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复杂 这件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算是解……
“椰子!”何欣在柏椰可手臂上拍了下。
“哎?!”柏椰可猛地颤了下, 懵圈地看向她,“怎么了?”
“你发什么愣呢?”何欣纳闷,“我刚喊你半天了。”
“哦……没什么。”柏椰可摇头, “什么事啊?”
“还什么事……?”何欣一言难尽地问她,“你发现没?下班了!”
柏椰可这才环视了四周一圈,确实, 座位上零零散散已经没几个人了。
“下班不积极, 思想有问题!”何欣一眼看穿的神态, “说说吧。”
“说什么?”柏椰可莫名其妙。
“你最近……”何欣看着她,促狭地笑笑,“肯定有情况!”
柏椰可一下子没明白。
“哎, 本来我以为是工作或者什么事,你经常愣神。”何欣分析, “但又不是特别苦恼的感觉,像是在犹豫……”
“犹豫?”柏椰可重复。
“嗯……那种纯纯的恋爱气息。”何欣看着她的眼睛, 一本正经, “我不会看错的。”
“恋什么爱啊?”柏椰可无语,霎那间又好像意识到什么,紧闭了嘴,神态变得凝肃了些。
柏椰可挎起了笔电包, “走吧。”
何欣跟上来,歪头看了看她, “椰子,你变了好多。”
“你更沉稳了。”何欣想着这些天来店里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二人组和柏椰可暗地里的各种风云诡橘。
柏椰可随意笑笑,“我以前也不毛燥啊。”
她向来是内敛沉稳的性格。
“不一样。”何欣啧嘴,“有种沉淀感, 以前你是很谨慎小心,有点躲事,当然,谁都讨厌麻烦……不过你现在感觉,和我们都不大一样了,到底是明星设计师,有了种不一样的气质。”
心思不再如从前单薄,叫人一眼看穿,反而越看越深不见底。
就像那天柏椰可主动挑衅二人组,这放在过去的柏椰可什么,是不可想象的。
柏椰可摆摆手,玩笑,“你又抬举我,明星设计师我也没当多久。”
“我觉得……”何欣认真地看着她,下了定论,“你的改变和恋爱有关。”
“你最近的一切变化,都是息息相关的。”何欣也笑笑,“椰子,你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女生。”
“……谢谢你的点评哦。”
柏椰可内心复杂,说了半天又回归这个主题了。
她们两人在地铁站分道扬镳。
柏椰可的心情却没她面上看着这么沉稳。
她恋爱了?
没有。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好像是的。
妈妈今天在电话里那句疑问依然回荡在耳边。
——你是真的不喜欢女生吧?
柏椰可同样在心里问自己。
我不知道……
我……好像知道。
手机振动,柏椰可打开微信界面看见消息的发出人,眼底连着心底都不由震了震。
那消息却很简单。
淡泊一生:我到家了,点了餐,等你。
柏椰可闭了闭眼,在闸机刷过手机,挤进进站的人群中。
深秋的天,不过六七点,天已是一片黯淡,衬得灯光更加炫目多彩。
柏椰可出站时,一步步踩上楼梯,看着晕染的灯光,恍然意识到下雨了。
人们顶着包、有的把外套拖了,也有的人直接冲进了雨里。
第一次和易苼见面,便是雨天,那女人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那么暖。
她还以为那是个多温柔的女人。
后来……
“柏设计师是喜欢淋雨吗?”
遥远却清晰的声音从记忆里钻出来。
柏椰可想起那女人当时揶揄的语调,早已不是当初尴尬的心情。
她唇畔不自主升起一抹很淡的笑。
上次下雨,易苼还去门店接了她。
柏椰可长久缓慢地叹出一口气来。
她和易苼好像没认识多久,但好像经历了不少事了。
她们,也算因雨结缘吧。
所以,她看见雨就想到了易苼吗?
以后,难道每一个雨天她都会想起易苼吗?
那也太不幸了吧?
要遭受多少哀婉不得已的情绪。
柏椰可觉得自己未来有点暗淡。
转念,又觉得很幸运,至少,她能一次次想起那么美好的画面,那么美好的人。
雨幕近在眼前。
柏椰可包里是有伞的。
她将装了笔电的包紧紧抱入怀中,然后,不紧不慢地小跑进了雨里。
“哎!小姐!”
身旁有人在喊她,余光中递了伞来。
柏椰可没有停步,没有回话。
雨势并不大,没有电视里那种仿佛泼水一般的凶残。
中小雨吧,但借着风势和密集的频率,不消片刻,柏椰可全身就淋得差不多了,她的长发也在雨水中结成了一缕一缕。
一路小跑回小区,跑到楼下,柏椰可才歇了些气,她不住地喘着气。
能隐隐从对面光滑的瓷砖上看到自己的形象,挺狼狈的。
柏椰可却像是发泄了一般,大呼了一口气,轻声笑了出来。
她有种莫名的兴奋,这种直充大脑的兴奋把她之前的所有犹豫和担忧都盖了过去。
一直到进了门,踏入玄关,柏椰可在换鞋,看见地垫上被易苼换下的高跟鞋时,那种兴奋才陡然地降了下去。
“你跑回来的?”易苼从里面走过来,“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喘气,有这么——”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柏椰可透过湿透的长发,看见易苼一副活见鬼的呆愣表情。
兴奋彻底消散,心底里盘旋升起的……是惶惶然。
易苼很快反应过来,皱起了眉,“下雨了?快进来擦擦。”
柏椰可听话地换好拖鞋,要往自己卧室钻,被易苼一把推进了最近的公卫。
“嗡嗡~”头顶多功能机器的热风迅速吹出来。
易苼从柜子里给她拿出一条大毛巾。
柏椰可伸手去接,下一秒,那条大毛巾劈头盖脸就呼在了她头顶。
瞬间,天黑了。
柏椰可:“……”
易大小姐的耐心真够差的,连条毛巾都不能好好递给她,非要用扔的。
柏椰可无奈地在大毛巾底下给自己解扣子,要先把外套给脱掉,湿漉漉的不舒服。
没耐心的易大小姐抓着大毛巾的一角,开始给她擦头发了。
柏椰可心虚。
没几秒。
“唉。”大小姐叹了口气,“擦着好麻烦。”
“我……自己来就好。”
“你干脆冲个澡吧。”易苼把毛巾往下一拉,兜住她和她正在脱的外套,只露出她被毛巾彻底揉乱了的脑袋,“反正都淋成这样了,待会也是要洗澡的。”
柏椰可能从微弱的余光中感受到额前的长发乱成了什么样。
她有点心累。
她在易苼心里还能有啥形象?
