕倒了。”加奈蹲在晕倒的秋雁旁边,紧张道:


    “他不知道是怎么拿到我们家门锁的钥匙卡的,直接开门进来了,我当时还是虫形,她看到我之后,就尖叫着晕过去了。”


    应晼秋:“”


    他沉默几秒,随即骑车靠边停下,冷静道:


    “加奈,你现在用你的电话打120,告诉对面的医护人员我们家的地址,我现在马上过来。”


    加奈闻言,赶紧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意识到应晼秋看不到,赶紧挂断电话,打120去了。


    应晼秋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到的,他打的车刚在小区前停稳,应晼秋就看见加奈和救护人员一同将秋雁抬上了救护车。


    应晼秋赶紧跟着护士坐上救护车,并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病人的儿子。”


    应晼秋看着面色惨白、被戴上呼吸机的秋雁,紧张道:


    “我妈怎么样了?”


    “具体的情况还是需要到医院做了检查才能确定,”医生说:


    “我们会尽力的。”


    应晼秋:“”


    他将视线从医生身上移开,落在秋雁粗糙的手掌上,片刻后,他缓缓伸出手,用力握住了秋雁的指尖。


    秋雁被送进医院以后,立刻做了心电图,随即抽血验血,做CT和心梗五项,最后医生决定为她做急诊介入手术。


    直到秋雁被送进手术室,应晼秋签下手术同意书,手术室的门关上,再亮起灯,应晼秋紧锁的眉头,都一直没有松开。


    加奈看着应晼秋,指尖微微揪着衣角,片刻后像是蜗牛一样,缓缓挪到应晼秋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应晼秋的脸色,直到衣角都快被他揪烂了,他才谨慎道:


    “雄主,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应晼秋靠着墙,抱臂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加奈只能再度沉默了。


    苦等几个小时之后,医生终于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应晼秋见状,赶紧迎上去,低声问: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道:“我们已经在病人的血管里放了药物球囊,血管暂时开通了,但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应晼秋闻言,微微怔了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在应晼秋的感谢声中,医生又多叮嘱了几句,随即离开了。


    秋雁被推出手术室,转进了监护病房。


    直到看着病床上秋雁的脸重新恢复了些许血色,应晼秋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他觉得背后有些湿,伸手去摸,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浸透了最里面的衣衫。


    监护病房每天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应晼秋进了监护病房,看着秋雁,低声道:


    “妈,你好些了吗?”


    秋雁眼皮颤动,很快又不甘地垂下去。


    她没力气睁眼,更没有力气说话。


    应晼秋陪秋雁呆了半小时,随即离开了。


    护士给了应晼秋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要给病人准备的东西,应晼秋点了点头,准备回家收拾东西。


    加奈看着应晼秋疲惫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沉默地跟在应晼秋的身后,帮应晼秋收拾东西。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凌晨,应晼秋将东西送到医院,回过头见加奈还在自己身边,便哑声道: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了。”


    他说:“回去陪陪虫崽吧,他还那么小。”


    加奈闻言,上前一步,看着应晼秋,道:


    “雄主,你一个人可以吗?”


    “晚一点我爸会过来。”


    应晼秋说。


    他看起来很累,因为突然遭受亲人重病的打击,所以整个人都还处在没有反应过来的阶段,只是机械且麻木地跟着医生和护士的指示做着着一切,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又与他息息相关。


    加奈放下不下应晼秋一个人,硬是在医院里等到应瞻园匆匆赶来,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回到家里时,虫崽已经抱着没电的平板睡着了。


    他一天没吃东西,饿的想哭,但又不知道怎么联系爸爸妈妈,只能在无助中,自己把自己哄睡着了,告诉自己睡着了就不饿了。


    加奈没有心情吃饭,但是他知道虫崽还饿着肚子,就去厨房给虫崽做了一碗鸡蛋虾仁面,等面煮好之后,才把虫崽推醒,喂虫崽吃面。


    “妈妈,爸爸呢。”虫崽张嘴把面吃进去,缓缓嚼着,眼皮耷拉着,看起来还有些困:


    “爸爸在哪里?”


    “奶奶生病了,爸爸在医院陪她。”加奈用筷子把鸡蛋夹碎,喂进虫崽的口中:


    “妈妈陪着宝宝。”


    “哦”虫崽吃着吃着,又倒在加奈的肩膀上睡着了。


    加奈把虫崽吃剩的半碗面吃完,把加奈抱到床上,开始收拾家里。


    等到饭点,他做好饭,用饭盒装了,送去医院。


    但应晼秋和应瞻园没想到加奈会来送饭,所以提前在食堂吃了,加奈只好自己把饭盒里的饭吃完了。


    秋雁昏迷的几天里,应晼秋都没有和加奈说话。


    平心而论,他知道这件事和加奈无关,但一想到秋雁晕倒的原因大半是因为加奈,他就没有办法和加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


    应晼秋自己也知道,是秋雁自己偷了门卡去找加奈,看到加奈的虫形之后,才会受惊晕倒——


    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加奈当初不是以虫形出现在秋雁面前,会不会秋雁就不会突发心梗晕倒?


    如果加奈不是一只虫子,是不是秋雁就会没事?


    和加奈在一起,是不是自始至终就是错的?


