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温泉酒店，我落在窗户前的屋檐上，蹲下身看向室内。


    尾崎红叶躺在榻榻米上，脸颊泛红，额角溢出薄汗。


    “红叶小姐正在发高烧。”


    樋口一叶将被冰水泡过的毛巾敷在尾崎红叶的额头上，眉间划过不解的神色。


    “在我的印象中，红叶小姐从来没有这样生病过。”


    爱丽丝跪坐在床铺旁，红色的洋裙铺在榻榻米上，眼里浮现担忧的神色。


    森鸥外打开酒店经历拿来的药箱，从中挑出退烧的药，放在掌心。


    尾崎红叶眉头紧蹙，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不要，不要杀了……”


    虚弱的呢喃在安静的室内响起，森鸥外眼里划过诧异的神色，眸色深深地注视床铺上的女人。


    “真稀奇，红叶君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才对。”


    樋口一叶一怔，不解地看向森鸥外。


    森鸥外轻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每个人都有不愿意透露的悲伤回忆。”


    樋口一叶垂下眼眸，恭敬地点头。


    “是。”


    森鸥外想起刚才台球室的异像，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室内却骤然泛起寒意。


    紧接着，尾崎红叶便昏迷倒地，开始发起高烧。


    按照古时候民间的说法，这种现象……就像中邪一样。


    他想起政界里迷信的官员会请咒术师、除妖师这些人前往家里驱邪这件事，心里的疑惑涌上来。


    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森鸥外加大唇边的笑意，想起刚才中原中也惊诧的表情，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顿时，吉川组偷盗鸽血红宝石的事件始末在大脑回放，他不动神色地略去眸中的神思。


    “或许红叶君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也说不定。”


    樋口一叶身体一僵，声音颤抖起来。


    “Boss，不要开这种玩笑。”


    她正了正神色，表情严肃道。


    森鸥外见樋口一叶害怕的模样，不禁轻笑，“开玩笑的哦。”


    樋口一叶松了口气，很快恢复紧绷的神情。


    “是！”


    森鸥外伸出手触碰玻璃杯，似是探查到合适的温度，便握起水杯，吩咐道：“樋口君，把红叶君扶起来。”


    樋口一叶刚碰到尾崎红叶的肩膀，没成想，尾崎红叶睁开眼，抬手制止她的动作，自己撑起上身坐起来。


    “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接过森鸥外手里的退烧药放进嘴里，盛满温水的玻璃杯被递到眼前。


    尾崎红叶拿起杯子仰头喝下，将药片吞下后道：“鸥外大人，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会照顾人呢。”


    森鸥外低低笑出声来，“毕竟红叶君是我重要的部下，为组织牺牲了很多，难得生病一场，身为首领当然要来关心关心。”


    “难得生病一场……是啊，真的很难得。”


    尾崎红叶轻笑，垂眸看着杯中的水失神，“还让我不小心做了很久以前的梦。”


    森鸥外没有说破，牵着爱丽丝站起来，“醒来就好，吃了退烧药，明天应该会好很多，那我跟爱丽丝就先回房了。”


    樋口一叶连忙站起来，走到森鸥外身后深深鞠躬。


    “辛苦你照顾了，樋口。”


    “举手之劳。”


    房间的门被拉上，门外响起接二连三的问候声。


    “Boss，红叶小姐怎样了？”


    “没事吧？”


    “红叶君已经醒来了，吃了退烧药，现在就让她安静休息吧。”


    “是！”


    尾崎红叶将水杯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抬眸看向窗外，星星点点的光漂浮在夜空中。


    此时，我坐在屋檐上，对上她的目光，但她的视线并未聚焦在我身上。


    她看不见我，就如同她看不见身上缠绕的淡淡黑气。


    我垂下眼眸，双手结印，运用白泽曾经教给我的移形术法，悄无声息穿过玻璃来到她的前方。


    尾崎红叶微微一怔，只觉得眼前一阵微风拂过，一缕似曾相识的清香抚过鼻尖。


    这抹香气她很熟悉，可这晕乎乎的脑袋让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勾起唇角，抬手轻点她的额间。


    “退。”


    顷刻间，尾崎红叶身上覆盖白色光泽，将黑气尽数吞噬。


    “红叶小姐，谢谢你平时对我和蜜璃的偏爱，在横滨动乱的时候，你总会派出人手保护我们的店。”


    “谢谢。”


    我轻轻一笑，闭上眼睛消失在半空。


    尾崎红叶感到身上一轻，脑袋清明，再也没有沉重的晕眩感。


    刚才一瞬，似乎有人正在抚摸她的额头，无风而起的轻微气流好像在对她诉说什么。


    “怎么回事……？”


    尾崎红叶抬手抚上额间，面露不解地呢喃。


    *


    理子和小一走到最前面，带领第一次来这栋宅邸的夏油杰和中原中也穿过一排小野篁送的地藏菩萨石像。


    夏油杰好奇地在石像上扫过，走到门口后是一个走廊，右手边则是向下的楼梯。


    眼前的走廊右侧是朱红色的栏杆，左侧是一道白墙，白墙上画有一副水墨山水图。


    画里山峦层叠，云雾缭绕，一艘渔船独自漫游在河面，岸边种满柳树，柳枝摇曳。


    红色墨水在水面画出日出的倒影，山峦间红日探出半个身子。


    “这幅图还是小月画的。”


    理子见夏油杰的视线落在白墙上，笑着说道。


    “清月大人的画非常出色。”


    小一抬头看向水墨画，说起山中的妖怪很喜欢清月的画，甚至有的妖怪跋山涉水过来，就为目睹一眼这个画作。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中原中也惊叹道。


    “小月的画居然在妖怪间那么出名？”


    夏油杰同样惊讶地开口。


    小一轻轻点头，继续说：“妖怪们听说清月大人在地狱任职期间，在阎魔殿的后墙上留下惊人画作，阎魔大王和第一辅佐官都夸赞不已，所以慕名而来瞻仰。”


    “惊人画作……”


    理子嘴唇紧绷，憋住到唇边的笑声。


    夏油杰则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只拍旁边的栏杆。


    “哈哈哈哈——那家伙绝对是为了搬回名声，所以才画了这个山水图！”


    中原中也嘴角一抽，抬手扶额，加快脚步走下楼梯。


    理子看着中原中也的背影，没有忍住，最终还是笑出声来。


    小一和其他斗笠妖怪们齐齐歪头，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


    说实话，中原中也很好奇，阎魔殿后墙上的他到底是画成什么样。


    为什么一提起来就笑成这样子？ ！


    按照清月的画画技能，能将水墨山水图画得如此出色，应该不差才对。


    在笑声中，中原中也露出无奈的神色，开始打量起这一方世界。


    数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好奇的心思。


    白墙和栏杆刷上了新漆，腐朽的木板和老旧的柱子被修补好，没有窗户如凉亭那般的敞开式设计，如今加上可以自由收束的白纱和珍珠帘幕。


    木质地板上铺有浅蓝色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好几个懒人沙发摆在四周，如云朵般柔软饱满的沙发看着令人有坐下的欲望。


    最里面左侧有一道门，木门紧闭，精致的雕花窗户里的景色被鹅黄色的窗帘遮掩，约莫是临时休息的卧室。


    “里面是清月大人的房间，请将身体放进去。”


    小一深深鞠躬，提醒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赶忙走过去推开门，将清月的身体安置在床铺上后，不多停留，转身走到门口将木门关好。


    他走到沙发旁，瞧见柱子上挂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挂饰，有的是贝壳制成，有的是森林里干枯的松果制成。


    “这些是我们为清月大人制作的礼物，清月大人收到后很开心地挂在柱子上。”


    小一站在中原中也身侧，语气轻缓道。


    “是吗？”


    中原中也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浅笑。


    “好厉害，姐姐把这里布置得很舒服。”


    夏目贵志睁大眼眸，眸底流露出惊讶和钦佩的表情。


    “以前清月大人和理子大人每到夏天的时候，都会跟人类的朋友来这里住上几天，那可是非常热闹。”


    “这些也是以前置办的家居，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找日月食，就是能够将旧物焕新的妖怪，将这些叫沙发的坐具还有地毯恢复原样，变得跟新的一样。”


    小一轻笑一声，走到中间，朝大家鞠躬。


    “大家快坐下吧，清月大人早有吩咐，来者皆是客，让我们招待好每一位前来拜访的客人。我们为各位准备了美酒，请各位品尝。”


    “哦！”


    猫咪老师率先跳到沙发上欢呼起来，在白色的沙发上留下灰色的爪印。


    “猫咪老师，先去把脚洗了——”


    夏目贵志恼怒地喊道。


    夏油杰噗嗤一声笑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我来帮你擦，老师。”


    他蹲在猫咪老师身前，抬起爪子用湿纸巾仔细擦拭。


    猫咪老师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眯起眼眸露出享受的表情。


    夏目贵志满含歉意地抬手捂脸，“十分抱歉，夏镜先生。”


    “没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


    夏油杰低声轻笑，理所当然道。


    猫咪老师和夏目贵志一怔，看着夏油杰温柔的侧颜失神。


    理子坐在懒人沙发上，语气无奈，“夏镜，你是男妈妈吗？居然随身携带湿纸巾。”


    这一刻，猫咪老师和夏目贵志笑出声来，“男、男妈妈——哈哈哈！”


    中原中也被笑声感染，唇角含笑，随之坐下，恍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汇报巡查的情况，连忙掏出手机。


    他看向手机上方的信号格，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后又默默放回口袋。


    不久，斗笠妖怪们捧着托盘，在沙发旁的桌子上放上酒壶和酒杯。


    “这是从酒泉里打来的酒，请各位品尝。”


    “我跟你们说，这三隅山上酒泉的酒可是不输高天原的清酒——”


    猫咪老师十分豪爽地抱起酒壶，说完后往嘴里灌。


    理子拍拍胸脯，赞同道：“这倒是，我保证！”


    在猫咪老师和理子的极力推荐下，夏油杰和中原中也不由自主开始畅饮，而斗笠妖怪们不断奉上烤鱼和水果佐酒，不知不觉中开始晕眩起来。


    斗笠妖怪们纷纷唱起妖怪的歌谣，有的还会弹奏乐器，一时间宴会的气氛火热。


    *


    当我回到后山上的宅邸时，除了夏目贵志外，斗笠妖怪们全都双眸紧闭地躺在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


    中午让理子带过来的零食全都被拆开放在桌上，烤鱼和水果的残骸堆满碟子。


    理子、夏油杰和中原中也躺倒在懒人沙发上呼呼大睡，猫咪老师翻起肚皮，抱着酒壶打起呼噜。


    夏目贵志抬手挠了挠脸颊，讪讪一笑，“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抱起双臂，露出无奈的表情。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大家玩得很开心呢。”


    夏目贵志弯起眉眼，轻轻点头。


    “嗯。”