易苼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这可是自己淋的雨,可不是我故意把你头发弄乱的啊。”
“……哦。”柏椰可麻木地从她手里抢回毛巾,盖回头上,只露出脸来,虽然仍然狼狈,但总有点心理安慰,“那易小姐先吃吧。”
“我等你。”易苼不假思索。
柏椰可一时又有点怅然,心里被轻轻揉了下,不合时宜的酥软。
没耐心的易大小姐早回家时连等她做饭的耐心都没有,居然有耐心等她洗澡再一起吃饭。
柏椰可吸了吸鼻子,“那你出去吧。”
“出去干嘛?”
“你让我洗澡啊。”柏椰可望着她,“你要参观吗?”
“哦,那倒不用。”
不知是不是柏椰可的错觉,易苼的目光像是躲闪了一下,很快,那女人便出去了。
柏椰可洗完澡,门口被放了一套家居服,她穿上后到餐厅,饭菜还冒着热气。
易苼把桌子的保温开了,餐桌上方的吊灯垂得很低,照的饭菜色泽饱满鲜艳,十分可口。
柏椰可一直以来认为易苼照顾她,照顾的是心情、思想、困境等比较大的东西,而她在这个家,时常打扫卫生,会研究菜谱,以“打工抵房租”的形势在照顾易苼饮食起居这种小事。
连小杨都说易苼长了肉。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但好像,其实小事易苼也照顾得她很好。
“吃饭。”易苼坐着招呼她,和平常一样。
柏椰可便也和平常一样坐下开吃。
这顿饭吃得异常香,柏椰可是因为淋了雨冷过又洗了澡消耗体力,易苼大约是等久了饿了。
这顿饭也吃得异常沉默。
柏椰可不知道易苼是为什么没说话,反正她是因为心事复杂,没心情聊天。
直到一餐饭结束,易苼才看向她,“你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你包湿了,里面有笔电,所以我来不及喊你,先把包开了把笔电取出来了。”
这很正常。
柏椰可随口道,“谢谢。”蓦地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看见里面有把伞。”
果然,易苼这么说道。
柏椰可微皱眉错开视线,“哦,那我可能忘了吧。”
很敷衍的借口,甚至这语气有些不讲道理。
易苼没说话。
柏椰可又后悔,干嘛这么对易苼说话,易苼又没惹她,又给她擦头发又等她吃饭的。
她有些郁闷地呼出一口气,换了温婉点的语调,“可能我真的喜欢淋雨吧。”
易苼像是无语到了,“嗯……是个别致的爱好。”
“……”
柏椰可感觉要被自己蠢哭了。
吃饱喝足,整个人身体都暖暖的,也懒懒的。
回忆这个晚上,柏椰可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的不讲道理。
易苼起身,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柏椰可便也跟着起身收拾。
两人收拾完后,易苼没看着她,只是很随意地说了句,“有需要的,可以说出来。”
轻飘飘的。
“我说了你就能帮我解决吗?”柏椰可很丧气。
“嗯……”易苼微微地思索了下便说,“大约吧。”
也是。
以易苼的条件,按理来说,柏椰可所能遇到的困境和麻烦,她应该都能轻松解决。
柏椰可看了看她,故作自然地笑了下,“没事。”
你不能。
因为,这件事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算是解决。
第37章 惊醒 她对易苼的感觉和冲动…………
昨晚还是阴雨霏霏, 今早太阳已经冒了头。
柏椰可一拉开窗帘就看见阳光浅浅挥洒进来。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深秋,叫人有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柏椰可的心情也如天气一般, 懒洋洋的。
懒洋洋地懒得去想事情。
懒洋洋地只想就这么混混沌沌、晒着太阳一般过着现在的日子。
温暖、安逸,好似没有尽头,也没有未来。
至少不去想, 就不会那么快到来的未来。
就算又有阴雨天, 就算狂风暴雨, 而今触手可及的阳光也叫人轻易难以主动放弃。
今天的早餐做烙饼和奶茶。
前两天易苼夸过她的烙饼,觉得有嚼劲儿挺好吃。
奶茶则是易苼才指定要她创新尝试的。
发好的面团在手下揉捏变形,软绵绵的又有筋道。
柏椰可呼吸了一口面团的气味, 有种特殊的粮食清香。
易苼凑过来看了眼,饶有兴趣, “今天做烙饼啊?”
“是啊。”
易苼满意地又溜达去了阳台,隐隐的, 有哼歌的声音。
柏椰可看着手下的面团不禁浅浅地笑了下。
易大小姐有时候还挺容易满足和高兴的。
柏椰可将红茶煮上, 面团也放进了电饼铛。
渐渐的,烙饼带着点焦香的味道散了开来。
易苼在阳台听了会儿早间新闻,又转悠了回来。
桌上摆上了白中透着点焦黄的烙饼,和两杯去了茶叶的红茶。
柏椰可从冰箱里将鲜奶和昨晚做的冷藏了一夜入味的酱黄瓜拿了出来。
鲜奶倒入红茶里, 红茶渐渐变色,最终成了奶茶的温柔色泽。
这个天其实吃冷藏过的食物有些凉, 但夹一筷子酱黄瓜再配上温热的烙饼,爽口而开胃。
易苼咬了第一口就略微挑了下眉, 她看向柏椰可。
柏椰可单手撑着下巴,杏仁眼一点点弯曲,也在看着她, 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所反应。
易苼点点头算是对她的手艺予以认可。
过了会儿,易苼拿起奶茶喝了口,“嗯?你居然没放糖?”
柏椰可偏好甜口,做很多东西都喜欢放糖,粥也是喜欢甜系的,做奶茶居然没放奶显得有点特别。
“嗯,酱黄瓜和烙饼的搭配,再配上甜的就有点奇怪了。”柏椰可解释。
易苼略微想象一下,便认可地点了下头,“也是。”
“再说了,给易小姐控制下饮食嘛。”柏椰可考虑着,她还想多陪陪易苼,多跟易苼吃几顿饭,不能一下子给人喂胖了,所谓细水长流。
她的考量是比较长远的,但易苼显然并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对正常人而言,如果听到这样的话……
易苼脸上的表情陡然冷了下来,她看向柏椰可,声音没有起伏,但有种危险的味道,“柏小姐觉得我胖?”
