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5章在公园停车场绕了一圈,找了……
在公园停车场绕了一圈,找了一个靠近河堤的位置,停好车,张越凝略一停顿,才拿钥匙下车。
她快步在前,而戚振勋下车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前面是护城河支流,周末河边游玩的人不少,张越凝站在河堤上,迎风轻轻呼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
戚振勋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灰色POLO衫,但站在她身旁,明显是两代人的落差感,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特别是她的冷淡,在她眼里,她肯定以为他自作多情想要谋求什么。
他确实是有所求。
“那天,张皓钧打电话约我见面,你想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吗?”
张越凝瞥了眼已显老态的戚振勋,大概猜到张皓钧跟他说了什么。
戚振勋清了清喉咙,继续:“我被调到小县城,这么多年都没有翻身的机会,起因是你母亲诬告我,把我害成这样。我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要求,我父母老了,需要我照顾,我希望调回临城富平区教育系统。这对于你们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张越凝反驳:“我妈当年不算诬告你。”
戚振勋:
“而且,我没兴趣知道张皓钧跟你说了什么。”
言下之意,她不会帮他。
失望从戚振勋脸上划过,他狠了狠心,“既然这样,我只能如实跟警察说,我相信警察有兴趣知道。”
这是要挟?
张越凝满眼鄙夷地看向他:“没想到,戚老师也变成这种人了?”
他变成哪种人了?
戚振勋破防道:“你来试试我的生活,试试我这种不可救药的人生,你来试试!”
张越凝想说,她也没比他过得好多少,但终究没说出口。
在别人眼里,有钱家庭孩子的苦难,都是无病呻吟,不值一提。
戚振勋也不会例外。
“把你调回来,万一被我妈发现的话,你会更麻烦,别说调市区了,你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戚振勋是下了最大勇气来找她的,既然找了,他就不愿意轻易放弃。
“张皓钧当初来找我,不是让我离开你。他是让我亲口承认我们的师生恋,让我跟他承认,是你勾引的我,他要搞臭你的名声,让你爷爷一分钱都不留给你!结果傍晚他没见到我就被人吊死了。为什么就这么巧?”
张越凝攥紧了拳头,“事实就是这么巧。”
“我已经回不到从前的生活,我只想照顾好我年迈的父母,希望你能理解。”
张越凝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思忖着,她唯一能给的,只有金钱了。
“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在县城买一套房,把你父母接过去照顾。再多我也没有了。”
戚振勋有些惭愧:“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去告诉警察吧。”她说这话多少有些怨气在。
“不要以为我会心软。我告诉警察你就完蛋了。你好好想想,我要的不多,我只要迁回市区,你可以办到的。”
见张越凝没再拒绝,戚振勋微微鞠躬,“我先谢谢你。”
犹豫了会儿,他才转身离开。
张越凝揉了揉眉心,重重呼了口气。
河堤前方立着禁止垂钓的牌子,不远处,有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在追逐打闹。
回不去了,那年延绵到9月的漫长夏天,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能回去,她肯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审讯室里,光线明亮。
蔡中华面对警方的盘问,表现的有点紧张。
“我就是想找老许聊钓鱼的事,我想跟他学钓鱼。”
程栋梁冷着脸:“为什么许忠不回你微信?”
“他手机没信号。后来我遇见他,他答应教我钓鱼了,就没必要再回我微信了。”
“你什么时候遇见他?”
“就他出事那天晚上,我下楼倒垃圾,刚好碰见他回来,我就在楼梯口跟他说了钓鱼的事,他满口答应。”
“几点?”
“九点左右吧,我看完电视剧《平凡人家》下楼的。”
“有人证吗?”
“我婆娘,我回去就跟她说了,我要买支好点的钓鱼竿,她还不同意。”
另外一个房间里,刘阳盘问了蔡中华的老婆,口供基本对的上,最重要的是,蔡中华曾经出过车祸,大腿有旧伤,走路没问题,但爬窗爬楼是肯定不行的。
一个小时后,开始审关盛勇。
这家伙跟蔡中华完全不一样,非常的狡猾。
“我跟老许就是普通老同事,我看见警察三番几次来找他,是关系我外甥的案子,我当然关心啊,我就发微信去试探他。”
“试探什么?”
“不说他可能是凶手吗?”
程栋梁厉声道:“问你想要试探什么?!不要给我绕!你做的事情,警方都知道。”
关盛勇油腻腻的脸上,一脸无辜:“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我就想探探许忠的口风,看他紧不紧张,会不会真是杀小宇的凶手。”
“既然你那么想要找到杀害梁小宇的凶手,为什么自己却又不配合提取DNA?不自相矛盾吗?”
“凶手又不是我,我们不配合不影响你们调查吧?我们家几个不配合完全是为了气梁国邦。不是他得罪的人多,遭到别人报复,小宇不会死,不是他对我大姐不闻不问,我大姐也不会自杀。他就是罪魁祸首!”关盛勇说得都激动了。
“你为了气梁国邦,所以不配合警察调查梁小宇的死,要不你去地下问问你大姐,看她认不认可你这个逻辑!”程栋梁怒斥,“简直狗屁不通!”
关盛勇无赖上了:“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许忠去世当天早上,你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他家门口?”
“我一早一晚都要出门遛狗,那天早上我去遛狗,听说许忠家漏煤气了,我特意去看看究竟的。而且围观的那么多,又不止我一个。”
“你带着你的狗进了许忠家?”
“没有,我看大家都进去看许忠怎么样了,我也想进去看看,就把狗栓在扶手上了。结果那几个女的找事,说楼梯也在散煤气,狗闻多了也会中毒。让我赶紧把狗牵走。”
“所以,你进许忠屋里了吗?”
“进了。我跟着大家进去的……”
“是谁主张进屋看的?”
关盛勇仔细回想:“不记得了,跟许忠关系好那几个吧,都想看看许忠怎么样了。当时大家都往阳台走。第一,阳台那边空气好点,第二,许忠在阳台急救,都想看看什么情况。我刚围上去,消防就来赶我们走,当时蔡中华他老婆和戴丽华在最外面,她们被狗吠了两声,就嚷嚷着找事,大义凛然的说我不顾狗的死活。因为我不愿意配合警察验DNA,那个戴丽华本来就对我有很大意见,他们家和梁国邦、夏至民三家人穿一条裤子的,她故意找我茬,把我数落一顿。”
“进许家的时候,你没进厨房和许忠卧室?”x
“没有。”
“你有看见其他人进厨房和许忠卧室了吗?”
关盛勇摇头:“没看见,大家进去都往阳台走。”
程栋梁盯着关盛勇,把问题又倒了回来,“你确定你没去厨房?”
关盛勇坚决否定:“没有!我去厨房干什么?我都没那个时间。”
程栋梁提高音量:“你不止进厨房了,还进了许忠的卧室!”
由于对面女警说得太过肯定,关盛勇明显犹豫了一下,“警察同志,我真没有。”
程栋梁拿出一份资料:“我们在许忠卧室的门把手上找到了一枚你的指纹。”
关盛勇没听懂似的,反问:“为什么?”
程栋梁:“这应该我问你。”
“我没进过许忠的房间。我进去干嘛?偷东西?我至于吗?”关盛勇想了想,马上道:“许忠房间门挨着阳台,我挤去阳台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吧?不小心碰到了。警察同志,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谁撞你?”
“我哪儿记得。又不是故意撞的。人多,挤得。”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9点至第二天凌晨4点,你在哪里?”
“我在家。”
“谁给你作证?”
关盛勇再次犹豫了,“我老婆在医院值夜班,我小孩住校,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电视到10点半就上床睡觉了。这我去哪里找证人?”
刘泰安目光从监控画面收回,他走出监控室,碰见田海亮从外面回来。
“头儿,关盛勇怎么样?招了吗?”