    他拿起装有果汁的水杯，朝我示意。


    “姐姐，身为丰月神，这么多年辛苦了。”


    我微微一怔，加快脚步走到夏目贵志面前，摘下面具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中原中也手边的酒壶，与他碰杯。


    “贵志君，谢谢。”


    清脆的碰撞声在深夜回响，白纱在风中飞舞，吹起宽大的羽织衣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祭典正式开始啦，时光甜品屋三隅山分店营业！


    第122章


    122


    次日，藤原宅响起咚咚的脚步声，我和夏目贵志、理子匆匆忙忙下楼，理子捂着肚子钻进洗手间，我和夏目贵志站在洗漱台前开始刷牙洗脸。


    猫咪老师紧随其后，跳上洗衣机的盖子，蹲在一旁开始刷牙。


    妈妈抱着一个玻璃坛经过，猫咪老师立刻将宠物牙刷丢开，团成一团装作没睡醒的模样。


    “嘛嘛，慢一点，贵志君就算了，清月你都这么大了还慌慌张张的。”


    妈妈好笑出声，嗔怪地看向我。


    夏目贵志脸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满地皱起眉头，含糊不清地反驳。


    妈妈偏心，明明贵志君跟我一样着急！


    但由于嘴里充满泡沫，我没能讲话说得清楚，妈妈无奈摇头，让我先洗漱完再说话。


    “邻居的田中奶奶做了新的腌菜，我现在拿出来切好，等下早饭的时候可以吃。”


    “好——”


    我吐出泡沫后，跟夏目贵志异口同声地喊道。


    我抬眸看向镜子，瞧见妈妈看着我们露出幸福的开心笑容，抱住透明泡菜坛哼着歌离开。


    猫咪老师立刻起身，继续拿起他的牙刷刷牙。


    养一只开智的猫咪妖怪，比养普通猫咪更省心的感觉。


    至少会自己刷牙和洗澡。


    我轻笑一声，见猫咪老师利索的动作，不禁在心里感叹。


    “今天塔子阿姨好像很开心。”


    夏目贵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回眸看他，笑弯眼眸，“因为贵志君和老师来了之后，妈妈更喜欢热闹了。”


    “对吧，老师？”


    我俯下身，伸手抚摸猫咪老师的脑袋。


    猫咪老师眯起眼眸，拱起我的手心蹭了蹭，享受地猫叫一声。


    夏目贵志弯起眉眼，调侃道：“老师，你可是大妖怪，怎么这么爱撒娇？”


    猫咪老师身体一僵，停下正在刷牙的动作，满脸灰暗地趴下。


    他哼哼唧唧地扭动身体，“爱、爱撒娇……我的威严……”


    理子打开卫生间的门，扶墙走来，“昨晚不小心吃多了凉性的水果，拉肚子拉得好痛苦。”


    我好笑地摇头，伸手戳了下她的额头，“谁让你贪吃？”


    理子捂住额头，俏皮地吐出舌头。


    今早，猫咪老师变成妖兽形态，将我们一行人火急火燎从三隅山上载回来，险些将中原中也也摁在房间里，好在他临时想起自己住在温泉酒店。


    当时，中原中也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按住额头，露出难受的表情。


    我又灵体出窍，单独带他飞回酒店，害怕他吹风吹多了生病，便全程用神力形成结界，阻止风吹到他身上。


    到他的酒店房间后，见床铺早已被酒店人员铺好，我们停在窗外的屋檐上，中原中也坐在窗台上准备脱鞋再进去。


    “妖怪世界的酒虽然好喝，但容易醉，而且喝多的话第二天会头疼得厉害，中也贪杯了呢，昨晚我回去的时候你们都喝醉了。”


    “因为那里的气氛实在过于舒服，一不小心……”


    中原中也捂住唇，脸色苍白，一副恶心的模样。


    “我没事，清月，你快回去吧，别让叔叔阿姨担心。”


    “嗯。”


    我捧起他的脸，不断接近他的脸庞。他仰起脑袋，蓝眸锁定我的唇，喉结轻颤。


    最后，我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中也，再睡一会吧。”


    中原中也伸出手轻抚我的脑袋，眼里闪过微微的笑意。


    我扬起脑袋，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便往后飞去，身影消失在半空，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清月，贵志君，理子，喵五郎。”


    “可以吃早饭了——”


    爸爸的声音响起，将我从回忆里拉回。此时，爸爸站在走廊上，朝我们探头看来。


    猫咪老师率先冲出去，一下子就没影了，惹得爸爸低声笑了几声。


    “来啦！”


    我们开心地笑着回道。


    我们走到厨房，见夏油杰取下围裙挂在墙上，妈妈端着盐渍青花鱼走到餐桌旁放下。


    “夏镜，你醒得好早！”


    我瞪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夏油杰低低笑出声来，调侃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那么爱睡懒觉。”


    这小子，昨晚明明也喝醉了，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宿醉后的不适。


    “……”


    我和理子、夏目贵志讪讪一笑，在厨房到处走，拿碗筷倒牛奶，装作忙碌的样子。


    “塔子阿姨要做这么多份早餐，就算有滋叔叔帮忙，也会很累，你们倒是睡得舒服。”


    夏油杰像个大家长一样，朝我们投来责怪的视线。


    爸爸妈妈一怔，对视一眼，眸中透出对夏油杰的欣赏。


    我们三人轻舔下唇，顿时不好意思地笑笑。


    *


    上午十点，三隅山。


    我们一行人开车赶到木屋前与小樱她们汇合，爸爸妈妈并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爸爸吃完早饭后要去公司上班，妈妈今天与朋友约好要去朋友家做客，因此他们商量好下午才过来这边。


    知世带来新制作的时光甜品屋店服，让我们到房车上更换。


    夏目贵志和夏油杰还是一样的执事服，我和蜜璃的裙子也是相同的浅黄色和浅粉色蓬蓬裙，知世、小樱和莓铃的裙子样式相同，颜色不一致，分别是紫色、蓝色和红色。


    就连猫咪老师和小可，脖子上都戴上优雅的黑色蝴蝶结领带。


    换好后，知世架起相机，我们排成一排，穿着店服拍了张合照。


    我瞧见相机里的照片，见我们几人不同颜色的裙子，调侃道：“我们好像魔法少女。”


    蜜璃噗嗤一声笑出来，连连点头。


    “魔法少女漫画的主角总是穿着一样但不同颜色的漂亮衣服。”


    真魔法使木之本樱轻咳一声，悄然按住在包里蠢蠢欲动的小可，生怕别人看见，左右环顾，见其他店家没有发现异样才松了口气。


    夏油杰听罢，轻笑出声，“可不么，猫咪老师和小可是契约兽，夏目君是辅助人员，而我是背后操纵一切，带领魔法少女打败坏人的幕后指挥。”


    听见他的玩笑话，我们笑出声来，打趣一番后开始忙碌的开店准备工作。


    *


    礼炮的轰隆声在上空响起，飞鸟穿过蓝天飞向远方。


    台阶之上聚集许多附近的居民，正在观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剧场。


    扮演丰月神和不月神的两人正在对峙，进行武打比试。


    围观的路人可以站队，最终赢的一方能够获得主办方派发的商品优惠券，以折价的方式购买下方木屋商业街的商品。


    阳光落在蓝白风格的木屋上，照亮蓝色招牌上的名字——时光甜品屋。


    “真的假的，这不是横滨有名的时光甜品屋吗？”


    “竟然来参加我们这乡下地方的祭典，真稀奇。”


    “太棒啦，这下不用大老远跑到横滨了——”


    “这主办方真行，居然把这家店请来了。”


    “听说投资商是外国人……”


    不少经过店门口的年轻人停下脚步，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将写有今日招牌甜点的宣传黑板搬出来，见门口聚集的众人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大家下午好，我们是时光甜品屋，特来参加月分祭！”


    此话一出，客人鼓起掌来，在莓铃和夏目贵志的牵引下进店。


    客人一走一过，瞧见我们的店总会进店购买饮品或是甜点打包带走，亦或是坐在店内休息。


    我和蜜璃的状态便再次回到横滨店里繁忙的状态，跟小樱、知世她们一同脚踩风火轮似的忙得不可开交。


    理子和夏油杰亦是如此，负责饮料的他们总是在捶打柠檬，制作解渴的饮品。


    随着外面的笛声响起，店门口经过一对游行队伍。


    听见声音，我站在门口看去，为首的是扮演丰月神和不月神的男人，他们面具掀起一角，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颚。


    其中头戴白色牡丹鹿角面具的男人身形高大，双耳戴有红日耳饰，暗红色的长发随风飘扬。


    我缓慢眨了下眼睛，觉得这个扮演丰月神的男人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对耳饰。


    “那是炭治郎君的亲戚？”


    夏油杰凑到我身旁，与我一同看向门口经过的队伍。


    瞬间，久远的记忆回笼。


    我靠，继国缘一！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日呼的祖宗竟然也转世到现代。


    “头发颜色一样，耳饰也一样！”


    樱绿色的头发从脸侧擦过，蜜璃从身后出现，抱住我的脖子贴上来。


    蓦地，头戴黑色荷花羊角面具的“不月神”抬手朝我们打招呼，抬起面具露出兴奋的笑容，黑色羽织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晃去。


    面具之下，白发飘动，五官精致的脸上满是兴味的神色，如宝石般璀璨的蓝眸倒映出我们诧异的表情。


    “悟——！！！”


    莓铃、小樱和知世惊讶地喊出声来。


    “呦。”


    扮成不月神的五条悟笑容灿烂地招招手。


    七海建人从人群中走来，见我们震惊的模样，无奈抬手扶额。


    “别管那家伙，他玩疯了。”


    见到七海先生，我扬起笑颜，高兴道：“欢迎光临，七海海先生！”


    “不月神的演员突然肚子疼，急性肠胃炎送去了医院，演出团队在找人顶替的时候被五条先生看见，他就兴致冲冲地报名了。”


    七海建人眉头紧蹙，看向游行队伍首位的五条悟，一瞬划过嫌弃的神色。


    “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样。”


    理子抱起双臂，无奈摇头。


    “这家伙，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出风头呢。”


    知世低低笑了一声，拿起相机拍下五条悟此刻张扬微笑的模样。


    第123章


    123


    月分祭的游行队伍从门口离开，五条悟在首位高举双手，与我们挥手道别。


    我眯起眼眸，跟在五条悟身后的一名白发老者脸色瞬间黑了下去，从队伍里隐约传来责骂的声音。


    “喂，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给我好好扮演不月神大人，不要那么吊儿郎当的！”


    那名老者我认识，是三隅山上为数不多的丰月神信者之一，每个月都会到神龛祭拜，是个精神矍铄的七十岁爷爷。


    我轻笑一声，见那爷爷仍然身体康健，多多少少放下心来，看上去还能活蹦乱跳十年的样子。


    “七海海先生，今天我们的主打甜点是初恋。”