柏椰可呆了呆。
易苼深吸了一口气,她盯着柏椰可,“我以为,我的身材还算不错。”
柏椰可顺着这句话下意识地瞄了眼易苼的腰线,嗯,非常纤细,还看着有韧劲。然后,视线不受控地上滑,某个部位也是形状大小都很完美,水滴一般,而整个身板是一种薄而生机勃勃的状态,锁骨明显,脖颈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筋。
那双长腿就更不用说了,只是随意踩在地砖上,懒懒散散的,被家居服罩住,空荡荡的裤管若隐若现衬出它的肌骨形状,脚踝处微微露出一点儿白皙覆盖在凸出的骨头上。
空气静默的两三秒。
柏椰可错乱地晃开视线,心跳倏忽间乱了。
“咳。”柏椰可咳嗽了一声,觉得尴尬,可易苼看着她,问了她,她不答话易苼肯定生气,于是,只能更尴尬地说,“你身材……是挺好。”
易苼眼神中的危险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被安慰好,她不爽地瞥向了柏椰可,从脸上,一路下滑,并不时低头看看自己,似乎是在对比。
当易苼视线巡回到柏椰可锁骨以下,肚子以上的部位时,柏椰可迅速地转了个身。
她的脸颊和耳根翻腾起滚滚热意,她闭了闭眼,懊恼地皱着眉。
“啧。”易苼在她背后意味不明地一声,略为不满。
柏椰可不知道是因为易苼对比被打断觉得不满,还是因为她背转身不让同为女生的易苼看显得太矫情而不满。
易苼没好气,“还吃不吃饭?”
柏椰可赶紧回身坐好,低头看着烙饼,“吃啊,你快吃。”
“你都嫌我胖了,我还能快吃的下去吗?”易苼凉凉的语调。
“……”
柏椰可低着脑袋摇头,“我不嫌,你也不胖。”
天地良心,我觉得你身材好得不得了,好得……
柏椰可喉间滑了滑,她连忙喝了一口奶茶。
都怪小杨,那么关注易苼干嘛,什么长一斤肉掉一斤肉居然都能看出来。
易苼显然不相信她这干巴巴的解释了。
女人忿忿不平地晃荡着奶茶杯,眼神看着盘里的烙饼和酱黄瓜,怎么也不动筷子了。
柏椰可偷瞄着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又偷偷觉得这样情绪上头的易苼有种别样的好看,别样的气质,她抿住唇,尽量不笑出来。
一个突然,易苼抬头看向她。?
柏椰可被抓包的心虚感,不过她故作无辜地也抬起头,看回去。
“你多吃点。”易苼皱着眉。
柏椰可疑惑,“嗯?”
“你陪我吃。”易苼淡淡道。
这样易苼才吃的下去。
“哦……”柏椰可内心偷笑,易大小姐有时候想法还挺幼稚,“我陪你吃。”
阳光温朗的早上,柏椰可到公司打了卡,开机梳理手上工作。
前台给她来了电话,有预约客户来找她。
是那位店长塞给她的vip,也是被何欣提过的那个猥琐男。
柏椰可远远走过去,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那男人身量较矮,跟柏椰可差不多,整个人有种虚浮的肿,胖也说不上胖,并不都是肥肉,而是脂包肌,像是干过些体力活,矮壮又矮胖的。
原本算是个憨厚的身材,应该是老实人的标配,可配上他那一张脸,大脑袋圆脸短脖子,一双眼睛贼兮兮滴溜溜地转,脸上多余的横肉挤来挤去,低矮肥厚的鼻子和薄而突的紫色嘴唇,整体给人一种很不安分的感觉。
“您好。”柏椰可挂着专业笑容落座,“孙总是吧,我叫柏椰可——”
“你好,我知道你,金牌设计师,我指定的你嘛。”那男人的眼珠此刻还在乱转,上上下下打量着柏椰可。
早餐桌上,易苼也打量过她,她觉得尴尬,可这人的眼神让人觉得的不是尴尬,而是反胃。
原本她还有一丝侥幸,希望这个孙总当初对何欣有歹意是特例,希望不会对她感兴趣。
而现在,很显然,这位孙总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甚至,是直接奔着她来的,要不,也不会跟她们领导指定她。
柏椰可拿出专业的态度,笔记本挡了挡自己,手放上键盘,“是这样的,我这边比较擅长的风格是原木风、奶油风、意式……您可以看看案例,您是打算选择哪种风格呢?”
“嘿嘿。”孙总只是扫了一眼,“不急,我们应该先聊聊,彼此熟悉下再谈公事。”
“……”
那不谈公事,我跟你可真没什么好谈的了。
柏椰可专业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继续,“哦,我明白您的担忧,可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怕沟通上出现问题,这样,我们可以一边看案例,我一边给您解释,这样我们也能彼此熟悉下。”
“呵呵,可以。”孙总笑笑,“对了,待会我请柏老师吃个便饭,我们可以慢慢熟悉。”
“哦,那怎么能您请呢?肯定是我们请您啦。”这些话,从前的柏椰可是说不出来的,现在她虽然还是不会去主动卖笑,但至少渐渐学会了保护自己,“我们店长下了指示的,中午好好接待您,只不过我家有点事,不过您放心,我们店长肯定会陪您。”
“呵呵,贵店太客气了。”孙总脸上失落,“不过不用了,下回柏老师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话题就这么被叉开了。
柏椰可介绍起各种风格的特点,期间,那位孙总的眼神鲜少落在笔电屏幕上,而是一直在柏椰可身上逡巡。
“砰——”不轻不重的一声,一沓资料被咋在小圆桌上。
是何欣。
她居高临下看着孙总,现在,孙总不是她的客户了,而孙总对她做过的恶心事她可没忘,她就那么怨念又火大地盯着孙总。
孙总不自在地扭头看向别处。
何欣还是看着他,话却是对柏椰可说的,“下午有双十一预热活动,这些资料经理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你稍微看一眼,怕到时候交接客户你搞不清。”
“好。”柏椰可应了。
待何欣走了,孙总才把视线转回来,他再度露出笑脸,柏椰可抢先说道,“孙总,您也听到了,下午我们这边有活动,都是提前定好的,要量房的话,只能现在过去了,或者,到时候我们这边自行去,您就不用管了。”
柏椰可在故意压缩非必要的接触时间。
“哎!”孙总可不愿意,已经不能一起吃饭了,哪能把量房的机会也舍弃,“那还是现在去吧,我们抓紧点时间就好。”
于是,柏椰可只能带了另一个新晋设计师一同上了孙总的车。
“坐副驾驶吧。”孙总招呼柏椰可。
其实,作为乙方坐客人的车本就不好坐后头,这样显得自己是老板,人家是司机。
柏椰可找着体面理由,笑笑,“副驾是嫂子专座吧,我们——”
“没事。”孙总一挥手打断了,“坐就是。”
柏椰可无奈地坐上去了,刚系好安全带,她就听见孙总嘟囔,“挺有礼数的,我喜欢。”
“……”
量房期间,柏椰可大多是走来走去的,不时拿着测量的仪器测量和在本子上记录。
孙总总是挨着她。
好几次,他“不经意”身体擦过她的胳膊、背,如果不是敏感的人察觉不出什么,可柏椰可早经过何欣的提醒。
柏椰可干脆拉了那位新人设计师过来,跟他讲解也是挡人。
新人设计师是男生,大大咧咧的,啥也没看出来,只是很认真地听前辈的指导,无意中好几次挡住了孙总的身位。
孙总一脸郁色。
柏椰可心却是沉了底。
不过第一次见面,这人就这么大胆。
即使现在近不了身,她余光也能感受到孙总一刻不停地在看她。
那些目光,带着觊觎、夹着贪恋……
这种感觉,好像被一条冰冷滑腻的蛇在暗中窥探。
结束的时候,两方道别,柏椰可婉拒了孙总的相送。
孙总没有强求,他大方地张开了手臂,表现得似乎光明磊落,“好,合作愉快!”
