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沾染 那我们之间关系得多近
“着什么急?陈记者不是不明白我意思么, 我自然是要让你明白了才行。”
“您到底想说什么?”陈染抬眼。
“想说,我很欣赏陈小姐,觉得你的男朋友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想你不如—— ”只见周庭安将人逼退在椅子一角, 直接凑过她耳边。
椅子发出“吱——”的一声响动。
陌生又温热气息的突然侵袭, 让陈染脊背瞬间绷紧挺直,后退, 紧贴在椅背那。
接着被他贴耳直言说:“跟他了断, 和我开始。”
陈染指尖摁在皮质的椅子扶手上, 泛出一片白, 闻言很是羞恼的看过他说:“配不配得上,我想也不由您说了算。”
“是么?”周庭安语气淡淡,“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陈小姐, 有些时候,看一个人, 还是不要听他说了什么, 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
陈染一颗心像是快要跳出了嗓子眼,大脑从听到那句话后的轰然烧起, 接着听到最后, 渐渐理出一点思绪, 当他是调侃,说:“周先生, 这样调侃, 并不好玩,况且,您要什么女人没有。”
“所以,想吗?”周庭安说完那一番话后倒了一杯茶水, 很是周到的送到了陈染手边。
接着就又靠回了沙发里,闲聊商量的口吻似的,视线也如同他口中的话一样,不轻不重的放在她身上。
“不想!”陈染回的干脆!
“您问我这种问题,有悖常理,方向本来就是错的。”陈染将周庭安刚刚拿离的那些资料,重新收整到自己跟前。
“一件事,方向错或对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你说是不是?”周庭安说到这里,视线扫到她有点干涩的唇角,还有那杯她始终没有动的茶水。
听到这里陈染想到了刚刚一个问题,问他在做一件事的过程中,更关注过程,还是更关注结果,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说:自然是结果。
此刻看出来,他没有说谎,给的答案,就是他心中所想。
周庭安看人紧绷的样子,嘴角淡扯,挂上一点安慰似的笑,接着选择松了那根线,问:“陈记者,我们刚到哪儿了?”
陈染用力压制着思绪的慌乱,手下不着痕迹收拾东西,原本是要走的。
但此刻周庭安话锋一转,像是刚刚在他眼里不过一段小插曲,不值一提,过去就过去了,采访还没完,当然得继续,毕竟这才是正事。
况且中途把采访对象撇下,她一个当记者的先走,也绝对不是一个专业的、向来有良好职业素养的记者会做出来的事。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刚刚真的有在想那么做。
陈染浅浅呼吸,将手下资料的最下面一页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轻抿了下唇,说:“那周先生,我们继续。”-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很快做完。
之后陈染没在周庭安这里做任何停留,客气道别,拎上包,就出了门。
周庭安礼节的同人点了点头,视线跟着过去,直到门合上关严。
接着收回视线,看过盘子里刚刚她吃剩的那些草莓,然后伸过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端过杯子靠在椅子里,送到嘴边抿过一口,喉结跟着上滑。
视线隔过不远处宽大的落地窗,落在了大门出口那里。
很快,一个提着工作手提袋,脖子间挂着蓝色工作牌的曼然身形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直到那身影迈出门槛,消失不见。
另一边,陈染出去拐到大路边,招手给自己打了一辆车,坐上车,绷紧的神经方才渐渐平息安稳下来。
她靠在座位里,闭上眼,深出口气。
想着下次,她绝对不要自己来,可以喊上小琳,再喊个小实习生跟着也行-
陈染回到住处,换了衣服,洗完澡,整个人瘫在沙发里没有灵魂了一样。
吕依端着一份刚泡好的泡面从厨房里边吃边走了出来,接着放到桌边,又找出手机打游戏。边吃边玩,看上去挺惬意,看过一眼沙发里换下一身得体职业装,穿上她那颇为居家的七分阔腿裤子的陈染,啧啧了声,说:“你怎么像是被客户给吸干了一样?”
陈染视线斜过去,说:“或许你不选本职行业是对的,早就给你说过,采访就是战场,如今给你说你应该也不懂。我现在碰上的这位,应该算是——”说着她看了眼吕依手机里正玩的游戏,“你游戏世界里的那种终极魔王。”
吕依“噗——”的笑出声,差点被泡面给呛到。
“”
“你这种把客户当对手的心态可是不对的,”吕依说:“你得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经营,比如,早安晚安的问候,隔三差五的生活分享,最后就是你的终极目的,安利自己要营销的产品。”
陈染听到这里,就立马止住了往下继续听的想法。
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怎么可能会当的成朋友。
吕依这是把她们公司那一套思路,完全套新闻行业里来了。更何况,她负责的还是财经方面。
如果这样,陈染敢说,她之前百分之九十九的采访客户,都会把她给拉黑。
“就这样,循循渐进,步步筹谋的,一点一点将对方完全掌控,最后吃掉。”吕依越说越上头,最后一口面跐溜进肚,表情很是满足的嗯了声。
让她吃掉周庭安?
还是别了吧。
异想天开,不可能的事。
陈染觉得,在成事的基础上,能保全自己就很好了。
“新出的这个口味真不错,”接着问陈染:“我那还有一包呢,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陈染说。
也是这会儿想到了沈承言给她发的微信,她还没有回。
找到手机,点开屏幕,先是将他发过来的那些个视频和照片一个一个翻着来看。
烟花。
红酒。
飞舞的彩带。
真的很有气氛的现场。
陈染心里默默替他高兴。
停到其中一个只有三秒的视频上,不禁点开重复看了两遍。
是他拍的面前正在用的餐食,和很多人在一起吃饭的内容,最后的一个镜头是一只手伸过来用餐叉给他面前的餐盘里放进了一块切好的牛排。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很漂亮的水晶流苏状的珠子。
同时还说了句让他不要忘了什么方案之类的话,但是因为视频里周边过于嘈杂,一些吐字听不清。
陈染眼睫微动,想到了那天在香灵山拜祭会吃饭那会儿,来喊他走的那通电话,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听沈承言说过,好像是一个比他位置更上级的合作方。
陈染不由得将那个三秒的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想着既然是更上级了,为什么要去给沈承言夹菜呢
之后的一些视频陈染没再多仔细看,因为沈承言又发来一条语音,问她忙完没有。问她今天工作量是不是很大,微信都让别人代发的。
当时在采访周庭安,他发信息那会儿,陈染一直在外边接曹济的电话,说忙,倒也是真没说错。
陈染跟人简单聊了两句。
沈承言问她中秋节要不要过去孟城和他一起过,说他奶奶刚好庆生,他直接去机场接她,还说孟城也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到时候带她到处走走转转。
陈染也好久没给自己放过假了,她是家里独女,前几天通电话,她的母亲宰惠心还念叨说马上八月十五了,拉了会儿家常,说父亲前段时间升职加薪,问她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菜。
还问她今年回来,承言会不会也跟着回去,好让他们也看看人到底长啥样。
父亲陈温茂和母亲宰惠心只见过陈染发给他们看的照片,也还没有真正见到过沈承言。
陈染记得去年快过年那会儿,沈承言曾跟她说,到明年,要过来拜访她的父母。但是如今时间已经过半,他大概是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染脑中突然就冒出来了周庭安今天在他会议室里同她说的那句话: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像个魔咒一样,在她耳边回旋不绝。
“周庭安有病吧?”陈染不禁喃喃了声,像是为内心的那丝不畅快找到了一处合理的出口。
陈染回复沈承言说,已经同家里父母说好了会回家过节,说会给奶奶准备一份礼物寄过去,让他代为转交祝福。
沈承言遗憾了一番,但也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案,只能作罢-
接下来的一周,陈染上班下班,因为北城开始的文化节,有各种的文化艺术宣传活动,她和同事小琳大多时间就是在外边顶着大太阳,寻找素材,拍些照片,或者做一些街头采访的视频之类。
曹济这边出头接了个专业外的活儿,台长开会时候说是要做一个北城文化全方面的宣传片,他一向爱出风头,主动揽了下来。
为此还特意请了个工作室,包括导演,演员,灯光美术,还有文案策划等等的一些人员。
还专门辟出了一间办公室给他们。
最要命的是,他揽下的活,整个部门都要跟着配合。咸蔓菁出差一直没有回来,她不在,更多的事情,就都到了陈染这里。
加上拍摄道具什么的一堆,合作拍摄的工作室人员还要求给他们弄个仓库来放他们这些东西。
结果快过去一星期了,仓库什么的都还没着落。
当然曹济也没闲着,他有他发愁的事情。因为宣传片涉及的内容多而广,他需要在北城的各个单位间联系辗转。
包括场地,包括哪些地方能拍哪些不能拍,还要协调对方配合。
他原本以为会是个香饽饽,结果到最后发现是个别人刚好都不愿意接手的麻烦,因为关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妈的!一群狗,就只会叫着要钱!叫你大爷呢!老子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告诉他们,我们有的是人能写。”
半下午时间,陈染和周琳从外边回来,就听见曹济在办公室里跟谁打着电话,嘴里骂骂咧咧。
周琳看过陈染抬了抬眉梢,像是用表情说着:他这是又发哪门子神经呢?!还说别人狗,他是不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陈染跟着做了个同样的表情,因为很难不苟同。
接着便知道,是合作工作室的文案策划嫌钱少事多走了。
曹济直接让跟在陈染身边的周琳顶了上去,只说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陈染。
这明明是间接的将这份工作给了他们两人,因为陈染是组长,负责的事情多,主要还是专栏的工作,曹济憋半天,没直接跟陈染说,结果就憋出个这。
周琳将从曹济办公室里领来的那本人员名单“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掐腰看过陈染说:“我们干什么要回来,咱俩就应该一直在外边呆着。他自己不想多花钱,敢情我们跟在他手底下就是免费劳动力,就是活该,他怎么不去做周扒皮!”
话刚落音,曹扒皮推开办公室门就出来了。
周琳闭了嘴没再往下说。
冲人背后翻过去一记白眼。
至于陈染,陈染在想别的,因为今天是周五,但是她并没有收到周庭安的采访安排。
她也没有主动去联系,但是一早扒开衣柜换衣服的时候,陈染看到了那条他付款的裙子。上面带着标价的牌子她还没摘,五位数的价格,太贵了,她必须要还了。
想起来他当时说要她帮忙给他的长辈准备节日礼物的事情,事情一多差点给忘了。中秋节没剩几天的时间,陈染想着趁晚上有空闲,逛几家店-
恒瑞大厦第二十三层议事厅,议事毕,一行人鱼贯而出,柴齐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拿着还没挂断的手机过去周庭安跟前,说:“周总,想跟您说话——”
周庭安揉了下太阳穴,斜视线看过去,是周文翰的电话。
他打电话干什么?
“外放打开,手机放那吧。”周庭安冲面前桌面抬了抬下巴,作势听他会说些什么。
“庭安哥,哪儿呢?东院还是西岸故郡,还是——”
“东城路。”
周庭安说了个大概地点,周文翰就立马知道了人在哪儿,说:“得了,知道了,我十分钟就到,可别让我扑个空啊。”
怎么还过来了?
周庭安斜过一眼桌上已经挂掉的手机。
总归他也没打算立马回去,就等了会儿。
没多时,周文翰就上了楼,推门进来放在周庭安面前一幅锦绣布艺袋子包裹着的画。
献宝似的说:“这不马上要过节了,给你弄了个老物件,老爷子说不准会喜欢。”
周文翰一贯爱寻香问柳,早些年是泡在女明星堆里,如今爱跟女学生玩,正事上从不上心,在长辈面前也从来不得势。
长辈沾不上,但是最懂得抱大腿,说的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位堂哥。
周庭安没兴趣拆,说:“拿回去送你那些女朋友们吧,过节的东西,我寻好了人准备。”
“寻好了人给你准备?谁啊?”这种事情哪里还用的上他亲自寻人来准备,跟他一样,上赶着送来的供他挑都挑不完吧?