    蜜璃笑弯眼眸，俏皮道：“要来一份吗？”


    初恋。


    七海建人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活了这么些年，似乎还没谈过恋爱。


    身为咒术师的时候每天都要出任务，做金融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在加班，压根就没有那个时间认识新的女性。


    我见七海建人脸上奇怪的神色，顿时开玩笑道：“啊，七海海先生不会没有谈过恋爱吧？”


    七海建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喉结轻颤，转身走进屋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莓铃、小樱和知世看着七海建人的背影，缓慢眨了下眼睛，露出惊讶的神色。


    “没说话，难道……”


    “嘘，说出来的话七海海先生会伤心的！”


    蜜璃压低声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店内吃完甜点的客人瞧见有活动，连忙拿起饮料起身离开，赶忙追着游行的队伍走去。


    顺便一提，我们为了减轻搬运的负担，使用的是外带饮料杯和一次性餐碟。


    我收回视线，跟大家回到店内。


    *


    夏目贵志正在吧台前接过理子递过来的饮料杯，盖上盖子，套上纸质杯套后递给等候在一旁的客人。


    “夏目。”


    “夏目君——”


    西村、北本、多轨和田沼一同踏进店内，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名叫笹田的眼镜少女，


    夏目贵志看向门口，见朋友们一同出现，脸上浮现惊讶的神色。


    “大家……”


    他将朋友们引到后门的空地，将四人桌与双人桌拼在一起，并询问他们要点些什么。


    多轨兴冲冲地对笹田推荐自己曾经吃过的蛋糕，夸起味道来辞藻华丽，引得笹川格外期待。


    男生们在一旁讪讪笑着，顿时有些插不进嘴。


    倒是田沼表示蛋糕的确好吃，惹得西村和北本连连惊讶。


    夏目贵志弯起眉眼，见朋友们活泼的模样，不禁跟着露出开心的笑容。


    “夏目，猫咪老师呢？”


    田沼压低声音，悄声询问。


    夏目贵志听罢，无奈笑道：“猫咪老师说三隅山上有妖怪的聚会，一下子跑没影了，说要去喝酒。”


    田沼眨了眨眼睛，不禁感叹出声。


    “猫咪老师还真是喜欢喝酒呢，跟大叔一样。”


    夏目贵志哈哈笑了声，撇过脸轻声叹息。


    此时，七海建人拉开椅子独自坐在方桌旁，拿起桌面上的菜单浏览。


    蜜璃跳下后门的台阶，捧着托盘走过去，温声询问。


    “七海海先生，怎么样？初恋这个蛋糕是慕斯哦，非常适合在这种炎热的天气吃呢。”


    由于时间仓促，知世拿来的菜单并没有附上甜点的图案。


    七海建人盯着“初恋”这两个字，转而看向旁边一栏，“还是要月色紫藤慕斯吧。”


    蜜璃笑弯眼眸，点了点头。


    “好，那咖啡照旧吗？”


    “嗯，麻烦了。”


    七海建人放下菜单，从购物袋里拿出一本书翻开。


    这是他刚才从月分祭周边摊位上买来的书籍，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日本民间的志怪故事，其中一篇便讲了关于丰月神与不月神的故事。


    浅黄色的裙摆从余光飘过，他抬头看去，眸中倒映出棕色长发的背影。


    七海建人垂下眼眸，看着书页上的描述，盯着“丰月神”三个字，缓缓勾起唇角。


    谁能想到那样纤细的身躯里，蕴藏着能够拯救世界的力量？


    对他来说，如果不是丰月神的出现，现在的咒术界一定会变得乱七八糟，没有如现在这般悠闲的时刻。


    如果硬要说初恋的话，能让他过上不用加班，能够积攒假期去马来西亚度假的人可以成为他的初恋。


    七海建人一怔，再次抬眸，看向阳光下正在对客人露出灿烂笑容的人。


    她身着浅黄色蓬蓬裙，腰后的蝴蝶结随着她俯身说话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恍然间，七海建人想起第一次去横滨的时光甜品屋的时候，她提着袋子追出来，给他满满一袋面包。


    当时她脸上的笑容与现在的如出一辙，还是那么令人……


    糟糕，他在想什么。


    七海建人抛去心里升起的不恰当想法，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书的内容上。


    “七海海先生，您的月色紫藤慕斯和耶加雪菲浅烘的手冲咖啡。”


    精致的慕斯蛋糕出现在桌面上，咖啡的香气弥漫在鼻尖。


    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眺望远处的山峦，空中传来喇叭播放的乐声，不知何处飘来的花香夹杂在山风里，不知不觉让他放松身心。


    在这里度假，似乎也不输给马来西亚的海滩。


    *


    我端着托盘给夏目贵志的朋友们上甜点和饮品，再次得到西村同学元气满满的“谢谢姐姐”的回复。


    “不好意思。”


    一名长发的女性客人举手示意，我开口回应，连忙走过去。


    这位客人坐在七海建人隔壁，她笑弯眼眸，拿起菜单问我，“十分抱歉，在百忙之中打扰您，菜单上的甜点每一个都很好吃的样子，我拿不定主意，能不能推荐一个呢？”


    她拥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双眸明亮有神，举手投足间仪态优雅，就连说话都格外客气。


    还好她并没有京都口音，否则我都要以为这位客人是不是从京都过来休假的。


    “初恋，这个蛋糕如何？是一款慕斯蛋糕。”


    我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调出蛋糕的照片给客人看。


    “好可爱，有一对可爱的精灵翅膀呢，就这个吧。”


    “好，请问饮品要喝点什么呢？”


    “嗯……麻烦来一杯玫瑰拿铁。”


    我在点单本上写下客人需要的餐品，转头往屋内走去。


    一踏进室内，就见菲茨杰拉德牵着一名面容娇丽的女人走来。


    “清月小姐，蜜璃小姐，我把泽尔达带来了，你们可要兑现请客的话啊——”


    菲茨杰拉德还穿着那一身米白色西服，意气风发地露出笑容，紧紧攒着身旁妻子的手。


    泽尔达弯眉浅笑，对我礼貌点头。


    她穿着一身好看的碎花夏裙，长发烫成波浪卷，臂弯挽着昂贵的名牌包，脖子上是精致璀璨的翡翠项链，看上去很是贵气。


    这位泽尔达夫人并没有我想象的憔悴，白皙的脸上透出微微红晕，笑容里透出一抹幸福的神采。


    似乎被菲茨杰拉德照顾得很好。


    我微微一怔，仿佛看见一朵枯萎的蔷薇在爱意的浇灌里焕发新生。


    “弗朗西斯先生，这位就是您的妻子泽尔达夫人吧！欢迎光临——”


    蜜璃开心地迎上来，用英文对泽尔达打招呼。


    两人坐在店内乘凉，看着菜单研究起来。泽尔达指向“初恋”，笑意盈盈地说想吃。


    紧接着，菲茨杰拉德便大手一挥，让我们把这款慕斯蛋糕端上来。


    “对了，再来一份五月蔷薇。”


    他又补充道。


    泽尔达似乎真的从女儿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眼里透出好奇的光，打趣她的丈夫，“弗朗西斯，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了？”


    菲茨杰拉德扬起一抹笑容，夸赞起我和蜜璃的手艺。


    我们在一旁听着，纷纷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当我和蜜璃端着托盘走过去，将甜点和饮品放在这对夫妻面前时，不小心听见了两人的呢喃细语。


    “初恋呢……弗朗西斯，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吗？”


    “当然，泽尔达。舞会的间隙，你偷偷跑到蔷薇园里被我撞见，那曼妙的身姿何等美丽。”


    我们悄无声息对视一眼，安静地退下，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


    “好热！”


    五条悟推门走进来，脱下黑色羽织搭在肩上，以手作扇开始扇风。


    他拽着一个人，笑嘻嘻道：“缘一先生，这就是我朋友开的店，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哦。”


    五条悟看向我们，抬手打招呼。


    “ yaho ，工作结束，所以我拉着新认识的缘一先生过来照顾你们的生意了！”


    我面露无奈，好笑道：“阿悟，一上来就喊人家的名字，你确定没给这位缘一先生添麻烦？”


    五条悟：“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绝对有。


    听见五条悟可以加大音量的话，我和蜜璃她们的表情如出一辙，用狐疑的目光注视他。


    继国缘一默默抽回手，抬手擦起额角的汗水，脸上没有因为五条悟的话而出现任何别的表情。


    他表情淡漠地呆站着，似乎哪里都没有注视，像个空壳木偶似的。


    “藤原小姐。”


    先前喊住我，用词语气都格外优雅的女性拿着菜单走进来，“我想要追加一份……”


    她的话戛然而止，看着门口的继国缘一失神。


    而像人偶一般的继国缘一在看见她的瞬间，眼里泛起一抹光亮，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诗……？”


    我眨眨眼睛，站在吧台前看看这位叫诗的女人，又匆匆看向继国缘一。


    “他们好像认识呢。”


    小樱双手撑在吧台上探出身体，在我耳边轻声道。


    第124章


    124


    山风在林间呜呜吹响，祭典上的乐声和客人们开心的交谈声为这座僻静的三隅山增添无数热闹。


    蓝白木屋后方，灰色石砖之上白色方桌坐落，被绣球花盆栽簇拥其中，浅紫和浅蓝交织构成梦幻的色彩。


    夏目贵志被我强行摁在座位上，拒绝了他想帮忙的请求，现在正与朋友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诗拉着继国缘一在座位上坐下，紧紧盯着前世的丈夫，蓦地展开灿烂的笑颜。


    “没想到缘一还记得我。”


    继国缘一点头，抓紧身上的浅紫色和服，波澜不惊的双眸此刻闪过忐忑的神色。


    诗打量他此刻的穿着，热烈的暗红色长发和醒目的太阳耳饰，配上这一身淡雅清丽的粉紫色和服，和服样式宽松，并不像传统男士和服和女士和服的版型，反而是模糊男女界限的设计。


    “我觉得缘一比较适合扮演不月神呢，黑色的衣服比较搭。”


    继国缘一这才开口，似乎找到重逢之后的切入点，沉声道：“嗯，我也觉得。不过村里负责这方面的中岛爷爷觉得我平时表情淡漠，复合他心目中丰月神大人的形象。”


    他的声音不算小，恰好在不算吵闹的这片空间能被人听见。


    这一刻，见过丰月神的所有人惊异地睁大眼眸，纷纷朝我和继国缘一来回看去，隐约的笑声四处响起。


    我看向四周憋笑的朋友们，知世她们捂唇轻笑，比较收敛，五条悟和夏油杰笑得全身颤抖，就差没哈哈大笑出来。


    我对他们翻了个白眼，捧着点单本走到诗的身旁，顿时心情复杂地轻咳一声。


    “不好意思，请问继国先生要点些什么？”