“嘴巴很紧。你催一下司法鉴定所……”
“催了,我刚从那边回来。”
进了办公室,刘泰安坐下后拿起保温杯喝水,这么多年负责查积案,没这么高强度工作过,把他累的够呛。
田海亮拉着自己的椅子坐到刘泰安旁边,“我们在许忠床底下找到的皮鞋和劳保手套,鉴定所给的结果是,确定皮鞋鞋印跟张皓钧案件现场的鞋印完全一致。”
“太好了!”刘泰安一激动,差点被保温杯的水给呛了。
重启张皓钧案,看来可以走流程了。
这是他们三组的功劳。
田海亮把初步鉴定报告递给刘泰安:“劳保手套提取到了许忠的皮屑,不过手套外面还发现了新鲜鱼饵的成分,说明这双手套近期有使用过。”
“有鱼饵的痕迹,近期钓鱼的时候用过?”刘泰安接过鉴定报告细看。
田海亮:“应该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许忠为什么留着作案工具不销毁?而且把手套拿出来使用后,为什么又放回那个作案工具袋里?逻辑上有点说不通。除非他近期戴着那副手套,又做了其他我们还不知道的案子。”
刘泰安放下资料:“逻辑上是有纰漏,把你刚才的思路整理出来,发给大家。接下来还要申请重启张皓钧案的调查,工作量会更大。”
坐在角落的夏木棉听着他们的交谈,默默记下信息,明天看见师兄她要把最新进展汇总给他。
张越凝在车上坐了一下午,快六点了,接到曾晖打来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哪儿?”曾晖问她。
张越凝略微有些怠懒:“在外面,刚忙完。”
“晚上来我这里吃饭,给你做你喜欢的酸菜鱼。”曾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平时不回家住。
张越凝笑道:“好啊,我等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张越凝又坐了会儿,才驱车离开滨河公园。
从滨河公园出来,转了几条街道,快到曾晖住处的时候,她发现后面有一辆吉普车好像在跟踪自己。
张越凝也没加速,只正常速度开进了乐豪大厦地下停车场。
上7楼,按下门铃。
曾晖穿着围裙来开门:“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今天出来没带。”张越凝闻到了菜香味,“好香啊,我肚子饿了。”
曾晖给她把拖鞋拿出来,“你先坐着等一会儿,很快就好。”
换了鞋,她去洗手间洗手,张越凝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许的疲倦,她忙自己给自己挤了个笑脸。
从洗手间窗户往外张望,可以看见小区后面的小路。
刚才跟踪她的那辆吉普车,就停在小路边。
张越凝擦干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曾晖已经炒好三个菜,还剩下酸菜鱼。
“放上葱花,淋热油就好了。”
张越凝不会做饭,她在旁边看着,“中介昨天联系我,业主去新加坡出差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交了定金的,不会有事吧?”
张越凝:“应该没事,正规的地产经纪。”
菜端出去,准备吃饭。
“要不要喝点酒?”
张越凝看了眼桌上的菜,小炒牛肉、酸菜鱼、清炒芦笋、鸡蛋羹,都不是适合喝酒的菜。
她稍微带了点娇嗔的语气摇头:“不喝,我开车来的。”
“喝一点,晚上别走了。”曾晖邀请过多次,想让她留下来,每次都未能如愿。
眼看踏入婚期,若她还拒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张越凝微笑着答应:“不喝酒。我晚上留下来。”
曾晖压抑着内心的欣喜,笑道:“我买了DVD,柏林获奖的那部片子,等会儿一起看。”
“《四时三日》吗?”
“对啊,上次听你说想看,特意让朋友从国外买回来的。”
张越凝笑着给曾晖夹了块牛肉,“有你真好。”
曾晖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希望你每天都能这么开心。”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触到了张越凝的神经,她忽然红了眼眶,喉咙酸涩地半天说不上话来。
“怎么了?”曾晖发现她不对劲,赶紧给她抽了一张纸。
他知道她在家里跟母亲关系很差,不由担心道:“跟你妈妈闹矛盾了?还是说买房的事,你妈妈知道了不同意?那就不买了,我们家可以自己买房,就是位置没那么好,户型没那么大,‘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小房子也有小房子的好处。打扫卫生还能省点力气。”
见曾晖为了安慰她说了一大车的话,张越凝破涕为笑,“没跟我妈吵架。是我表弟的事,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警方那边可能要重启调查。”
曾晖诧异:“凶手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
“好像是错判了。具体还不太清楚。”
“你跟表弟感情很好?”
“我们两个同年,我比他大三个月,我们一起长大,从小都是他保护我,那时候家里给他找了国际学校,他不去,偏要跟着我在百步中学读高中,他出事之后,我一直很内疚,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如果当初他不跟我到百步中学读书就好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曾晖安慰她,“那是凶手残忍不做人,跟你没半点关系。你不应该自责。”
“我知道。”
两人边吃边聊,曾晖换了个开心点的话题,他最近工作顺利,他上司升迁后,公司很可能会把他提上来。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之后曾晖把DVD片子拿出来,他还是准备了葡萄酒,准备边品尝红酒,边看电影。
电影刚开始播片头,张越凝的手机震动。
是她老妈打来的电话。
“喂,妈。”
听见张越凝讲电话,曾晖赶紧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是张芷琼一惯强势的口吻:“在哪儿?”
张越凝:“我还在外面。”
“赶紧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先回来,我在家等你。给你半小时。”张芷琼不容分说,直接挂了电话。
张越凝愣了几秒才挂断电话。
曾晖问:“你妈妈找你?”
“她让我立刻回家。”张越凝揉着额头,满脸的恼火。
曾晖知道她母亲很强势,但她家毕竟特殊,他不想还没结婚就得罪未来丈母娘。
他哄她:“乖乖回去,别让你妈妈生气,我们来日方长。”
“她从来没想过尊重我!”张越凝坐了会儿,才起身去拿包。
曾晖要送她回去。
她边穿鞋边说:“不用送我,免得我妈看见了。我回去给你微信。”
曾晖只好送她去坐电梯。
进去按下负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她又按下“一楼大堂”的按键,并在一楼走出了电梯。
从大堂转到侧门,走出大厦,绕过柱子,她就看见了那辆吉普车。
她能理解吉普车为什么会停在这里,因为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盯紧地下停车库的出口。
放轻脚步往前走,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司机位置上有人在玩Switch。
快走到吉普车窗前时,正在打游戏的陆从景忽然机警地抬眼,她已经在眼前。
揺下窗户,张越凝发现他不止打游戏,还在听歌。
凤凰传奇的《策马奔腾》。
品味挺接地气。
他还没说x话,张越凝先笑着打招呼:“陆顾问你怎么在这里?”
陆从景尴尬了,他撒了个谎:“我刚在附近吃完饭,想打游戏,就停这里了。张小姐住这附近?”
“我男朋友住乐豪大厦。”
“好巧。”
张越凝笑了笑,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抿了抿唇:“我有件事想跟你聊一聊,方便吗?”
陆从景略微一滞,“方便。”
第15章第15章陆从景收起游戏机,随手把音……
陆从景收起游戏机,随手把音乐声关小了。
而张越凝坐上了副驾驶位。
上次见面有木棉在,今天就他们两个,而且空间狭小。
像花生壳里的两粒花生,规规矩矩排排坐,互相之间似乎永远都触碰不到,但同享同一片呼吸。
不熟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聊天的尴尬。
短暂的尴尬后,张越凝也没绕圈子,坦诚道:“今天下午,戚振勋来找我了。”
“他来找过你?”陆从景假装诧异,“找你做什么?”
“他想调回市区,找我帮忙。”
陆从景没懂,“他只是找你帮忙?”
“好听点是找我帮忙,不好听的话……”她略微一顿,苦笑道:“是要挟。”
恋爱脑戚振勋要挟曾经的爱人?
陆从景更好奇了,他嘴角上扬,问:“戚振勋拿什么要挟你呢?”
张越凝瞥他一眼,“你好像很高兴?”
陆从景不好承认,“不至于。我是……好人。”
看着眼前的好人陆从景,张越凝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
她特意来跟他说她的秘密?
陆从景如实道:“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不保证不将你说的话记录下来。张小姐,说之前,建议你考虑清楚。”
既然她已经选择上他的车,只要他的态度不是太过分,她大概率都会选择说下去。
他是懂心理学的!
张越凝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才道:“张皓钧比我小三个月,我们一起长大。他打小就知道,我是抱养的。”
她看着窗外,眼神晦涩不明。
“小的时候,他欺负我。长大一点,他又说喜欢我,从初三开始他便对我纠缠不清。我们住隔壁屋,他翻个阳台就能来我房间,我连躲都没地方躲,只要我反抗,他就打我,我一身都是暗伤。升高中的时候,家里安排我们两个去国际学校读书,我不愿意……”
她微微拉起左手衣袖,只见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浮起的刀痕。
“我只能以死相逼,在医院警察来调查,我妈为了平息事件,才答应给我安排到百步中学住校。谁想到,我才过了一个学期的平静生活,还是被张皓钧给打破了。他在高一下学期,也跟着来了百步中学。家里每天都有司机接送我们上学放学,我住校的心愿也成了泡影。”
他就像个魔鬼,追在张越凝身后,阴魂不散。
后来,戚振勋给他们补习数学,戚振勋喜欢张越凝,对她特别照顾,张皓钧察觉后很生气。
那天晚上,他翻阳台进了她房间,张越凝窝在被子里没理他。
张皓钧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企图让她屈服。
“只要你乖乖的,不再反抗,你在外面的事,我可以不管。”
张越凝的脾气看着温和,其实特别犟。
“离我远点。”她斜眼瞪向张皓钧,眼神除了厌恶再无其他。
面对张越凝毫不掩饰的憎恶厌烦,张皓钧无能狂怒地扑过来。
张越凝极力反抗,指甲盖被掀翻了,她也不屈服。
从初三开始打到高二,他们的力量越来越悬殊,最终,他还是把她撕碎了。
痛,通过骨头传到全身。
这不是最痛的。
更痛的是,家里没有一个她可以求救的人。
一个都没有,包括她母亲。
陆从景指甲扣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他没想到看起来温和阳光的张越凝曾经在不为人知的黑暗地狱里爬行。
“你没想过报警吗?”