毕竟这是往年里积累的经验,不外乎周文翰会奇怪。
“你不认识。”周庭安说着起身,合上西装系上一颗扣子要走。
周文翰拿上那幅画,诶了声,后脚跟上去,纳闷的问:“我不认识?不太可能吧。”
别的不说,他这种整日鬼混在各种活动各种场子里的,人际方面的消息在北城来说,都搭上了周庭安他却不认识的人,还真不多。
但是周庭安不说,他也不会自找没趣的再往下问。
因为他反正闲的很,想着早晚会知道是谁-
陈染逛了七八家店,最后在一家纯手工艺店里挑中一方砚台和一串蜜蜡琥珀。
砚台适合送男性长辈,蜜蜡琥珀适合女性长辈。
是可以自己diy刻字的那种,她之前因为工作原因也为客户准备过,比如她送周镇的那枚书签。但是都是小见面礼一点小心机,价值方面并不重。和此刻她逛的东西不一样,这店里东西都不便宜。
“小姐,这边的空白区域,是需要你的图样或者想要的字体内容之类,发给我们用来篆刻。”店员介绍说。
空白区域挺大,陈染手摸过去,指尖沾染到石面料子的独特凉涩。
想着如果不雕刻东西就这么空着的话,一看就不完整。但是如果雕刻内容,肯定不能随她的想法。
肯定要问周庭安。
她之所以这么犹豫,是因为不想问周庭安。
但是她又不清楚要送男性长辈还是女性长辈,不问好像又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那晚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总能让人心神不安。
但是她的预算不高,周家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也只能花点这种心思才能不会落了周庭安的眼。
陈染翻出手机,找到周庭安微信,上次聊天还是因为那次约访。
陈染在聊天页面里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问他:周先生,冒昧问一下您要送礼物的长辈性别,还有寄语方面需要您给我个参考,最好您想好发给我,这样更有意义一些。
她原本想着今天应该等不到他回音了,他毕竟事情多。因为有先例,上次添加好友信息都是过了好几天才通过的。
反正看好了东西,准备先走,等到有了回音过来弄个字就行。她也知道他办公地址,到时候让店老板好好给弄个包装盒子,然后让老板代为寄送过去。
也省的照面了。
陈染正打着小算盘,周庭安这次却是直接给她来了电话。
她心跟着蓦然一紧,手机握在手里,像是一团火球一样。
按下接通键,没等她开口寒暄,就听对面周庭安低沉着声音直接问道:“你在哪儿呢?发来个位置,我过去。”
“不用!”陈染下意识拒绝,“我已经挑好了,就是您只需要发给我——”
“陈小姐意思你挑的东西,我直接拿来送长辈,都不需要事先过目好好审查一番,是这个意思吗?”周庭安声音里夹杂了些意味难明的笑意:“那我们之间关系得多近啊?”
“”陈染被他说的没话接。
这点的确是她忽略了。
“是五合巷这里。”陈染指腹收紧在握着的手机机身上面,垂眸看了眼地面。
“店名叫什么?”
“燕楠小筑。”陈染声音说着渐渐变低几分。
旁边店员看陈染莫名生出一丝焦躁来,好心的说:“天有点燥,我们这里有冰的奶乳,我去给小姐拿一份。东西要是不着急用,要刻的字和图可以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就行。”
说着过去里边给陈染拿冰的奶乳喝。
陈染这边挂掉电话转身给人道了声谢。
之后奶乳喝了没几口,就看到周庭安撩开帘子过来了。
一身质地良好,黑色剪裁合体的西服,写满了矜贵和优越。
店员看到来人排面,立马端起笑脸,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过去迎接,“先生,坐里边来吧,我去给您倒杯水。”
原本坐在里边一直没动的那位老板娘,此刻也起身端着一份点心和糖果过来外堂招呼:“先生先歇歇脚,喝点茶水吃点东西,等下再看有什么看上眼的。”
挺大的阵仗,坐在一边的陈染,将喝下一半的奶乳放到一边,脑中只过着“看人下菜碟”几个字。
她来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多半是之后看她买了东西,才送了一包奶喝。
不过可惜了。
白费心。
周庭安不是来买东西的那个。
她才是。
“周总,”陈染起身,然后走过她刚刚挑好的两样东西那说:“东西在这边,您看看行不行。”
店员和老板这时候才知道两人原来是一起的,看陈染时候不免露出几分尴尬神色。
“这是一方端砚,这是一串蜜蜡琥珀,质地都挺好的,留白的地方需要篆刻一些内容。您看是否合心意,不喜欢的话,我就再看看别的。”挑到您满意为止。
后边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周庭安就抱臂靠身在展示桌楞上,几乎正对着陈染的方向在那。
客套的话虽然一样没落,但是视线一直压根没有看他。
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余光扫了一眼她挑那东西,说道:“就这些吧,让老板包一下。”
“您不要再看看吗?”陈染这才抬眼看过他,周庭安低垂着视线跟她对视。
陈染片刻便败下阵,移开视线重新放到物品上面。因为电话里他话里话外分明对东西很是上心,吹毛求疵的样子。
结果过来不过看了一眼,就让包起来。
况且都还没刻字。
“您就算觉得没问题,东西现在也没办法带走,还没有篆刻。”
陈染说着又抬眼看过他一眼,接着很快收回。
“没事,我那里有人爱雕弄这种玩意儿。”
陈染点点头。
旁边店员闻言,问:“先生小姐,是两样都包起来吗?”
“对,都包起来。”周庭安说,接着又看一眼陈染,“这位小姐买单。”
“”
陈染是没想到两样他都会要,本来是让他挑一件的。
预算严重超支。
陈染最后合计了下,这次肯定是不会欠他什么了。
因为还倒贴进去好几千-
趁店员包装之际,陈染又在另一边的柜台上,挑了一件适合老太太带在头上的发箍。
陈染听沈承言说过,他奶奶喜欢头部按摩,出门总爱带个梳子。
眼前的这个发箍挺适合的,直接戴在头上也方便。
陈染掏出手机,顺带拍了张照片给沈承言,让他心里有个数,到时候她寄过去,起码他应该知道这是她送的东西。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前两天沈承言托朋友宗杨给她带来了不少孟城的特产,大包小包的,有果干,有包装精致的各种鱼条,说是让陈染过节时候捎回家里,给伯父伯母尝尝。
他们从上学开始交往,如今已经两年有余,陈染是个会念旧的人。他送来东西,也算有心,为此,前两天因为他食言的事情心里总算稍稍缓和了几分。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一长,感情难免磕磕绊绊。
陈染拍过照片发给沈承言后正准备喊店员过来连同一起包起来,结果转眼便撞到了周庭安的眼皮底下。
甚至差点撞到他身上。
“周、周先生,还有别的事吗?”陈染以为他是有什么不满。
周庭安扫了一眼陈染手里握着的,上一秒用来跟她男朋友拍照片发信息的手机,凉凉的道了句:“没事,就是觉得陈记者挺忙的。”
“”
另一边店员包好了东西冲这边喊:“先生小姐,你们的东西包好了。”
“嗯,好。”陈染借机从周庭安眼皮子底下逃出,过去付款,一并指给店员,让她把那个木质发箍给单独包了起来。
周庭安没在店里怎么待,外边车里等着。
陈染提着东西出来,没看到他人,过去路边一辆看上去有点眼熟的车旁。
因为不确定,也不敢贸然敲,就掏出手机准备给周庭安先打电话。
前后没多久,他就算离开了,应该也不会走太远。趁此机会还是要他把东西带走,省的她还要想办法给他送去。
况且他那地方,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去。
总之,她不想麻烦。
周庭安隔着车窗看低头准备给他拨电话的陈染,在她拨出去之前,将车窗降下来半截。
陈染听到身边动静,先是探身看过去车里边一眼。
在看到里边的确是周庭安的时候,立马又直起了身。然后将手里提着打包好的那份礼物给他递过去到车窗边,说:“周先生,您的东西。”
周庭安没去接,伸手推开些车门,往车里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偏了偏脸,让她上来的姿态。
陈染以为他是要顺她回去,忙说:“不用,我住处您知道的,距离这里不远,前面过去两个路口,我走过去就行。”
“时间还早,我们不回去,去个别的地方。”周庭安看着她,语气柔和的说。
缱绻的语气,专注的目光,亲昵的用词。
仿若他们本就该这样。
陈染神色微怔,立马从他沉溺人一样的眼神里抽离出来,态度冷然,距离明确的说:“不用了周先生,谢谢您好意。”
说话间陈染将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就着被他推开些许的车门空隙,作势将东西放进去就立马走。
但是在她抽回手的时候,手腕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力道给禁锢住了。
周庭安掌心温热有力,固在她手腕上,烫着她那片皮肤。
两腿交叠坐在那,依旧刚刚侧着视线看她的姿势。
目光也依旧那么温柔缱绻,同他手里不松分毫的力道像是完全两极反差。
“陈染,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应该懂吧?”周庭安直接叫她的名字,嘴角淡淡扯出一点温和的笑。
从语气,到神态,他整个人明明看上去都是那么的温和又谦逊。
但陈染能感觉到,那不是——
作者有话说:周总:送佛送到西,懂吗?
陈记者:不想懂。
[狗头]
第12章 漆黑夜 想吗?
陈染半边身依旧在外边, 探身在那,撑开他的手随时要离开的架势。
但是因为他力道紧,她压根动不了。
没做声,就这么有点执意的僵持了一会儿。
之后, 周庭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稍稍用力握着她手腕往车里带了一下。
陈染身体被力道牵动,“嗯”了一声, 整个人被他拉进了车内, 身子惯性倾斜, 额头擦过他肩头的衣料。
接着立马直起坐正了身。
稳了稳神色后问他:“去哪儿?”
周庭安看着人的视线这才终于松动, 手上握在她手腕间的力道也跟着松掉,接着倾身过去,伸手错过她身前, 将车门彻底带上。
重新靠过椅背,周庭安对开车的邓丘说:“去梅园。”接着方才看过陈染回了她的问题说:“我们去找那个会篆字的人, 在你买的东西上雕个字。”-
钟修远这个人虽然爱打牌, 平时爱凑人闹,但是住的地方梅园却是偏僻安静。
几乎快要挨着香灵山。
开玩笑时会说因为那里香火鼎盛, 他想沾沾仙气儿。
其实都知道是藏了个人在那。
邓丘开车一路蜿蜒出了市区, 陈染视线一直搁在外边, 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匆匆而过,车窗外全是陌生的建筑和景色。
“陈记者准备怎么过节?”车内安静了大半路, 周庭安闲闲的看过陈染开口。
像是坐车坐乏了。
找点话说。
“和大家一样, 回趟家,吃个团圆饭。”陈染没看周庭安。
他车内漂浮的温润细腻檀香味道里,似乎还掺着点清淡的洋甘菊。
舒缓清韵团团缠绕,加上路远车晃, 让累了一天的陈染眼睛发涩的直想睡。
“自己回去?”周庭安随口似的又问。
陈染不设防的应了声嗯。
“申市和孟城中间隔着一个省,又隔了一道江,最后还要外加一个北城,也不怪你跟你男朋友吃不了一个团圆饭。”
“”陈染酸涩的眼睛闻言终于抬起看过身边男人一眼,做为他的专访记者,台里应该是会提供一份自己的资料过去,但听到他清楚说出申市后还是不免心里一沉,说:“那应该也不关您的事。”
“是,不过听下边人说,下个月GT新品发布会在孟城召开,根据合作约定,陈记者需要跟访,到时候,至少应该能知道沈总都跟谁吃了团圆饭。”周庭安一番话听上去很是好心。
“周先生费心了,我并不想知道。”陈染转而视线重新看过车窗外。强压着内心被激起的那份暗涌和不适。
“只是随口说说,陈记者别太介意放在心上。”周庭安看过她半边脸。
白皙的左耳垂上坠着不太显眼的耳钉,不是之前掉在他那里的那个,但也不像新买的款式,多半是以前喜欢买来戴,如今虽然款式有点老了,但也一直留着。
陈染转而跟他对视一眼,说:“没有。”
“还有一小节路,瞌睡了就睡会儿,放心,到地方了会叫你,不会把你怎么着,更不会把你丢在车里。”
陈染抬了抬稍重的眼皮,颇为嘴硬的说了句:“没有瞌睡。”
周庭安看着她眼里浮出一丝笑,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车子一路往半山腰上去,二十分钟后,终于到了地方。
陈染一直强打精神到最后,下来车的时候只是觉得脚步有点沉,其他也还好。
周庭安带上东西同陈染前后脚下车,邓丘过去另一边泊车。
虽然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但是入眼所见周边有山有水,类似庄园一样的建筑旁边全是草坪绕着,总之,是个花了不少钱的地方。
但是陈染也知道,钱对于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来说,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争权夺利,利字向来是排在后边的那个。
草坪里亮着地灯,荧光遍布,一路引着进了主屋。
钟修远看到来人,手里操着的刻刀,差点戳到了手。
“我说,您光临大驾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招呼声,就不怕这里没人,走空趟?”