    继国缘一看向诗，说：“诗想吃什么？”


    “给他来一份初恋，还有玫瑰拿铁。”


    诗低声轻笑，抬眸看着我，给他点了一模一样的甜点配置，“然后，我要追加一份草莓塔。”


    说话时，她的眼里闪着光，看上去非常高兴。而坐在她对面的继国缘一，视线从未从诗的脸上移开过，紧绷的唇角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我弯起眉眼，在点单本上写下桌号和点单内容后微微鞠躬，面露微笑地转身离开。


    “抱歉，以前我没有保护好你。”


    继国缘一紧握双手，脑袋微微低垂，“我不应该那么早就出门找产婆。”


    我放缓脚步，悄然回眸看去。


    诗摆摆手，想起前世未出生的孩子和死亡前可怕的疼痛，眼里却并没浮现害怕的神色。


    “在那个动乱的时代，产婆不好找，而且当时胎相不好，大概率会难产，缘一也是担心我。”


    她轻笑一声，表情释然。


    “我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可惜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继国缘一垂下眼眸，脸上的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诗指尖摩挲，问出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缘一呢，有女朋友了吗？”


    继国缘一摇摇头，“没有。”


    诗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巧，我也没男朋友呢。”


    继国缘一一怔，松开紧皱的眉头，无声点头。


    我收回视线，踏进店内，告诉理子他们加点的饮品，拿起托盘准备起他们两人的餐食。


    当我再次端着托盘走到他们桌旁时，两人似乎聊得不错，时光没有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间隔，气氛很快变得熟络起来。


    继国缘一看着碟子里精致的甜点，锥形的蛋糕外表上是盘旋往上的粉色奶油，顶端有一颗饱满的草莓装饰，两旁是一对糖塑做成的精灵翅膀。


    他拿起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慕斯咬下去的瞬间就像爆开的草莓汁，酸酸甜甜的，在感到酸涩的瞬间被奶油压下。


    就好像刚才见到诗的时候，率先涌上来的是她逝去时的画面，以及往后余生失去她的痛苦和孤寂，但在见到她脸上的笑容时，所有离别的酸涩都被抹去，只剩下灵魂被充满般的甜，就像这款蛋糕一样。


    他唇边浮现浅淡的笑意，“不愧是你推荐的，很好吃。”


    诗露出开心的笑容，手肘撑在桌面上，捧着脸颊看继国缘一吃蛋糕的模样。


    “能再一次相遇，真好。”


    “嗯。”


    听见诗的话，我无声轻笑，站在后门一侧收拾好一次性餐具丢进垃圾桶里。


    小樱站在门口，急冲冲地跑进来，朝吧台内正在做手冲的蜜璃喊道：“蜜璃，追加一份手冲，咖啡豆的种类在这里！”


    她啪地一下撕下点单本上的纸，放在吧台上。


    知世抱住托盘，刚给客人上完甜点，见小樱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禁开口提醒她注意脚下，不要摔了。


    结果刚一说完，小樱就踉跄两步，即将摔倒，好在莓铃就在她身旁，连忙伸手扶住。


    “小樱，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冒冒失失的。”


    “抱歉抱歉。”


    莓铃戳了下她的额头，表情尽是无奈。


    知世见状，赶忙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幕，并露出陶醉的笑容。


    店内不少客人是小樱的粉丝，听说她在这里帮忙，便从镇上赶来这里，因此即便先前空出的位置很快被新的客人填满。


    小樱站在点单机前，保持完美的笑容面对一个个粉丝，用元气的话回应客人们的兴奋和激动。


    我站在甜品展示柜前拿出客人点的甜点，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莓铃俯下身来看向初恋这款蛋糕，脸上划过感叹的神色。


    “初恋呢……”


    知世从我们身旁经过，低低笑出声来。


    夏油杰听见莓铃的话，好奇地趴在吧台上探出身子，问：“我八卦一下，你们的初恋是谁？”


    莓铃和知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了令夏油杰感到惊讶的话。


    “是自己，我们的初恋就是自己。”


    夏油杰缓缓睁大眼眸，理解了话语里的意思后笑弯眼眸。


    “自己是自己的初恋么……知世和莓铃很强大呢。”


    我听见他们三人的对话，无声轻笑，端着托盘站起来。


    “难道不是吗？”


    我眨了下左眼，说：“只有学会爱自己，才会正确地爱别人。”


    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吧台前，露出陶醉和钦佩的表情。


    “说这句话的小月好帅——”


    我们几人看过去，一人一只手过去揉捏他的脸。


    五条悟眨眨眼睛，鼓起脸颊不满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解除无下限了。”


    我哈哈笑出声来，“后悔了？晚了。”


    五条悟低低笑出声来，视线在我们身上扫过，蓦地转过身走向后门。


    “我才不后悔。”


    *


    石板路上人流密布，一抹黑色的衣角从木屋上方略过。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木屋的屋顶上，看向地中海色调的蓝白木屋。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下一瞬身形消散，没有人发现他曾经来过。


    “爱丽丝酱，别跑太快——”


    森鸥外在人群中四处奔走，慌慌张张地追着前方穿洋裙金发女孩。


    尾崎红叶撑着红伞行走在一众人流间，她收回看向路边游戏摊的视线，看着那木屋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确实很显眼呢。”


    森鸥外喘着粗气，擦去额角的汗水，停在尾崎红叶身旁。


    “看来中也君说的没错，时光甜品屋的位置……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向前方，中原中也拉住乱跑的爱丽丝，俯身为爱丽丝撑伞，眉头微蹙，正在说些什么。


    “好热，我们快去吧。”


    尾崎红叶催促道。


    森鸥外刚迈出一步，脸色骤变，看着穿过人群缓步走来的一行人，露出苦恼的神色。


    尾崎红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巧见到以福泽谕吉为首的侦探社众人，一行人正兴冲冲地逛着摊位。


    “在这里都能碰见他们，还真是……”


    她表情无奈地轻笑。


    “中也君，爱丽丝酱，我们赶快进店吧。”


    森鸥外不想跟福泽谕吉正面碰上，催促部下走进甜品屋。


    中原中也同样发现了侦探社的存在，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爱丽丝拉着中原中也跑到时光甜品屋前，正好撞上推门而出的继国缘一和诗。


    我站在门口送别他们，碰上中原中也看过来的视线。


    “中也，下午好。”


    我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中原中也唇角漾开笑容，轻轻点头，“下午好，清月。”


    森鸥外和尾崎红叶紧随其后，在我的带领下走进店内。


    这一刻，小樱、知世和莓铃齐声唤道：“欢迎光临时光甜品屋——”


    森鸥外瞧见大家元气满满的笑容，不自在地后退一步。


    他将视线放在小樱身上，紧张得吞咽口水。


    “小、小樱……”


    “森先生，快进去吧，正好有一桌空出来了。”


    我俏皮地轻拍他的肩膀，将他往里面推去。


    森鸥外身体紧绷，回眸看来，对上我此刻开心的笑容。


    他微微张唇，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森鸥外就这样仍由我推着他来到椅子旁坐下，手里被塞了菜单。


    “今天店里主推的甜点是初恋，要来一份吗？”


    尾崎红叶笑得肩膀颤抖，垂眸轻声对中原中也道：“不知道鸥外大人的初恋是怎样的呢？”


    中原中也抬手抚过鼻尖，看着森鸥外脸上局促的笑容，联想到做决策时晦涩不明的双眸，迅速摇头。


    “……想象不出来。”


    “其实我也是。”


    森鸥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暗红色的双眸看向店内忙碌的小樱。


    “藤原小姐，请问可以帮我要小樱的签名吗？”


    我缓慢眨了下眼睛，“……诶？”


    堂堂港口mafia的首领居然是小樱的粉丝？ ！


    听见森鸥外说的话，尾崎红叶和中原中也抬手抚额，面对这个套上白大褂外皮的森鸥外，莫名有种嫌弃的感觉。


    第125章


    125


    祭典的乐声消失，只余人流涌动时的喧闹。


    知世站在吧台前打开蓝牙音响，手机连接成功后播放起欢快的歌声。


    森鸥外目光殷切地看着我，全然看不出他是阴险狡诈的港口mafia首领。


    我猛然回神，正巧看向小樱走出来，便对她招招手。


    “小樱，过来一下。”


    “嗨嗨。”


    小樱快步走来，眨着明亮的碧绿双眸，“怎么了？”


    森鸥外眼前一亮，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樱的小卡，双手递过去。


    “十分抱歉，我是您的粉丝，是我拜托藤原小姐喊您过来，请问能否在这张小卡上签名呢？”


    我看着森鸥外手里的明星小卡，不禁瞪圆眼睛。


    森先生，你还真追上星啦？ ！


    我迅速转头看向中原中也，发现站在两步之遥的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并没有过来坐下的动作，而是看着森鸥外表情呆滞。


    好好好，看来这两位干部对此也很震惊。


    尾崎红叶见森鸥外笑嘻嘻的样子，不禁吐槽道：“大概鸥外大人会成为模特小樱的粉丝，是因为小樱小姐的幼态脸吧。”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抬手抚额，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樱掏出马克笔，在照片上签下自己的艺术签，交还给森鸥外。


    “森先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森鸥外看着照片上的to签，唇角勾起满足的笑容。


    我眨眨眼睛，看着此刻的森鸥外感到不可思议。


    一旁，夏目贵志和多轨一桌朝这边投来羡慕的视线，终于有人迫不及待地举起手。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跟小樱小姐合照吗？”


    多轨站起来，拿起相机示意。


    小樱大大方方点头答应，走过去跟夏目贵志他们一起合影。


    “啊，夏目君比起上次见的时候长肉了。”


    临走前，她发现夏目贵志脸颊上的肉丰满了些，不禁开口调侃道。


    顿时，西村、北本和田沼围住夏目贵志，表达自己羡慕嫉妒的心情。


    夏目贵志哈哈笑起来，手足无措地摆摆手。


    笹川双手叉腰，拿出班长的威严严厉地斥道：“你们不要这样子，夏目君很为难不是吗——”


    三位少年讪讪一笑，松开揽住夏目贵志的手。


    笹田咬住下唇，“可恶，我也好羡慕。”


    多轨笑出声来，在相机上调出照片说：“好啦，我们一起看照片吧。”


    一旁，森鸥外珍重地将照片收回口袋，抬手轻咳一声，“中也君，红叶君，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呢？”


    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表情微妙，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相对无言。


    “嗯？”


    森鸥外拿起菜单示意，笑道：“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小樱听罢，赶忙拿出点单本，向三人说起今日主打的甜点。


    “初恋呢，我记得第一次去清月小姐的店点的蛋糕就是这个。”


    尾崎红叶轻笑，还是要了一份初恋，“饮品要红茶，茶叶你们选就好。”