“那个环境,我怎么报警呢?张皓钧在家人面前非常乖巧、听话有礼貌,我妈我爷爷就算有怀疑,也未必愿意相信我。说不定我妈还会抱怨是我不知廉耻故意勾引他。我只是希望马上高考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张越凝苦笑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陆从景咽了咽喉咙,他也不懂得安慰人,好一会儿才说:“这不怪你,你是受害者。而且那时候你还小。”
“十六岁,也不小了。我只是权衡利弊后,没有足够的勇气……我也只是个胆小的可怜虫。”
高二的时候,她真就跟戚振勋谈起了恋爱。
陆从景不甚理解,“你真喜欢戚振勋?”
张越凝咬了咬唇:“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是想找个温暖的地方,有温度的人。戚老师有才华,有同理心,能给我点人间真情,只不过,他也很……怯懦。”
陆从景不以为然,“真怯懦他就不会要挟你。”
你不过是所托非人!
这是他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戚振勋找你,是用什么作为借口来要挟你帮忙?”
“张皓钧被杀那天,他中午就约戚振勋见了一面,他想逼戚振勋承认跟我在谈师生恋,而且是我主动勾引他的。如果戚振勋答应合作,张皓钧会给他一笔钱。戚振勋不知道张皓钧欺负我的事,他以为张皓钧是为了遗产,是为了在爷爷面前污蔑我。其实当时爷爷已经立了遗嘱,大部分遗产都由张皓钧继承。张皓钧不是为了遗产,他只是为了抓住我的把柄,好挟制我乖乖听他的话。”
她轻轻揉着手臂,“戚振勋没答应他的要求,但张皓钧死缠着不放,约他下午放学后再聊一次。很巧,那天傍晚张皓钧被人杀了。就像……就像老天赏赐给我的礼物。”
当张家人撕心裂肺痛苦不堪的时候,张越凝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陆从景看着她,昏暗光线下,她冷白的侧脸没有太多血色,看得出来,她不需要任何廉价的同情。
此刻,他只是个倾听者,不是评判家。
但仔细一琢磨,她说出这些真相,反倒会把她自己进一步拽入被怀疑的深渊。
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呢?
这是陆从景不理解的。
张越凝继续说:“前几天你们去找戚振勋,他听你说我和我妈妈可能是嫌疑犯,他怕说实话,你们会真怀疑我,所以他对你们隐瞒了张皓钧找他的真相。”
陆从景:“戚振勋拿这个要挟你,为了换取一份工作?”
“他也是没办法。当年我妈把我们师生恋的事捅到教育局,要不是我哭着在我妈面前下跪认错,他连县城的工作都不会有。”
“所以,你答应他了?”
“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也可能会心软帮他想想办法。”张越凝看着旁边公园树上一闪一闪的蓝色灯光,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起,她滑开来看,曾晖问她到家了吗?
她没回复。
“跟你说出来,我心里舒服多了。”
陆从景问:“张皓钧被杀那天,你有没有跟他见面?”
张越凝侧目看了他一眼,“我得知张皓钧中午去找过戚振勋,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我找他吵了一架。放学后,我妈给我打电话,她说她在附近刚好可以接我回家,我就先回家了。”
“你母亲当时在百步中学附近?”
“她在百步中学旁边的建设银行办事。”
陆从景:“既然如此,张皓钧的死,对你来说,其实是解脱。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大义灭亲,主动举报你母亲呢?”
张越凝微微垂眸:“我上次……说谎了。我不是为了张皓钧选择大义灭亲。”
人都是自私的,都要为自己打算。
她说:“我是希望,每个人都应该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如果张芷琼犯罪了,那她就应该去坐牢,去她该去的监狱。
张越凝:“我大学毕业后想留在省城,我不想回来,工作都找好了,但被我妈一个电话就搅和了所有。不瞒你说,只要我妈还在我周围飘荡,我想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那都是奢想。”
陆从景听懂了,她想借此彻底摆脱张芷琼的控制。
手机震动,是张芷琼打来的,张越凝没理会,车里还在唱着凤凰传奇的歌,虽然声音不大,但昂扬的生命力,充斥耳膜。
她说完了。
“我没跟其他人说过我这些遭遇,你能替我保密吧?”
陆从景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保密。”
“谢谢。歌很好听。”张越凝开门下了x车。
张越凝离开半晌,空气中还萦绕在她身上的香水味儿。
陆从景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事后他有反思,自己怎么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不远处,乐豪大厦侧门的柱子后面,曾晖看着张越凝下车后往地下车库走去。
张芷琼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冷脸翘着双手,盯着推门进来的张越凝。
“为什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开车没听见。”
张芷琼指着桌上的文件,努力压抑着暴躁的情绪:“解释解释,你花钱买房为什么要写别人的名字?”
早有心理准备的张越凝平静地有些过分:“我花我自己攒的钱。”
“你工资才多少?家里给你零花钱,不是给你这么花的!”
“那就不要给。”
张芷琼被气到了,“五百万的房子你加曾晖的名字,给他一半产权,他二百五,你也二百五是吗?趁还没成交,赶紧取消合同。”
说着,张芷琼下意识警惕地扫了眼周围,佣人早被她打发出去了,此时屋里就母女俩。
“这个曾晖给你吃迷魂药了?是个男的,你就往上贴?!你真要打算跟他结婚啊?”
张越凝幽幽道:“你不给我户口本我也结不了婚。我谈恋爱你不是不管吗?”
张芷琼:“你偷偷谈恋爱我可以不管,但你现在都给人买房了,这跟花十万八万玩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你要搞清楚,张越凝!”
张越凝没有反驳,她今天有些累,不想吵架,而且吵了也没意义,浪费唇舌。
见张越凝不说话了,张芷琼才问:“你今晚去哪儿了?”
“我去哪儿,沈青不都汇报给你听了吗?我的一举一动还瞒得了你?”
张芷琼瞬间被堵的哑口无言,她咬了咬牙,终究忍着没骂。
缓了缓,张芷琼才说:“你爷爷今晚吃饭的时候,跟彭秀说,想要过继赖嘉和做孙子。人家都抢到家里来了,你还在跟不知所谓的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真是可笑!”
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
是彭秀的儿子赵润嵩。
“又吵架?”
“二舅。”张越凝打完招呼,把桌上的购房合同复印件收了起来。
母女俩究竟为什么吵架,赵润嵩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能在张家生存,而且还可以跟最难搞的张芷琼处好关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识时务。
“刚老太太跟我说了老爷子的想法,老爷子这方面还是很守旧的。赖嘉和过继给过世的大哥做儿子,等于是继承了老张家的香火。如果真成了,鸿达集团的股份,赖家肯定要撕走很大一部分。”
这就是张芷琼的痛点。
比起固定资产和存款,张芷琼最在乎的就是鸿达集团的股份。
张芷琼翘起二郎腿,“老赖他们一家图谋已久,他们想来分一大杯羹,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赵润嵩劝她:“你不要明着反对。这只会激化你们父女俩的矛盾,便宜外人。我妈的意思是,找人来给小赖和老爷子算算八字。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姜还是老的辣,彭秀的主意确实好。
张芷琼十年前吃过亏,她当然不会再去跟老爷子硬杠。
“算命先生可以找,但不能我们找,让陈延达去找。”
他们聊的话题张越凝没兴趣,她转身想上楼,又被张芷琼叫住。
“张越凝,你和张蕤帆两个,以后每天中午、晚上都要去跟爷爷吃饭,每顿饭,你们俩至少要有一个人在,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知道了。”张越凝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把黑豆抱在怀里逗了会儿,才想起给曾晖回微信。
【家里事多,乱糟糟的,我妈拿我撒气。】
曾晖直接给她打来视频。
聊了会儿,他才问:“你刚才在我家楼下遇见谁了?”
张越凝微微一滞,随即如实道:“警察,调查皓钧案子的。”
曾晖不解:“警察跟踪你?”
“嗯,下午我就发现了,结果晚上我从你家下来,那车还在楼下。”
曾晖担忧道:“怎么会跟踪你呢?他们跟你聊了什么?”