“跑空了就回去。”周庭安不甚在意的说。
钟修远闻言笑笑,放下手里的刻刀,吩咐旁边的佣人,说:“去,烫一壶铁观音。”之后看到跟在周庭安身后的陈染时候,不禁诧异的抬了抬眼,又忙把人喊住,说:“再弄点水果点心和牛奶。”
周庭安将手里提着的包装袋子直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说:“先把你手里整的放放,我来插个队。”
“什么东西?让你想到了我。”钟修远拆开包装的袋子,接着拿出来了那方端砚,还有那串蜜蜡琥珀。
蜜蜡手串上挂着一块精致的光面玉牌,正是用来篆字或者刻图的地方。
钟修远看到东西后,表情透着点嫌弃的看过周庭安准备开口:“就——”这?
周庭安稍偏身,示意了一眼身后,扫给他一个眼神。
钟修远立马心领神会,将后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原来是身边带来小姑娘的,怪不得。因为钟修远可是知道这位周公子的眼光有多高,这种物件,哪里会入他的眼。
这明显是爱屋及乌。
一直没见过他身边女人露过脸,钟修远不由得看过一眼陈染,漂亮是真挺漂亮,温婉知性,就是眉眼间染着几分倔强。
原来他喜欢这挂的。
“这东西准备做什么用?”钟修远问。
“送长辈。”周庭安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
另一边的陈染,自打进来,眼睛就没闲着,如果不是私家住宅,允许拍摄的话,她已经掏出手机拍了几十张了。
因为整个大厅里摆放的几乎全是雕篆的物件。
透亮雕花的大块玉石,悬挂在墙上的手工小提琴,还有一整排嵌进墙内的方格檀木架子上放置的各种花鸟兽虫,和雕刻成艺术品的壳类和原石。
还有一些别的像是老物件,她不识货,没在别处见过,不知道是什么。
“等着,我一会儿几笔下去,让它身价翻个几十倍。这个人情你就欠着我吧。”钟修远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来一盒雕篆用的各种小工具。摆开在那,开始挑着用。
周庭安闻言笑笑,转眼视线落过不远处的陈染身上。
她就立在钟修远那些东西面前,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模样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知道价值可观,不敢碰触。
“喜欢哪个,我们等会儿带走。”周庭安说道。
钟修远闻言打趣儿般的调侃他:“你倒是真不客气。”
另一边的陈染闻言扭头看过一眼周庭安,只当他是在说笑。
保姆端着果盘和茶水走了出来,见周庭安同钟修远说着什么字体,就转而先过去放在距离陈染近的那个桌台上,招呼她喝茶吃东西。
陈染跟人道了声谢。
看了一圈,东西也真看了不少,不免也好奇这细致手艺居然出自一个男人之手。况且还是个实打实的公子哥。
于是不免过去周庭安他们那边几步,然后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微微探头过去看。
钟修远喜好这个,真上心弄起来不免沉浸其中。
周庭安刚刚跟人聊了下大概内容后此刻不过旁边看着,往后的余光里看到陈染一点衣角。
知道人想看又不愿意上前,索性看过她问:“想看就走近点,你站那么远能看清什么?”
“没事周先生,您不用管我。”陈染想着早知道不过来了,挪动脚准备还往后边去。
却是被周庭安直接伸手过去握住了她手腕,然后一点一点缓拉着带到了跟前,接着他力道往下,将人带着坐在了旁边空着的那个椅子上。
陈染倾着身子有点姿态突兀的坐了过去,这次周庭安力道没那么重,陈染直接撑开了他的桎梏,手过去搓揉了下那片同他接触了两次的腕间皮肤。齿间微微咬了点唇间肉,平稳了下呼吸,脑中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对她说,他这样不行。
钟修远察觉这边两人动静,笑着撩起眼皮扫过去一眼,看到了陈染覆着的手腕。接着注意力再次放在了自己的作品上。
一直到陈染中途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接电话,钟修远方才再次开口,慢悠悠的对周庭安道:“我怎么觉得,人姑娘不大愿意跟你好啊。那电话里听着像个男的,别不是还有其他人追吧?”
周庭安嗯了声,倒是回得坦然:“是不大愿意,没办法,对她男朋友挺长情。”
语气是七分不着调里像是又掺杂了三分的真,让人摸不出个具体。
“”钟修远闻言手里的刻刀一滑,差点给雕了个豁口。
“别雕坏了,你赔不起。”周庭安口气难为人。
钟修远撇了撇嘴,斜了人一眼,劝他:“我这里可是在菩萨眼皮子底下,劝你少做点缺德事。”
周家那么多小辈,为什么偏偏周庭安招人惧怕,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早年间刚接触家内事务的时候,钟修远听自家长兄说,因为下边有人看他年轻,不服,他直接给老爷子先立下军令状,之后一句话干净利落的砍掉换了那一整个分部。至少一千多号人。
出手就招了一众人的恨。
但之后换了人还真越发风生水起,所有人也都惧怕又不得不敬畏的闭了嘴。
周庭安闻言只是笑了下。
转而戳人痛处似的问了句:“怎么就只见你自己?”
钟修远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刻刀,来了脾气,说:“你再说这活我不干了。”
自从上次山上拜祭会把庄亦瑶气跑后,他到现在还没哄回来。
气本来就不顺着。
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知道了,快弄吧。”
周庭安接着视线放到了外边接电话的陈染身上。
脸色渐冷。
一个电话已经接了有十来分钟,也不知道都在说些什么-
其实陈染跟沈承言通话时间并没有多久,沈承言陷身在一个饭局里,中途上卫生间的间隙看到了她发过去那几张发箍的照片,于是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说发箍样式挺好,老太太肯定喜欢,他会代为转告。又问她吃饭没有,让她天黑了注意安全。
也注意到了视频里陈染所处的富丽环境,想着是她还在工作地方,毕竟记者,会去各种不同的地方采访,沈承言向来不问。
之后他那边席上有人喊,沈承言说是一位身份重要的人物,不敢怠慢,然后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此刻陈染握着手机靠墙在那,视野里尽是莹莹亮着的地灯和陷在漆黑夜色里的草坪。
远处是绵延的山,夜色中像是泼出来的水墨画一样。帧帧又犹如乌玉碧玺。
陈染握了握手腕,深出口气,看着远处有点微微出神。
压根没注意到另一边向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周庭安。
“陈记者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低沉的嗓音蓦然入耳,陈染思绪立马从远处抽回了神,身体从原本靠着的墙面起身,脊背也跟着僵直起来。
周庭安手虚虚抄在裤子口袋里,周身晕染着夜色,看上去有点不真实。
再加上他那句话,就更是不真实的厉害。
让陈染立马清醒,她不该同他一起待在这里,在这种隐蔽的墙角。
“没有,我就觉得屋里太闷了,想待在外边透透气。刻的怎么样了?砚台是不是快好了。”
“怎么可能,你当是小孩捏泥巴呢。”
“我去看看。”
纵然听人这么说,陈染将手里握着的手机装进包里,依旧抬脚错身从周庭安身侧过去。
离开了这块逼仄的墙角边。
周庭安跟着转过身,视线也跟着过去,看她着急撇清的样子,不由得嘴角提了提,后脚接着抬起,走在她后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钟修远对自己手下的东西向来精益求精,精雕细琢,速度的确不会那么快。
也才将将一小半。
照这速度,陈染觉得怕是要刻到半夜了。
虽然明天周六,她不上班,但是这么半夜不回去,还没有过。
而且,她还没吃饭,很饿。
地方又是在这半山腰,出门如果有车打的话,她这会儿肯定就走了。
又看了一会儿,就坐过去一边刚刚保姆端过来的点心跟前,捏着吃一些垫肚子。
周庭安看见,接着跟钟修远提要求问:“什么时候让吃饭?”
“”钟修远无语的看过一眼这位难伺候的爷,“厨房做着呢,应该快好了。”
毕竟饭菜又不能怠慢,钟修远承认今日开饭的确晚一点。
接着想到一件事,说:“对了,你托我弄的东西已经回来了,要不要现在拿给你?”
还挺有效率。
周庭安:“走的时候吧,别忘了就行。”
吕依下班已经回去窝在沙发里刷剧刷游戏,微信问陈染是不是加班,怎么还没回来。
陈染点着屏幕,戳了几个字回她说:也算是加班。
让她别等,自己带了钥匙。
也是真的有事,刚刚周琳发来一条语音叫着说她网上发布的租用仓库的信息有了回应,合作宣传片那工作室负责人着急放东西,自主要走了联系方式,说是今晚就要把东西搬进去了。
周琳母亲生病住院她离不开,没法过去看个具体,只能先将具体情况告诉了陈染。
深出一口气,陈染则是想着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大概和她八字犯冲-
饭菜很中式,一溜烟的小炒菜,每份量都不多,但种类不少,汤是清炖的排骨莲藕汤,有果品和茶点。
钟修远从地下室酒窖里拿上来一瓶某人爱喝的一款威士忌,起开瓶口,倒了两杯。
玩笑问陈记者要不要也来点,陈染连连摆手,说不用,手边放着牛奶,说自己喝牛奶就行。
菜的味道是真的好吃,钟修远小厨房里的菜也不是谁都有口福能吃到的。
陈染本就饿了,他们两人聊的什么她没上心听,专注面前的饭菜。其实她真认真听了也听不懂,只是时不时的能听到一两个新闻联播里时常能听到的人物名。
一顿饭吃的倒是很是满足,大概这是陈染忙碌的一天时间里最安逸的事了。
吃完饭钟修远依旧拿着他那些小巧的刀刀铲铲开始刻。
周庭安则是在另一边的走廊里接电话。
因为夜几乎算深了,加上也真有别的事,陈染坐不住,但是这里又没有可以让她随意支配的车,只能过去找周庭安。
立在他身后差不多两步远的距离,等人将电话讲完,缓缓开口:“周先生。”
周庭安闻言转过身,灰暗视野里,居高临下的视线倾泻而下,将她整个团团锁住,一眼几乎看穿了她心思,问:“怎么了?”
“已经十一点钟,有点太晚了,我看钟先生弄完应该还要好久,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让人先送我回去?”
是商量的语气。
“陈记者不想看看最后成品是什么样子么?毕竟东西是你挑的。”
“不了,改天吧。或者如若周先生不嫌麻烦,可以拍个照片,发给我看看就行。”
“你们财经电视台的记者,难不成都跟你一样,这么直言的教人做事。”周庭安语调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却不怎么和善。
怎么可能,面前的还是周庭安。
但时间太晚,她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
“抱歉,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就当我没有这个眼福看吧。”
“想不想看,和有没有这个眼福看,是两码事,我只想知道,你想吗?”