    这样不讲道理的想法让向来冷静理智的应晼秋吓了一跳,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件事实在不该迁怒加奈,而他的情感却不可控制地将愤怒和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加奈身上,尽管他的理智在极力控制,没有对加奈发火,但就是因为过于克制,才显得过于冷漠和冷淡。


    加奈也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情,所以更加努力地想要弥补,殊不知他这样高频率的出现只会让那些不合理的念头反复出现在应晼秋的面前,反复提醒应晼秋,到底是谁让秋雁突发心梗的。


    在ccu住了几天之后,秋雁终于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她依旧很虚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医生告诉应晼秋,要好好照顾病人,要让病人卧床静养,减少接受刺激。


    应晼秋答应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本该是属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日子,现在只能在医院里渡过。


    秋雁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看着为他削苹果的应晼秋,闭了闭眼睛,捂着心脏,似乎是不愿意再回想起自己晕倒之前看到的景象,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


    “儿子,那天我在你女朋友家,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蝎子。”


    应晼秋削苹果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


    “妈,你看错了吧,哪里来的蝎子。”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秋雁喘着气,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那条蝎子的背上还有一个人头蝎身的怪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应该就是我上次在你家看到的小孩,只不过那次他的下半身被你挡住了,我没有发现他的尾巴。”


    应晼秋削的苹果皮断了。


    他低下头,看着逐渐氧化的苹果肉,慢慢道:


    “妈,你看错了。”


    “我不可能看错。”秋雁眼眶含着热泪,颤声哽咽道:


    “儿子啊,你一直不愿意让我见见儿媳妇和小孙子,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所以不能见人?”


    应晼秋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道:


    “妈,我觉得病房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应晼秋起身离去的背影,秋雁想要说些什么,但胸口却突然一疼,她脸上一变,忍不住用掌心捂住了胸口,痛苦地闭住了眼睛。


    应晼秋听到身后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下意识转过头去,见秋雁脸色发白地仰倒在床上,心中一惊,快步走过去,一手扶起秋雁,一手赶紧去拿药。


    等到秋雁服下药,身上的疼痛也减少了不少,她才缓缓地躺下休息。


    应晼秋坐在她身边,无力地握住了秋雁冰凉的手:


    “妈”


    “儿子,他们究竟是两个什么怪物啊。”秋雁躺在床上,双眸热泪滚滚:


    “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们为什么偏偏偏偏就要缠着你不放,为什么偏偏就要这么折磨你你明明有这么好的未来,你明明可以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结婚生孩子,明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过这一生为什么要被他们缠住,为什么”


    应晼秋怕秋雁情绪激动,再次犯病,不得不开了口:


    “妈,你别说了”


    “儿子,要不我们离开吧,逃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过普通人的生活。”


    秋雁颤抖着握住了应晼秋的手,冰凉粗糙,掌心是她常年劳动的茧:


    “好不好?”


    应晼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秋雁,只能胡乱应下,哄着秋雁睡下了,他才一脸疲惫地走出了病房。


    桌上削了一半的苹果,早已氧化发黑,没有人愿意吃。


    应晼秋找了一处无人的僻静处,蹲下身,抽起了烟。


    他这几天都没有按时吃饭,现下也已经下午三点,早就过了饭点,如今饿的胃中抽痛,可是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秋雁住院的这几天,手术、急诊、用药、住院费的账单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长,目前为止,应晼秋已经欠了医院十多万——


    光在ccu住一天,就花了一万多。


    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可后续秋雁的资料还需要治疗费用,应晼秋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直到烟盒里变的空空如也,他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抬起了眼皮。


    加奈站在他对面,垂下眼尾,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应晼秋按了按绞痛的胃,被连日以来照顾病人的疲惫和巨大的经济精神压力压的说不出话,现在非常疲惫,没有心情和加奈说话,只是淡漠地和加奈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有对加奈说。


    加奈见状,抿了抿唇,转过头,看着应晼秋的背影,随即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应晼秋的身后。


    他看出应晼秋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有些担心应晼秋,所以尽管应晼秋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了,他还是默默地跟在应晼秋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应晼秋。


    他看着应晼秋去小卖部买了一根烟,又去医院外边的路边摊买了一个饭团,站在冷风里默不作声地吃,仿佛完成一项任务一般,机械性地拒绝着食物。


    加奈见状,有些心疼,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想要递给应晼秋,又怕应晼秋拒绝,犹豫许久,只敢继续跟着应晼秋,进了医院。


    家里现在还需要钱,所以应瞻园还需要继续工作,陪床的事宜大部分就落在了应晼秋的身上。


    没日没夜地看护着秋雁,还要担心秋雁忽然发病,应晼秋的理智宛若在悬崖上的钢丝游走,濒临崩断的边缘。


    他走进病房,加奈不敢跟进去,只能站在病房门口,微微偏过头,躲在墙后面,偷偷看着应晼秋站在桌子前,给秋雁倒水。


    病房是双人病房,没一会儿,似乎是旁边的人睡醒了,无人陪护,感觉到有些无聊,便摸索着拿出遥控器,打开了病房的电视机。


    首先弹出的画面时一档综艺,他似乎并不十分感兴趣,便不断跳台,直到按到一档动物世界的画面,上面是一个雌蝎子在产出幼蝎。


    幼蝎的颜色很浅,刚出生就马上爬到了雌蝎子的背上,寻求母亲的保护。


    密密麻麻的幼蝎挨挨挤挤地趴在雌蝎子的身上,秋雁刚一抬头,就看到这幅画面,心脏骤然一沉,整个人登时头晕目眩。


    那日的回忆又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里,秋雁年纪大了,本来就有高血压,见状血压飙升,几乎连瞳孔都瞪大了。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呼吸困难起来,脸因为窒息而发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身边检测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背对着电视机倒水的应晼秋闻声马上回过头,见秋雁又发病了,赶紧放下手中的水,冲过去扶住往下倒的秋雁,腾出手一只手想要按铃:


    “医生!医生!”