    中原中也沉吟一声，蓝眸含笑地看了我一眼，说：“我要一份朗姆酒松露巧克力和黑咖啡。”


    森鸥外轻笑一声，在菜单上浏览一番，侧眸看向爱丽丝，“爱丽丝酱，你要吃什么蛋糕？”


    爱丽丝摇晃双腿，语气天真道：“杏仁奶油蛋糕！”


    森鸥外轻轻点头，笑弯眼眸，“小樱小姐，一份杏仁奶油蛋糕和红茶，茶叶跟红叶君的一样就好。”


    小樱微微一怔，反问：“森先生不点吗？”


    “已经点了哦。”


    森鸥外低低笑了声，双眸暗沉，仿佛覆盖一层寒霜般，小樱看进去不禁觉得后背发凉。


    小樱没有多问，赶忙点头，转身加快脚步离开。


    我挑起眉头，忽然想起这位叫爱丽丝的孩子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大概率是森鸥外的异能，便没有再说其他。


    “那么我就不打扰各位。”


    我微微鞠躬，正巧听见别的客人在呼唤，便赶忙走过去。


    我收拾好桌面，拿着托盘回到吧台时，菲茨杰拉德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是空掉的杯子和餐碟。


    “弗朗西斯先生，泽尔达夫人呢？”


    我不禁好奇询问。


    菲茨杰拉德轻笑，道：“泽尔达听说等下祭典正式开始，她先回温泉酒店换和服。”


    我恍然，低声轻笑。


    “弗朗西斯先生，谢谢。”


    菲茨杰拉德抬眸看来，随性摆手，“小事一桩，我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信仰的神明大人怎么能小众？当然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打了个响指，唇角勾起自信张扬的弧度。


    “在横滨中华街街尾的神社建设很顺利，冬天的时候就能投入使用了。”


    我笑弯眼眸，语气真诚地再次道谢。


    “真的十分感谢。”


    “我说了，小事一桩。”


    菲茨杰拉德抬手撩起额前的碎发，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我挥手道别。


    “我该回去看看泽尔达穿上和服的美妙身姿了。”


    “弗朗西斯先生是怎么知道三隅山会举行月分祭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好奇询问。


    菲茨杰拉德双手放进口袋里，轻笑：“没什么，只是前段时间过来看看丰月神传说的发源地，发现这里风景秀丽，适合泽尔达修养。”


    “然后不小心误闯妖怪的世界，虽然看不见妖怪的身影，但我听见他们的声音，正在商量是否要找丰月神大人举行月分祭的事。”


    我怔怔然看着他走出门外，不禁笑出声来，眉间浮现温柔的神色。


    *


    不久，甜点和饮品被摆到桌上，森鸥外拿起饮料杯喝起来，看向中原中也，发现他的视线正不断跟随藤原清月游走。


    “中也君，就算是女朋友，一直盯着看的话也会被认为是变态。”


    中原中也猛然回神，瞧见森鸥外和尾崎红叶揶揄的眼神，紧张地吞咽口水。


    “Boss，红叶大姐……”


    森鸥外轻笑一声，拿起叉子切下一块蛋糕，“放心，我对部下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不如说为中也君稳定的感情生活感到高兴。”


    心知自己谈恋爱的事情瞒不过这两人，中原中也便坦诚点头。


    “谢谢。”


    尾崎红叶勾起唇角，端起红茶喝起来，她看着精致的红茶茶杯，“组织会保护好干部的家属，无须担心。”


    “更何况，就算中也君没有跟清月小姐在一起，我也会保护好那家店。”


    “毕竟，只有她们能做出如此美味的甜点。鸥外大人，您觉得呢？”


    森鸥外喉结轻颤，唇边溢出低沉的笑声。


    “我同意红叶君的话。”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眉间神色温和，“虽然比较少去店里，但每次去的时候，都能感到放松，难得的好地方。”


    蓦地，森鸥外话锋一转，突然道：“中也君，你是不是能看见彼岸的存在？”


    中原中也冷不丁听到这句直白的话，正喝咖啡的他被呛到，连连咳嗽几声。


    “嘛，昨晚那奇怪的现象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方面，更何况中也君的视线正牢牢盯着某个地方。”


    森鸥外见中原中也的反应，眼里划过了然的神色。


    尾崎红叶惊讶地看着两人，虽然她是有所耳闻，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但她一直对此嗤之以鼻。


    可看森鸥外和中原中也表情，似乎那些“东西”的确存在，而中原中也竟能够看见。


    她不禁抬手轻抚额头，昨晚烧退之时，似乎有人正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抱歉，Boss。虽然我能看见，但身为人类，若过于深入那个世界，会给组织招来灾祸。”


    中原中也直直望森鸥外眼里，表情严肃认真，目光坦诚。


    森鸥外轻笑一声，摆摆手道：“我并没有怪罪你，只是确认一下而已。我当然知道，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规则，若贸然干涉，将会遭到惨烈的反噬。”


    中原中也眼角含笑，点了点头。


    尾崎红叶垂眸盯着杯中的红茶，缓缓勾起唇角。


    “干杯？”


    尾崎红叶举杯示意。


    森鸥外和中原中也相视而笑，一同举杯与尾崎红叶碰杯。


    *


    天际染上一丝橙红，太阳逐渐西沉，神殿前变得热闹起来。


    【丰月神大人，到准备的时间了。 】


    小一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从忙碌中回过神，走到后门看向山头，天空已然泛红，得赶到后山去了。


    【AAA时光甜皮屋小月：月分祭要开始了，我先离开去准备哈，大家有空的话可以去后山看看。 】


    我低头在好友群里通知一声，便匆匆赶到知世的房车，躺在椅子上闭上双眸，灵体出窍后回到神龛。


    白色斗笠妖怪围在神龛周围，瞧见我的瞬间蜂拥而来。


    “丰月神大人，不好了——”


    小一挥舞双臂，语无伦次表述，“不、不月神大人突然决定参加比赛！”


    “哈？”


    我呆愣在原地，不由得暗骂道：“不月那老家伙搞什么鬼！”


    “据不月神大人的侍从所述，是前代丰月神大人苏醒，想过来看看。”


    “然后不月神大人一时兴起，说要来参加祭典，不过还是照旧输给您。”


    我抬手扶额，缓缓吐出一口气，成为丰月神时的画面引入眼帘。


    “好吧。”


    前代丰月神的身姿涌现在脑海中，如果不是他将神位让给我，我在那时候就已经死去。


    “嗯？”


    我突然反应过来，开心地笑道：“前代醒了？！”


    “太好了！小一，你们一定也很想见他吧。”


    斗笠妖怪们一怔，紧张地看过来。


    “清月大人，您不介意吗？”


    小一轻声询问，俯下身垂着脑袋，格外小心翼翼。


    我好笑地摇头，蹲下身与小一平视，“我为什么要介意，前代陪伴了大家这么久，难得他能够从封印中醒来，肯定要去看看的呀。”


    这一刻，斗笠妖怪们欢呼起来，甚至把我抛起来庆祝。


    “谢谢清月大人！”


    蓦地，草丛颤动，人类的气息愈发浓烈。


    斗笠妖怪们刚忙将我放下，纷纷挡在我身前，警惕地看向草丛。


    一人高的浓密草丛被拨开，一个戴着棕色渔夫帽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眼里。


    “丰月神大人……？”


    他抬起眼眸，露出俊俏的面容。


    名取周一？


    我心下一惊，很是疑惑除妖师怎么会突然出现。


    *


    蓝白木屋后方，夏目贵志和他的朋友们商量着准备前往神殿观看祭典舞蹈。


    西村和北本拉着夏目贵志站起来，田沼、笹田和多轨紧随其后，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面不断拉长。


    蓦地，一阵强风抚过，夹杂着砂砾，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田沼突然脑袋发疼，脸色骤然发白。


    多轨扇了扇前方的空气，“还真是奇怪的风，根本睁不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扫视周围的朋友，发现夏目贵志消失了。


    “夏目君呢？”


    田沼看过去，发现夏目贵志的椅子倒在地上，人影赫然不见踪影。


    他想起刚才的头疼，那是有妖怪的情况下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夏目——”


    猫咪老师叼着鱿鱼干从草丛中跑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


    “月分祭要开始了，夏目快跟我来……”


    他看向前方，并没有看见夏目贵志的身影，反而空中残留一缕邪气。


    猫咪老师张开嘴巴，鱿鱼干掉在地上，震惊得睁大眼眸。


    第126章


    126


    “你这家伙是名取家的除妖师吧？！这里可是丰月神大人的领地——”


    小一不同以往，语气严厉地呵道，就像浑身炸毛的猫咪似的。


    “要是敢伤害丰月神大人，我们绝不轻饶。”


    斗笠妖怪们手里出现长杆，迅速将名取周一团团围住。


    名取周一举起双手，一副求饶的姿态。


    “我没有恶意，只是在追查妖怪的过程中不小心闯进来了，而且我可不想背上冒犯神明的诅咒。”


    “丰月神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在横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他看向我，表情无奈。


    我抬起手，示意小一他们退下，紧接着打了个响指，用落叶在地面拼出文字。


    【什么妖怪？ 】


    名取周一松了口气，见地面上叶子拼成的句子，恍然想起夏目贵志提过这位丰月神不喜欢开口说话的事情。


    他轻轻一笑，道出妖怪的由来。


    “那是一只蛇形的妖怪，原本是距离这里不远的四流山上的山神，拥有纯洁强大的灵力，能够收集森林产生的秽气，封印在一个古井里。”


    “但由于这些年供奉减少，山神力量削弱，封印的力量也随之减弱，古井里积攒的秽气转变为会使妖怪发狂的邪气。”


    “有个新人除妖师在除妖的过程中不小心解开古井的封印，邪气喷涌而出，被赶来的山神发现，拼尽全力封印，却因为没有了以往的强大灵力而遭到反噬……如今不再是山神，只是一个充满邪气的妖怪罢了。”


    说到最后，名取周一的语气带上一丝悲凉。


    “那位山神大人，真是可怜。”


    其中一名斗笠妖怪怜悯道。


    小一举起长杆对准名取周一，愤愤道：“结果还不是因为你们除妖师造成的？！”


    名取周一脸色一僵，拉低帽檐，露出苦恼的神色。


    他掏出一个黑陶制成的尖嘴壶，“我并不代表全部，当然，个别除妖师的行为也并不代表我。”


    “说实话，我其实不想接这个任务，再怎么说，那个妖怪的神格还在，封印神明后的反噬……”


    名取周一的话戛然而止，他露出无奈的笑容看来。


    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想起他是夏目贵志看重的朋友，便抬手一挥。


    【交给我，你不用管。 】


    名取周一一怔，缓缓睁大眼眸，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似乎对神明会管除妖师的事而感到不可思议。


    蓦地，我心中一悸，夏目贵志遇险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芥川龙之介的身影随之而来。