“周先生,太晚了。”
“是一定要走么?”周庭安声音里,带着些循循善诱般的缱绻。
话语听在耳中,顺着头部血液往下一路淌到四肢百骸,让人根根指尖发麻。
陈染指尖紧了紧手里抓着的包。
最后只坚决应出一个字:“是。”
周庭安闻言笑笑,很儒雅的样子,上前逼近一步,侧过半边身,凑近她耳边问:“其实也才十一点,陈记者原来是这么乖,该不会从来没有在外边过过夜吧?”
他因为喝了些酒,淡淡的味道铺漫开来,辛辣焦苦里掺杂着点微微的甜。
陈染头皮跟着一紧,不由捏紧原本就攒握在手中的包□□面,他往前一步,她接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将距离拉开。
只是没想到后边就已经是墙面,退了一步后就退无可退,忽略他的问题,只能抬眼看他又决心着问:“先送我回去,您看可以吗?”
走廊侧面口吹来一阵风,陈染几缕刘海被吹着跑到了额前,挡在她眼睫毛那里。
周庭安伸手过去要帮她理一理。
陈染脸却是立马往旁边一偏,手迅速的自己给自己捋过头发,别到了耳后。
一并说:“周先生,请您注意分寸!”
她想到了被禁锢的手腕。
周庭安落空的手顺势撑在了陈染旁边的墙面。
“不知陈记者口中的分寸,是到哪儿,”周庭安说着一点一点的凑近她那边侧脸,带着毫无顾忌的直视,“这里,还是这里。”
“周庭安!”在几乎快要碰触到脸颊皮肤的片刻,陈染呼吸停滞,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喊了他名字——
作者有话说:老婆发威了,周总,您怕了么?
周总:老婆真可爱。
[狗头叼玫瑰]
第13章 涂染 做实这件事
陈染指尖几乎嵌入在挎包的皮质里, 已经泛起了白。
周庭安动作停住。
挺立小巧的鼻子,清晰分明的眉毛,因为距离太近,周庭安甚至可以看清她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看人紧张, 整个人都是僵的, 接着便很快又收回手,重新抄进口袋, 正了身, 淡然仿若没有丝毫情绪问道:“陈记者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染干咽了下喉咙, 得以缓解呼吸, 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松懈几分,回道:“我可以不评判吗?”
“可是看你紧张成这样,我有点想知道, ”周庭安视线一直放在她那:“还是说说吧。”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陈染心中已然清楚几分, 话语过分, 危险,不大像个好人就是了, 只说:“您喝多了。”
“你不说, 那我说说对你的看法。”周庭安看过她语气松松的说:“其实具体也说不上来陈记者到底哪里好, 但就是很符合我的眼缘。”
“感谢您抬举,您就当, 是我不识时务。”陈染微微礼节性的点头, 压制着剧烈心跳,转身立马从旁边的侧门跑出去了外边的草坪上。
周庭安侧过视线跟着一路看过去,信手掏出手机,摁下一串号码, 接通道:“邓丘,送陈记者回去。”-
陈染坐上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听他那些混账话,她原以为会不让走。
此刻还烧在耳边没有散。
原本因为夜深加上忙碌了一天的瞌睡更是一扫而空。
她在想着周庭安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不知是醉话在胡言乱语,还是真的。
但是想想他那样的身份,也实在没必要跟自己一个小记者周旋。
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真只是惯常的同各种场合,同各种人的虚与委蛇吗?
毕竟实在太真了。
陈染此刻满手心的虚汗。
满脑子尽是周庭安那陷在黑夜里锁着她的瞳眸,层层叠叠盘绕。
混着湿雾气息,将她抽丝剥茧的侵入。
但撇开其它,有一点能够确定,他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好相处。
陈染拉开包链,掏出一张纸巾给自己擦拭湿腻的掌心。
渐渐松解神经,缓缓靠过椅背看过车窗外。
来的时候还能看得清周边一些景致和建筑,此刻车窗外黑漆漆的,都是暗影,变得什么都看不清。
吕依打来电话,打破寂静,陈染接起来喂了一声。
便听到对面叫起来:“你该不会是要在外边过夜吧?”但是不免又好奇的问一句:“是沈承言深夜突击,来看你来了?亲亲我我难舍难分?真是他的话,那我就委屈一下,准备今晚开灯睡了。”
“”
吕依这个人她自己玩很晚回来没事,但是怕黑怕鬼,如果大晚上陈染留她一个人待着迟迟不回来,就会害怕。
每次陈染出差在外,她睡觉就整夜整夜的开着灯。
陈染闭了闭眼,说:“在路上了。”
不过她今天是真的忙,等下还有点别的事。
下车的时候,邓丘提着一个礼盒也跟着下来,绕过车头走到人跟前,将手里东西递过去说:“陈小姐,这是周总让我给您的节日礼物。”
木质雕花的盒子镶着金边,里边东西定然不菲。
其实不管东西贵否,陈染都不会收。
“无功不受禄,你还是给周先生带回去吧,不好意思。”陈染抬脚要走。
“陈小姐,”邓丘口气有点迫切的再次将人拦住,不免苦笑了下,说:“收下吧,过节周总给我们每个人都有,您也算是合作关系,一份礼物而已,不为过。就算我求您,别让我们这些下边做事的人为难。”
陈染看着那个匣子,心里像是拧着一股绳。
问:“你是说,每个人都有?”
邓丘点点头:“对,是每年节气的惯例,这是您的这份。”
“周总还说过节大家都有礼物收,单单陈小姐一路为别人忙里忙外的,自己什么也没落着,也不像话。您收下吧,真不算什么。”邓丘跟周庭安跟的久,上行下达,察言观色,办事一向妥当,看情势,说着索性将手里的匣子直接缛到了陈染的手上。
然后忙作别,绕过车身,很快开车走了。
“”
留下陈染捧着那个匣子,低头看过一眼,心绪复杂。
她没打开看,想着凑个机会,再还回去-
东西装好,陈染下车的地方是周琳发给她的仓库地址。
位置不算偏,周边有不少还开着门的夜市。
就是环境有点嘈杂。
大都也是老旧的居民区。
其实想想她们挂在网上的价格,又是在北城,陈染觉得能有人愿意租地方给她们用,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
仓库在一处闲置不用的老写字楼里。
第二层的位置,差不多有一百平。
陈染起先原本以为是地下室,比想象的条件好不少,虽然地方破,但是里边空间挺大,倒也干净。
合作叫南屿的工作室里工作人员搬着东西在里边进进出出。
大车就停在门口,装着各种拍摄要用到的各种道具、反光板、移动的摄像机等等还有不少成箱成箱的东西,具体陈染也不知道都是什么。
总之很多。
陈染看了一眼,因为还没怎么接触,不少他们的工作人员她并不认识。
没有见他们那位叫彭合的负责人在,陈染只跟他照了面,他也是负责这次宣传片的导演,于是打电话过去问具体情况。
电话接通的很快,对方先问:“是陈组长是吧?地方还行,我们东西已经搬过去了。”
陈染嗯了声,说:“我现在就在这儿呢,已经看到了。”又看了一眼来往从车上往仓库里搬东西的人,问:“钥匙是不是都在你们这边,我需要带走一把放电视台里备用。”
地方是电视台出资租的,里边牵扯着财务。主动权肯定要收回来。
“那我们东西丢了你们负责?”彭合开玩笑的语气。
陈染:“放心,之后会安排装个摄像头,真丢东西,该谁负责谁负责。”
这话说的倒也无可厚非,彭合讪讪一笑,说:“行,那周一吧,我过去你们电台刚好要见你们的曹主任,到时候钥匙给你一把。”
他口中的曹主任就是曹济。
在台内,大家喊他主编,在外,别人都称他为主任。
“好。”
挂完电话,看没什么状况,再留在这里的意义也不大。陈染路边招手打了个车,就回了公寓。
当晚她几乎沾床就睡了过去。
所以周庭安之后打给她的电话,她也没有接。
周庭安看着没人接通的手机转而问跟前的邓丘:“你是说,她没回住处?”
邓丘:“是,陈小姐工作上有要处理的事,就在一处闲置的写字楼下的车。说自己办完事会打车回去。我看那边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不少她们那边的有关工作人员,就回来了。”
“你这么担心,刚怎么不一块跟人回去?”低头依旧在摆弄物件的钟修远说了句风凉话。
“把人吓着了,跟她一起,东西会送不出去。”周庭安说完灭了手机。
钟修远呵笑了声,“差不多行了,人家不愿意,何必呢。你这心机,真是用到哪儿都可怕。”-
做记者这行的,假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宽裕。
因为别人过节,她们需要配合电视台里的一些工作和节目安排,来烘托节日氛围。有时候,甚至比平常都要忙。
假期也一般会提前,或者延后。
这些陈染的父母陈温茂和宰惠心也都知道。
陈染的假期是在中秋节前的一个星期里,两天时间。和组内另外的几个同事商量好的,一半人节前休息,一半人节后休息。
很多不愿意节前休,因为节后的工作多,要帮忙收拾过节期间一些节目的各种摊子。
做为小组长,陈染只能身先士卒。
因为买的各种礼物已经提前寄回了家,陈染没什么包袱,只拎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挎了一个包就打车回去了。
宰惠心还上着课,学校这个时间还没放假。陈温茂在单位里大小是个领导,所以时间咬的没那么死。
知道陈染要回来,特意去超市里买了各种她爱吃的零食,蔬菜还有鱼肉,在家里一边等人一边捯饬吃的。
陈染推开门,迎来的先是陈温茂从厨房里传出的一声:“大记者回来了?”
“爸,你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陈染放下包,进去厨房。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什么,对,还有几只大螃蟹。”陈温茂转身看过去女儿一眼,一看只有她自己,不免问:“承言没跟你回来?”
陈染嗯了声,“他比较忙。”
“男人忙事业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生活也不能丢不是。过年吧,过年时候一定把他带回来,你们也谈两三年了,我跟你妈,都想看看这准女婿。”
“知道了爸。”陈染说着问:“车在外边放着还是在车库里,等下我去学校接我妈。”
“她们学校,快赶上你们那电视台了,越是节假日越是事儿多。听说给老师们举办了个那什么中秋演讲比赛。也不知道忙完没有,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行吧!
宰惠心二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一向也是爱争强好胜,这种比赛,别说参加,说不准她还会是其中一个组织者。
“没事,她没忙完,我就等她会儿。”陈染说着往外走。
“车在小区门口那片停车场上停着,钥匙在玄关鞋柜上。”
“好,知道了。”
陈染下楼,出了小区门。
之后开车过去宰惠心工作的东路中学。
降着半边车窗,凉风能吹在脸上。陈染在路口等完红绿灯,打了转向向左过去。
一心在路况上,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车里,坐着那曾衡。
也就是酒吧打架新闻报道里陈染得罪了的那人。被逼着发道歉声明,找人过去砸了她们部门的那位。
曾衡原以为认错了人,毕竟是在这么小的地方,眯着眼睛好一阵子看,最后在看到陈染副驾驶位那边敞开放着的包里,隐约露出来的半截北城财经频道的蓝色工作证的时候,确定了就是她没错。
随即让身边人记下了车牌。
北城有周庭安在,但是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做什么,谁能够得着。
最重要的是,他注意到这陈染同周庭安关系似乎也没那么近。
一个小记者,多半是当时图个一时新鲜。周庭安那样的人,多少女人的趋之若鹜,跟前的位置又有多少人觊觎,不用想就知道身边人定然走马观花一样的前赴后继,怕是她早淡出了视野,脸都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陈染在学校门口等了有二十多分钟,眼看落日西沉,天已经渐黑。才看到宰惠心随着几个同事一前一后的从里边走了出来。
远远的就能听到她跟人说什么女儿今天回来,不能闲逛,得赶紧回去之类的话。
陈染远远喊了声“妈”。
宰惠心这才看见人,忙跟人摆手,说女儿找来了什么的,走过车边。
先问了句:“承言跟着你回来没?”