    加奈见状也吓坏了,赶紧去叫医生,等到医生匆匆赶来,他也因为担心应晼秋一个人忙不过来,也跟着踏入了病房。


    秋雁胸痛难耐,眼前眩晕一片,几乎无法坐稳,惨白无血色的唇颤抖着,声音发哑:


    “蝎子蝎子怪物出去”


    应晼秋听清秋雁的话,猛地回过头,双眼死死地盯住跟着医生进来的加奈,咬紧牙关,抬高声音道:


    “滚!”


    加奈:“”


    他愣愣地看着面容冰冷的应晼秋,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此时的秋雁已经念叨着“蝎子”两个字,再度晕了过去。


    医生准备施救,而此时的应晼秋顾不上再和加奈说话,一把将加奈推出了病房。


    加奈踉跄几下,差点摔倒,勉强扶着墙站稳,只听身后砰的一声,病房门骤然关上,将他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他扶着墙壁,低下头来,看着冰凉瓷白的地砖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奇怪的发色、瞳色,与众不同的血脉基因,被地球人视为洪水猛兽的可怖外形,不为地球人所接受的虫族身份。


    他是个一条令人害怕的毒虫,也是一个和应晼秋这个正常人截然不同的怪物。


    68  ? 第 68 章


    等秋雁脱离危险状态, 已经是后半夜了。


    应晼秋长久凝视着重新住进ccu的母亲,片刻后靠在墙上,伸出手, 轻轻抹了一把脸。


    应瞻园缓步走到他身边,仰起头,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儿子, 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儿子。”


    他说:“你回家睡一会儿吧。你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应晼秋闻言,看了一眼应瞻园, 随即摇了摇头:


    “爸, 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 你去睡吧。”


    “我请假了。”应瞻园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肩膀,轻声道: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应晼秋:“”


    他犹豫片刻, 几秒钟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看护秋雁,实在太累也太困了, 几乎要就地睡着, 但理智还是强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当场倒下。


    应晼秋出了医院的门, 天刚刚蒙蒙亮,他抬手看了一眼表,现在是四点多钟, 路上已经出现了准备上班通勤的人, 还有早餐摊。


    应晼秋没力气再等公交车了, 打了一辆滴滴, 在选目的地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常住的地址,直到滴滴车开到他面前,他才发现自己选错了小区地址。


    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更改线路,而是径直坐上了车。


    他精神过于疲惫,所以在刚坐上车的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应晼秋本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睡了过去,直到到目的地的时候,才被司机叫醒。


    应晼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区的大门,随即便道了谢,下了车。


    他关好门,上了台阶,保安替他打开了另一侧的门,应晼秋进入小区。


    天空中下起一点毛毛小雨,冰凉的雨丝落在应晼秋的脸颊和脖颈上,顺着风漏进衣领,应晼秋打了一个哆嗦,登时清醒了不少。


    进入电梯间,应晼秋按下了按键。


    电梯缓缓打开,应晼秋走了进去。


    他有些累,大脑无意识放空,什么也没去想,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总是浮现出加奈被他推倒在一旁时略显惊愕和无措的神情。


    “”应晼秋闭上眼睛,低下头,按了按额角。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应晼秋走到家门前,指纹解锁,打开了门。


    “欢迎回家。”


    电子门锁发出冰冷的机械音。


    应晼秋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随即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倒头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应晼秋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他微微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从窗纱里透进来的阳光,意识从迷糊逐渐到清醒。


    他睡了多久了?


    应晼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早上七点半了。


    他慢慢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掉落在腰间。


    他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随即穿好拖鞋,下了沙发。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前,只见厨房门关着,加奈正用鲨鱼夹盘着头发,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站在做饭台前,将搅匀的鸡蛋放进油锅里煎,他手边的吐司机正在尽职尽责地工作。


    等鸡蛋煎好之后,加奈拿出加热过的吐司,将鸡蛋饼、西红柿和生菜用包装纸包好,随即切开,放在盘子上,又转身去冰箱里拿出1L的牛奶,倒进壶里加热。


    透明蒸锅里还蒸着糯玉米、红薯和虫崽喜欢的流沙小猪包子,加奈在等待的间隙,似乎有些累了,双手撑在石英石的灶台面上,垂着头,鬓边的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应晼秋推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加奈听到声音,下意识想要回过头,但下一秒,腰间却忽然一重,他身体前倾,下意识抓住了放在他腰间的手——


    他被应晼秋从后面抱住了。


    应晼秋的身体有些沉,应该是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加奈的身上。


    加奈缓缓直起身体,握住应晼秋的手,轻声道:


    “雄主。”


    “嗯。”应晼秋将脸埋进加奈的后颈,辛夷花的香味顺着冰凉的空气充盈入肺,他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道:


    “怎么回来的?”