    这一刻，我想寻着残留的神力瞬移过去，竟发觉那抹神力已然被邪气吞噬。


    “啧。”


    我飞身到半空，查探到夏目贵志的气息后迅速赶去。


    名取周一听见面具下的轻咂，顿时呆愣在原地，觉着那道声音很是熟悉。


    “名取。”


    柊出现在他身旁，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夏目在跟朋友聚会的过程中被妖怪掳走了。”


    名取周一心下一紧，赶忙抛出纸人，附加术式，命令它们寻找夏目贵志。


    *


    夏目贵志迷迷糊糊醒来，脑袋就像绑有一块沉重的铁块似的，昏沉得厉害。


    他神情恍惚地看向前方，骤然对上一双灰黑色的瞳眸。


    “呜哇！”


    夏目贵志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后背抵住的是凹凸不平的冰冷石壁。


    他立刻从侧边爬去，手脚并用站起来跑开几步。


    夏目贵志回头看去，瞳眸猛地睁大，脚步停驻在洞口。


    眸中所见并非妖怪，而是人类，还是曾见过面的人类。


    男人慢慢踱步过来，低垂脑袋，行走时有不自然的停顿。


    黑色外套无风飘起，白色衬衫沾上些许灰尘和泥土，黑色长裤的裤腿湿透，仿佛刚刚渡过水面。


    “芥川先生？”


    夏目贵志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很快他发现芥川龙之介身上散发的邪气。


    如薄雾一样淡的黑气缠绕在他周身，浓郁的妖怪气息铺面而来。


    怎么回事？ ！


    芥川先生竟然被妖怪附身了——


    蓦地，暗红色的光覆盖芥川龙之介的身体，后背衣服凸起，生出锋利的黑色条状利刃，以迅雷之势袭来。


    夏目贵志呼吸一窒，赶忙往外跑去。


    草丛不断从脚下略过，利刃紧随其后，不断切入地面。


    “夏目玲子……”


    芥川龙之介嘴里发出声音，迈开双腿追赶而来。


    夏目贵志观察到芥川龙之介跑步的姿势有点僵硬，猜测附身的妖怪大概没有双腿，不习惯用腿走路。


    “妖怪，快从他的身体里离开！”


    他抄起脚边的石头，用力往身后抛去。


    石头就像有生命一般，精准落在芥川龙之介的手上。


    刹那间，芥川龙之介张开嘴，发出不似人类的妖怪嚎叫。


    “为什么要附身在人类身上——”


    夏目贵志怒道。


    下一瞬，他感到眼前一晃，身体倒在草丛里，上方妖怪操纵芥川龙之介压下来，用手脚钳制住他。


    夏目贵志努力挣扎，奈何双手和双脚被重重压住，动弹不得。


    “夏目玲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类最容易被占据身体吗？”


    芥川龙之介的嘴里吐出陌生的低沉声音。


    他笑了一声，“充满死气的身体满是漏洞，轻而易举就能够占有。”


    “这个人类快要病死了。”


    夏目贵志呆愣在原地，得知这个消息后眼里划过悲伤的神色。


    “你在为这个人类感到悲哀吗？”


    “对，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这一生确实很可悲，临死还要被我夺取身体。”


    在妖怪的操纵下，芥川龙之介张大嘴巴，一团黑气从他的嘴巴里溢出，冲夏目贵志的眼睛而去。


    下一瞬，夏目贵志的裤子口袋里迸发耀眼的金光，将黑气弹开。


    金光触碰到黑气的瞬间，妖怪发出惨烈的哀嚎，现出原本的身形。


    “可恶的玲子……”


    妖怪果真没有双腿，全身皮肤青黑，长长的黑色蛇尾在空中摇动，发丝在空中游动间露出如精灵般的尖耳。


    通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夏目贵志，脸上五官扭曲，满是愤恨。


    夏目贵志趁机架起地面昏迷的芥川龙之介，蓦地，他感到腰后的包颤动起来，友人帐竟然对这个妖怪有反应。


    “我不是玲子。”


    “骗人！你明明就是玲子！”


    妖怪并不相信他的话，反而更加愤怒。


    似乎是因为邪气的侵蚀，妖怪已经神志不清，听不进任何夏目贵志说的话。


    由于带着一个昏迷的成年人，夏目贵志的逃跑速度并不快，很快他就精疲力尽。


    山间的路本就难走，加上茂密的草丛根本看不清脚下，一不小心就被隐藏其中的树根绊倒。


    妖怪像猫捉老鼠一样，一路戏弄着夏目贵志，看他狼狈逃窜的模样。


    见到他没有了力气，立刻飞下去准备吞噬他的身体。


    夏目贵志喘着粗气，眸中倒映出彻底被橙红侵染的天空。


    “老师，姐姐……”


    他不甘地呢喃。


    忽然，一抹黑色的身影挡在夏目贵志面前，黑色大衣飘起，覆盖暗红色光泽的布条带着犀利的破空声袭向妖怪。


    妖怪猛然睁大眼眸，在空中生生扭转身体，最终腰部还是被布条隔开一道血口。


    芥川龙之介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挡住朝夏目贵志飞去的妖怪。


    “夏目，站起来！”


    他厉声说完，猛然咳嗽几声。


    “是！”


    夏目贵志立刻爬起来，见妖怪又有攻击的趋势，拉住芥川龙之介手腕继续往前跑。


    芥川龙之介虽有所耳闻妖怪的传说，但真正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是被这样的存在震撼。


    谁能想到这些神、鬼怪之类的真的存在于世？


    从小在危险中摸爬滚打的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即刻调整状态做出反击。


    “即便芥川先生是异能力者，也祛除不了妖怪。”


    “你说什么！在下可以——”


    “不行，妖怪的世界即便是对芥川先生来说也很危险，妖怪只能被除妖师、妖怪和神明大人祛除！”


    夏目贵志急切的话回荡在芥川龙之介的耳中，不知为何他在这一刻回想起自己的一生，扯开嘴巴嘲讽出声。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那么为何向神明许愿的人从未得到回应？”


    夏目贵志垂下眼眸，轻声道：“至少有个神明大人事事都有回应。”


    “什么？”


    芥川龙之介瞥了他一眼，眉头紧蹙。


    夏目贵志连忙摇头，“没什么。”


    两人穿梭在树林里，身后妖怪穷追不舍，仍然扬言非要吃了夏目不可。


    蛇形妖怪骤然发力，头发迅速伸长，将夏目贵志缠住。


    芥川龙之介见状，再次用异能深处锋利的布条将发丝切断，然而一切断头发便迅速长出，甚至一瞬间就将他如蚕蛹一样捆住，根本来不及闪避。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只要吃了你，我就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


    蛇形妖怪逼近夏目贵志，露出得逞的笑容。


    “给我放开！”


    低沉的声音响彻上空。


    白色妖兽骤然出现，浑身散发蓝光，将蛇形妖怪逼退后几步，长发在光芒中被灼烧。


    芥川龙之介跌落到地面，喘着气站起来，惊讶地抬头看去，眸底倒映出白色妖兽威风凛凛的模样。


    下一瞬，淡紫色的身影从妖兽上一跃而下，宽大的羽织在风中咧咧作响。


    层层叠叠的头纱在空中飞舞，白色鹿角面具在橙红的夕阳中仿佛渡上一层浅淡朦胧的光泽。


    这样的形象芥川龙之介今天刚从那温泉酒店附近的祭典上看过，那是丰月神的形象。


    难道丰月神真的存在？


    芥川龙之介睁大眼眸，瞧见那丰月神做出拉弓的姿势，一把白色流光形成的弓箭出现在手里，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咻得一声，白色的光箭直冲蛇形妖怪而去，精准刺入他的心脏。


    妖怪哀嚎一声，光箭化成白色流光将其包裹，身上不断散发的黑气在白光里吞噬。


    丰月神与那白色妖兽飞下来，停在夏目贵志身旁。


    *


    我撤销神力，弓箭顷刻间化为光点消散。


    白光散去后，妖怪的模样变了，充满邪气的红眸褪去后是如同紫色琉璃一般的漂亮眼眸，黑发变成银白色宛若散发光泽的长发，青黑的皮肤变得如同白色丝绸一般。


    “真是十分抱歉，我竟然被邪气污染，变成那般丑陋的样子。”


    “十分感谢丰月神大人的出手相助，明明可以直接将我消灭，却选择让我恢复原来的样子……”


    山神俯下身，对我深深鞠躬。


    芥川龙之介呆愣地看着蛇形妖怪，对这样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丰月，你这家伙的净化之力还真是便利。”


    白色妖兽轻笑，金色的兽瞳透出戏谑的神色。


    我笑嘻嘻地比了个剪刀手，颇有些得意。


    芥川龙之介缓慢眨眨眼，瞧见那剪刀手，再次涌现不可思议的心情。


    “……”


    跟人类一样。


    他在心里腹诽道。


    我朝他看去，将双手揣进衣袖里踱步走到他面前。


    “缚。”


    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面具前，沉声吐出一个词。


    顷刻间，芥川龙之介面色僵硬，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面具之下吐出一道女声，芥川龙之介一个晃神，觉得这道声音异常熟悉，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失去操纵身体的能力。


    无论他怎么挣扎，手和脚就是不听使唤，跟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我捏开他的嘴巴，将一枚金丹塞进他的口中强行咽下。


    芥川龙之介睁大眼眸，眸中溢出抵抗和屈辱的神色。


    “相信我。”


    我望进他的眼眸里，语气轻柔道。


    芥川龙之介灰黑色的瞳眸颤抖，在这道声音里卸下所有力气。


    他察觉到面具之下的人是谁了。


    金丹在神力的牵引下融入他的体内，我抓住他的双手手腕，调动神力帮他加速吸收金丹。


    奇妙的，芥川龙之介感到身体深处的虚空被填满，喉咙的痒意消失，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充足，就像身上的肺病如那邪气被驱散一般。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芥川先生。”


    最后，我抬手伸出食指，轻点他的额间。


    芥川龙之介感到困意袭来，双眸一闭陷入了沉睡。


    昨晚我回去的时候有些晚，就是因为回了趟高天原，去桃源乡找白泽买了一颗金丹。


    一旁，山神来到夏目贵志身前，再次对自己的行为道歉。


    夏目贵志摆摆手，没有过多责怪，露出笑容庆幸这位山神大人恢复了原来神圣的姿态。


    “被邪气感染的我记忆错乱，想要寻找夏目玲子其实不是想要吃了她，是想要回自己的名字。”


    山神垂下眼眸，唇边勾起无奈的弧度。


    夏目贵志了然，从包里拿出友人帐翻开，纸张不断划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他撕下写有名字的纸含在嘴里，轻轻吐息。


    “我把名字归还给你，七舀。”


    山神伸出双臂，迎接化成墨水的名字融入额间。


    “谢谢，玲子的孙子啊……”