“”同她那好父亲如出一辙。
陈染也依旧同样的话术说:“没有,他事业上升期,有些忙。”
老两口之所以这么问,一是因为女儿年纪在那放着,眼看周边一溜烟儿的左邻右舍亲戚家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都成了家。刚好陈染也谈着,毕竟谈这么长时间了见个面总是要的。
“那就今年过年吧,甭管多忙,带他回来叫我跟你爸看看。”宰惠心说着在后边坐稳了车,将手里的包放到了一旁。
陈温茂也这么说的,陈染都怀疑他俩是商量过的。
“行,过年时候,一定带他回来让你们瞧瞧。”陈染许了话。
如果那个时候的她,知道一个星期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些话怕是断然不会再说出口。
回到家,陈温茂饭菜也准备了个差不多。
一家三口围着饭桌看着电视,听宰惠心说了些学校里学生背着老师偷摸谈恋爱之类的事,又注意到陈染身上穿的裙子好看,吃了口饭夸着说:“买这件衣服眼光不错,大方得体,虽然看着简单,但质感挺好,穿上好看,你们那工作成天要见人,就照着这种来买就行。”
“”陈染将口中的汤咽下,视线垂下看了眼身上的这件裙子。
想着,能不好看么,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毕竟花了那么多钱,不穿可惜了,而且难得回家一次,又是过节,于是就穿了件新的衣服。
正是周庭安带她去的那家店里买的那件。
白色的A字裙,唯一的点缀,是裙角开衩的边缘镶嵌的几颗海蓝色珍珠。
让她莫名想到了试衣服,他帮忙给她整理脖子后边系错的扣子那会儿
宰惠心一连喊了两声“染染”。
原本看电视看新闻认真的陈温茂也给帮腔喊了声。
陈染方才啊的一声回过来了神。
“手里汤要洒出来了,怎么了,发什么愣呢?一副丢了半截魂,惊慌失措的样子。”宰惠心问。
陈染闻言立马稳了稳手里正端着喝的汤碗,接着放到了桌面,看过宰惠心说:“没、没怎么。”
宰惠心:“赶紧吃吧,一会儿饭菜凉了。”-
临近过节,到了晚上就很热闹,周边街道上挂了不少彩灯。
饭后,陈染陪宰惠心出去闲散逛街。
顺便看她需要什么缺什么,也一并买一些。
结果却是宰惠心碰到了一位调离别处一年的老同事,两人手拉手坐在公园里聊了个没完。
另一边出了什么事,像是一处灯展着了火,沸反盈天的,两人愣是都听不见。
陈染职业毛病犯了。
加上这里也插不上什么话,就同宰惠心招呼了声,让她先在公园里玩,自己就去了旁边街道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刚巧身上也带着相机,可以随手拍几张照片。说不准之后可以用在新闻专栏里。
陈染跟着专业的摄像周琳时间长了,也学了些拍照的技巧,大的场面拍不了,但是小事故,一些小的场面或者人物之类的,还算是可以应付。
很快到了地方。
申市这座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回声楼商圈,而回声楼算是申市的地标了。
因为中秋节将近,轮换大幅广告的屏幕两边位置周边挂了一排的彩灯。
这些灯一路延伸到了旁边一家饭店里,然后因为线路问题,让饭店起了火。
彩灯也跟着全灭了。
陈染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处,隔过人群,拍了几张照片。
刚过来的消防车在处理现场,周边前后围了不少看情况的人。
陈染顺便问了几个像是旁边挨着的商户人员,了解过具体情况就出来了。
没有人受伤,是早餐店晚上没营业,但是店铺里东西损毁严重。
陈染手蹭过一旁栏杆,沾染了些现场的脏污,之后过去旁边的回声楼上面找卫生间,洗手洗脸。
不经常回来,之前陈染记得楼上有画廊和商场,如今像是变了不少,地上铺了地毯,大多类似是商务用餐场所。
都是包间。
陈染洗过手和脸准备走,迎面却是碰上几个从隔壁包厢里说着荤话,走出来的男人。
排场挺大,其中一位正是曾衡。
陈染想着真是触了霉头,怎么会在申市遇到他?
她是回家休息的,不想惹麻烦,旁边侧过身原本想不声不响的赶紧走过去。
却不料被人直接扯住了包带,曾衡阴阳怪气了句:“这不是陈大记者么?”
曾衡想着,他没顾得上找她事儿,这是送上门了。“咱们挺有缘啊。”
谁要跟你有缘?
陈染眉眼间露出一丝嫌恶,想走,包带却是被扯着。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势单力薄,不免说:“曾先生请放手,我朋友还在楼下等着我。”
曾衡旁边跟着的几位有人问:“怎么一回事?”
曾衡摆手:“你们先进去玩你们的。”
几人视线不免勾着调笑看过陈染一眼,都知道曾衡这人浪荡,就往前面包厢走了。
看人都进去,曾衡这才慢悠悠敢放大了声对陈染说出一个人的名字,“你该不会是想说,楼下等你的那位朋友,是周庭安吧?”
他刚从家里一小辈那得知,周庭安正身在一慈善晚宴上。
陈染一时情急,只想着脱身要紧,也自然知道【周庭安】三个字好用,不免脱口道:“您知道就好。”
旁边用餐的看台边,门虚掩着。
周文翰陪一新处的小女朋友游山玩水,刚到此处,饭还没吃上两口,隔着门缝听着热闹,结果听到一个在这里不应该听到的名儿。
顿时放下筷子,起身拉开了门。
却只见门外那姑娘身上的包已经被拉扯开,东西掉了一地。
周文翰脚边,差点一脚被他踩上的,是一个雕刻精美的木匣子。
那东西,他只在周庭安住处见过。
匣子旁边,是一张记者证。
一寸的免冠照,旁边是一行字:北城财经电视台
下边是:记者陈染
周文翰太过于精明,看过陈染一眼,立马想到了前些天他给周庭安献宝,被人推辞说是找了别的人给他挑,他当时还问是谁。周庭安说他不会认识。
这不就认识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一个女人。
因为他在周庭安身边,还没见过什么女人。以前是想着他藏的好,可是后来想想,他哪里用藏。
周文翰直接喝住曾衡:“干什么呢?”
曾衡看到是周文翰立马吓得汗都快流下来了,想着该不会真这么倒霉吧?难不成周庭安真的在这里?
周文翰心里一边骂着老曾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垃圾,一边蹲下身给陈染帮忙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先拾起来了那玲珑精巧的匣子,接着是记者证。
陈染不认识周文翰,但见到人只觉得眼熟,因为整日在电台,平日里关注看的一些杂志和报道之类的也不少。
隐约里,只觉得眼前人在一些娱乐周刊之类的花边新闻里见过。
但具体,又不认识,只知道也是个哪家的公子哥,说不上来名字。
周文翰拾起来东西走过陈染跟前,说:“没事吧?”
旁边曾衡看势头立马转换了语气:“之前跟陈记者打过一些交道,认识,打个招呼。”说着往另一边的方向指了指:“代我跟周先生问个好,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连刚刚他那一众狐朋狗友进去的包厢门都没进,不玩了,饭也不打算吃,直接吓得溜了。
周文翰将鄙夷的目光从曾衡那边收回,转而对陈染说:“周庭安是我堂哥,他跟我提起过你。”
陈染跟人礼貌点了点头,牵强扯了扯嘴角。因为心虚,因为她刚刚借了周庭安的势,结果下一秒就被他身边人给撞破了。
“叫我文翰就好,庭安哥或许平日里忙,你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也行,我来处理。”周文翰很是客气的说道。
原来他就是周文翰,果真很是出名的一位。
据说花边新闻,可以用来单独开一家杂志社。
“谢谢,没事。”陈染将东西往包里装好,刚巧宰惠心给她来了电话,问她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去,就借机同周文翰道了别:“不打扰你们。”
周文翰哪里会错过能用来邀功的机会,立马给周庭安拨了通电话过去,先开口说:“你猜我在申市碰到谁了?”
周庭安刚在里边宴厅里被人敬了几杯酒,接着电话出来透气:“打什么马虎眼,有话直说。”
“给你说个名字,陈染,财经电视台记者。”
周庭安闻言安静了瞬,接着不由哼笑了声,什么也没说。
但是那声笑,就立马让周文翰知道了自己所想不假。
“刚那曾衡想找人麻烦,我出了个面,没别的意思,望您记着我的好。”
周庭安不由得笑开,脑中想到一张强装镇定的清软侧脸,喉头微紧,抬手松了下领带,说:“知道了。给你记一功。”-
陈染刚从楼上下来,立在大厅里,还没走出门,就接到了周庭安的电话。
“还不笨,知道我的名字好用。”
他声音低低沉沉,剐蹭着耳膜。
从电话对面他那觥筹交错的氛围里,破开富丽堂皇,传到了她这边。
陈染原本以为是宰惠心又打了过来,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直到听到里边的声音,方才知道是谁。
周庭安刚刚问周文翰是怎么知道的,周文翰说——因为听见女记者说周庭安是她的朋友。
此刻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她。
周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陈染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顿住了脚。
“周庭安?!”接着又客气的换了称呼:“周先生”然后解释说:“抱歉,刚刚是一时情急。”陈染听到话音,便知道应该是那周文翰已经跟人打了报告。
“所以,有难的时候拿我的名字来消灾,用过之后就只是用‘一时情急’四个字给打发人,之后或许就又是电话不接,不理会,”周庭安极淡的笑了下,“陈染,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染紧握了握手机,呼吸变得清浅。
只听周庭安话音停顿了两秒,没等人组织好说辞回应他,便接着又说:“既然我便宜你已经占了,那我从你身上,也讨点我想对你做的事,怎么样?”
“听不懂您在说什么。”陈染自知理亏,占了不该占的便宜。
“要不要我再直白点?”
“不要。”陈染喃喃,拒绝的声音染上一丝怯弱。
大概原本处在黑夜里,孤身独影,就容易没有安全感,试图想抓住点什么。
那点软脆,纵然极力压制,还是被对面周庭安给轻易捕捉了去。
他能想象到此刻她眉眼微皱,小脸莹润,粉色唇齿微微启着,气息浅浅莹出。
周庭安眼底渐渐涂染上糜烂,莫名生出一丝躁郁来。
接着抬手松扯了下领口,嗓音透着暗哑,好心提醒她似的说:“陈染,别这么跟我说话。”
“那我要怎么说?”说要么?不,她才不要听他那些浑话。
声音浅浅的,惹人神经扯动,发麻,这话听在周庭安耳中,像是她在乖乖等着他教一样。
周庭安手搭过面前栏杆扶手,握紧,手背血管条条绷起,盘错延伸,消逝掉了他最后那点佛慈悲悯。
“不是说我此刻现在就在楼下等你么,北城到上都的飞机经停申市,做实这件事,只需要半个小时。不如,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好好给你说明白,好不好?”周庭安语气带哄,同她像是真的很真诚的在商量着——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安啦~么么哒[黄心]
第14章 粉曼陀 反悔了。
陈染轻咬唇瓣, 咬下一道白,走到一处稍显安静些的窗前,组织合适的语言,跟人解释那晚没有接他电话的事:“那天我有些累, 回去就睡着了, 所以没接到您电话。之后又怕打扰您,才没有回。”
她自认周庭安这样的日理万机, 应该不会是计较上心这点小细节的人。
没成想会跟她计较。
也承认因为他之前的混话, 陈染心里难免异样, 所以漏接电话后, 也没想过回他的电话。如今话这么说,很大原因,还是因为陈染此时理亏, 用了他的大名。
“今晚这件事,是我不对, 很抱歉, 周先生。”
“那天邓丘回来说你是半路下的车,给你打电话, 是因为担心你。”听不出来周庭安对她的解释是否满意, 只听他接着又说:“下次记得给个回复, 我不想你人是从我这边离开的,万一出个什么事, 再赖上我。”
“”
陈染将手机握了握紧, 垂眸看过脚下地面一眼:“让您费心了。”
“周文翰说你在那曾衡面前说我是你的朋友,那现在我们还是不是啊?”
陈染闭了闭眼,真是被人卖的一丝都不剩。
“是,我们是朋友。跟周先生能做朋友, 也是我的荣幸。”
“喜欢吗?”