张越凝不愿意多说:“有些事我要保密。”
“那……”曾晖也不好勉强,“需要我的时候,你叫上我。”
“好。周末我有事不能陪你爸妈吃饭了,你跟他们说一声。”
“这没事,他们理解的。”
“我有点累了,准备去洗澡睡觉,你早点休息。”
挂了视频,张越凝站在浴室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蔓生的枝节,在蓬勃生长。
而此时,陆从景回到家,站在书房软木墙前。
他盯着张越凝的照片看了许久。
最终,他把张越凝和最中央的张芷琼照片换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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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7章戴丽华买了菜回来,上到三楼……
戴丽华买了菜回来,上到三楼,听见隔壁传来吵架声。
贾伟东马月娥两口子又在吵架。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看见曾立兴在和儿子下象棋。
“隔壁老贾又和马月娥吵架!天天吵,烦都烦死了。”
曾晖好奇:“东叔非法使用枪支案,没下文了?”
曾立兴:“拘留了几天放回来了。就是罚款,赔了我们五百块,都不用坐牢。”
把菜放厨房,戴丽华拿毛巾擦着汗,她出来看着儿子,问:“大周末的你跟越凝怎么不出去吃饭看电影?”
曾晖:“她表弟的案子要重启调查,昨天警察还跟踪她呢,她现在也烦。”
听说张越凝被警察跟踪,戴丽华不免担心问道:“她表弟什么案子?警察为什么要跟踪她?”
曾晖把张皓钧的案子大概说了一遍,“他们家对这事挺避讳的,你们可别去问她。”
“知道。你妈没那么蠢。”戴丽华叹了一声,又问:“那房子的事呢?怎么没消息了?”
“业主出国了,要晚半个月交易。”
戴丽华把对着父子俩吹的风扇拧成摇头:“老许死后,我在这里住着始终不舒服,我跟你爸商量过了,爸妈手里也有点钱,要不先去鼎盛花园买一套。以后跟女方家聊起来,也没那么寒碜。”
曾晖笑话她:“鼎盛花园就不寒碜了?”
“总比这里好吧?”
曾晖建议:“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我们加一起,可以买东方华府的。”
东方华府档次起码高一些。
曾立兴起身去倒水喝,“不要东方华府的,那边是期房,明年都未必能入住。”
戴丽华:“鼎盛花园我上次跟你爸都有看好的房子了,装修好的次新房,可以马上入住,一百三十平方,总价42万,我和你爸的钱就够了。”
一家三口商量好,戴丽华对她男人说:“明天,你就把你卡里存的钱转给我。”
曾立兴:“明天下午去银行转。”
隔壁吵闹声越来越响了,戴丽华小声嘟囔:“不会打起来了吧?”
周天下午,陆从景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夏木棉昨天就把最新进展汇报给他。
关盛勇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没匹配上。
他跟夏木橙腹中胎儿没有亲缘关系。
虽然没匹配上,但并不能就此排除关盛勇的嫌疑。
“昨天又审了一天,没有任何进展,关盛勇咬死了,他找许忠就只是为了试探许忠会不会是杀梁小宇的凶手。”
陆从景问:“现在我们手上最大的证据就是现场主卧门把手上有关盛勇的一枚指纹,是吗?”
“对。”
“把指纹资料找给我看看。”
夏木棉从电脑里把关盛勇的指纹找了出来。
是右手大拇指的指纹。
“怎么会是右手大拇指呢?”
木棉不懂:“为什么不能是右手大拇指?”
陆从景站在电脑前,“现场你去看过的,如果从大门往卧室方向走,右手是靠近卧室的,如果凶手要归还手机,那么手机肯定在他右边裤兜里,为了不在手机上留下指纹,他右手应该戴了手套。既然戴了手套,他就不可能在门把手上,留下右手大拇指的指纹。何况,当时卧室门是敞开的,不需要开门,凶手这么谨慎的人,不应该留下指纹才对。”
有道理,木棉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夜晚行凶时留下的。”
陆从景:“整个凶案现场,都没留下其他指纹,凶手肯定戴手套了,就算他晚上没戴手套,以许忠卧室门的方向,留下左手指纹才合理。而且,这个右手大拇指的指纹是向里的,不x像手握门把手的姿势,更像是人挤人把他挤到门边,关盛勇下意识伸手去撑开,不小心碰到门把手留下的。”
木棉点头:“那就跟关盛勇的证词一致,他也说自己是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门把手。难道不是关盛勇?我等会儿要把这个信息反馈给亮哥程姐他们吗?
“你反馈吧。”
过了会儿,陆从景又回过头问木棉:“你知道张越凝和曾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吗?”
夏木棉听三婶说过:“去年,他们在一起有一年多了。”
“怎么认识的?”
“工作认识的吧。我哥是公司法务,凝姐是律师。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跟陆从景之前调查到的信息一致:“我也就问问。”
田海亮和程栋梁从外面进来,他们对许忠密室杀人案的调查有一些新发现,刚好刘泰安不在,他们便找陆从景详聊。
程栋梁:“从许忠床下搜出来的白色劳保手套里面检出了许忠的皮屑组织,手套外面则检出了比较新鲜的鱼饵成分,因此我们推断,许忠近期有使用过这副劳保手套。我们在许忠家里找到了好几对同一个牌子的劳保手套,甚至还有没开封的,他为什么偏偏要去使用十年前作案时用过的手套?用完还跟其他作案凶器放一起,这说不通。除非他有某种强迫症,认为干大事就得戴这副手套。”
田海亮:“所以我们前天做了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许忠戴着这副手套,又做了什么大事。”
陆从景微微蹙眉:“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展开调查,从劳保手套开始,你来看看。”程栋梁打开她办公桌电脑里的照片文件。
点开最新日期文件夹里的劳保手套图片。
“这个牌子叫飞鹰劳保手套,产地就在隔壁的梁州市,在我们市小卖部的劳保手套大部分都是这个牌子的,便宜又好用。我们调查之后发现,这款劳保手套是新款式。”程栋梁点开两张劳保手套进行对比。
她继续:“你看看,左边这张是2012年之前的老款,手腕处有两道红线。右边是2012年之后的新款,手腕处是三条红线。而帆布袋里发现的手套是三条红线的,也就是生产于2012年以后,也就这两年生产的。”
但张皓钧案发生在2004年。
陆从景盯着电脑屏幕:“所以这双不是凶手在张皓钧案中使用的手套!”
程栋梁:“对。那为什么许忠要把完全不相干的新手套放到杀张皓钧的工具袋里呢?”
田海亮大胆推测:“我就想,这个帆布袋会不会是专门的凶器工具袋?不止是杀张皓钧案的凶器,许忠还戴着这双手套,去做了其他案子?”
陆从景仔细思索后,说:“或者有另外一种可能。”
“哪种可能?”
“我想先看看许忠上次被请回来盘问时的视频。”
他们马上调阅许忠被询问时的录像。
只见画面里,小耿在盘问许忠。
【小耿:“卢照麟让你帮他在天水坝看鱼塘期间,你是白天还是晚上在值班室值班?”
许忠:“那段时间鱼塘刚捞完鱼,不需要看管,卢照麟只是告诉我钥匙就放门口石头下面,万一遇到老板有事要处理,我就过去看看。”
小耿:“那几天你都没去天水坝?”
许忠:“帮忙找梁小宇和夏木橙的时候去过,但是当时值班室的门锁被鱼塘老板换了,我没进值班室,就在天水坝周围找了一圈。”
小耿:“为什么鱼塘老板要换锁?”
许忠:“这我不晓得,我后来跟卢照麟提起这事,卢照麟说老板没换门锁,还是之前那把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询问全过程,许忠非常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跟小耿聊天。
“许忠被询问时的状态很松弛,全程聊天都戴着笑意,完全没有被调查的拘谨和担忧。”
程栋梁反应过来,“许忠从水东村野塘钓鱼回来,在小卖部,也是非常轻松,跟谁都有说有笑。”
小耿从外面进来,站在一旁听他们讨论。
陆从景:“一种可能,许忠是心理素质非常强的职业杀手。”
程栋梁和田海亮齐齐摇头,“不像。”
陆从景断定:“那就是另外一种可能,许忠是无辜的,他不知情,只是被人栽赃了。”
田海亮和程栋梁互相看了一眼,这倒是个新方向!
田海亮马上发散思维:“杀害许忠的凶手,为了帆布袋里有许忠的生物信息,特意在许家翻找出一双许忠使用过的劳保手套放进帆布袋里,那逻辑就完全说得通了。”
如果许忠是无辜的,为什么凶手要陷害他呢?
陆从景:“因为之前我们在调查许忠,凶手知道后,制造了一个许忠‘畏罪自杀’的假象,这是纯嫁祸!”
小耿忽然有点头皮发麻,“卧槽!我们还不能随便怀疑人了?!”
田海亮拍了下他的胳膊:“正常工作,不要自戴脚镣!”
一直认真听他们分析的木棉,此时插话道:“如果许忠是被嫁祸的,那劳保手套是什么时候放进他床底木箱的呢?”