柏椰可手指在身旁的新晋设计师腰上不重不轻地那么戳了下。
男生迷迷糊糊地就上前一步,抱住了孙总。
柏椰可则伸手很快地握了下孙总的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又很快地收了回来。
形式也结束。
等回了门店,何欣第一时间就扑了过来,“他没对你怎样吧?”
柏椰可心累地摇摇头,“还好有小方。”她决定以后每次和孙总打交道但凡是两人场合,她都一定要带着小方了。
小方就是那个新晋设计师。
何欣十分欣赏地拍了拍小方胳膊,“干得漂亮,加油!”
“诶?”小方不知所以,不过还是挺高兴被夸的,“好嘞。”
下午的工作还算中规中矩。
不过,孙总这种情况柏椰可升为金牌设计师后还是第一次遇上,一直到下班,她都有些疲倦到提不起劲儿,有心累也有心烦。
一次应对,耗费了她几天的精气神。
还好易苼今天早回家,跟她说了不用做饭。
柏椰可回到家时,屋里已经有了温馨的饭菜香。
易苼来玄关接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柏椰可被饭菜香和眼前的女人所抚慰,有种松懈下来的感觉,身体一下子懒散下来。
她忽然间很想抱一下易苼。
这个念头起得无缘由,甚至柏椰可还来不及去细想。
她换好鞋刚刚走进来,易苼便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好似在危险的枪林弹雨中拼搏了一天,终于扑进自己最熟悉依赖的床铺。
柏椰可没有一点儿犹豫地回抱住易苼,并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属于易苼的味道充满鼻腔,侵入神经,好似满心满脑的舒坦和沉醉。
“呵。”易苼的身体挨着她,胸腔里的笑意微微的震动也传给了她,“我感觉你刚刚很想抱一下。”
易苼是解释为什么拥抱。
柏椰可原本深吸气的动作顿住,整个人的身子也陡然间僵硬。
深秋的天,即使白天出了大太阳,夜晚降临后仍旧是那么漆黑阴冷。
居然是这样。
原来这么明显。
就像孙总的猥琐会透过目光表现出来,叫她察觉,叫她极不舒服。
她对易苼的感觉和冲动……也会表现出来,也会叫易苼……
柏椰可大脑发着懵,她如同抓浮木一般找拯救的办法,无意识道,“我、我在找房子了,我就会搬走——”
易苼似乎感受到她僵硬的身躯,迟疑地松开手退开一步。
“……你说什么?”
第38章 道歉 因为情绪价值为负。
“我”柏椰可心里七上八下, 惶恐于自己的表现。
更惶恐于易笙的反应。
还有,对两人如果捅破窗户纸后,该如何相处的恐惧。
她不想失去易笙, 也无力处理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一双杏仁眼里满满的茫然和纠结,眉间微皱,有种随时可能落荒而逃的意味。
易笙微蹙眉盯着她, 觉得这情形十分诡异, 为什么感觉像自己欺负了她, 她很害怕自己呢?
“柏小姐。”易笙谨慎地同她分析,“今早,你嫌弃我胖, 现在,又说要搬出去, 所以,我是有什么惹到你了, 让你不满吗?”
“没、没有。”柏椰可下意识答道。
易笙的神色更加疑惑了。
“我就是觉得总住在你家不是个事儿。”柏椰可眼睛乱瞟, 就是没个焦点,“呃,我们非亲非故,不好这样打扰你的。”
“我不觉得打扰。”易笙看着她, 抱臂闲闲道,“只觉得你对我有意见。”
“我、真没有。”柏椰可有些心烦, 又不知如何跟易笙解释。
“先吃饭吧。”易笙拉了柏椰可胳膊一下。
柏椰可当即就缩了下手,易笙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收回手没再碰她。
柏椰可跟在易笙身侧,能感觉到易笙身上明显的低气压。
是她惹的。
她今天好像对着易笙干了不少蠢事。
桌上四菜一汤,两个不辣的, 两个辣的,一道羊肚汤。
柏椰可看着菜色心情有一点点复杂。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易笙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是一副冰霜美人的架势,生人勿近,熟人没事也最好别打扰。
柏椰可夹着菜,忍不住偷瞄她。
一时间,那种想要赶紧逃跑的情绪又消散了。
也不能说消散了,只是柏椰可想着,她就算离开,也没打算和易笙老死不相往来啊,她就是想留住易笙这个朋友,她就是害怕易笙发现自己的感情而讨厌自己,所以才要走的。
“那个”柏椰可尴尬地起着话题,想要打破沉寂。
易笙视线扫过来。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客户,是之前何欣的客户。”柏椰可想了想,也只有这个说起来有点意思,“还挺巧的。”
何欣这个名字柏椰可跟易笙提过,是她最要好的同事。
她这个话题抛出来,空挡了大概十几秒,易笙还是接了,“哦,是挺巧。”
柏椰可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惹了人又得哄人。
“他还挺有钱,何欣设计那套才过去几个月,他就又买了新房。”柏椰可隐去不少信息,只是活跃气氛当八卦讲,“还是我们店长跟我说他是插队过来的,我们总部领导安排过来的vip呢。”
易笙拿着汤勺舀汤的手顿了下,抬眸问她,“既然是何欣的老客户,为什么指定你设计”
难道对何欣的设计不满?
那又说不通了,那应该就会对整个参天品牌的印象不好,不会再让参天接单才是。
“呃”柏椰可一时卡了壳,“他们之前有点小不愉快。”
“嗯”易笙这才接着舀汤,盛了大半碗汤后,易笙吹着汤小口喝,“哦,相处不好啊。”
那可不是简单的相处不好。
如果只是简单相处不好,作为乙方,她们肯定会尽量顺着甲方来的,个人脾气不会带到工作中。
柏椰可发觉易笙的表情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女人在想什么?
