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完全是个变态
论坛早已散会, 全场照明灯大开,一览无余。纪简弯腰在座位下方找寻,连着走了三排仍然一无所获, 翻下座位颓然靠上椅背。
前门进来一哥们, 一路小跑进了后台,不一会儿提着一箱设备出来,看样子是会务的工作人员。
他跨步上了台阶,走到半中央才看到纪简,惊呼一声,“哦呦,怎么还有人。”
纪简苦笑,“东西丢了, 回来找一下。”
哥们边上台阶边搭话, “什么东西?”
“移动硬盘。”
“啊?”他表情略显浮夸, 但一张口让纪简瞬间精神起来, “是你的啊。”
“你见到了?”
“有个保安捡到了, 还上台寻人来着。”小哥投来同情的眼神, “但当场被一个人领走了。”
他啧一声嘴,“什么人呐, 带个眼镜看着人模人样的,占这种便宜。”
这次纪简彻底死心了。
小哥拍拍他的肩, “可惜那会儿我们设备都关了,不然能拍下是谁。”
谢过哥们的安慰,纪简准备回家。
小哥提着箱子同他一道出门, 走了两步又惊呼一声,“哎,你可以问问保安呐, 万一他记得人名?今天会还挺严的,都全程带参会证。有人名就好找,都登记了信息。”
今天会场里的保安都是大佬们自己带的人,那群人这会儿还在旁边酒店吃饭,去那边或许有机会问到。
哥们人很热心,他开酒店电瓶接驳车过来取设备的,现在能载纪简一道回去。
纪简连连道谢,跳上车,小哥嘴角一斜比了个ok,手抡圆了打一把方向,车子一个急转,纪简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会议中心的园子修成了公园式的,道路修得柔和蜿蜒,硬是让他开出山路飙车的感觉。也是,这么开朗的哥们必定有些个性。
一公里的路程接驳车三分钟飙到,纪简撑着扶手挪下车,按小哥指点走向自助餐厅。
用餐点快结束了,餐厅里有尚有几位穿黑西装体格健硕的男人,纪简挨个问询,在场的虽没有捡到硬盘的那位安保,不过大家都答应帮他联系。
甚至不需要太久,很快就能给出回复。
别人饭还没吃完,坐身边像是催人,纪简出了餐厅坐在酒店大堂等待。
他舒了一口气。运气爆棚,事情能进展的如此顺利,有种被老天眷顾的幸运感。他翘腿悠悠晃着,闲适看大厅商务精英往来,一眼望去一水的衬衫西裤,少有女性。
自动门外停泊着一辆商务车,车边倒是站着窈窕女性,长发微卷,粗花呢直筒连衣短裙配一双平底芭蕾鞋,浑身散发着千金的气息,一看就是自己的客户群体,绝不是商务女性。
周禾这段时间谈及他们想延伸产品线,想做商务女装,就市场来看恐怕有难度。
正胡思乱想着,大堂中央忽的人声鼎沸,电梯口不知何时多出许多人。纪简偏了偏头,视线穿过人影间隙,看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厢里的人鱼贯而出,等在电梯外的人纷纷迎上前引路。应该是些有身份的领导,刚结束餐叙准备离开。
那安保工作人员是不是也要走了?纪简刚要转头看另一侧餐厅,余光掠过之处,如火之于飞蛾,再也挪不动目光。
人渐散去,男人款步走下电梯轿厢,身形修长,臂弯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手指勾着领带松了松。
程珂从后面上来,伸手要去接的外套,叶凛轻轻摆了下手。
纪简怔怔望着,心脏跟着猛烈跳动。许久没有过如此的心悸,剧烈到手指都在发颤。
反应过来时,纪简发现自己已经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脚尖也已转向了叶凛。理智知道不该再往前走,不该忽然出现打扰他的生活,但身体像中了蛊一样不受控。
叶凛在前走着,似乎想起什么,侧过头来向程珂说话,这几年不断入梦的脸庞此刻看得真切了。
只需再稍偏斜半分,那双深情的眼睛便会再次看过来。
纪简紧攥着手,心紧张起来,不知叶凛会作何反应,还愿意再看到他吗,是不是至少可以问候一声。
他们的话题似乎结束了,叶凛的视线从程珂身上离开。然后,倏地看向门外。
纪简也察觉到了,看向相同方向。
下一秒,那位千金小姐已经撞进叶凛怀中,搂着他的腰,扬起精致小脸,笑容明媚。叶凛无奈笑了下,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幸福的具象化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光景。
初夏阳光已然刺眼,纪简垂下眼眸。手机恰逢其时响起,拿出时才发现指尖已在手心掐出道道深红。
“您好,是我捡到的,不过我不知道要走硬盘的人叫什么,抱歉。”
纪简默默摩挲着掌心的红痕,狠狠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语带笑意,“没关系,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对了,好事哪能轮的上自个儿,怎么可能被上天眷顾.