    他的声音随着身形消散在空中。


    夏目贵志长吁一口气，跌坐在草地上。


    “真是的，夏目你又乱来。”


    斑晃了晃尾巴，埋怨道。


    夏目贵志往后躺去，靠在毛绒绒的身体上，轻笑一声。


    “老师，这回我可没有乱来。”


    我笑弯眼眸，看向不断西沉的太阳，“我得去祭典，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夏目！”


    草丛颤动，名取周一急匆匆跑出来，瞧见夏目贵志后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


    我抬手轻挥，身形在他们眼里消失，回到神龛前。


    斗笠妖怪们已然准备好神轿，催促我赶紧坐上去。


    第127章


    127


    “五条悟呢？！”


    神殿后方，一名七十岁左右的老者正看着前方排成一排的游行队伍，气得目眦欲裂。


    “那个混蛋，等下就要跳祭典之舞了，现在跑哪里去了？！”


    “中村爷爷，生气对身体不好。”


    扮演丰月神的继国缘一见中村爷爷动怒，开口劝道。


    然而，因为语气没有起伏，这句关心的话反而变得充满嘲讽。


    顿时，中村爷爷眼睛要喷火似的，变得更加生气了。


    在一旁安静站着的诗见状，赶忙上前安抚中村爷爷的情绪。


    “没办法，或许这就是天意。”


    中村爷爷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不月神大人退出对决，就直接由缘一跳胜利的祭典之舞。”


    “我做了这么多年神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继国缘一看着他，突然道：“中村爷爷，月分祭很久没举行了，当然是第一次……”


    诗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哈哈笑着看向中村爷爷。


    这一回，中村爷爷没有继续发怒，而是无奈地深深叹气。


    在作为神官的中村爷爷和一众演员从神殿后方离开，同样在寻找五条悟的七海建人缓步走来，他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苦恼地抓了几下头发。


    “真是的，自顾自把人拽来度假，结果人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说完，七海建人瞧见草丛中一条通往森林深处的小路，不知为何心念一动，竟有种好奇探探里面的冲动。


    那里恐怕是妖怪的世界。


    五条先生不会进去了吧？


    他走到小路的入口，瞧见一个崭新的脚印，顿时无奈地抬手扶额。


    “真的进去了。”


    七海建人沉下脸，抬脚踏进去，瞬间祭典的喧闹声远去，一道又一道铃声在林间回荡。


    他沿着小路走了好一会，一路没有碰见妖怪。


    七海建人停在一棵树下，回眸看向茂密的树林，顿时眉头紧蹙，再次无声轻叹。


    “那个混蛋到底跑哪里去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两道人影渐渐浮现在眼里。


    人形的妖怪？


    七海建人警惕地看过去，下一瞬熟悉的声音在林间传来  “立原前辈已经前行一步，跟随小野篁大人来现世了。”


    “鬼灯大人，我这次能够跟您一同出差，还因为您的缘故得以参加月分祭，实在是太荣幸了，顺便一提，明天出差的过程中我可以请假吗？”


    来者的全貌呈现在眼里，刹那间他瞳孔骤缩，露出震惊的神色。


    “灰原？”


    他张了张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灰原雄穿着灰色和服，站在身着镶红边黑色和服的男人身旁，正呆愣愣地看过来。


    灰原不是已经死了吗？


    七海建人的大脑涌上这么一句话，让他瞬间清醒，看向来人身上的和服，领口处是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系法。


    接着，他才注意到灰原雄身旁的男人，曾在时光甜品屋的时候偶然见过一次，似乎是清月小姐的熟人。


    “都说是出差了，请假这种请求……嗯？”


    鬼灯看向七海建人，眼里闪过了然的神色。


    “啊，灰原君，我记得你说过你还在世上的友人……叫七海建人对吧？”


    “七海——”


    灰原雄惊讶出声，不敢相信想见的人突然出现，“这是妖怪的世界，七海怎么会在这里？”


    七海建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因为过于震惊而加快的心跳。


    “我是跟五条先生过来参加月分祭的，因为五条先生突然失踪，所以出来寻找。”


    “因为五条先生是丰月神大人的朋友，所以我猜想他是不是已经进入妖怪的世界，观看真正的祭典。”


    “倒是你，你不是死了吗？再怎么说，这么多年过去，也应该投胎转世了吧？”


    他恢复严肃的表情，悄然打量灰原雄的模样，还是逝去时的少年模样。


    灰原雄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死去后我才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地狱，看见恶人在地狱得到惩罚，我觉得好酷，所以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狱卒，升职成为像鬼灯大人这样的辅佐官是我的终极目标。”


    他握起拳头，眼里迸发热烈积极的光芒，如他生前一般。


    七海建人怔怔然看着他，恍如隔世。


    “七海先生，您似乎也是清月的朋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祭典？”


    鬼灯伸出手，向七海建人发出邀请。


    七海建人望进鬼灯波澜不惊的瞳眸，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下来。


    “好，反正五条先生肯定跑到那里去了。”


    一路上，灰原雄兴冲冲地说着自己在地狱的经历，鬼灯并没有开口打扰。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元气满满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如果地狱有熟人在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


    夏目贵志在一道迎面吹来的强风中消失了，可除了他的朋友们，无人发现。


    就连森鸥外和尾崎红叶亦是如此，听见他们那一桌的动静，森鸥外还调侃说可能上厕所去了，青少年总是喜欢恶作剧之类的。


    空中划过两道白色流光，中原中也敏锐地发现那是神器被转换后的光芒，他眉头紧蹙，连忙站起来，急匆匆道：“Boss，红叶大姐，我想去躺洗手间。”


    说完，他加快脚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直到身影在人流中消失。


    与此同时，小樱和知世站在后门一侧喊出声来。


    “祭典舞蹈即将开始，大家可以去看看，我们也要闭店了。”


    店内的客人惊呼出声，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起身走出店外。


    “我们也快走吧，不然占不到最佳观看的位置了！”


    爱丽丝摇晃双腿，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裙摆飘起，双手背到身后，俏皮地催促道。


    “既然是爱丽丝酱的请求，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森鸥外轻笑一声，站起来走向门口。


    尾崎红叶紧随其后，跟上森鸥外的步伐。


    两人穿过室内，惊讶地发现桌椅和吧台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仿佛要赶着参加什么宴会。


    尾崎红叶忍俊不禁，对小樱等人轻轻点头，挥手道别。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店门被关上，小樱、知世、蜜璃和莓铃聚在一起，商量着赶往后山。


    小樱推开后门，左看右看，见没有任何人后取出脖子戴着的项链，小可从包里飞出来，化成威武的兽形，张开翅膀扇起气流。


    “莓铃，知世，坐上来。”


    莓铃和知世笑着点头，相互搀扶着爬上可鲁贝洛斯的后背。


    蜜璃候在一旁，等待小樱使用魔法。


    “封印解除！”


    小樱嘴里念出咒语，手里出现星星法杖。


    “fly。”


    她轻声念道。


    下一刻，小樱和蜜璃的身后出现雪白的翅膀，在魔法的牵引下带领她们飞往半空。


    可鲁贝洛斯载着两人紧随其后，往记忆中举行举行月分祭的地点飞去。


    四年前，他们一同参加过一次，由于不月神放弃参赛，当时的月分祭与其是祭典，不如说是妖怪间的聚会。


    清月坐在首位，身为友人的她们也被妖怪尊敬，喝着妖怪供奉的酒，吃着呈上来的食物，看着那些妖怪们开心得载歌载舞，倒也是一场快乐和平的户外聚会。


    妖怪世界的月分祭正式开始后，在天空最后一抹橙红色消失之际，属于丰月神的奇迹会在三隅山的上空浮现，那光景可谓是非常美丽。


    那是清月上任后才有的奇迹，是神力强大的象征。


    在呜呜的风声中，知世的长发被吹起，她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想起以前拍下的照片不禁笑弯眼眸。


    她看向身旁的莓铃，又看向紧跟在可鲁贝洛斯旁边的小樱和蜜璃，她们的眼里无一不闪着期待的光。


    “以后月分祭改为四年一次啊……”


    小樱低低笑出声来，高兴道：“其实呢，每隔一段时间见到小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力量逐渐变强，神力一次比一次多。”


    莓铃轻笑，说：“可不么，愿力积攒得越来越多，还有那位十分有钱的弗朗西斯先生为小月建造新的神社，建成之后小月在高天原就更有话语权，神力也会因为新神社的建成和愿力的积累而随之增长。”


    “嗯，在知道小月成为丰月神之后，我真的非常担心，看着她努力变强，也不由得心疼她。”


    蜜璃垂下眼眸，眼底倒映出茂密的森林，“现在看到小月的信徒越来越多，通过这次祭典的宣传，往后知晓丰月神的人也会增加，我们终于能将心放在肚子里了呢。”


    可鲁贝洛斯低低笑出声来，低沉的声音在空中回响。


    “坐稳了——”


    可鲁贝洛斯加快速度，没一会便降落到一座木屋前。


    跟上次所见不同，木屋前的廊上并没有摆放矮桌和坐垫，妖怪们反而站成左右两边，中间隔出一条道路。


    “小樱大人，知世大人还有莓铃大人到了！那只有翅膀的老虎也在！”


    妖怪们见到三人从空中降落，顿时欢呼起来。


    可鲁贝洛斯瞪圆眼睛，不满地喊道：“我是库洛里多创造出来的封印兽！”


    “库洛里多，不认识……”


    “你认识吗？”


    妖怪们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


    小樱和知世安抚地轻拍可鲁贝洛斯的毛发，让他不要生气。


    可鲁贝洛斯恢复玩偶的形象，抱起双臂，撇过脑袋轻哼。


    “无知的妖怪们，这次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莓铃唇角勾起，无奈摇头，“四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小可语塞，脸上浮现红晕，“啰嗦——”


    蜜璃捂住唇，唇边溢出低低的笑声，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她们不是人类吗？”


    新来的妖怪不解询问旁边的同伴。


    “是人类，是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人类。”


    见过小樱她们的妖怪悄声回答。


    妖怪没有人类弯弯绕绕的规则，基本上是认死理的直爽性格，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有时候，小樱、莓铃和知世觉得妖怪是个格外可爱的存在，与妖怪沟通很是轻松。


    “说起来，刚才没看见中原先生呢。”


    小樱终于注意到友人的男朋友并没有与她们一起行动，“我觉得中原先生也想参加真正的月分祭才对。”


    知世笑弯眼眸，说：“我看见中原先生先一步离开，他能看见妖怪，想必正在赶来吧。”


    莓铃和小樱恍然，点了点头。


    蜜璃双手叉腰，轻笑道：“说不定等下就跟着神轿过来了呢。”


    “今年不月神大人要来参加，像以前一样跟丰月神大人比试，这种刺激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妖怪们的窃窃私语不断传入耳中，知世、莓铃和小樱这才知道不月神临时决定参加的事。