“你们设计师都还挺有个性吧?”易笙突然这么问。
“嗯?”柏椰可懵了下,“也还好。”
这误会可大了。
似乎显得她们做设计的特别有小性子,相处不来就连甲乙方都不管了。
柏椰可想着该如何找补,挽回下她们的形象。
“所以你也是咯?”易笙又蹙眉了,看着她,像是要用眼神解剖她,“看着是温温柔柔那一挂的,其实也有自己的小性子。”
“欸?”柏椰可内心大呼冤枉!
不带连坐的啊!
但今天自己的一系列行为确实表现不优,柏椰可说不出靠谱的理由去反驳。
“其实真不是。”柏椰可无奈,只能从头解释了,“那客户对何欣不老实,何欣忍无可忍两人才闹到不愉快,但也没有真撕破脸皮。”
“你说性骚扰?”易笙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没到实质的范畴。”柏椰可连忙说,“只是企图,但被何欣拒绝了。”
“真无耻。”易笙冷哼一声,“仗着有点钱就对女生有恶心想法。”
柏椰可偷瞄,易笙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有钱人似的。
不过,柏椰可第一次看见易笙的表情这么冷,那种冷的情绪与气质具象化,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愤怒甚至是杀气了。
“你”柏椰可小心翼翼开口。
“那他对你呢?”易笙立刻问她,“你们见过面了,他对你有企图吗?”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
不过,看着易笙这架势,柏椰可很理智地觉得此刻绝对不能激怒她了。
“还好,我不会有事。”柏椰可跟易笙说,“你别担心啊,何欣都跟我提前说过了,我当然有所准备,今天去量房我带了同事的,是男生,挺靠谱的,没让那个客户靠近我。”
易笙盯着柏椰可,又是那种探究的眼神。
每次易笙这种眼神,柏椰可都有点儿莫名的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在易笙面前无所遁形,这女人眼神和逻辑都太犀利了。
“他对你也有想法。”易笙这么总结。
也是,既然那男的不老实。
面对柏椰可这种量级的美女,怎么可能不动心?
柏椰可那话也不过是自己有应对,而不是对方没心思。
“柏小姐。”易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你还挺招烂桃花的,上次那个剁辣椒,这次又是个不老实的客户。”!
柏椰可瞬间气血上头,生出一股委屈感。
那难道是她的错吗?
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给她脸色?
这种话要是别人说,顶多算一句调侃,柏椰可嗤笑一声便算了,可从易笙嘴里说出来,柏椰可觉得太难受。
“你可真会聊天。”柏椰可脸色也不好看地回了易笙一句。
易笙像是也意识到这样会刺到柏椰可,她偏了下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柏椰可脱口而出。
说完就觉得后悔。
她好像真的在跟易笙使小性子了。
“我是说你招桃花很正常,要慎重考虑,别理烂桃花。”易笙难得好脾气地解释。
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本来也没理他们。”柏椰可小声辩解。
这顿饭到底还是在不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
柏椰可收拾完餐厅离开时,易笙在客厅沙发呆着,柏椰可能感受到易笙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探究,带着些疑惑。
次日清晨。
昨夜又落了小雨,大早上的天就跟傍晚似的,暗暗的。
柏椰可走到厨房的时候,窗外突然的亮堂了一下,白光闪闪,然后“轰隆隆~”连着几道雷远远炸响。
雨势大了起来,窗户上被劈里啪啦撞上雨珠,溅起水花又融合。
“今天吃什么?”易笙走过来,她今天比平时出来得要早。
柏椰可把窗户拉合,雨声一下子变小了,询问意见,“馄饨?”
“好啊。”易笙先一步走到冰柜,拉开冰箱取出下层冻着的馄饨。
“不用这么急。”柏椰可有点儿好笑,还真是大小姐完全没有下厨的概念,“我先把水煮开了,才下馄饨呢。”
“那我先放回去继续冻着?”易笙立即又问。
“欸,不用,很快了。”柏椰可拿了只小奶锅,从净水龙头下接了开水,再点火,没多久水就沸腾了。
易笙连忙把袋子递过去。
小馄饨一颗颗沉入锅底,柏椰可拿着小勺子不时拨动翻滚,又拿了两只大碗调好调料。
待馄饨煮好,用笊篱盛出分别放进两只碗,再将小奶锅里的汤倒了些进去,顿时香味就被激得散发开来。
“很香。”易笙笑着同柏椰可说。
柏椰可也笑了笑,“那你先吃。”
“不,我等你。”
柏椰可收拾了下厨房,易笙便一碗一碗将馄饨端上桌,配上汤勺。
易笙吹着热气,拿勺子喝下第一口汤时,对着柏椰可点头,“味道非常好!”
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就是第一次,易笙也没这么夸张啊。
柏椰可被逗乐了,“谢谢啊。”
等吃完早餐,柏椰可把餐具在水龙头下过了一遍,然后开始一只只往洗碗机里摆。
易笙靠到了她旁边的橱柜上,双手抱臂,视线落在她身上,“柏小姐。”
“嗯。”
“我不大会和人相处。”
“嗯?”柏椰可放进去一只碗,抬头看她。
“一直以来我都不大和人亲近,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说出来就好。”
“我”柏椰可想说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满。
“我习惯了和人谈判,也习惯了寸土必争。”易笙神色比较严肃,态度很认真,“抱歉,可能冒犯了你。”
柏椰可后知后觉,渐渐意识到了易笙的意思。
这女人以为昨天她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在表示不满。
而不满的原因则是——易笙这人不好相处,冒犯了她。
虽然,易笙还没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冒犯了她,但在自我反省并跟她道歉。
一时间,柏椰可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的,根本不该这样。
易笙没有不好相处,相反一直很照顾她。
再说了,就算易笙真的不好相处又怎样?她不过一个不相熟的朋友,是被从路边捡回来的。
易笙凭什么要对一个不知好歹的借住室友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道歉?
“不是的。”柏椰可站起身子,在擦手巾上擦了擦手,转身看着易笙,“易小姐,你不用道歉。”
“我拿手机查了一下,一个人不好相处是什么原因。”易笙说,“她们都说,是因为情绪价值为负。”
“具体表现为,不会夸人、不会赞赏、人家热脸你却拿冷屁股对应、不爱理人、自成一套世界观体系,且和普适价值观相差很大,pua能力太强”易笙看起来有些懊恼,“我仔细看了下,我好像全中了。”
才不是这样!