“什、什么?”陈染呼吸几乎停滞,莫名耳根一热,因为他口中突兀的两个字。她同他压根不合时宜的两个字。
周庭安促狭的轻笑了声,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漾在眼中的神情,混沌着似是而非,说:“给你的礼物,喜欢么?”
陈染想到刚刚从包里掉出来的那个匣子,她原本是要放在公寓里的,没想到事情一多,就忘了从包里拿出来,直接带了回来。
“喜欢。”陈染其实还不知道是什么,一直都没打开看。
“喜欢就好。”周庭安抬眼看了看远处渐圆的月亮,不禁问:“几天假?”
“两天。”陈染回应。
周庭安嗯了声:“等你回来——”
一句话停顿了瞬,方才接着又说:“继续我们的采访工作。”
最后又说:“代我同你父母问好。”-
公园里宰惠心跟老同事作别后坐在长椅上等自己闺女。
等了有一会儿没见人,又发信息说自己还在原来的地方,没有乱跑。
然后信息刚发出去,就看到陈染从另一边的公园入口处过来了。
随即起身,走过去问:“去哪儿了染染,怎么这么大会儿?”
陈染往身后那条街指了指:“那边出了点事故,我过去看了看。”
“你没伤着吧?”宰惠心拉过陈染出去公园,看一眼自己女儿,问:“脸怎么那么红?你虽然干着这种工作,但是危险的地方还是尽量离远点。”
陈染深出口气,摸了摸有点烫手的脸,觉得同周庭安回旋,真的是一件燃烧脑细胞的工作,接着同宰惠心说:“没有,可能是刚走的太急了。”
“走吧,回家吧,就只有些花灯,也没啥节目,没啥好看的。”毕竟不是正节气的日子,八月十五当天才更热闹些。
陈染嗯了声,说“行”,然后看过宰惠心手里提的袋子,逛街买的东西并没有忘拿,就直接带着人往停车的地方去。
回到家洗漱完,回到卧室已经是十点多。
陈染坐在书桌跟前,摁开台灯,拉开包包拉链,将周庭安给的那个木匣子拿了出来。
原本要还给他的,但是因为刚刚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这下不得不收下了。
她拿在手里放在耳边晃了晃,没什么动静,里边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陈染找到合口处,打开,是一对精巧的粉宝石耳饰。
镶嵌的宝石很透亮,每个切面,都能清晰的看到在灯光下折闪出的光。
像是一朵粉曼陀,充斥着蛊惑又让人不得不忌惮。
她也出席过一些珠宝的发布会现场,但这么透亮,这种品相的,她却还是第一次见,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也不是市面上会面向大众老百姓流通的商品。
他那司机邓丘说,周庭安给下边的人都送了。
都送的这宝石么?有钱也不是这么方式送下边人的吧?
当时她还真的信了。
啪的一声,将匣子合上。
陈染盯着它,轻咬着一点唇间肉。
原本想着收下算了,因为她帮他挑礼物,钱的确也花超了很多。
但是看到东西后,陈染反悔了-
“你怎么跑去申市了?”
周庭安这边结束晚宴,坐回车里,回去住处的路上又接到了周文翰的电话,随口问。
“你先别管这个,我就想知道,你刚刚是不是转头就把我给卖了?”周文翰当时给他打过去电话后,话没完全讲完,对面电话就挂了。过了这么一大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是。”周庭安很是坦然。
“你这过分了,让我下次见面怎么面对人家小姑娘?让人觉得我这个人是个告状精?怕是再看见我都要避之不及了吧?”周文翰不愿意。
“你这样的,避着点也好。”周庭安嘴下不留情。
“得,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多此一问,自取其辱。”周文翰讪讪,搞得他自己像是什么好人一样。
周庭安闻言垂眸笑笑,接着敛下神色,道:“那个姓曾的,查一查底,让他吃些苦头。”
一次两次,他还没完了。
瞧吧,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周文翰嗯了声,语气很是平常的应:“知道。”
会让他尝到在太岁头上动土的滋味如何。
“你说,那个匣子好好的?”周庭安想到之前那个电话里说的。
“对,陈记者东西被弄掉了一地,那匣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那边的东西。就在我脚边掉着,我帮人捡的,仔细看过了,没摔坏,贴口都好好的。”
贴口都好好的。
呵!
也就是说,那礼物,她其实压根都没打开看过。
大概是车厢里太闷,周庭安抬手解开领口一粒扣。
然后回了句:“知道了。”
说完挂了电话-
两天的假期很短暂,陈染刚从车上下来,回到北城,南屿工作室的那位彭导演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先问:“陈记者,在北城吗?”
因为陈染离开之前,跟他们那边也打了招呼。
“现在已经在了,什么事?”
“就你们曹主任承诺的费用范围里,请宣传大使的话,大的明星我们想都不用想,根本请不来。只能瞄准一些三线的小花小流量,我们这边有之前合作过的,你们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要求,这边就我们来定人了。”
“这事你没跟曹济说吧?”陈染想到是因为曹济抠着钱,缩小开支。以至于南屿这边懒得跟他沟通,所以才找到了自己。
“你们曹主任只想花小钱请大腕,直接说吧,行不通,人家背后签约的有公司,大腕的话也不缺这点曝光,利益至上,不是搞慈善的。”
“好,我懂你意思,这样,我同他说一下这个情况。然后商量好了我们再做决定,他算是我们电台这边关于这项工作的主管,还是要让他知道。”不然就曹济那样的人,一个翻脸直接不跟人合作了。
最后跟着遭罪的还是下边她们这些人。
陈染说着已经进了财经广播大楼,主要是上去拿一份资料。如果曹济在的话,刚巧跟他说下这件事。
“陈染!”
陈染刚走进门,旁边休息区走过来一个身量高挑面容较好的女子。
但眼生,陈染翻来覆去在脑中想了想,隐出一点印象出来,“你是——萧萧?对吧!?”
总台那边的。
陈染实习那会儿一次被派遣在外地给领导当跑腿的助手,因为是新人,时不时的会碰壁。
手里找来需要的台本从后台进会场,愣是不让进去。领导在里边等着上台,手机应该是不在身边,总之一直不接电话。
在外边跟人好说歹说不行,眼看时间一点一点没有了,最后是面前的这位叫萧萧的记者,向她伸出了援手。
记得那次仅差一分钟,领导在里边急的直跺脚。压根不知道她这个跑腿的,门都进不来。
结束后,陈染特意在后场找到了这位萧记者,做为答谢要请人吃饭。
只记得当时她说没事,加上有别的工作等着她,陈染就没有答谢成。
但是如今看到人,渐渐模糊的记忆很快又清晰起来。
“是,原来你还记得,我是听说你约访到了周庭安,想能不能拖你帮个忙,让我跟他照个面。就一面就好。因为我之前也做过这方面努力,但是一直都没接触到人。”她做这一行要比陈染时间长,周家那边的人,别说周庭安,据她所知的下边的也很难有机会采访到。
关于周庭安,在网上的消息更是只有一个简介,其它别的凤毛麟角,大都不过捕风捉影而已。
“不过放心,我只是想能借由他,看能不能有机会被引荐给钟修远,听说他们之间关系不错,”毕竟记者身份之间都有竞业的成分在,“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一档传承类节目,和你的不会冲突。”
专门在这里蹲点等着她,显然也是用了些心思的。加上陈染之前紧急关头曾受人援手,按理说,这点请求不难办。
只是周庭安这个人
陈染想到他,下意识指尖发紧。
萧萧:“我比你入行早,之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需要帮忙的,你也可以来找我。”
“没事,可以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过两天有约访时间,我带你去。”陈染想到之前和他单独在办公室里约访时发生的事情,其实原本就没打算之后会只身自己去,之前想着带周琳,眼下看就同这位萧记者好了。
刚好,也欠她人情。
“好,这次真的谢谢你,改天我们一起吃饭。”萧萧说着拿出手机,加了陈染微信。
然后摆了摆手,说:“那我们及时联系。”
陈染点头应了声“嗯”-
原本定的是每周五的下午时间,但周庭安其实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让陈染过去。
与其说是没有,应该说是他没说,陈染也没问。
但工作毕竟还要进行,况且陈染这次答应了萧记者事情。
所以就主动的找到微信,同人联系,说:周先生,关于采访方面的内容,我们还有两期,今天周五,您那边时间安排方面可以吗?
陈染不愿意跟他打电话,一来是怕他有什么别的事情,二来是因为跟他直接对话压迫感太强,没有微信打字来的轻松。
周庭安这次回复的倒是很快,前后不过两分钟:下午三点以后过来吧。
陈染立马回了个【好】字,外加了一个微笑,彰显客气的表情包。
然后下午时间,周庭安就从高处的窗台边,看到陈染这次带来了一个跟班的。
怪不得会主动。
周庭安喊来了柴齐,柴齐走过去:“周总。”
周庭安往楼下边走过来的陈染和萧萧抬了抬下巴,你招待她们。
周庭安没有照面。
陈染带着萧萧进到之前的那个长长的会议室,里边没有人。
之后进来了周庭安那位姓柴的秘书。
应该就是秘书,或者至少也是助理,因为陈染之前在周庭安跟前见过。
“你好,和周先生约在了三点。”陈染起身同人说。
“没错的话,当时同陈记者说的应该是三点以后。”柴文笑着说:“周总这会儿还过不来,让我带你们过去参观恒瑞总部。跟我来吧。”
陈染看过一眼一旁的萧萧,萧萧笑笑,微摇了下头,意思是没事。毕竟恒瑞总部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参观一下,多等一会儿没什么。
陈染将原本在桌面摆放好的笔记本,还有一些采访稿件重新收起来。
柴文看见说:“陈记者这些东西看着挺重的,先放这里没事。”
话倒是没错,恒瑞大厦几十层,一路背着肯定不行。
“行,”陈染索性就又放下了,然后从里边掏出一台相机,先问了句:“请问里边可以拍照吗?”