    小可皱起眉头，不禁担忧道：“清月那家伙没事吧？”


    妖怪听见小可的低语，连忙凑过来解释：“没问题，以前月分祭的时候，不月神大人每次都输，肯定是故意输给丰月神大人的，因为不月神大人也不忍看见三隅山变得一片荒芜。”


    小樱四人听罢，纷纷松开眉头，露出放心的笑容。


    忽然，众妖怪后方出现一抹修长高挑的身影，率先吸引了知世的注意。


    那妖怪戴着普通的白色面具，面具两侧有两道一模一样的妖纹，穿着洁白如雪的和服，在即将消失的夕阳下隐隐透出芍药花纹。


    知世一怔，不禁举起相机，拍下妖怪的模样。


    在妖怪的世界，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即便是看不见的人类，在这个世界里都能清清楚楚瞧见妖怪，因此人类的相机也在这个规则之下，能够拍下妖怪世界的事物。


    这一只妖怪周身的气息与众妖怪不太一样，那孑然的身姿与清月化成丰月神时的气质有些相似。


    原本正在饮酒等待两位神明的妖怪们突然骚动起来，转头看向那位头戴白色面具的妖怪。


    “是前代丰月神大人！”


    妖怪们惊呼出声。


    “终于从除妖师的封印中出来了吗——”


    “真是太好了！”


    在一众妖怪的欢呼声中，小樱、莓铃和小可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个前代丰月神双手揣进宽大的和服衣袖里踱步走来。


    “感谢大家的关心，我得以从封印里出来也有清月阁下每隔一段时间给我输送神力的缘故。”


    他俯下身，视线从妖怪们的脸上划过，面具之下吐出儒雅的声音。


    “清月大人真厉害——”


    顿时，妖怪们高兴欢呼的内容换了个对象。


    知世怔怔然看着，不禁垂眸轻笑，觉得这些妖怪的举动有些可爱。


    “找到了找到了！”


    五条悟的声音从上空响起，只见他领着一只河童妖怪落在地上，脸上尽是肆意张扬的笑容。


    他看向知世等人，抬手打招呼。


    “哟，大家晚上好——因为觉得扮演不月神有点无聊，还不如参加神明的祭典有趣，所以直接找来了。”


    河童妖怪趴在地上，流下悲伤害怕的泪水。


    “这个人类咒术师好可怕……”


    妖怪们躁动起来，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纷纷表达不满的意见。


    五条悟摘下黑色眼罩，露出透着璀璨光芒的双眼，咒力往四周散去。


    刹那间，妖怪们被震慑，开始瑟瑟发抖。


    “不好意思，可以收回咒力吗？你吓到他们了。”


    身着白色和服，头戴白色面具的妖怪走来，语气轻柔，却饱含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蜜璃连忙提醒五条悟，开口道：“悟，那是前代丰月神大人！”


    五条悟脸色一僵，连忙收回咒力，“抱歉抱歉，只是这些家伙对我有很大意见，所以用这样的方法让他们闭嘴比较快。”


    “而且，我是以现任丰月神友人的身份来参加祭典的哦。”


    莓铃嘴角一抽，抬手扶额。


    “五条悟这家伙，还真是张扬。”


    前任丰月神一怔，打量一番五条悟后，似是觉察到他的确没有恶意，便点了点头，让妖怪们不要无礼。


    五条悟轻笑一声，说：“多谢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郁，是我的名字。”


    名叫郁的前任丰月神语气淡然道。


    *


    林间，中原中也侧眸看向草丛深处，有一行妖怪正急匆匆往深山里疾走。


    “快走，不然看不见丰月神大人的身姿了。”


    “听说不月神大人临时参加祭典，又能看到两位神明大人精彩的对决，今天真是幸运。”


    妖怪的声音乘着风声传来，中原中也眉头紧拧，格外在意妖怪的话。


    他加快脚步，保持一段距离紧跟在妖怪后方，很快铃铛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铃铛一声声发出脆响，中原中也莫名感到亲切，有种冲动让他快些过去。


    “中原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中原中也抬眸看去，发现曾见过一次的白色斗笠妖怪站在树枝上。


    斗笠妖怪一跃而下，在他面前站稳。


    “我奉丰月神大人的命令，特地接您前往神轿的所在。”


    神轿？


    中原中也疑惑地在心里呢喃，没有过多询问，紧跟在斗笠妖怪的身后，沿着山中小路左拐右拐。


    那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直到穿过一个近人高的灌木，一众斗笠妖怪抬着简易的露天轿子在眼前经过。


    轿子上，正是头戴白色鹿角面具，身着淡紫色和服的丰月神藤原清月。


    层层叠叠的头纱随风飘起，宽大的衣袂在夕阳下浮现精致的芍药花纹。


    她跪坐在轿子上，双手至于膝盖，侧眸看来。


    面具被掀起一半，她勾起唇角，抬手对他打招呼。


    行进的队伍中，前方的白色斗笠妖怪举起的长杆上绑有金黄色的铃铛，铃铛偌大，就像神殿屋檐下悬挂的铜铃那般。


    刚才听见的清脆铃声，便是丰月神的神轿队伍行进时铃铛摇晃发出的声响。


    理子和夏油杰分别位于神轿左右，换上了华美精致的和服，跟随轿子的行进速度缓步前行。


    “中原先生！”


    夏目贵志的声音响起，中原中也看过去，这才发现夏目贵志戴着一个纸面，抱着胖猫走在队伍最后面。


    中原中也呆愣在原地，直到小一在旁边迅速制作一个一模一样的纸面让他戴上。


    “祭典的地方都是妖怪，身为人类的中原大人一旦被发现，会引起大骚乱的。”


    “夏目大人也是把除妖师名取周一支开后才加入这个队伍。”


    小一语气快速地说道。


    这一刻，正在抗轿子的白色斗笠妖怪动作统一地点头。


    中原中也听出这是不要让他在祭典添麻烦的意思，便利索地讲纸面戴上，快步跟在夏目贵志身旁。


    “抱歉，中也。”


    前方，清月的声音传来。


    “我没想到不月那家伙突然来参加月分祭，仪式要规矩一点，不能起矛盾，不然妖怪们会分成不月派和丰月派打起来。”


    中原中也抬眸看去，发现清月苦恼地抬手扶额，唇边溢出无奈的笑声。


    “嘛，以前倒是听说过，不月派的妖怪和丰月派的妖怪打群架，最终两个神明出面调解才罢休。”


    “不过，这倒也不失为饮酒会前的运动。”


    猫咪老师轻舔下唇，说起今天从其他妖怪嘴里听来的故事。


    “这么听来，原本的丰月神大人和不月神大人关系应该还不错？”


    夏目贵志好奇地问道。


    “听说不月神每次月分祭都会输给丰月神，看来那位不月神应该也不是传统意义的祸津神。”


    猫咪老师提起爪子放在嘴边舔了舔，语气冷然。


    中原中也在一旁安静听着，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头，


    夏目贵志看着前方的背影，想起曾从甘露寺蜜璃嘴里听来的关于姐姐的过往，金棕色的瞳眸透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走了一段距离后，草丛再次发出声音，熟悉的声音翻越草丛出现。


    鬼灯带着七海建人出现，旁边还站着一位黑发少年。


    “鬼灯先生，七海先生，还有灰原先生……你们怎么突然一起出现了？”


    清月掀开面具，表情格外震惊。


    名叫灰原雄的少年很是开心地抬手打招呼，说：“我跟鬼灯大人一起来现世出差，刚从地狱出口过来，就碰见了七海。”


    鬼灯沉吟一声，抬眸看来，“我也是到这里后才从妖怪的嘴里知道，三隅山正在举行月分祭，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你。”


    “坐神轿么……不月神阁下今年来参加了？”


    清月无奈轻笑，两手一摊：“因为前代从封印里醒来，想回来看看月分祭，所以临时决定参加。”


    “是吗？”


    鬼灯低声道，垂下眼眸正在思考什么。


    就这样，鬼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自然而然地跟在了中原中也身后。


    身为人类的七海建人与他一样，也戴上了糊弄妖怪的纸面。


    清月重新戴上面具，很快在前方的一个分叉路口，碰见一众黑色侍从，神轿上跪坐一位身形高大的神明。


    “好久不见，清月。”


    黑色羊角荷花面具之下传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清月的声音并未响起，她忽略了不月神的话，抬头看向山峦间的太阳。


    中原中也好奇地抬眸看去，打量这位象征歉收的地枯之神，跟丰月神的装束除了颜色和和服暗纹不同，样式差不多，只不过不月神的衣服更偏向男士和服的样子。


    夕阳的余光落在不月神的羽织上，透出隐隐的山茶花暗纹。


    他微微一怔，抿紧唇安静地跟在身后，听着两位神明的对话。


    中原中也察觉到身侧有一抹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一转头便撞见夏目贵志担忧的眼眸。


    猫咪老师睁着金色的兽瞳，有意无意地扫来，似乎是想看看身为丰月神恋人的自己在此刻会做出什么反应。


    中原中也唇角勾起，眼里划过柔和的笑意。


    他可不是那么矫情别扭的性格，无论遇见什么事情，都不会抛弃自身的傲气。


    若不能与清月并肩而行，他便成为她最坚固的后盾。


    宽敞的山路上，两个队伍前行，见山头的天空逐渐被幽蓝色吞没，侍从们开始加快行进速度。


    “老家伙，你怎么突然来参加祭典了？好麻烦。”


    “我送你的慰问礼物从来不收，也没有回信，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如何，加上他刚醒来，想知道你的状态，洽闻月分祭的事情，便回来看看。”


    “……很好，不用关心。”


    “对不起。”


    “不用。”


    两位神明的对话传入耳中，中原中也听得出来，清月对这位不月神格外冷淡，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不耐。


    以这个为契机，这一黑一白双方的侍从妖怪们互相看不顺眼，比起前进速度来，谁也不让谁。


    清月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对人甩脸的性格，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想知道吗？”


    鬼灯上前一步，在中原中也耳边，犹如恶魔低语般开口。


    中原中也吓了一跳，惊讶地回眸看去。


    鬼灯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将手揣进和服衣袖里，装作什么也没说的模样。


    中原中也汗颜，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挑起人胃口的。


    不久，两行队伍来到木屋面前停驻，果不其然，一众妖怪中五条悟站在小樱、蜜璃她们身旁，一脸笑嘻嘻地打招呼。


    “五条悟就算了，那家伙肯定以强硬的姿态出现，但是为什么蜜璃小姐她们不用戴纸面？”


    七海建人眉头微蹙，不解道。


    其中一个斗笠妖怪听见他的话，主动开口解释：“因为她们是丰月神大人的友人，大家都知道。”


    七海建人：“……”


    中原中也：“……”——


    作者有话说：前代丰月神的名字是私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