柏椰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微微蜷了下。
她感觉胸腔里酸酸的、暖暖的,又很想很想抱一下易笙了。
第39章 心慌 你想要搬的话,那就搬吧。
“易小姐。”柏椰可张了张嘴, 却觉得没有什么言语比行动更好表达心情。
“嗯?”易笙严肃地看着她,似乎在同她分析一件无比客观科学的事物。
这个女人尊重柏椰可,聆听她, 并愿意为她而做出改变和退让。
柏椰可纤细的手指一点点蜷缩,手指紧握成拳,复又放开, 她走近一步, 扑在易笙身上, 环抱住了易笙。
易笙的怀抱对她有种太过难以忍受的吸引力,她喜欢抱住易笙的触感,喜欢易笙身上的气息, 喜欢和易笙这样紧紧相贴。
可是,偏偏不能沉沦。
她不是为私心而抱住易笙的。
柏椰可这么跟自己解释, 她是为了安慰易笙。
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不多。
柏椰可珍惜地拥紧易笙, 再次大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 她放松了力道,拍拍易笙的后背,“不要这么想,不要听网上那些人说的。”
“你很好了, 你的习惯是工作和你以往的经历所养成的,这样的习惯和性格帮你走到了现在的位置。”柏椰可很轻地笑笑, “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多少人想要修炼出来, 都做不到吗?”
“没什么难相处的。”柏椰可说出心里话,“这个城市不管男生女生,有多少人喜欢你, 想要和你在一起,就连我那个家里的亲戚也不少,我们没见过的时候我就听他们说过,有很多富家子弟想要入赘你家,可都没有机会。”
“你看,我们店那位吕总,不就很想和你认识吗?”柏椰可举例。
“我不想和他认识。”易笙轻轻叹口气,微佝偻背将脑袋搁在柏椰可肩膀上,“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记得他。”
柏椰可的心很微弱地颤了下。
这个女人真是
完全不知道自己多会撩拨人,简单一句话就惹人遐想。
所以,她对这女人动心动情,都不该怪她,是易笙太让人招架不住。
“呵。”柏椰可无奈,“易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
“什么?”
“往后可不要对别人再说这些话了。”
“什么话?”
“就你刚刚对我说的那些。”柏椰可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心软成一片,却酸酸的,遗憾和克制,“你对身边人已经很好了,不管是我这个室友,还是你的助理小杨。”好像拖上小杨,心里就比较有底气一些,“我们都很喜欢你的,你没有不好相处。”
“如果你以后身边出现了什么,你把他/她当朋友甚至不只是朋友。”柏椰可说到这心更酸,但她不得不说,“不要去怀疑你的性格,如果对方真的觉得你不好相处,那一定是他/她的问题。”
易笙连对她这么个室友都这般迁就,如果以后真有了喜欢的人,那会对那人迁就到什么程度啊?
柏椰可想想就觉得不爽,更觉得难过。
这女人成天一副大小姐架势,好像谁也看不上,好像不在意任何事物,还被外界人冠上了“灭绝师太”这样的称号。
实际上呢,根本一个纯情大小姐嘛。
简直是个让人想深深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知道的宝藏。
柏椰可一直到抵达参天,心里还是挺低落的。
“椰子。”午休间隙,何欣蹭到柏椰可这边来,小声说,“你听说了没?吕总的事!”
“吕飞腾?”柏椰可皱了下眉,听见这个名字心情可不怎么好,“他好像几个星期没来过了。”
“何止没来门店啊!”何欣挑高了眉,表情浮夸,“他一直就没家过,一直在上次你们出差那地儿呆着呢!”
“不是吧?!”柏椰可惊讶又无语。
门店早先就在传吕飞腾玩太野不肯回家,总部吕老爷子发火要抓人的,可这么久了人还没回来?
柏椰可继父跟吕飞腾一家还是沾亲带故的,虽然大部分时候,她见到的都只有吕飞腾一人,但她也大致知道吕老爷子的脾性。
那是个沉稳的主儿,在参天总部做到分管副总的位置,还是管人事的,手下多少人情往来,多少生杀予夺,绝对算得上老谋深算了。
那老爷子就吕飞腾一个独子,虽然惯的不像话,但绝对还是寄予厚望,吕飞腾这回几个星期不回家不上班的,老爷子不得把他扒层皮下来?
想想就觉得可怕。
柏椰可问,“所以他现在回来了?”
“啧啧,回来了。”何欣小小声,“据说是被老爷子找人抓回来的,都用上私家侦探了。”
“什么情况?”柏椰可纳闷。
这纨绔爱玩,那也不就喝喝酒,泡泡吧,反正不管玩啥吧,总得消费啊,那消费就得露脸,一个地儿的高档玩乐场所就那么几家,怎么会至于到需要动用私家侦探才找到人的地步?
柏椰可猜测,“他不是赌博欠债了吧?”
所以被债主给按下了,才一直没有消息。
“啧,那倒不是。”
“那是怎么了?”
“就听说好像是私生活不检点的事。”何欣无语,“主要再细节的东西,也传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的耳朵里来啊。”
私生活不检点
这种话很像是形容乱搞男女关系的。
柏椰可脑海里骤然闪现一个画面——她出差最后一天下午,当时她回楼层拿充电宝,碰巧看见客户的老婆,那位大姐往酒店深处走去,正是她们当时住的房间方向,而吕飞腾跟她打了招呼请假不出席下午的商谈。
也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吕飞腾。
柏椰可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过这个猜想太离谱,也不适合外传。
“他今天来上班了?”柏椰可又问。
“没啊。”何欣摇头,“在家关禁闭呢,说是和吕老爷子闹脾气,爷俩没谈妥,不知道吕总跟吕老爷子犟什么事,只听说总部一次开会,吕老爷子看手机里吕总发的消息,气的把茶杯当场摔碎了。”
“那还真是挺激烈。”柏椰可顿时对吕飞腾感到肃然起敬。
居然能把传言里老谋深算的吕副总气到在会议当场摔东西,全然失了面子,这吕飞腾真是有两把刷子。
再看二人组,最近表现越发收敛了,甚至可以说是循规蹈矩。
再没有过分的迟到早退,没有挑衅柏椰可,在部门里老老实实干自己那一份儿活,存在感都降低了不少。
晚饭桌上,柏椰可提起吕飞腾被禁足和二人组消停的事。
“看来你在参天算是真正稳了。”易笙笑笑,“至少,暂时是没有任何人会找你麻烦了,可以稍稍放松些。”
柏椰可点头,“我也觉得,不过也就是暂时,不知道吕飞腾后续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就是回去,也不一定回门店,照你们那流传的,他跟他爸起了很大冲突,他爸大约不放心把他继续留门店,很有可能把他放在身边看着。”易笙说。
柏椰可抿了下唇,“是的,不过他爸不会轻意放弃他,真要望子成龙,把孩子放在身边管着那总也撒不开手,吕飞腾不可能成长起来的。”
“嗯?”易笙笑,“柏小姐现在倒也会分析点东西了嘛,挺有道理。”
“啧!”柏椰可略微懊恼似的瞪了她一眼,又忍不住笑,“易小姐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聊天!”