    “打车。”加奈说:“雄主要再睡一会儿吗?还是吃完早餐再睡。”


    “”应晼秋没有回答。


    加奈任由应晼秋抱了一会儿,直到壶里的牛奶都快沸腾了,他才艰难地转过身,去关掉开关。


    应晼秋从后面抱住他,看着加奈伸手去够头顶的玻璃杯,便伸出手,替加奈将玻璃杯拿了下来。


    “谢谢雄主。”


    加奈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好半晌才道。


    应晼秋没有说话。


    等加奈准备好早餐,应晼秋去房间里把虫崽里抱了出来,喂虫崽吃饭。


    虫崽似乎是感受到父母亲之间不太寻常的气氛,小心翼翼地觑着应晼秋和加奈的脸色,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片刻后也不敢大声说话,乖乖地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之后,应晼秋陪着加奈打扫了厨房的卫生,下楼扔了垃圾,这才返回家中。


    他回到家的时候,加奈已经在浴室里给他放好了水,拿好了衣服。


    “雄主在医院里呆了这么久,肯定累了,洗了澡再睡一会儿吧,等午饭的时候,我再叫您。”


    加奈站在主卧的浴室门前,对应晼秋道。


    应晼秋看着他,随即走过去,关上主卧的房间门,将屋外虫崽看电视的声音关在门外。


    他盯着从方才起就忙碌的加奈,片刻后走到加奈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加奈。


    加奈踉跄一步,扑进他的怀里,下意识道:


    “雄主”


    “对不起。”应晼秋低下头,将脸埋进加奈的脖颈,疲惫道:


    “昨天,是我情绪过激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加奈:“”


    他眼眶微微一热,听着应晼秋低沉的嗓音,第一反应不是委屈,竟然是心疼应晼秋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随即缓缓伸出手,拍了拍应晼秋的后背,轻声道:


    “没关系的。”


    他说:“雄主这几天一直在医院,情绪不好,我明白的何况,如果不是我,你妈妈也不会忽然心梗,我”


    应晼秋放在他后背的手臂微微收紧,加重了力道,打断了加奈接下来的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和加奈没有关系,昨天也是他自己神经过敏,才会对加奈态度这么差。


    是加奈的错吗,并不然,可是要是说是秋雁自作自受,想到躺在ccu的母亲,应晼秋又只觉一阵心悸。


    他自出生起,就很少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爱,尽管在这个平行世界,他和秋雁才不过相处几个月,尽管秋雁一直在逼他相亲生子,但某些时候,他也能感觉到来自家庭的温暖和母亲的关爱。


    他太想抓住这样一层浅薄的来自家庭的关爱,但很多东西,越想拼命抓住,就越是镜花水月。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都是假的。


    父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甚至连人生,都是假的。


    他一直在被人推着往前走,成为雄虫,成为加奈的雄主或者丈夫,或者成为谁的儿子,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太想要别人爱他,可是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今天来,明天又走,前一秒海誓山盟,下一秒便背信弃义。


    应晼秋垂下头,抱住了加奈。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生活了,只有看着加奈的时候,他才能有一点关于真实的感觉。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稀里糊涂地过着别人的人生,几乎要忘了自己曾经在虫族的身份,忘了自己在真实世界的遭遇,错把假的当成真的。


    他不说话,只是在心中默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只觉身心俱疲。


    加奈似乎是感受到应晼秋低落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拍着应晼秋的后背,低声道:“雄主,你太累了。”


    他说:“去洗澡,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应晼秋闻言,放开加奈,垂下头,看着加奈漂亮的浅色眼珠,随即偏头吻了上去。


    澡当然是两个人一起洗的。


    等到加奈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丢在了浴室里,他像是一块柔软的海绵,努力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将应晼秋所有的疲惫、麻木和坏情绪都一起吸纳进去,直到应晼秋停下来,压在他身上,偏头吻他的脖颈。


    加奈十指插入应晼秋汗湿的发间,偏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应晼秋,随即和应晼秋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情,加奈抱着应晼秋,直到应晼秋睡熟,他才缓缓起身,掌心撑着床单,垂下头来,看着应晼秋疲惫的神情。


    从前的加奈毫无顾忌地接受着应晼秋对他的好和包容,甚至做了很多伤害应晼秋的事情;后来他来到虫星,想要挽回,又在不知不觉间见证了很多次来自于应晼秋的脆弱。


    原来他的雄主并不是在面对人生的每一次变故时都能游刃有余;原来他的每一次包容其实都以隐忍和压抑作为结尾;原来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有很多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原来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淡漠,也渴望来自别人的爱;原来他不是一直这样强大的。


    加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应晼秋落在脸颊上的发丝。


    家中的变故和生活的重压让应晼秋无暇去顾及自己的相貌,额前的头发在清洗过后有些长了,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原来,感情里并不是只有单方面的背叛、争吵和厌恶,还有疲惫、麻木和压力。


    恋爱很简单,生理性的喜欢就足以掩盖隐秘的矛盾和性格的缺点,分泌的荷尔蒙将分歧抛之脑后,可是激情退却之后,真实的婚姻并不像彼此想象的那样充满甜蜜和幸福,需要面对的问题总比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两个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总有矛盾积压,彻底失控爆发的时候。


    而面对彼此情绪的一地鸡毛,沉重的经济压力和巨大的物种鸿沟又像是银河一般,将应晼秋和加奈划分在两端,压的应晼秋喘不过气来。


    无法沟通,无法解决。


    加奈和虫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是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别人的面前,他们是虫子,是来自另一个地球的物种,他们庞大畸形的身体足以让任何一个地球人畏惧,也足以让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应晼秋同样被划分为异类,不为世人所容。


    加奈忽然有些心疼应晼秋。


    应晼秋又做错了什么呢。


    如果不是他突然来到地球,应晼秋便不会遭受这一切。


    他不会陷入到两难和被动之中,不需要养大畸形的虫崽,不需要背负沉重的经济压力,更不需要面对他和赫云联手搞砸的烂摊子。


    他的雄主,实在是太累了。


    加奈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应晼秋的脸颊,片刻后,他低下头来,在应晼秋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很珍重。


    应晼秋似有所感,勉力想要睁开眼睛,但却被疲倦和困乏打败,再度被拖入深度的睡眠之中。


    加奈直起身,下了床。


    他换了一套衣服,随即关上门,给应晼秋留出单独休息的空间,然后便进厨房,为应晼秋做好了午餐。


    他将菜放在锅里,等应晼秋醒来,热一热就能吃。


    做完这一切之后,加奈便回房间,收拾了一下,将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塞进背包里,背在肩上。


    收拾好一切之后,加奈才去了客厅,用毯子将虫崽包起来,将虫崽的尾巴盖住。


    “妈妈。”虫崽的蝎子尾巴被盖住了,无法自由活动,这让他很不舒服,于是难受地晃了晃,却被加奈安抚性地按住,


    “宝宝别动。”


    加奈亲了亲虫崽的眼睛,低声道:


    “妈妈带宝宝出去玩好吗?”