“五楼以下可以。”柴文说着已经拉开了会议室门。
“那我们就只拍五楼以下。”萧萧笑着应,然后同陈染对视一番。
两人一前一后跟上了柴文。
恒瑞大厦五楼以下都是一些餐厅,荣誉墙,还有一些让员工休憩锻炼健身的地方,几乎不涉及工作内容,怪不得会允许拍照。
陈染和萧萧两人跟着转了一圈,终于轮上了坐另外的电梯上去上面。
“现在我们直接上去顶楼,然后一路往下走,这样更省力。”柴文说着看过两人拿在手里的相机。
陈染笑笑,“放心,我现在就把相机收起来。”
陈染将相机装进了包里。
然后看着电梯一路往上走,这才注意到电梯按键那里,其中顶层往下边去的两层是红色区分的。
柴文看过,同人解释:“顶层往下边两层不接待外访。”
其实不用他解释陈染也能想到,应该是高层领导所在区域,有别的专用电梯直达。
上去顶层,电梯门打开,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超大的玻璃星空顶。
过足的冷气吹着,陈染不免搓了下胳膊,在白天还有些明显燥热的秋初季节,感觉到了冷。
分了两端,很大很大,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展厅。
展台上放着各种高新科技的产品样品在上面。还有一些新型电子狗,机器人。
“这些是已经研发出来,还未上市的一些产品,都在保密期,可以随便看看。”
“好。”陈染未免觉得今天这一趟也很值,看过一眼旁边的萧萧。
萧记者凑过陈染耳边小声了句:“托你眼福。”
但就是觉得,这些东西里面,有的就算上市了,怕是老百姓也买不起。
陈染走到一个逼真的超级小型的像某种昆虫一样的电子产品旁边,上面介绍里写着:精密电子探测仪。
后边括号里备注着两个小字:军工。
能过过眼福是真的,但是毕竟不让拍照,陈染能想到待会儿离开这里,多半就像是离开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之后绕着顶楼又看了多半圈。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天,陈染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快下午五点。
柴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走廊里只来往着几名带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多半他也是跟累了。陈染打眼看过萧萧,她正低头翻看一份产品的使用说明。
陈染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过去另一边的走廊里找卫生间。
出来绕进一个休息和茶水区,原本想着找口水喝,但瞅了半天,也没看见杯子。想着还是算了,隔着休息区横过一道栏杆围着的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动植物标本,蜻蜓,各种各样的蝴蝶,甚至于错综又细致的蝴蝶骨,很大的很小的,乱而又有秩序,还有一些类似鸟类羽毛,折下的翅翼。
一一装裱着。
刚刚看的地方都是新产品,保密理所应当。这休息区应该没什么吧?陈染想着,偷拍两张照,回去自己看,周边又没人。
但做亏心事总归是心虚,陈染将相机摸出来,匆忙拍了两张,就低头放回去。
结果拉链还没拉全,就被人捉了包。
一只手从后边伸过来,直接擦过她手背拿过她装了一半的相机拿走了。
陈染诶了一声,转身手跟着去夺。
周庭安手抬高,故意往后撤,眼看着让她撞进了怀里。
淡淡有几分熟悉的木质衣料香将她包裹围绕,陈染相机也不夺了,立马起身,跟人拉开距离。
压下几分乱掉的心跳,抬眼看着他招呼:“周先生。”
周庭安视线深看了她几秒,将夺走的相机拿到眼皮子底下,翻着里边的相片看,之后视线停顿在一张合照上,她和沈承言的,还是学生的模样,两人头凑在一起,阳光下,带着几分青春洋溢。
接着抬眼看过她一眼说:“应该有人提醒过陈记者,这里不允许拍照。”
声音低沉,裹着几分凉涩。
像是压制着某种意味难明的情绪。
“对不起,”陈染明显心怯,有几分紧张,“您把照片删了吧。我是想着这里是休息区,没有产品什么的。当然,不否认是我有问题。”
“这么来看,陈记者也没那么守诺。”周庭安看过她拍的那两张照片,倒也没真给她删了,只是将手里相机放到了自己身后的桌台上,没打算立马给她的架势,接着向她跟前又逼近半步,几乎他一个低头,就能碰触到她侧脸的距离,“那你对那姓沈的男朋友,是不是也没必要太过执意忠实?”
陈染听到他这些话,一股血液涌起冲进大脑,豁的一下,像是正被强迫劈裂开一道口子。
背后是围着那些标本的一圈围栏,后腰那里紧紧靠着。
“那是我个人的私事,您要是有时间了,我们还是谈工作吧。”陈染艰难侧出来点身要往旁边去,躲开他,想走去找萧萧。
却是被他伸过来搭到栏杆上的胳膊,拦住了去路。
从远处看,几乎是把陈染揽在怀里的姿势。
“相机不要了?”周庭安声音沉浊低哑,呼出的气息剐蹭着她的耳廓,湿腻裹缠,犹如吻在了那,那片白皙皮肤转眼便红的滴血一样。
言外之意,别跑的太着急了。
周庭安问完,另一只手从后重新拿过那台相机,拦着陈染的这只手接过,递在她眼前,抬了抬手说:“照片哪有实物看着好,你喜欢,我让人给你送到住处去。”
“不用!”陈染接过相机,上面温温热热,还留存着他的体温,然后赶紧抬脚离开,找萧萧去了。
周庭安将收回的那只手,松松抄进裤子口袋,视线跟着她,一直到陈染拐进走廊,消失在视野里-
陈染走到萧萧跟前,在原本的产品区刚站定脚,萧萧注意到她脸色和透红的耳朵,刚问了句:“你没事吧?”
柴文就从一侧的入口处走了过来,说:“陈记者,你们东西已经让人取了过来,周总在下边的休息室,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带她们过去坐另一边的专用电梯。
萧萧闻言满眼透着期待,带着激动,拉扯了一下有点不在状态的陈染,“诶,陈记者,赶紧走了。”
陈染被拉着跟上去。
电梯往下一层,柴文带两人进了一间休息室。
周庭安两腿交叠靠身在沙发里,手里正品着一杯茶,挺有架子的样子,同刚刚有些不同。
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陈染原本放在他之前办公会议室那边的笔记本电脑钢笔之类的东西,此刻就放在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
“您好周先生,我是北城总台的记者萧萧,很高兴认识您。”萧萧上前一步伸手过去同人握手。
周庭安这才抬眼,只礼貌点了下头,说:“别站着了,都坐吧。”
萧萧有点尴尬的收回手。
等人坐好,周庭安看过从自己身侧位置上拿走东西,然后选择坐在他对面,几乎最远处那个位置的陈染,不禁笑了下,很温和绅士的直接说:“那陈记者,我们开始吧。”
陈染点头,然后掏出笔记本,找出来写好的采访稿在面前铺陈开。
萧萧挪过她笔记本,按照来之前两人商量好的,小声说:“我帮你记录。”
“好。”
两人有商有量,开始走这期采访。
陈染除了采访之外,几乎没有看周庭安那边。
周庭安中途接了一个电话,回来刚巧撞见萧萧侧过脸贴到陈染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只听陈染小声回了句:“我会在外边等你。”
虽然有意压低着声音,但因为没留意周庭安会这么快回来,刚巧被他听了个正着。
周庭安看过陈染一眼,解开一粒西装扣,重新坐回去。
接下来一直配合的挺好。
直到采访完,陈染这边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萧萧得空给周庭安递上名片,想同他说什么,却被阻止了。
周庭安视线直直的落在陈染身上,慢条斯理看着陈染回她说:“我同陈记者是合作关系,你并不是,你若真有事找我,我也只想听陈记者单独跟我说。”
陈染握紧手里收拾了半截的资料,终于抬眼看过周庭安。
周庭安靠在沙发里,就那样看着她,微微牵动着一边唇角。
一番似笑非笑的样子,明明看上去很和善,但陈染却是立马看出了他眼底溢出的那点不容易令人觉察的不高兴。
他很不高兴。
让她不禁脚底生起凉意,那晚她借用他名字避难,他虽然那么说,但从话音里能听出来,他并没有真的去生她气。
但这次明显不同。
是真的惹到他了。
而萧萧立马领会了其中意思,觉得周庭安这么说其实也理所当然,都是事实,他同陈染才是合作关系。
自己的确有点越界。
而且他并没有立马拒绝的意思,显然是好事。能这样,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之后萧萧索性夺过陈染手中收拾好的东西,一并悄悄的将自己的那张名片放到了她手里,抓了一下陈染手臂,小声说:“以后有能帮到你的,我义不容辞,这次拜托了。”
接着出去门,留下陈染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陈染:-
宝子们晚安啦,感谢灌溉[亲亲]
第15章 面纱 “下去逮个人。”
萧萧出去, 带上了门。
周庭安将交叠的双腿放下,起身走过原本想要离他八丈远的陈染身后。
陈染脊背绷的笔直,周庭安附身将两手支在她身侧两边的桌面上。
声音里裹着一层寒意,从上而下, 点破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带着她有目的的过来, 把我卖人情,陈染, 真把我当工具了?”
“没有, ”陈染立马否认, 握紧手里的手机, 坐在那,动也不敢动,“我只是觉得, 对于周先生来说,是一句话的事。”
“就算是一句话, 也要看我愿不愿意。你欠人情面, 推脱不掉,是你的事情。如今我愿意卖给你这个情面, 那你就欠了我。我记得我说过, 是不是也得从你身上, 讨点什么回来才算说的过去?”
陈染垂着眸,指尖在桌面上摁到发白:“你想要什么?”
周庭安是从后圈着她的姿势附身在那, 眼皮底下是陈染小巧的耳垂, 再往下,是一段白皙的脖颈。
陈染裙子上面罩着一件小开衫,身前的那排扣,从下而上, 一颗不落的紧紧扣着。视野一览而下,几根她的绒发擦着他的一边侧脸,周庭安喉头微动,看着眼皮底下的陈染声音不免低哑了几分,接着毫无顾忌的开口问:“给亲吗?”
陈染闻言,吃惊的倏然抬眼,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涌上了头顶。头皮发紧,丝丝缕缕的神经末梢跟着发麻,顺着奔涌的血液一路延伸,传遍至全身。
用仅剩的一点点职业枷锁,堪堪硬撑着。
“怎么不说话?”周庭安慢着语速,垂眸在那,很是有耐心的在等她回应。
“请您自重!况且,如果你想,会有大把的人前赴后继。跟我何必呢?还是说,周先生有什么恶劣特殊癖好?如果真有,抱歉,我迎合不了。”
陈染手里捏着的那张萧萧的名片几乎被她过度的用力弄的变形,余光撇过身侧,白色衬衣的袖口整齐上卷,那里是他挡着自己去路的胳膊。
“自重这个词,在有些事的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自己委屈自己。”
“可是我只喜欢你,别的都不想要,怎么办啊?”周庭安淡着声音,如果撇开他此刻卑劣做为,单听声音,低低沉沉,是很好听的。
他看着她耳垂上一枚不太显眼的黑色小痣,“这件事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那晚初次见面,就扑在了我身上,说来,衣服都被你给压皱了。”
“”手中的名片,被陈染摁破出一道口子,气息几乎停滞在鼻息间:“那件事是我不对,是我冒犯,但是你知道的,我是把你错认成我男朋友了。”
“之后有告诉你男朋友吗?”周庭安不咸不淡的问。
陈染咬紧一点唇间肉,接着松开,实话实说:“没有,我只是不想他误会。”避免有歧义,接着又说:“而且也的确是个意外,想来周先生胸怀宽广,日理万机,这么一点小事,应该不会跟我一个小记者计较吧?”
不怪能当上记者,真挺伶牙俐齿。
周庭安笑了下,“那要看什么事,什么人了。刚不是说了么,我喜欢你,自然要——斤、斤、计、较。”
最后四个字,一个一个的从他齿间咬音而出,特意拖着,并加重几分。
“”陈染哪里遇上过这种事,纵然表面维持镇定着神色,心里却是猫爪子挠一样的不安,乱成了一团。
“那要让您失望了,我有男朋友,肯定不会喜欢你。”陈染明显慌了,捏着萧萧的名片,没打算再帮她什么。
“没事,我们之间,跟他没关系。”周庭安浑话连篇。
“”陈染用力去拉周庭安挡在身前的胳膊,起身要走。
大概是坐的时间太长,起身的片刻腿脚有些发软的虚晃了下。
周庭安索性收紧腕间力道,圈着她的腰从后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下。
扶着她,却分明又像是抱着,半边脸擦过她的头发,深出口气,说:“算了,还没怎么着你,站都站不稳了。”
“”
陈染站稳脚,过去腰间要去掰他的手,周庭安倒是直接松了,放了人走。
轻搓指腹。
她开衫短,一点腰身没能遮住-
陈染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双腿还发着软。
手里捏着萧萧给她的那张名片,然后还给她说:“对不起。”
“没事,毕竟是周庭安,说不通也正常。可能这种造访,他比较排斥。”萧萧接过那张几乎已经破掉的名片,目光有点诧异,看过陈染问:“就是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好红啊,是不是觉得他那休息室里太闷了?”
她一个连吵架都不怎么会的人,恼的都想打人了,能不红么?