易笙笑意依旧,微歪头盯着她的眼睛,“可是柏小姐才说过的,如果觉得我不好相处,肯定是对方的问题,所以,你不能嫌弃我不会聊天的。”
“我没有”柏椰可好笑。
她又低了低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泛上一丝苦涩。
“又快降温了,你之前买的外套大概抵不住的,得买点毛衣和大衣之类的了。”易笙邀她,“明天去逛商场吗?还可以一起在商场吃饭。我明天刚好没事。”
实际上,为了跟柏椰可休息时间对上,易笙特意嘱咐了小杨调整她的行程。
柏椰可愣了下,很快又笑笑,“嗯,下回吧。”
“可是马上就天冷了”易笙劝她。
柏椰可不经意似的打断,“我看中了几套房子,已经跟中介约了明天看房。”
她一直打算租房,也断断续续在关注,现在算是彻底下了决心。
原本,她还想再混混沌沌地在易笙身边多赖一段时间,反正易笙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可以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发现自己忍不住了,她更害怕自己的那份忍不住暴露在易笙面前。
在某一次她忍不住抱易笙的时候,易笙会反应过来。
那个场面太可怕,想想就叫人心胆俱裂。
所以还是出去租房好了。
让她整理一下心情。
希望她能整理好,然后能继续跟易笙当朋友。
就算整理不好,她真的犯浑跑到易笙跟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么,至少她还有一条退路,她还可以逃跑。
住在易笙家里,她能逃到哪儿去呢?
“你还是要搬走?”易笙脸上原本的笑意一下子淡了。
“嗯。”柏椰可低着头,絮絮叨叨得跟易笙解释,又好像是跟自己解释,“我不想一直借住别人家,迟早得租房的嘛,就算是朋友,总住一起总归不方便的。”
“有什么不方便?”易笙的声音已经冷下去,但仍然耐着性子想劝她,“我说过我不介意你住这。”
“呵呵。”柏椰可躲闪着易笙的眼神,干涩地笑了笑,“比如我们都是单身女生欸,都是适婚年龄欸,你看很多合租的女生室友之间也会约法三章啊,如果谈恋爱了带对象回家多不方便啊”
这次,易笙沉默了很久,没有接她的话。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易笙才说,“这样啊,你想要搬的话,那就搬吧。”
柏椰可闻言看过去,她一时心里有些慌,不知道在慌什么。
她原本害怕跟易笙说要搬走的事,害怕易笙不答应,害怕易笙一直问她原因。
可现在易笙答应了,也没有再追问不休,她的秘密不会暴露了,她却心里仍然很慌。
柏椰可扯了扯嘴角,她看着易笙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等我搬走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逛商场啊,下回我请你吃饭喝奶茶。”
“嗯。”易笙却没再看她,仍旧答应她,“好啊。”
第40章 生气 这就是她想要的改变吗?
次日, 没出太阳但也没下雨,略有点阴冷,看房子倒是不耽误。
柏椰可总共看上了三套房子, 都在参天门店附近。
这几个月来,她手里工资上涨,奖金也拿了不少, 和上次看房已是完全不一样的条件, 预算终于拿得出手。
最终, 柏椰可定下了一间小公寓。
装修新,地段好,在参天隔壁广场的商业大楼里, 步行到参天也就不到10分钟,楼上是小公司、工作室和住户, 楼下是商场,吃饭十分方便。
唯一的不好就是楼里人员杂、可能会有点吵。
不过, 柏椰可也没有多的预算去住更好的小区了。
“这个阳台不错的, 你看看,外面都没有高层挡视线,不压抑。”
“太阳天的时候,光都能照进来, 很舒服的。”
“上一个租户也是个女生,住了大半年吧, 嫁了个好人家呢,这房子风水好!”
……
中介喋喋不休, 柏椰可伸手打断了她,“就这套吧。”
这房子不是常见的loft,而是标准的一室一厅, 打扫得也很干净。
柏椰可签约后,一个人在房子里坐了会儿,比想象中安静,隔音条件似乎还不错。
客厅和阳台间没有装推拉门,拱形门搭配的窗帘,窗帘拉开着,坐在客厅沙发能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
柏椰可坐了会儿便离开了。
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在这坐,现在天色还算早,今天不搬,就又要等一周的休息日了。
柏椰可在楼下的小吃店吃了一碗盖饭,肉末茄子的,味道还行,似乎不是预制菜,柏椰可决定可以将这家店列入以后的晚餐店预备名单。
等到家的时候,刚好两点多。
柏椰可换鞋进去,发现易苼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是一部科幻电影。
对了,易苼说了今天没事的。
柏椰可想也好,她刚好当面跟易苼道别,省的在电话里说感觉像是通知,太没有人情味了。
“易小姐。”柏椰可确定易苼听到她回来了,不过那女人没看她,好像沉迷电影。
“你回来了。”易苼这才回头看了她,语气平淡,“房子看完了?”
“看完了,还不错。”
“哦。”
柏椰可走近些,“我回来收拾东西的。”
易苼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电影,“哦。”
“嗯……”柏椰可看到茶几上的饼干包装袋,“你中午就吃的饼干吗?”