    虫崽听说加奈要带他出去玩,登时有些兴奋。


    他猛地抬起了眼睛,瞳仁亮亮的,开心道:


    “那爸爸呢?爸爸和我们一起玩吗?”


    “爸爸很累了,爸爸要休息,所以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了。”加奈把应晼秋交给他的钱、银行卡、门锁卡都压在了应晼秋给他买的手机底下,随即背起包,带着虫崽,出了门。


    虫崽还不知道加奈要带他去哪里,只知道加奈要带他出去玩,于是很乖地趴在加奈的肩膀上,不吵也不闹。


    加奈走出门,一手抱着虫崽,一手握着门把。


    在关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回过了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脑海中闪过和应晼秋在这间屋子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勾起唇笑了一下。


    但这笑如同飘落的叶子在池面上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不见。


    加奈关上了门,抱着虫崽,进了电梯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很快关上,几秒钟过后,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没有再折射出人影,原地只留下辛夷花信息素淡淡的香味,很快又被风吹散,没再留下任何的痕迹。


    69  ? 第 69 章


    应晼秋睁开了眼睛。


    屋里很安静。


    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缓缓坐了起来, 揉了揉凌乱的头发,随即穿着拖鞋下床,开门的时候喊了加奈的名字:


    “加奈。”


    没有人回应他。


    应晼秋因为困倦而迟钝的大脑尚且慢半拍, 还未意识到什么,以为加奈只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于是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继续喊了一声加奈的名字:


    “加奈宝宝。”


    然而这一回,连一向听话的虫崽都没有回应他。


    应晼秋的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转过头, 推开客卧的房间——


    里面空空如也, 哪有加奈和虫崽的影子。


    客卧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棱角分明,椅子被推进书桌底部,桌面上的书阖上,摆放在左上角, 黑红笔归纳在笔筒里,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唯有飘窗上放着的加奈常用的包不见了。


    应晼秋走过去, 拉开衣柜。


    衣柜里空空荡荡的, 加奈所有的衣服都消失了。


    应晼秋:“”


    他盯着空空荡荡的衣柜,足足愣了好几秒, 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加奈打电话,可谁知熟悉的电话铃声却从客厅里传来。


    应晼秋闻声冲到客厅, 原以为会看见加奈, 然而视线在客厅里搜寻一圈, 却只看到了加奈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和银行卡。


    应晼秋:“”


    他呆愣几秒, 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过了几秒钟之后,才缓缓放下手机,机械般走了过去。


    桌上是应晼秋给加奈的手机、银行卡和门锁卡,最底下还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中文,但最后又放弃了,改成用虫语书写:


    “雄主,对不起,一直以来,是我拖累了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过一些,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把虫崽带走,才能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听得懂地球人的话,会自己出去找工作,然后把虫崽养大。我走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顺利。”


    最后一行字以加奈的名字作为结尾,应晼秋看完,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大脑中飞速思考,心想加奈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又是怎么走的?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推了他一下,所以他才决定离开的吗?


    他去哪了?


    他现在虽然能听懂地球人的话,但毕竟还没有身份证,更没有学历,他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


    还带着一个虫崽


    不行,得把加奈找回来。


    思及此,应晼秋立刻联系了保安室,想要调取小区门口的监控。


    物业听说业主失踪之后,也很配合,让应晼秋调取了监控。


    画面显示,加奈在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的时候,背着包、抱着虫崽离开了小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应晼秋去周边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以雌虫的身体素质来说,两个小时足以让加奈走的很远,因此应晼秋扩大了寻找范围,在周边的饭点、酒店甚至连公共厕所都找了一遍,可依旧没有找到加奈的身影。


    应晼秋不得不选择了报警。


    可是加奈失踪还没有24小时,没有办法立案,更让应晼秋觉得难办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警察描述加奈的身份。


    加奈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和他结婚,他甚至没有办法说失踪的人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只能说失踪的人是自己的朋友。


    警察让应晼秋留下加奈的性命和身份证,还有照片,他们会帮忙寻找,等到应晼秋精疲力尽地从派出所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公园的座椅上坐下,对着黑沉的夜色放空着脑袋,许久之后,他才闭上眼睛,仰头对着天空长长出了一口气。


    吐出的白雾逐渐在空气中弥散,最后消失在了摇曳的风里。


    天边刚露鱼肚白,冲锋衣上似乎还残留着冷夜霜露的痕迹,应晼秋在外面找了一夜,依旧没有找到加奈的身影。


    他没有办法,连回家洗头洗澡刷牙都来不及,只能匆匆赶到医院,和应瞻园换班,继续守着秋雁。


    在医院的地板上坐着睡了一会,没多久,就被医生叫醒,签下了病危通知书。


    应晼秋麻木地签下字,看着秋雁再度被推进手术室,然后又住进icu。


    他近乎麻木且冷淡地站在远处,看着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在秋雁的身边来来去去,而他也好似被锁在了病床前,动弹不得,无法挣脱。