新视频发布后,纪言闪现评论区留言,表达对频道的喜欢,说着期待合作。带动这期播放量又突破了历史记录,关注量疯狂上涨。
纪简头疼,在阳台来回踱步与纪言发信息。
纪言音综出道后,又在许多综艺中参演,长得帅、艺能强自然吸粉无数。他不打算做单纯的音乐人,影响力和曝光量不够,所以在综艺中崭露头角后便去拍了戏。
最近爆了一部剧,人气飙升,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
纪简:【你网上随便发言,付嘉同意吗?】
纪言:【是他说想合作】
纪简:【你跟他说了?】
纪言:【不知道是你,但一直想签你们,他智商不高,但眼光很好】
既然付嘉把过关,纪简松了口气:【没大没小的,不许这么说付嘉】
【是他不让叫哥哥,宁可我刻薄点儿】
付嘉这些年受苦了。纪简倚着窗台翘起嘴角,正要规训纪言,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想不出会是谁,犹豫几秒才接通。
“请问是纪简先生吗?”
对方是位声线温柔的女性,但声音很陌生,纪简轻应一声,等她说下去。
“您丢失的东西找到了,今天有人联系了我们中心。”
被拿走的东西还能找回来?纪简不可置信,“现在硬盘已经送到了你们那里?”
果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对方说在网上联系了您,没有收到回复,所以通过我们跟您再次联系。”
纪简眉头越皱越紧,迷茫问道:“所以,要怎么联系?”
那边语气也虚弱起来,“他说让您查看私信,回复他……”
果然很诡异,任谁都觉得这种操作不对劲,奇怪中带着危险。
私信必然指的是视频账号的,意味着那人已经将自己彻底扒出来了,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联系,不用想也知道别有所图。
如果可以破财消灾最好不过。
因为纪言关注的缘故,私信源源不断冒出来,要从成千上万的消息里翻出不知何时发来的威胁信息,纪简深深吐一口气,借来周禾的蓝光眼镜,到底能不能保护眼睛不说,图个心理安慰。
夜色吞没落日余晖,纪简揉着后颈僵硬的肌肉,手指因滚动鼠标渐渐酸胀,只能甩一甩继续翻。
终于,在一封催更的私信下出现了目标。
【你的东西在我手里】
仅一句话。账号带着粉丝标识,从等级来看关注时间不算短。点进账号的主页不显示任何信息、没有任何作品发布或者收藏。再点开关注列表,居然只有他这一个账号。
纪简倒吸一口凉气。太不正常了,如果对方仅是个狂热粉,私信内容不该是这样的口气。
这完全是变态的程度。
纪简指尖点着键盘,想了想发出:【可以还给我?】
对面倒没想象中立刻回复,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新的信息冒出:【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依你的时间】
这次对方即时回复了:【等我想好告诉你】
【?】
纪简发出一个问号,却再没收到新的消息,怎么好像勒索赎金的套路?纪简撑着下巴等了许久。
夜渐深,他没有熬夜的习惯了,洗漱回来还没有等到回信,便决定睡起来再说。不过聊天页面却不敢关,生怕错过最新消息。
方寸荧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夜灯,仿佛回到曾经为叶凛留灯的日子。纪简昏昏沉沉入睡,梦里又回到了公寓,被叶凛搂在怀中,一个晚安吻换一声我爱你。
翌日清晨,生物钟在八点准时唤醒纪简。他眨了眨惺忪睡眼,抱着枕头墨迹片刻,电脑响起叮的一声,他立马起身,坐在了桌前。
【下午3点,雾里咖啡】
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倒是出乎纪简预料。大学城范围内没有多少企业,而学生又不可能参加经济论坛,拿走硬盘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行?】
不过思索片刻,那边已经急不可耐,总觉得会是个很难缠的人。纪简发出肯定的答复,起身准备下午的会面。
初夏午后,微风燥热,又是周内,沿街店铺鲜少见人。推开咖啡店的门,带起风铃轻响,老板笑着问候,“来了。”
通常纪简都会坐在吧台,老板习惯性等他过来。
“约了人。”纪简道。
老板的目光便投向天堂鸟掩映的窗边座位。空无一人的店内,仅那桌坐着一人,早早点了单,嘱咐老板等人到了再做。
“怎么样的人?”纪简打听。
老板有一丝讶异,却也不去猜测打听,有一说一,“很温和的人,但不太像我们这里的人。”
人前人后两张皮。纪简心跳得更七上八下了,轻轻吞咽一口,朝窗边走去。
绕过掩映的绿植,日光晃眼,只看得窗前男人身姿挺拔静静端坐,他的脸一瞬竟看不真切。
那人也感受到了目光,缓缓侧过头来。
正如老板所说,他看起来很温和,周身散发着清雅矜贵,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纪简呆坐着,愣愣盯着眼前的人。老板端来两杯冰美式说一声请用,他才意识到自坐下以来还未开口说过话。
他动了动嘴唇,思念或问候的话最终都咽了下去,只问出一句略显多余的话,“是你捡到的?”