“嗯。”易苼看着电影,接着很慢地叹了口气,“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不好点餐,怕餐凉了,怕一直加热不好吃了。
所以,先垫吧着饼干,垫吧得垫吧得就饱了,也到了这个点。
柏椰可一瞬间生出巨大的罪恶感。
她真是个坏人。
在无家可归时,易苼好心收留她,不收房租。
现在她有点钱了,又不顾易苼挽留执意要走。
还让易苼饿着肚子等她。
让易苼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在沙发上吃饼干度过。
柏椰可没谈过恋爱,但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该对这个人好,希望这个人好的。
作为一名暗恋者,她是不合格的。
她带给易苼的,只有麻烦和不开心。
“抱歉,我应该打个电话的。”柏椰可理亏。
“没事。”易苼只是道,“你也没说让我等你。”
柏椰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哦。”
柏椰可在原地又站了两分钟,她说不出话,易苼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她安静地回了房间。
其实,也没太多东西可收拾。
她本就没从继父家带衣服过来,来了之后也为了方便搬家只买了两次衣服。
加上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一个行李箱轻松搞定。
柏椰可拉着她的行李箱出房门的时候,易苼还在看电影,已经不是刚刚那部了,换了一部,刚开头。
“那个。”柏椰可总觉得有点尴尬,这个场面说什么都不好,不说更不好,“易小姐,我就走了啊。”
“我送你。”易苼起身。
“不用。”柏椰可小声道,“你休息吧。”
易苼先她一步已经到了玄关,取了挂在那的一件外套,“也就这么一次了。”
柏椰可抓着拉杆的手收紧,她跟上去,喉咙发涩说,“谢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地址。”
柏椰可刚系上安全带就听到易苼冷淡的声音,她答道,“永富路372号。”
“嗯。”易苼手放在车机屏幕上,原本已经点开了导航,听到这个地址,又关闭了导航。
那是参天门店附近,而易苼已经记得了门店地址,不需要导航。
这一路又是沉默。
车窗外的车流由少变多,建筑物也越来越密集,高低错落。
但在这阴沉的天气下,总归觉得一切都灰朴朴的。
唯有车窗上易苼的倒影是有颜色的,易苼披了件小香风的浅蓝西装,下颌线优越,侧颜精致瑞丽。
她们一起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好像她已经见过了易苼的各种样子。
可如今这倒影看过去,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样貌,熟悉的气息。
陌生的是,即将走上两条路的人。
“地库通你那边的电梯吗?”易苼开到广场附近后问。
“通的。”
易苼听完很轻地皱了下眉,一边将车开往地库,一边说,“那人车有点杂。”
这里商场和住宅的地库是共用的,确实人流会更庞杂,但柏椰可并不怎么在意。
市中心的地段,治安和小区保安都是靠谱的,最多吵一点,等电梯时间多一点而已。
花多少钱,享受多少价位的服务。
停好车,柏椰可拿下行李箱后,一转身,易苼也已经下车了,站在车边。
柏椰可愣了愣,“呃,去我那坐坐吗?”
“好。”
易苼的眉头从进地库起就一直皱着,进电梯后,又皱了些,人越来越多,柏椰可拉着她往边上靠了靠,尽量让易苼离其他人远些。
出了电梯,柏椰可这层楼还算安静,没几个人在走廊里穿行。
一直到进了柏椰可的房间,易苼的眉头才松下些。
柏椰可拉着行李箱往卧室去,“你先自己坐下,我放下东西。”
等柏椰可把她那几件衣服挂好出来,易苼站在阳台边,脸色终于回归平静。
“这景儿不错。”易苼淡淡平静。
柏椰可笑了笑,也走过去,挨着她站着,“还好,比不上你那郁郁葱葱的树木,不过好在也没有什么遮挡,看得到高矮交错的建筑,马路上奔流不息的各种车辆。”
易苼点头,“嗯,无论何时,都灯火辉煌,人车川流不息,让人觉得该动起来,该努力投入工作。”
柏椰可:“……”
原来是这么个景儿不错。
真是很易苼的评价标准了。
稍微站了会儿,柏椰可看了眼手机,四点二十。
“怎么?”易苼看见她的动作,浮起一丝笑容,这笑很淡,“想赶我走了?”
“不是!”柏椰可连忙否认。
她担心易苼误会,便说出心里纠结,“我想着是不是一起吃个饭,但时间好像又还早。”
“嗯。”易苼看了眼手机时间,也赞同,“所以,你留我吃饭吗?”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
易苼没了这些天来和她的亲昵玩笑式相处,说话又变得直白而又礼貌,礼貌中是那种不确定的疏离。
柏椰可心里酸酸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改变吗?
好像是的,她们不再亲近。
又好像不是,她依然想要和易苼亲近,只是不想脱轨走入错误方向。
柏椰可咽下心里的酸楚,强行扬起笑容,“吃啊,我们下去转转吧,等电梯也要时间,选吃饭的店也要时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怎么着,她也舍不得就这样让易苼走了,谁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易苼点头,“好。”
两人安静地慢慢在走廊里走着,进电梯,到楼下美食层,一开电梯门,喧嚣吵闹连着各种香味扑了上来。
烟火气、人气,欢乐热闹的氛围,两人相距一拳不远不近地走进去,柏椰可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受。
“你想吃什么?”柏椰可打破僵局,主动问,“火锅?烤肉?韩料?日料?或者炒菜?”
易苼摇摇头,目光在一面面招牌上擦过却没有停留,“不知道。”
“那我们先逛逛。”柏椰可说,她看见前方第五个店面是熟悉的连锁奶茶店,“诶,我们先去买奶茶吧。”
“好。”易苼没意见。
排进不长不短的队伍里后,不时有人看向她们。
易苼对他人的目光似乎能做到完全免疫,好像感受不到一样,就那么抱臂认真陪她慢吞吞往前移动。
柏椰可也忍不住偷瞄易苼。
这女人一身搭配和周遭那些网红穿搭的太不一样,简直鹤立鸡群的精致高端。
而身材和脸蛋更不用说,还有那些人们叽叽喳喳大惊小怪的模样和易苼清冷看不见人一般的气质对比。
易苼出现在这种场合,整个人都鹤立鸡群。
“一直看我干嘛?”易苼冷不丁问她。
柏椰可连忙错开目光,“没啊。”
她们取了奶茶,最终进了一家火锅店。
柏椰可落座后恶趣味笑道,“你的西装一定会留下味道的。”
“……”易苼瞥了她一眼,完全不在意,“哦。”
席间,柏椰可好几次试图开启话题,易苼的回应总是淡淡的。
一直到吃完饭,两人起身离开,笼罩上来的离别氛围越来越浓。
柏椰可看着先她半步的易苼,看着易苼落在身侧的修长手掌,随着步伐前后晃动。
真的要分别了。
晚上就见不到了,明天也见不到,后天也见不到……
柏椰可不知哪来的冲动和勇气,她上前了半步,握住了易苼的手。
易苼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快到电梯时,易苼才说话,“我要下去了,你回去吧,你这电梯太难等。”
她们应该要搭上下不同方向的电梯了。
柏椰可将易苼的手握得更紧,她说不上来什么心态,就是想再握一会儿。
易苼侧头看了眼两人的手,没看她,“既然握得这么紧,又干嘛要走?”
柏椰可愣了下,无意识松了劲儿,易苼便将手自然抽出。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是下的方向。
易苼看了她一眼,“柏小姐,我不轻易认可一个朋友的。”
易苼看她的目光很深,像是没有情绪,又好像有无尽的情绪。
柏椰可没有跟进去。
她的心一点点下坠。
是啊,易苼这样的女人身边都是些人中龙凤,可在她眼里依然鱼龙混杂、小丑遍地,让易苼认可一个人做朋友是很难的,让易苼真心待人更难。
而她,不识好歹,糟践了这份真心。
她意识到,刚刚易苼虽然一直都在答应她,可易苼其实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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