    一个月后,秋雁终于脱离危险,重新转进了普通的病房,而在她出院那天,一家人也因此欠下了三十多万的债务。


    应晼秋没有卖掉他和加奈的房子去还债,依旧留着那间房,但没有再住进去。


    他将自己的衣服和用品都从那间房里带了出来,依旧像之前那样,上班打工、读书考试,只是人也越发沉稳安静,话比之前少,也不再参加什么课外活动了。


    他和这个世界相识产生了一层薄薄的隔膜,别人走不进他的心里,他也不再愿意主动和别人产生链接,唯一的朋友,只剩下了许观臣。


    但许观臣明显也自顾不暇。


    他主动和薛临君提出过分手之后,很快就陷入了丑闻漩涡之中,公司接连遭遇打击,连豪兴的出手帮助,也无法扫清公司日薄西山的颓势。


    薛临君步步紧逼,赫云寸步不让,原本的爱意在嫉妒和愤怒中变成了互相斗法。


    终于在某一天,在薛临君看着赫云从许观臣的房间里走出来时,他终于精神失控,面容扭曲地抓着许观臣的衣领,对其大吼道:


    “许观臣,你不过就是一条见风使舵的狗,谁有钱你就贴上去!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金钱,你就这样回报我,甚至连分手都不亲口对我说,还无缝衔接地和别人在一起许观臣,你这种烂人、人渣,怎么不去死?!”


    许观臣闻言,只是沉默,任由薛临君将他痛骂一顿,一言不发,并没有反驳。


    薛临君摔门而去之后,他让赫云也离开了,随即一个人在客厅抽了很久的烟,随即起身,开始给父亲准备葬礼。


    葬礼结束之后,许观臣决定给公司申请破产,他将拍卖品和自己名下的房产和车子都变卖了,结清了员工的工资,还清了债务,又给母亲的疗养院里打了一笔钱,安顿好母亲,随即就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丑闻和恶意揣测中,在浴室里吞下了安眠药,并且在吞药之前就割断了左手上的筋脉,放进热水里。


    要不是应晼秋给他打了三次电话,许观臣都没有接,应晼秋感觉到不对,强行闯入他家,发现了昏迷的许观臣,及时将他送进了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索性应晼秋发现许观臣发现的及时,将许观臣送进医院之后,医生给许观臣安排了洗胃,将人成功救了回来。


    应晼秋向老师请了两天假,连带着周末,一共在医院里陪许观臣陪了四天。


    这四天里,他对许观臣寸步不离,照顾着许观臣。


    中间赫云和薛临君都想来看许观臣,但都被应晼秋挡在门外,不让见面。


    许观臣出院之后,应晼秋让许观臣住在自己家。


    许观臣的父亲去世了,母亲还在疗养院里,没有人照顾许观臣,应晼秋就让同样在家休养的秋雁看顾着许观臣,不让许观臣自杀。


    因为沉重的经济压力,所以应晼秋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许观臣半夜睡觉醒来,抬手一看手机,凌晨两点钟,应晼秋还没有回来,还在外面兼职。


    虽然经常在外面打工,可应晼秋的学业也没有落下,每年都拿奖学金,大四那年考上了嘉禾大学的研究生,还进了大厂实习,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醒来后马上就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之中,抽空还要回家看看父母,叮嘱母亲秋雁按时吃药。


    三年之后,应晼秋从嘉禾大学毕业。


    这三年里,他一直跟着老师做实验、搞研究、写论文,发表了几篇论文的一作和二作,都上了含金量较高的期刊,而许观臣也在他的鼓励下,鼓起勇气,继续完成学业,最后两个人双双从嘉禾大学毕业,最后应晼秋拒绝了导师将他安排至大厂工作的介绍信,而是和许观臣一起,带着共同的研究成果和产品,一头扎进了商业的蓝海里。


    沉沉浮浮,又是几年。


    过去的十五年,对于旁人来说,是人生中最宝贵的黄金年华,但对于应晼秋来说,只是年老后值得回首的人生的一部分。


    他一直在向前看,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始终坚定地往自己的未来走去。


    他也曾后悔懊恼,也曾手足无措,也曾茫然脆弱,可短暂的失落过后,就是人生的重新开始。


    只是站在实验室不眠不休的日夜研究、坐在电脑前喝着咖啡敲着文字、甚至在与客户应酬、喝的烂醉断片的空白间隙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躺在创业初期狭小杂乱的工作室冰冷的地面上,和同样因为疲惫而睡着的许观臣并肩靠在一起,感受到被酒精填满身体的血液在不住涌动,蒸腾起热意,视线随之微微模糊,偶尔也会不受控地想到几年前,加奈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做饭的身影。


    曾经让他憎恨,现在让他想念。


    熟悉,柔软,温暖——


    此刻,却再也触碰不到了。


    70  ? 第 70 章


    五年后。


    凤凰机场。


    应晼秋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见飞机已经晚点半小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他这次出差来鹿城谈合作不是十分顺利,合作方临时反悔, 压低采购价格,应该是在应晼秋来之前就找到了单价更低的供应商,要不是应晼秋耐着性子陪他们磨了几天, 耐心周旋,还真不一定能把双方说动,签下合同。


    虽然如今的应晼秋已经不需要为了谈成合作把自己的胃喝坏, 在商场沉浮多年他有了几分在谈判桌上的游刃有余和从容气度, 但早年不要命的打拼方式还是给身体留下了不少的病症, 近视、腱鞘炎、胃炎、结节随之而来,给应晼秋增添了不少烦恼。