程栋梁:“按照曾立兴夫妇的口供,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有拖拽木箱的声音,但这个点就算许忠已经睡了,肯定还没睡熟,凶手不可能那么大胆拖拽出声音。”
田海亮单手撑在办公椅背上:“许忠被杀当晚,凶手可能去了许家两次,第一次是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许忠给他开的门。第二次应该是十二点以后,等许忠熟睡从厨房小窗户进去行凶。”
小耿赞同这个观点,他接过话题:“第一次去的时候,凶手可能找借口把许忠支出去,或者等许忠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找了副许忠用过的劳工手套塞进木箱里……不对,应该是塞进帆布袋里,再塞到床底木箱。”
程栋梁思路比较清晰,她不赞同:“你的意思,凶手带着装了44码皮鞋和过期乙醚的帆布袋去许忠家?根据我们之前的推测,凶手是邻居,一个邻居大半夜挎个帆布袋去许家,不觉得奇怪吗?还有,他拖拽木箱的声音不小,隔壁都听见了,许忠会听不见吗?有点太过肆无忌惮了吧?”
确实不合理。
陆从景:“我那天和木棉去还原现场,我试着拖拽床底的木箱,用非常大的力气去拖,但发出的声音并不大,按照常理,隔壁是听不见的。”
那曾立兴夫妇听见的是什么声音?
程栋梁:“曾立兴和戴丽华的口供是,拖沙发或者箱子的声音。”
“许忠家客厅的是实木沙发,拖拽沙发确实声音会比较大。”
众人陷入沉思。
小耿:“如果凶手是关盛勇,他深夜造访许忠家,他让许忠帮他找个东西,那东西就放在沙发底下,许忠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出来。就在许忠拖沙发的时候,关盛勇借口去厨房洗手,偷偷把厨房小窗户的旋转把手打开。也就是说,凶手第一次造访许家的目的是要找机会打开厨房小窗户内锁,而帆布袋是他第二次翻窗进来的时候带来的,等许忠熟睡,他偷偷摸到卧室,打开木箱,把帆布袋塞进去。这就合理了。”
田海亮:“这确实比较合理,而且也解决了凶手怎么确保厨房小窗户里面没上锁的问题。”
陆从景没说话。
木棉补充:“刚才师兄看了关盛勇的指纹,他认为关盛勇的指纹应该是消防破门后,关盛勇被人撞了一下,不小心碰到门把手上的。”
木棉则把陆从景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
期间,陆从景接了个电话先走了。
听完推理,小耿失望道:“不是关盛勇啊?”
“也不能就这么排除关盛勇。只是说用指纹作为证据链中的一环来给他定罪,可能不行。”说这话的是程栋梁。
田海亮:“关盛勇还是首要怀疑对象,但当天来围观的邻居,全部再筛查一遍,从头梳理,从贾伟东开始。”
下午重新调查贾伟东的时候,果然发现了新证据。
经薛家村薛冬华一家看照片辨认,2004年9月35日,跟卢照麟去红猿山打猎的不是贾伟东,而是贾伟东的弟弟。
所以张皓钧被杀当天,贾伟东的不在场证据是作假的。
第85章第85章从车上下来,张越凝接过沈青……
从车上下来,张越凝接过沈青递来的文件袋,随后和其他几位磐石律所的同事一起走进了骆宅。
汇海贸易的老板骆金水以前是混道上的,这十多年以来,已经洗白上岸,现如今也算是临城有点名x气的暴发户。
骆金水儿子骆安乔打架被刑拘的事在网上闹得很大,律师团队处理不当,被炒了。
本来有人推荐了另外的律师给骆金水,但他得知张鸿禺孙女有意接这个案子时,骆金水二话不说就把案子给了磐石律所。
他相信张鸿禺孙女所在的律所不会差,而且还可能通过这次合作,跟张鸿禺搭上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初次见面,握手介绍后,骆金水关切问道:“我听说你爷爷贵体欠安,最近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骆总关心。”
“五年前我在市政府牵头组织的会议上跟你爷爷见过一次,我骆金水佩服的人不多,你爷爷算是一个,我认为,张老是我们临城最厉害的实业家!”
骆金水大概五十岁上下,长得像条眼镜蛇,头大,身材细条,看着就很精明。
绕了一大圈,他们才开始讲案子。
骆家这边跟律师团队对接的主要负责人是骆金水远房亲戚邹富贵。
聊完案子,邹富贵订了餐馆要请大家吃饭。
张越凝因为要回医院陪爷爷就没去,邹富贵送张越凝到门口坐车。
“张小姐下次一定要赏脸一起吃顿饭。”
邹富贵名字很土,但人挺时髦,锃亮的皮鞋,白色西装,茶色太阳镜,说话温声细语的,一看就是公关的一把好手。
张越凝笑道:“我今天是没办法,下次我们提前约。我听我二舅说,您跟他是老同学,下次可以叫上我二舅一起。”
“你二舅赵润嵩是不是?!哎呀,我以为他不记得我这个穷同学了,这饭局一定要约起来!”
张越凝吩咐沈青:“记一下,找时间约二舅还有骆总一起吃饭。我是晚辈,我请客。”
“太客气了张小姐。”
“叫我越凝就行。”张越凝朝小轿车走去。
邹富贵一路屁颠屁颠小跑着亲自去给张越凝开车门,“越凝,那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骆家在城乡结合处圈了一大块地修建的大宅,房舍建的很土豪。
等车开出骆宅,沈青忍不住吐槽:“真是暴发户。”
张越凝没有点评,她吩咐司机:“去医院。”
说完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一刻,到医院刚好是吃饭时间。
到了仁和医院,外面客厅只有张鸿禺的副手贺成在。
贺成轻声跟她说:“在聊呢。”
跟张鸿禺一起创业的好友陈延达找了个算命先生来聊天,彭秀有意避开了。
张越凝也就没着急进去。
此时病房里,张鸿禺听算命先生排完八字,似懂非懂地问:“我跟这孩子的八字相合?”
算命的先生是个老头,人微胖,笑容堆满脸。
“相合的。您金多缺火,他火旺,这孩子旺您。非常适合过继。”
张鸿禺礼貌笑问:“有什么需要避忌的吗?”
算命先生:“没有需要避忌的。不过您如果想让他更加旺您,可以在城南给他建一栋大宅子,地皮也不需要多大,但地基要深,南方火旺,让他给你守住阳气。您这身体,说不定能好的更快。”
陈延达闻言,点头道:“你在城南不是有一块地皮吗?正好……”
那块地皮是商业用地,地皮面积可不小。
张鸿禺微微蹙眉:“但建房需要时间。”
算命先生:“地皮可以先过户给这个孩子,以他名字建地基,只要建好地基,也是算的。”
张鸿禺又问了些别的问题,聊到快十二点半,算命先生才离开。
在客厅吃零食的张越凝,见陈延达出来,笑着起身:“陈爷爷。”
“越凝,来陪你爷爷?”
“是啊。”
“快进去吧,我们先走了。今天跟你爷爷聊的很开心。”
“见到您,他当然开心。”张越凝在长辈面前素来嘴甜。
送走客人,张越凝才进病房。
从表情分析,张鸿禺似乎并没有很高兴。
成叔让保姆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张越凝和护工去扶张鸿禺下床。
“陈爷爷怎么突然带算命先生来叨扰,那个算命先生贼眉鼠眼的,看着像个骗子。”
张鸿禺被逗笑了,“确实像个骗子。”
扶爷爷在餐桌边坐好,张越凝道:“爷爷你要是想算命还不如网上直接算,不要钱也不坑人。”
“网上怎么算?”
“先吃饭。”
张越凝吃的快,她吃完就拿出平板电脑,给爷爷安装好软件。
“爷爷你要算谁的八字?我给你输进去。”
张鸿禺往床头柜一指:“床头柜上。”
张越凝走过去拿起本子,上面写着一行八字。
输入八字,她问:“男还是女?”
“男的。”
算命软件很快算好了,张越凝递过去给她爷爷看:“是谁的八字啊,好像还可以。”
“怎么写的?”
“木强,火弱,缺金……事业运挺好,财运也不差,就是守不住财,晚景比较一般。爷爷你自己看吧。”
张鸿禺拿起放在桌旁的老花眼镜。
大概浏览了一遍,老爷子放下平板感叹了一声:“守不住财那真是要命。”
他继续喝汤:“你信这个吗?”
张越凝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我信科学,我信我自己。”张越凝把平板收起来,反问:“爷爷你信吗?”
张鸿禺这人自我意识非常强大:“对我有利的,我相信,对我不利的,我不信。”
张越凝笑着总结:“爷爷你这个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聊着,张蕤帆进来了,“爷爷你才吃饭啊?”
张鸿禺瞥他一眼,问:“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给你们打包了王大娘豆花。我知道爷爷你馋这口很久了。”张蕤帆偷偷拿出两盒的豆腐脑。
张鸿禺高兴地笑容浮上脸,他轻声问:“放辣子了吗?”