不过关于刚刚,陈染没提,只顺着她话点头回应:“是有点。”
两人坐车各自回了各自的住处。
陈染回到公寓,先去掉包,脱掉衣服,跑进洗澡间冲了个澡。
搓着腰间那片皮肤,将浴皂打在那。
洗完出来,将自己丢进沙发里,闭上眼。
“你们台这男主播脸是不是整过,怎么表情看上去那么不自然。”吕依正敷着面膜看北城财经电视台晚间的新闻快讯。
陈染视线没往上放,她只想从工作里抽身出来。
从前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挺容易,下班回到家,就不谈不想。
可是现在惹上了不该惹得人,闹的她头疼病都要犯了。
之前刚实习那会儿各种业务都不熟悉,也不认识什么前辈,没有人带,都要靠自己一点一点的摸索出来。
为了出成绩赶时间,熬过不少大夜,瞌睡了就用咖啡薄荷油吊着,再么就冲个凉。
之后一次冲感冒了,然后头疼就跟落下了病根似的。
“你能换个台看么?”陈染看过吕依。
“”吕依瞪了她一眼,“我这给你们增加收视率,你倒还嫌弃起来了。”
换个就换个吧,吕依无所谓,遥控一摁,放到了总台上,那个萧萧的影子一闪而过。
陈染索性闭了眼。
“诶,你那天说的那个大魔王级别客户对付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被你的专业性给深深拿捏?”吕依从旁边柜子里捞了包薯片拿出来拆开,然后捏了一片,因为正敷着面膜,小心的将嘴张开,放了进去。
一句话说完半天没人回应。
吕依转眼看过沙发里,陈染闭着眼,以为她就这么睡着了。
要能这么睡着就好了。
陈染眼睛闭了一会儿,大概是头疼的忍不住了,手过去摁额头摁太阳穴。
“你怎么了?”吕依看过去,“头疼毛病又犯了?最近工作强度这么大的么?”
陈染停下按揉的动作,深出口气。
是很难,可是工作又是她努力了这么久才达到的高度。
关于周庭安的单独个人采访也只剩下一期,之后就是关联着GT企宣之类别的。
她准备将前两期整理,缩减一部分内容出来,直接做第三期。
单独接触的部分,就此结束。
“我还是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陈染回了吕依这么一句。
吕依挑了挑眉,还是觉得这姑娘心里有事。
但是人明显不愿意说。
手机嗡声在桌子上震动,吕依看过去,然后喊她:“沈承言给你来电话了。”
陈染这下倒是反应的挺快,闻言起身拿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萧萧的时候,知道被骗了。
瞪了吕依一眼。
吕依得逞的窝在沙发里笑。
陈染懒得搭理她,摁下接通键喂了一声,接着便听到萧萧稍显激动的感谢她说:“我能邀请到钟修远了,谢谢你陈染。”
“”
陈染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就听萧萧接着继续同她说道:“刚周庭安身边那位姓柴的助理联系了我,然后给了我联系方式和地址,还说已经同钟修远打过招呼。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可是,我名片他不是都没接,是你直接把我联系方式给他了对吧?太谢谢你了陈染。”
分享过喜悦,接着萧萧说太晚了,不打扰她休息,就挂了电话。
剩下陈染一颗心重新提起,拧成了一团,头更疼了。
因为当时周庭安那样犯浑,她压根没有再打算牵这个线,萧萧电话号码哪里是她给的?
可是想想也是,周庭安想要知道一个人的讯息,背调谁的资料档案,还不是轻而易举-
中秋节当天几乎整个北城的电台里都在播报着大家在怎么过节,怎么个热闹法,播着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节目和中秋晚会。
陈染大晚上和部门里的同事们在一起加班加点。
甚至连翻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那位彭合彭导演借氛围势头,让陈染问曹济,能不能想办法在北城楼最好的观景位置上僻出一点地儿,让他们演员上去拍一段镜头。
陈染进到曹济办公室,将原话跟人一说,他瞬间就炸了,“他当我是皇帝老儿啊?还最好的观景位置,他怎么不上天?”
“”
接着看到陈染想到一件事说:“对了陈染,明天一早你、周琳、再给你们配个跑腿的实习生小魏,你们去孟城做GT新品发布会的采访企宣工作。行政处已经给你们订好了酒店房间,今晚回去别忘了收拾好东西。”
接着从抽屉里拿出来三张邀请函,说是发布会之后进去庆功酒会里要用的。
陈染听到这个,脑中闪过一丝熟悉,因为周庭安无意间跟她提过,最清楚的是最后问她,想不想知道中秋节,沈承言都会跟谁吃团圆饭——
的那句话。
她当时还以为是他故意调侃。
没想到那边真的有发布会需要出差过去。
陈染在想着要不要提前同沈承言说一声,但是想了想,他之前过来北城,总爱突然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或者电视台楼下之类的,给她制造惊喜。
不如这次,也效仿一下他好了。
来个突然袭击,让他出乎意料。
关于彭合提出来的要求,曹济转而对陈染说:“北城楼旁边有个戏园子,那地儿我找人说道说道能让他们进去用。告诉他们,也别不知足,搁在以前,那可也是用来给达官权贵看戏消遣的地方。虽然比不得上边,但视野也不差。”
陈染领命后就出去跟彭合沟通去了。
挂掉电话没多会儿,曹济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写了问候语的纸条子放在了陈染桌前:“你带他们人过去,留在那招呼会儿,等他们拍完。好说歹说给用的地方,把这张纸条给那园子看守的门卫。”
出去放放风也行,陈染在办公室里待了有小半天了,吵吵的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
左右都是零点前不会让收工休息。
“知道了。”陈染拿过那张纸条,挎上包,边给彭导演打电话边下楼。
他们工作室原本就在大楼里,陈染下楼,他们一行人有演员有摄影师傅什么的也已经下了楼。
总共需要拍摄的内容不多,他们只开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过去,装的有需要换的服装道具还有一些器材类。
陈染挤在他们车上,坐他们车一起过去的。
对面位置坐的就是彭合找的那位女演员,名气的确也还可以。宣传大使,挺高冷的,一路没开口说话。
陈染原本累了一天,坐个车都相当于休息了,也不愿意开口。只听着旁边另外几个助理摄影在那说说笑笑的精神头十足。
开车的司机小哥挺冒失,半路车上堆在一起的服装道具呼啦倒了一片,原本说笑的几个招呼了一下司机,让他开慢点,又开始埋怨着一样一样捡起来整理。
之后听着车内放了首黄家驹的《喜欢你》,一曲结束,便到了地方。
陈染下车跟守门的安保交涉,将曹济给的纸条递给对方。
前后十多分钟,一众人终于陆陆续续进了园子开始忙正事。
这地方陈染也是第一次来,不免透着几分新奇的往下边往远处看。
隔壁就是一栋高耸的阁楼,里边和高处隐约可以看到来往的人,应该就是彭合要求的北城楼了。
但是因为隔着窗户,看不清什么。
但不否认的确是个好地方。
那女明星似乎提前不知情,以为是在城楼上面的地方,眼看进来的是旁边园子,不免一脸不悦的找彭合理论起来:“这里拍出来能看么?他们那么大个领导,连这点事儿都沟通解决不了还拍什么宣传片?”
“你差不多行了,你以为我想。”彭合懒得跟她吵吵。
过去旁边放置服装道具的地方,找了一套衣服出来给旁边的陈染,说:“等下麻烦陈记者给充个人数,当个背景,放心,不上妆,不露脸。”接着抬了抬另一手里拿着的一条白色纱巾,“换好用这个遮半边面。”
“行。”毕竟要共事一段时间,陈染没那么难说话,接过彭合手里的那套汉服,进去里边一间屋子里开始换衣服。
衣服有点大,陈染瞅了瞅,也看不到他们女助理,索性就从自己包里找出来一枚卡子,卡在了后肩背那-
而另一边,一些公子哥,不乏一些明星混迹其中,聚在北城楼上。
趁中秋节在高处正看月亮打牌品酒闲调侃。
远处某个乐园在放烟花。
眼皮底下也尽是热闹和喧嚣。
不难猜还会有通过人脉关系混入的一些报刊杂志等等一些媒体来抓拍素材。
钟修远往桌上扔了一个幺鸡,点了对面的炮,直接让对方给糊了牌。
手气不好,他吆喝里边被他喊过来,结果打了一圈,又嫌他们打牌闹腾,进去里边隔间里喝茶的周庭安。
喊了两声没人应,索性就又哄着另一边坐在那原本看他打牌的庄亦瑶来。
“听话,可劲儿输。”他也是因为坐的累了,原本就是消遣,输赢什么的其实压根没放在心上。
因为两人上次吵架,闹了好多天了,庄亦瑶也是这两天才被他给哄回来,钟修远话都不敢说重了,生怕惹人不开心,再走了。
一圈人也都知道他对庄亦瑶是真的上心,但不会有结果也是真的。
喜欢的,在他们这一圈子里,多数和将来要娶的不会是一个人。
“就是,来吧,都是随便玩的。”
庄亦瑶架不住起哄,就坐了上去。
另一边临窗几个闲聊的,其中一人看过下边诶了一声,说下边荒置园子里大晚上的居然有人在拍戏,吓他一跳,天这么黑,以为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个个的穿着汉服。也不知道哪个单位的会想到用在这里。
钟修远这边一圈沉浸在牌局里,压根就没留意别的。旁边笑着看了会儿庄亦瑶输牌,然后进去里边的隔间找周庭安去了。
周庭安立在窗边,点了一支烟来抽。
“你在这看什么呢?赏月?”钟修远问。
周庭安转身看了他一眼,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冲窗外不远处的园子抬了抬,问:“这地方怎么就闲下来不用了?”
钟修远奇怪他怎么就想起来问这个,周庭安向来没这个闲心。
“你不知道?不是之前你们周家老一辈用的戏园子么,之后不要了,划给了前边那文化局。时不时的可能会租给别人用,拍个东西什么的吧。”
周庭安视线盯着下边看台上,一个立在那当背景的蓝色身影。
将指间的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的白色烟雾从唇缝间漫出,接着信手掐灭剩余的半截烟,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
然后拎过旁边沙发上的外套,抬脚往外走。
钟修远诶了声,跟着看过去问:“你干什么去?”
轻飘飘的一声从已经不见人影的门间传过,是周庭安丢下的几个字:“下去逮个人。”-
天黑夜雾重,彭合他们带来的外用照明灯有限,除了看台拍摄的地方,其它地方只能借着高处那北城楼上面散下来的一点光亮。
脚底下都是黑的。
陈染那一身汉服,也没个能装手机的口袋,当完背景板,从上边看台上下来台阶时候崴了一下,脚踝处她只觉得里边骨头动了一下,疼的她立马蹲在了那,怀疑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太倒霉了,她心里想,因为明天一早还要出差。
看台上拍摄那些人还没忙完,陈染一个人蹲坐在台阶上揉那片脚踝。
揉到扭到的地方,疼的不禁跟着皱眉。
正揉着听到大门口保安亭那里有人说话,这个时间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别的人来,陈染原本以为会是彭合缺少什么东西,让人送来了道具,结果抬眼却看到的是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周庭安。
他一手拎着西服外套,身后是高悬空中的月亮。万里星空透着暗暗的蓝,隐约还能看到远处某个地方放的烟花。
陈染下意识摸了摸遮在脸上她还没弄掉的面纱,心里几乎能确信,周庭安肯定不是冲她来的。
难不成,是那个女明星?
想想的确这个可能性最大。
想来他除去各种政务上的重量身份,终归也还是个金窟银窝里出来的公子哥。
不管现在身边有没有女人,但之前交往过的,肯定数不过来。
看人越走越近,陈染低着头只管揉自己的脚踝,直到灰暗视野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
他停下来不走了。
陈染视线接着一路往上移,对上了那张拥有过分记忆点的脸。
老天爷真的什么都没亏待他,除却地位,权势,金钱,他还拥有一副上好皮囊,这一点,任谁都不会否认。
包括陈染。
对视几秒钟后。
陈染视线散到一边,装作不认识人的架势,一并往上边的看台指了下路,刻意压低变换了点声线说:“聂小姐在上面。”
陈染以为他会立马抬脚上去。
可是足足有一分钟时间过去,面前的那双男士皮鞋未移动分毫。
陈染已经开始不自在,下意识干咽了下喉咙。
接着看到视野里的那双男士皮鞋又朝她走近了一寸。
陈染还未来得及抬眼,他身影下来,便到了她的跟前,伸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扯掉了陈染脸上遮的那层面纱。
“我找的是你。”
周庭安将面纱握在手心,看着她淡淡的说——
作者有话说:周总:陈记者,又被我抓到了,怎么办好呢?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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