    二十多岁时仗着身体好,为了金钱折腾身体,如今虽已身家过亿, 但很多事情也不能都如意顺心,比如逐渐年迈病重的父母,比如需要时刻注意小心的身体, 比如无论产品研发还是供应链管理甚至连行政及法律问题等等都等着他拍板的公司。


    虽然有许观臣在帮他, 但许观臣主要是专心带团队做研发那一块,其他的部门都还是归应晼秋管。


    所以公司不能离开应晼秋太久, 应晼秋出差不过三天,许观臣就撑不住了,打了几十个电话过来, 每一项都在问他的意见。


    所以眼看着飞机晚点, 本该早早坐上飞机的应晼秋不免起了几分焦躁, 他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眉头不自觉皱起,频繁地看手机,直到被允许进入,他才拉起行李箱,快步朝飞机走去。


    在经过廊桥时,应晼秋的胃痛更加剧烈了。


    应晼秋只能放慢了脚步,靠着墙往里走,尽量不影响其他人通行。


    可尽管应晼秋尽量不影响其他人通行,总架不住有意外发生,应晼秋刚走到通道正中,忽然感觉脚边一重,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应晼秋伸出手,扶着墙壁站稳,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大概七八岁的漂亮清秀的小男孩正穿着蓝色的小马甲,脖子上挂着黄色的小牌子,正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对不起,叔叔。”


    他抠了抠手指,道:


    “我不应该撞你。”


    “没事。”应晼秋的胃部剧烈翻滚着,可偏偏心中那丝烦躁的情绪不能对小朋友发作,没几秒钟,机场的工作人员匆匆走了过来,拉起小男孩,对应晼秋抱歉道:


    “对不起先生,这位是无人陪伴儿童,本该由我带领,但是刚才前面出了一点紧急事情,所以我就暂时过去了,没想到他会撞到您。”


    “没事。”应晼秋还是说。


    等上了飞机,应晼秋在空姐的指引下进了头等舱,刚才撞到他的小朋友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椅子前面的平板看。


    在柔软舒适的椅子上坐下来,应晼秋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找空姐要了一杯温水和毯子,随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胃药吞服,还未来得及给手机关机,就闭上眼睛,在连日的脑力劳动和疲惫之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度醒来,是在飞机剧烈的震动里清醒的。


    应晼秋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舱内乘客惊恐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


    应晼秋缓缓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觉飞机在剧烈颠簸,很快,机组的广播女声就响了起来,大概意思是飞机某一处发现了机械故障,所以准备在鹏城紧急备降,请乘客不要过于恐慌紧张。


    应晼秋:“”


    他倒是不太恐慌,但是一旁的小朋友显然吓坏了,连平板上的电视剧也不看了,转过头来,指尖揪着小毯子,紧张且眼泪汪汪地看着应晼秋,小声道:


    “叔叔,我们这样,会不会死掉啊?”


    应晼秋:“”


    他无奈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抵住小朋友的手,道:


    “不要说死这个字,不吉利。”


    小男孩闻言,依旧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尖泛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应晼秋见他实在害怕,迟疑几秒,伸出手,把小男孩抱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小男孩用力攥住他的衣领,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害怕的瑟瑟发抖。


    应晼秋见状,伸出手,掌心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背,直到氧气面罩掉落下来,应晼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帮小朋友带上氧气面罩,顺带给自己戴好。


    万幸,由于机长专业素质过硬,飞机从一万多米降速到三千多米,最后平安落地。


    应晼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心有余悸,但毕竟是成年人,相对来说比较淡定,但看着怀里的吓哭了的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被加奈带走的虫崽。


    不知道虫崽现在怎么样了?


    加奈带他去哪里了?他们现在又在哪里生活?过的好吗?


    这几年来,应晼秋一直在找虫崽,对于人群中和加奈相似的背影,总会追上去看个明白,可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应晼秋研究生毕业到白手起家,岁月的洪流无情地将脑海中的记忆一点一点的侵蚀剥离,应晼秋自己都快忘记加奈和虫崽的长相了。


    飞机最后备降鹏城,预计要几个小时之后才能起飞,应晼秋在航司的安排下,离开了飞机,到候机楼等待。


    小朋友在飞机上和应晼秋“共患难”以后非常信任他,尽管有工作人员全程保护他,但他都不理不睬,一路都紧紧牵着应晼秋的手,和应晼秋一起到了候机楼。


    从晚上九点多折腾到凌晨两点,应晼秋在航司的安排下,住进了机场的铂尔曼酒店,小朋友舍不得离开他,紧紧抱着他的小腿,在工作人员反复的安抚之下,才不情不愿地住在了应晼秋隔壁的房间。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应晼秋有些身心俱疲,等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应晼秋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又从包里翻出数据线充电。


    手机刚开机,又是十几个未接电话,应晼秋拿起手机一看,见是许观臣,便给许观臣回了一个电话。


    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了,但许观臣明显没睡,接的很快,一接通电话,许观臣就问:


    “晼秋,你到了?”