“放了。管够。”
张蕤帆很能哄张鸿禺开心,“趁奶奶还没来,爷爷你快吃。吃完我把垃圾带走,神不知鬼不觉。”
“还是你有主意!快给我先吃上一口。”老爷子手都开始颤巍了。
张鸿禺近几年,脾气比以前好了很多。他也是个老狐狸,对谁都疼爱,都喜欢,不管是孙子孙女还是侄孙子,不管有血缘还是没血缘的,各个孩子都会认为,老爷子是疼爱自己的。
张越凝拿勺子舀了半碗,“半碗可以吗?”
“多一点。”
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豆花,张鸿禺忽然感慨道:“这家味道最像我阿娘的手艺。你太奶奶的手艺好。”
张越凝也小口吃着,“确实好吃,豆香味很浓,酱也做得很醇厚。”
“你太奶奶已经走了快四十年咯。你刚才问我信不信算命的,我倒是很想相信,那样……我就不会害怕离开,反而是期待。如果我阿娘能来接我,那多好啊。”张鸿禺说着,又吃了一口,眼神忽然变得温和而柔软。
张越凝没接话,这个时候的张鸿禺,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话题有点沉重,张蕤帆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吃了午饭,彭秀来了,张蕤帆和张越凝一起离开。
张越凝今天没开车来,家里司机送沈青去办事还没回来,张蕤帆送她。
“去哪儿?律所?”
“回家午休,顺便开车。”张越凝系上安全带,轻轻舒了口气。
张蕤帆看她一眼,问:“中午算命效果怎样?”
张越凝哑然一笑,“爷爷这多疑的性格,他肯定会怀疑算命先生是老赖一家让陈延达请来的。”
“还是你妈了解老爷子。我爸就没那么聪明。本来我爸的意思是,让算命先生直接批赖嘉和的八字跟爷爷相克,你妈不同意,她说老爷子多疑,要反其道而行之,你看,果然……”
“不过我觉得爷爷最在乎的可能是那句‘守不住财,晚景一般’,太损了。”说着张越凝自己都忍不住笑。
刚吃的凉菜里有大蒜,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口香糖,问他:“吃吗?”
“来一颗。”
张越凝拿出一颗直接递过去,喂他嘴里。
张蕤帆最吃她这一套,他心满意足地嚼着口香糖,仿佛她给的不是糖,是仙丹。
“我听说,你最近谈了个男朋友?”
“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我为什么要认识?”张蕤帆吃着香甜的口香糖,却是满口的醋味。
“你不帮我把把关?”
张蕤帆摇头:“不用把关,你跟他走不到一块。”
张越凝白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好的?”
“我能说什么,你在外面玩腻了,回过头……知道怎么回家就够了。”
张越凝笑了笑,没反驳。
她母亲一直在跟其他人说——她在外面就只是玩。
那是张芷琼给她编织的,冲不出去的茧房。
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左右摇摆的雨刮器,仿佛催眠神针,她困倦地闭上眼。
等醒来,已经回到云麓庄园。
张家前后两栋别墅紧紧挨着,x彼此独立,又互相串联。
赵润嵩张蕤帆父子陪着张鸿禺彭秀老两口住前宅,张芷琼张越凝母女住后宅。
送张越凝回到家,张蕤帆回公司上班,张越凝则独自一人进了屋。
家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人影。
往里走,保姆秦姨坐在厨房门口剥莲子。
听见脚步声,秦姨抬头看过来:“吓我一跳,我以为是你妈妈噻。”
张越凝问:“我妈回来了?”
秦姨小声提醒:“回来午休。在楼上呢。”
张越凝往楼梯口望去,外面狂风暴雨,屋内没开灯光线不足,总觉得影影憧憧如有鬼魅。
贾伟东再次被请回来问询。
大家手上工作都多,夏木棉虽然是跟陆从景一组的,但也要忙其他人安排的事。
张皓钧案申请重启调查,她这边要做补充资料,忙得中午都只吃了半碗米线。
小耿快步进来,一身快湿透了,木棉才知道外面在下大雨。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门口积水的地方,雨水都快没过膝盖了。”
“这么严重?”
夏木棉绕到有窗户的洗手间,发现窗外乌天黑地,暴雨如泻。
这种景象,她也只在电影里看过。
拿起手机才发现,半个小时之前张越凝给她发来了微信,她忙打开,是一则语音。
点开语音细听,声音距离感觉有点远,听不太清内容,只听得出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木棉快步往里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听清了语音里的女声:“怎么才能阻止警方重启调查?想想办法……”
这是录音?是谁在说话?
木棉快速打字:“凝姐,不好意思,我刚看到微信,你发来的语音是谁的?”
微信发过去,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回音,不知道张越凝是不是跟她一样,没看手机。
这个点,戴丽华正在办公室摸鱼做十字绣,旁边两个同事边嗑瓜子边聊天。
两点多,她拿起手机打给曾立兴,但电话打不通。
说好下午要转账过来的,一直没动静。
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戴丽华也没太担心,快下班还是联系不上,才打电话去家具厂,他办公室的人说老曾中午出去后就没回来。
戴丽华问电话那头的老熟人:“他有没有说去哪儿呀?”
“手痒了嘛,他说趁着午休去钓鱼。估计在哪儿躲雨,手机没电了吧,老曾那么大的人了,担心个球啊。”
“我不是担心,我是有事找他。”
钱有没有转过来也不说一声,她主要是担心钱。
傍晚雨停了,老曾还是联系不上,戴丽华打电话给儿子,让他去江边老曾常钓鱼的地方找找。
曾晖到临花江平时他父亲打窝钓鱼的芦苇地寻找,结果只找到了陷在泥沙里的装鱼水桶,和被水泡了的折叠凳子。
周围找了一圈不见父亲踪影。
看着大雨后暴涨的滚滚江水,曾晖手心发凉,不祥的预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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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9章差不多晚上7点,夏木棉还没……
差不多晚上7点,夏木棉还没收到张越凝的回复,她忍不住给对方打去电话。
她从来没主动给张越凝打过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紧张。
电话响了六声,她都差点放弃了,那边终于接通。
“喂,木棉。”听声音,她在外面,所处环境有些嘈杂。
夏木棉:“凝姐,我给你回了微信,我怕你没看见,没打扰您吧?”
张越凝:“我等会儿回你。我在派出所。”
木棉关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曾叔叔不见了,他中午去临花江钓鱼,失踪了。我们担心他出意外被洪水冲走,我陪你晖哥在派出所报案。”
夏木棉吓了一跳,“我三叔不见了?你们在哪个派出所,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夏木棉把曾立兴失踪的事跟同事们说了,小耿仗义,开车陪她去。
到了南岸派出所,见到了曾晖和张越凝,警方正在联系搜救队,准备去搜寻。
在曾晖和派出所警察沟通的时候,张越凝走来跟夏木棉聊了几句。
她们站在派出所外面的屋檐下,雨水已经小了很多,飘洒着的细雨,不时往她们脸上扑来。
“那是我妈打电话给别人的录音,我也不知道她打给谁,发给你们参详。”
“是什么时候的?”
“就今天中午。”
夏木棉点头:“谢谢你,凝姐。”
张越凝微微莞尔,她瞥木棉一眼,忽然问:“你是因为你姐姐的案子,才选择做警察的吗?”
这个问题,有不少人问过夏木棉,每次她都否认。
她不是为了姐姐,她就是自己想做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张越凝问她,她竟就乖乖说了实话。
“我姐姐高中时的志愿是做一名优秀的警察,我也不是为了想要实现姐姐的愿望,就是鬼使神差的,我好像从小没什么梦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的梦想,就成了我的梦想,一不小心就……实现了。”
“有你这么优秀的妹妹,你姐姐一定会很欣慰。”
木棉想起姐姐失踪后的遭遇,忽然有股酸涩上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凶手。”
张越凝抱着双手,她没安慰木棉,她看着灯光下飞舞的毛毛细雨,空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们。”
九点多,木棉才闲下来把张越凝发给她的语音转录后,发给陆从景。
陆从景对那条语音没发表什么看法,反而是曾立兴的失踪,让他反应更大。
他让木棉把曾立兴失踪案的详细资料整理好发给他。
曾立兴大概率是没了。
警方和搜救队找了两天两夜,只在下游半里地的临花江拐弯处找到了他使用的钓鱼竿。
其他一无所获。
这个案子直接在派出所结案了,并没有移交刑侦。
而三组这边对贾伟东和他老婆的审讯有了新进展。
贾伟东老婆马月娥熬不住,终于交待,贾伟东当时是去边境帮人走私贩鹅去了。
面对这个指控,贾伟东只能承认自己当年为了赚钱,帮人贩鹅的事。
“贩的什么鹅?”
“就普通的白鹅。”
“去哪儿贩鹅?”