    “还没呢。”应晼秋伸出手,疲惫地按了按额角,说:“飞机出了一点故障,紧急备降鹏城了,我可能要明天才能到。”


    许观臣:“”


    他沉默几秒,随即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应晼秋接起。


    许观臣在镜头里将应晼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应晼秋没有受伤,登时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


    “我都和你打电话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应晼秋笑:“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在,公司好多事情都得我来,刚刚才忙完。”许观臣说:“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行,谈下来了。”应晼秋说:“你早点休息——”


    他话还未说完,手机里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镜头里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睡衣强行挤进许观臣的怀里,修长的手指捧着一大碗草莓,草莓各个硕大新鲜,鲜红欲滴。


    应晼秋:“”


    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赫云拿出一个草莓,递到许观臣的唇边,许观臣光顾着和应晼秋说话,于是说“我不吃”,赫云却说:


    “你晚饭都没吃多少,等下半夜又胃疼了。”


    许观臣只能偏过头,将草莓嘴甜的一部分咬去,赫云见他吃下,便心满意足地将剩下的一部分吃掉了。


    应晼秋看他们两个的互动,看的想吐,面对许观臣和赫云,他就像那个劝分八百次但还是来参加闺蜜婚礼吃席的当事人,心里只剩下无语。


    不过话又说回来,许观臣要是没遇到赫云,估计还能在地球当那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不必吃这么多苦;赫云要是没遇到许观臣,估计也不会来地球,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早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虫族搞灭种了,他也能带着复仇的快感自毁,而不是如今放弃事业,心甘情愿地待在许观臣的身边当贤内助。


    只能说,所谓的恋爱和结婚,就是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报应。


    虽然依旧不喜欢赫云,但现在的应晼秋已经懒得再去干涉许观臣的选择。


    毕竟这俩逼人分分合合纠缠五六年,双双被这段感情折腾的半死不活,许观臣有段时间也是铆足劲儿地折磨赫云,什么狠话都说了,什么狠事也都做了,赫云最后甚至被折磨的精神崩溃,抓着许观臣的手,让许观臣拿着刀在自己的身上戳了好几个血窟窿,让许观臣报复当年他对他的一枪之仇。


    最后许观臣看赫云实在是被折磨的快不行了,再折腾下去真要残疾了,只能退了一步,在赫云彻底崩溃之前妥协了,去年两个人正式复合在一起,目前也算感情稳定。


    应晼秋作势要挂断电话:“秀恩爱的都滚。”


    许观臣笑得呛了一下,掌心的汁液被赫云用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去,他也来不及搭理,像是习惯了赫云对他的照顾,对应晼秋说:


    “看你脸上不太好,是不是胃病又复发了?算了,你就别这么着急回来了,我给你放假,你在鹏城休息几天,等休息好了再回来。”


    应晼秋挑了挑眉头,道:


    “你给我放假?”


    “对啊。”许观臣说:“紧急的工作刚才都被我处理完了,你不用急着回了,就在鹏城待几天呗。你这几年都没有怎么休息,就算是铁人也熬不住。我现在就给你定好酒店套房,你明天搬过去住,等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回来。”


    应晼秋说:“我谢谢你。”


    许观臣听着着阴阳的一句话,笑着骂了一句,随即又说回了正事。


    两个人聊起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一直聊了一个小时,赫云频繁地看着手表,似乎是在暗示应晼秋现在是许观臣的睡觉时间。


    好不容易聊完工作,应晼秋一看手机,已经快要五点了。


    因为刚才已经把紧要的工作要点都告诉许观臣,让许观臣去处理了,所以应晼秋也没再急着回嘉禾,和航司终止了行程,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早上九点钟,应晼秋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应晼秋缓缓睁开眼睛,在有节奏的敲门声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应晼秋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随便套了一件外套下床,打开了酒店门。


    “叔叔。”


    听见声音从脚边传来,应晼秋低下头,见是昨天的小男孩。


    他手上还带着电话手表,手里捧着一小盒子礼物,乖巧道:


    “叔叔早上好。”


    “是你啊。”应晼秋被没有被吵醒的烦躁,看着这可爱的小男孩,忍不住蹲下身来,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道:


    “怎么啦?”


    “我要走咯。”


    小男孩说:“我妈妈昨天听说飞机出故障,吓坏了,特地来鹏城接我了。等下妈妈说要带我出去吃饭,然后再带我出去玩。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应晼秋被这个礼貌乖巧的小男孩萌到了,笑道:


    “没关系,礼物就不用啦。”


    “要的。”小男孩坚持说:


    “妈妈说了,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我要报答你的。”


    言罢,小男孩努力踮起脚尖,将小礼物盒子碰到应晼秋的面前。


    应晼秋见他坚持,微微失笑,只好接过小礼物盒子:


    “那谢谢你啦。”


    “不用谢!”小男孩很开心,弯起一双眼睛,随即对应晼秋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应晼秋也对他说了再见,目送小男孩向不远处跑去,牵起了前方一个女人的手。


    那女人似乎是一直在等小男孩,等小男孩牵起他的手,她才对应晼秋微微点头致意,随即带着小男孩离开了。


    “阿姨,刚才那个叔叔是不是很帅。”小男孩趴在沈璧君的肩膀上,悄咪咪道:


    “你看到了吗?”


    “嗯,很帅。”沈璧君按下了电梯按钮,道:


    “喜欢那个叔叔吗?”


    “喜欢。”小男孩说:“我把最喜欢的项链送给他了。”


    “啊?”沈璧君进了电梯,诧异道:


    “那可是妈妈买给你的七岁礼物,你就这么送给那个叔叔啦。”


    “嗯,因为我喜欢他呀。”小男孩显然并不知道那个项链的价值,只知道自己喜欢那个叔叔,抠抠手道:


    “妈妈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吧。”沈璧君也不清楚。


    她抱着小男孩下了楼梯,直到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视线的尽头是酒店大堂沙发上坐着的一个打扮精致得体的人,才对着那人挥了挥手:


    “加奈!”


    那人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杂志,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清透的浅茶色双眼带着笑意。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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