“符库。”
符库是邻国边境的一个小镇。
本来审得已经很暴躁的程栋梁,见他交待,终于放缓了语气:“仔细说说,是怎么贩鹅的?给谁?贩了多少?从哪儿到哪儿?”
贾伟东:“朋友介绍的单,帮他老板在符库采买了一卡车的白鹅,入境后送货到梁州。”
程栋梁追问:“什么朋友介绍的单?”
贾伟东咳嗽一声:“能给我一杯水吗?”
程栋梁回头看了一眼陪审的小耿,“给他一杯水。”
小耿出去倒了一纸杯的水,放贾伟东前面。
满满一纸杯水,贾伟东一口闷完,之后才重重舒了口气。
“我以前打牌认识的一个牌友叫叶庆杰,他工作非常清闲,但从不缺钱花,我就好奇,他做什么工作。他告诉我,他给私人老板贩鸡鸭鹅。我那段时间不是下岗嘛,实在是找不到工作,坐吃山空,我就问他有没有门路,能不能带上我。后来,他就让我跟他一起贩鹅。”
“他老板是谁?”
“霍兵,做食品生鲜生意的。”
“这一单你赚了多少钱?”
贾伟东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千。”
“叶庆杰呢?他拿多少?”
“应该比我多一些。具体我不清楚。”
程栋梁质问:“既然只是贩鹅,为什么你之前不敢承认?”
贾伟东扣着椅子:“走私。我不敢说,怕承担责任。”
“走私一趟要多少时间?”
“三天。”
“用的是什么卡车?能装多少鹅?”
“就普通货车,一层可以摆10个塑料笼,总共有三层。”
“一笼大概多少只鹅?”
“不记得了。”
“好好想想!”
贾伟东不得不仔细回想,“可能有10只。”
“也就是说,一辆货车里你们走私了300只鹅?”
“差不多吧。”
“进货价多少钱?”
“那边便宜,5块钱一斤,一只8斤左右。”
“这边多少钱卖出?”
贾伟东没想到警察会问那么细,他摇头:“那我不知道。”
程栋梁让人去查,很快拿到了数据。
“现在白鹅零售价15元一斤,10年前是12元左右,也就是说一只白鹅,你们老板满打满算能赚48元,你们运一批货才300只,可以赚14400,再加上损耗、运费和油费,能赚1万吗?”
贾伟东:“赚一万也不少了。”
“但他给了你3000,给你朋友不止3000,最x后老板赚的还没你多啊。”
贾伟东意识到话语中的漏洞,“应该是算错了,运的肯定不止300只。”
“说实话!贾伟东你别在这里浪费我们时间!”程栋梁提高了音量呵斥,她黑着脸的样子,很能唬人。
贾伟东脸上不自在地抖了抖:“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符库在金三角边上,你们去符库走私白鹅?才三天,老板就给你3000元,还是十年前的价格,你骗谁啊?”
“毕竟是走私,我也要承担风险,你看,我现在不是进来了吗?”
“根据资料显示,九年前海关截获几批走私白鹅,并从白鹅胃中查获大量□□。”程栋梁敲着桌子,厉声道:“你不是走私白鹅,你是走私毒品!而且不止一次吧?!你拿到手的只有3000?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不工作都还能有饭吃的真正原因吧?!”
贾伟东心虚不敢看程栋梁,他咬着牙硬扛着不承认,“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贩鹅的,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
“你硬撑没用,你刚才提到的人,我们都会去找来,仔细查证。如果他们招的比你快,并认真配合我们工作,那获得减刑机会的自然就是他们。”程栋梁不跟他浪费时间,“这个问题我们先过,会有另外的警察来审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告诉我,许忠死的那天晚上,你究竟在干什么?”
贾伟东没想到话题转这么快,被关这么多天,他整个脑袋都木掉了。
“那天晚上我啥都没干,连电视都没看,我下午打牌输了钱,没心情,自己一人喝小酒,玩手机。”
程栋梁:“喝醉了?”
“没有。度数很低的酒,醉不了。”
“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吧?也可能更晚。我老婆睡的早,她中途起来看我还没睡,还骂了我两句。”
程栋梁:“你那么晚睡,没听见隔壁许忠家有什么动静吗?”
贾伟东搞不明白为什么警察审问总是这么反反复复的:“我上次就说了呀。”
“再详细说一遍。”反复询问是盘问技巧,一般情况下,只有真正发生的事才能经得住反复盘问而不出逻辑纰漏。
除非你什么都不回答,或者你是逻辑天才。
贾伟东:“我那天晚上九点左右听见许忠家开大门的声音,他关门的时候声音特别大,许忠应该是那个时候回来的。不晓得过了多久,反正挺晚了,我听见‘锵’的一声响。是不锈钢盘不小心掉地上的声音,老许家喜欢用不锈钢盘。”
现场确实有装西瓜的不锈钢盘。
程栋梁问:“有没有听见拉拽沙发或者箱子之类的声音?”
贾伟东仔细回想:“没有。我这人特别怕吵,一点点声音都会吵到我,我神经衰弱啊,很敏感的,所以老曾家才故意养鹦鹉来折磨我。认真想想,都怪老曾,要不是他养鹦鹉激怒我,我不会拿枪出来打鸟,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他懊恼,为什么当时没忍住。
程栋梁冷眼盯着他,虽然还没足够的证据,但贾伟东在她这里,已经是一名贩毒分子。
“你这种人,是没有丝毫反省能力是吧?认为错都是别人的!”她就差把人渣败类骂出口了。
此时,陆从景正在监控室看审讯,贾伟东有神经衰弱?
木棉开门进来,递给他两张纸。
原来是贩鹅老板霍兵的资料。
霍兵于2007年关闭生鲜公司,自此之后,在汇海贸易做仓储负责人。
汇海贸易?
夏木棉轻声说:“汇海贸易老板骆金水以前是捞偏门的,1999年曾经被控贩毒,但因证据不足被放,后来检方又控他走私,判了三年,出狱后转做外贸生意,算是洗白上岸了。”
陆从景把资料放桌上,这个信息很重要,但他现在对另外一条线索更感兴趣。
他回头问木棉:“曾立兴有消息了吗?”
“没消息。救援队那边说,生存机会渺茫。”夏木棉黑眼圈严重,她最近都没休息好。
“你去申请查一下曾立兴手机信号定位。”
“他手机应该是一起被水冲走了,打不通,没信号。”
“你去查,除了信号定位,还有他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以及最近一个月他的银行账户、微信、支付宝的流水情况。”
木棉不解:“为什么?”
“按照我说的去做。”陆从景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7点了,“你明天跟进就好,连续加班工作效率会降低,先下班回家休息吧。”
说着陆从景站起身自己先离开了。
木棉愣在原处,陆从景怀疑她三叔?
不可能的。
她姐姐失踪的时候,她三叔在医院做手术住院。
当时三婶帮忙去找她姐姐来不及去送饭,她还去机械厂食堂买了饭送去医院给三叔。
如果不是怀疑他三叔,那是因为什么呢?
她脑洞大开,各种想法呼呼往外冒。
夏木棉没着急下班,而是去把申请表都先填好,找组长签完字,明天一早就去技术侦察科查曾立兴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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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0章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已经八点多……
回到机械厂家属院已经八点多,木棉肚子饿得咕咕响,她从小区后门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平时后门有卖锅盔和煎饼果子的三轮车,可能来太晚,都回去了,只有卖手抓饼的嬢嬢还在。
她要了两个手抓饼,在等待的时候,家属院小区的扫地阿姨站在后门口骂骂咧咧的指桑骂槐。
有人把她负责的垃圾桶扔到了小区外面,结果被门口大排档当做潲水桶……
“谁扔你的垃圾桶你找谁,扔到我店门口,我就是要当潲水桶!”大排档老板穿着围裙拿着个锅铲也不相让。
“不知哪个王八蛋手脚辣么贱……”
扫地阿姨还在吵,木棉拎着手撕饼进了后门,走到12栋楼下,刚好遇见张越凝从13栋出来。
“凝姐……”
“木棉。”张越凝看着木棉手里拿着的纸袋子,“你还没吃晚饭?”
“是啊。你吃了吗?”
“我刚吃了。”
张越凝和曾晖在外面打包了菜饭回来陪戴丽华一起吃的晚饭。
木棉问:“我三婶怎么样了?”
张越凝:“精神状态不太好,吃不下饭,两天没怎么睡,曾晖在家陪她。”
两人聊了会儿,道别后,张越凝驱车回家。
在云麓庄园地下车库,刚好碰见张蕤帆准备出去。
张越凝问他:“那么晚了,你去哪儿?”
张蕤帆甩着手上的车钥匙,“约了人喝酒,你去不去?”
“不去,我都累死了。”
“你怎么才回来?忙什么啊,累成这样?”
张越凝如实道:“我男朋友的爸爸被洪水冲走了,我这两天陪着他到处跑。”
男朋友爸爸被洪水冲走了?她还陪着男友到处跑?
张蕤帆仔细打量着她:“哎,张越凝,你不会认真的吧?”
“什么?”
“男朋友啊……”
“当然认真的呀,我跟他是奔着结婚去的,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哪天你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
张蕤帆神色微黯,稍一停顿后,他回头:“行吧,有机会认识一下。”
两人分别后,张越凝独自回家。
秦姨见她回来,关切问道:“熬了你爱喝的松茸鸡汤,多少喝点吧?”
松茸鸡汤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张越凝笑道:“来一碗。”
放下手提包,张越凝去厨房洗手,“她回来了吗?”
“她”指的是张芷琼。
“在楼上,刚刚开电话会议好像在骂人。”
秦姨在张家工作十多年,她是这个家,张越凝最依赖的人。
把鸡汤端到张越凝前面,秦姨压低声音说:“你莫要惹她,晚上生气容易长痘痘,不值当。”
张越凝没回答,她喝了口汤:“汤好喝。”
喝完汤,她上楼回房间,看了会儿书,才去洗澡。
浴室里有全身镜,她能看到自己胸前和背上的几处伤疤,特别是背部的疤痕,巴掌长,用了很多牌子的疤痕膏都去不掉。
这是13岁时受的伤。
肇事者就蹲在她面前,一张没有血色的瓷娃娃的脸,满脸都是嚣张的鄙夷和得意。
“放心,出这点血,死不了。”瓷娃娃说。
“我们家的医生不会让你死的。”说着她狠狠拍张越凝的脸,随即站起身,又一脚踹过来。
瓷娃娃恨得歇斯底里:“以后再敢在我爷爷面前装乖邀功,我就划破你的脸、剁了你的手!”x
倒在地上的张越凝,双手被赵蕤帆按着,动弹不得,她看着跟她同龄的瓷娃娃,不屈服地嘲讽:“连20分都考不到的废物,你在浪费我的血!”
可想而知,接下来又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血流得有点多,帮凶赵蕤帆怕出事去找来了秦姨。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张越凝睁开眼,就看见张芷琼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她。
而瓷娃娃哭得梨花带雨地颠倒黑白:“是她先骂我的!她骂我是考20分的废物,还诅咒我早点死,我太生气了才失手的!爷爷……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张鸿禺没看张越凝,而是失望地看向张芷琼。
张芷琼声音极冷:“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说了我不要领养,不要领养,你们非得逼我养。现在出事了,谁也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面对女儿推卸责任的强硬态度,张鸿禺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在医院他不好发脾气,也就只能忍了。
当然,他并没有替张越凝主持公道,在他眼里,张越凝还不值得他去费心照顾她的情绪。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不符合他家“积善载德”的家风。
最后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他最疼爱的亲孙女,张皓钧的双胞胎妹妹张皓月,作为行凶者罚抄全本《孟子》,以修身养性。
而受害者张越凝,同等受罚,病好后也要抄全本《孟子》。
张越凝躺在病床上,看着这荒谬的结果,委屈劈头盖脸砸下来,她曾经以为,爷爷多少会讲点道理。
她以为爷爷是家里所有人里,最关心爱护她的。
可惜并没有。
她忽然认清了现实,心底比刚才被打还要疼痛。
她不甘心,拼尽全力喊出声,想要说明白:“我期中考了年级第一,张皓月不高兴,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张皓月大声反驳:“才不是……”
“闭嘴!都给我闭嘴!”张芷琼烦死这两个臭小孩。
张芷琼不耐烦地轻拍额头:“张皓月,你跟别人合起伙来下死手打人,恃强凌弱、行为极度恶劣!幸好打的是张越凝,要是打了别人家的孩子,我看谁能保你!我们老张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光去。”
幸好打的是张越凝……
听着这句话的小张越凝眼泪吧嗒流下来。
站在一旁的张皓月嘴也很硬:“我不会打别人。我只打狗都不如,忘恩负义的东西。”
“荒谬!”张鸿禺回头瞪了眼张皓月,自打儿子儿媳走了后,他确实把孙子孙女给宠坏了。
但让他收拾张皓月,他又狠不下心来,也觉得没必要,只好吩咐张芷琼:“交给你处理。”
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张芷琼能怎么处理?
她不可能为了自己都不亲厚的女儿去得罪老爷子。
这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张越凝白挨了打,还落得张芷琼埋怨。
“蠢死了!”
“蠢死了”这三个字在张越凝脑海中萦绕了好久好久。
被轻易放过的张皓月没安生几天,等张越凝出院回到家,就又想着法子来折磨她。
但张越凝已经有所防备,她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只要张皓月敢动歪脑子,她都坚决打回去。
张越凝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的,但被逼急了,就会露出乖张的本性。
她知道只要瓷娃娃还活着,张家根本拿她没办法。
毕竟,她是瓷娃娃的活血袋。
张越凝不喜欢回忆过去,所以,她目光从不在疤痕上多停留。
利落地挽起头发,看见放在台面的手机屏幕亮起。
陆从景给她发来微信。
【你发给木棉的录音,是你母亲哪一天几点几刻打的电话?】
蠢死了!
不,他不是蠢,他是故意的,故意来找她各种套话。
张越凝关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笃笃笃!
笃笃笃笃笃!
刚起床,正在吃泡面的陆从景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木棉。
上午他没去办公室,木棉拿着资料找上门来了。
“师兄。”木棉进屋发现窗帘只开了一半,知道陆从景才起床,再一看桌上的泡面,不由道:“早知道我给你带午饭来了。”
陆从景坐下继续吃泡面,“查的怎么样?”
“我三叔手机号码还是没信号。”木棉从包里把资料都拿出来,“这是他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
陆从景拿起来看,曾立兴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是11:45分接通的,通话时长3分25秒。
“谁打给他的?”
木棉拉开椅子坐下:“我三婶打给他的。我看了派出所那边的笔录,三婶当时打电话给我三叔,提醒他下午务必去银行转账,三婶让我三叔把银行账户里的钱转给她。”
“这么简单的事,打了3分25秒?”
“他们还聊了买房的事。”
“买什么房?”
木棉:“越凝姐在云麓庄园买了一套房,准备给我三叔三婶住,房本写她和我晖哥的名字,卖房的业主出国还没回来,在等房产过户。我三叔三婶现在住的房子,隔壁不是刚死了人么,他们住着不舒服,就想在鼎盛花园买套房,先搬过去住,自己买的房,住着也心安一些。我三婶打电话给三叔,就是让他把银行账户上的钱转给我三婶,他们夫妻俩凑够42万要去把房子买下来。”
“曾立兴把钱转给戴丽华了吗?”
“还没转账就出事了。不过很奇怪,我三叔在12点去人民路工商银行取了10000元现金。”说着夏木棉把她查到的曾立兴资产流水递给陆从景。
陆从景放下塑料叉子:“也就是说,曾立兴失踪的时候身上至少有一万元现金?”
“应该是的。”
陆从景接过资料细看,曾立兴账户上还有二十多万人民币存款没动,他叮嘱:“继续盯着他的银行账户,还有手机信号。”
木棉应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问:“师兄,你为什么忽然要调查我三叔啊?”
“你不觉得你三叔失踪的时间点很巧合吗?”
“组长昨天跟我聊了这事,他也觉得很巧合,亮哥他们也在查,不过目前没查出什么端倪。”
陆从景吃出汗了,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止巧合,还有其他的可疑点。等我理顺了,跟你细说。”
“能现在跟我说说吗?”木棉心里着急。
还不是时候。
陆从景把泡面盒装进垃圾袋里,“走吧,下午不是要开会吗?”
快出门的时候,他才忽然想起来,“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面包。”
半小时后,陆从景把车开进了刑侦大队办公楼外的停车场。
还没下车,木棉就看见了前面有辆大众迈腾,车牌号最后三位数是“555”,特别醒目。
“师兄,张越凝的车。”
陆从景也看见了,不由问:“她来做什么?终于开始调查张家的人了?”
“不知道啊。”
上了二楼,他们在等候区看见张越凝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似乎是在编辑短信,而她助理沈青正在旁边填写资料。
木棉走过去小声打招呼:“凝姐,你怎么来了?”
张越凝看见她,笑着站起身:“我当事人被传唤了。”
“你当事人?”
“霍兵。”
哦,那个贩鹅的老板现在是汇海的管理层,张越凝因为接了骆安乔的案子,可能顺便也接了这个。
陆从景也走前去打招呼,“张小姐,方不方便聊两句?”
前两次都是她问他能不能聊两句,这次轮到他了。
听见这话,沈青抬头看向了陆从景。
“方便。”张越凝神色淡定地笑着答应了一声,随后交待沈青,“你填好资料在这儿等我,我跟朋友出去一会儿。”
明天开始中午12点更新哈[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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