“好久不见。”叶凛淡然问候。
和他的从容自如一对比,真是相形见绌,纪简尴尬笑了笑很快闪躲开眼神。
叶凛浅浅抿一口咖啡,再次开口,“不是。”
他慢条斯理回答上一个问题,“从我的员工那里知道的这件事。硬盘这种物品很敏感,以防被人利用给失主造成麻烦,所以我让他们一定得找回来。毕竟是我的人在没有核实身份的情况将东西错交了,归还致歉得我亲自来。”顿了顿,“没想到会是你。”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对于意外重逢是惊讶还是厌恶。也许,平静正是态度,他对此全然不在乎了。
“这样么。”纪简尽力扯出一个笑,“那谢谢你了。”
叶凛没有回应,慢条斯理抿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开始回复手机中的消息。
气氛越来越尴尬。纪简抱着杯子,冰美式快让他捂热了,还是想不出什么游刃有余的话可以轻松聊下去。
“私信是你发的?”苦涩的咖啡入喉,纪简硬是憋出一句话。
叶凛从手机中抬眸,目光里似有点点疑惑,“什么私信。”
“就是约我到这里信息。”纪简指指他手边的硬盘,“视频发布的账号私信。”
叶凛抬手划出舒缓的弧度,伸出掌心悬停在纪简面前,像邀舞一般,“什么样的内容。”
知道不是就够了,但叶凛保持着姿态,纪简只好拿出手机搜出那条私信递去。
叶凛一眼扫完信件内容,再将双方的账号页面浏览一遍,眉头轻蹙,“见面时间地点是程珂告诉我的,这些内容是我们员工发的,还是拿走硬盘的人,我需要先核实。不过……”
他将手机递回去,“你不用担心身份泄露或者被威胁,我们会处理好。”
嗯。纪简局促点了点头。
叶凛又收拢目光至自己的手机,手指翻飞似是发消息。
总盯着别人看好像个痴汉,纪简捧起咖啡杯,默默偏过头向着玻璃窗外。
绿荫长街和往来学生他只匆匆一瞥,然后肆无忌惮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叶凛的侧脸。
玻璃呈现的虚像、梦境中的身影,这些虚幻的景象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日头渐斜,咖啡见底,喝下最后一滴,再没有坐下去的理由,纪简转回头,“那个……”
他看着硬盘慢吞吞道,“咖啡我请,东西给我吧,不耽误你时间了。”说完探身去拿叶凛面前的移动硬盘。
他的手抓到了硬盘,而叶凛的手则覆住他的手。熟悉又陌生的碰触带起一阵战栗,纪简下意识瑟缩一下。
叶凛扣下手机,淡淡瞥一眼,似无事发生般,从他手下抽回硬盘,“我应该帮了你很大一个忙。”
纪简愣住,呆呆对视,发觉叶凛是等他回话,于是点了点头。
“只回馈我一杯咖啡?”
纪简觉得哪里有了矛盾,又很难马上说清,只想到了当下,“你不是说来道歉的?”
“对于我们的失误我深感抱歉。”叶凛微微颔首,再抬起头,“现下我遇到一点麻烦,如果你愿意帮忙,我非常感激。”
他都这么客气了,纪简抿了抿唇,下定决心点头答应,“我能做到的话,我尽力。”
“当我女朋友。”.
等纪简带好碧蓝色美瞳,陈瑶便帮他梳顺金色假发,编出前侧的麻花辫与剩余长发拢在一起,再用红丝带绾起一个低髻。
装造已经完成,周禾正好回来,拎着赶制出的薇尔莉特cos装。
纪简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领口的缎带领结恰好遮挡喉结,蓝色短外套掐出腰线,白色裙摆轻盈晃动,一双棕色长靴裹紧小腿显得双腿纤细修长。
只要不说话,会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好热……”
“你能不能闭嘴。”周禾目不转睛欣赏,“比咱们当年去参展时更还原了,我都想再刷一遍紫罗兰花园。”
纪简笑了笑,“以前是你化妆,我们瑶瑶可是美妆博主,你怎么比。”
周禾看着陈瑶感慨,“好可惜,你要是也和我们一起玩社团就好了。”
陈瑶小鹿般的眼睛闪闪亮亮,兴奋道:“现在也能一起玩。”
纪简笑说,“以后拍视频她也换装,你喜欢什么让她扮什么,女孩子更有优势。”
周禾傻傻点头,点得陈瑶心神荡漾。
“走吧。”周禾开门。
男扮女装那么多年,积攒了不少经验教训,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禾开车送纪简去约会地点,等叶凛到了他再走。
“不过,叶总和人分手需要弄这么麻烦吗?”两人边走边聊。
纪简提起裙摆小心下着台阶,“他说这个女孩比较执着,已经正式提出分手好几次还是不肯放弃。”
能在酒店前无所顾忌地冲去抱住他,确实是个勇敢追爱的女孩模样。
周禾在下一层忧心望着他,“你怎么样。”
纪简抬眼看他笑了笑,再看着台阶走下来,“又不会怎么样,我见过她,挺单纯的小女孩,现在就是上头,顶多恼羞成怒泼一杯水,大夏天的无所谓。”
周禾轻叹一声,“不是说这个,是你和他。”
纪简低头越过他继续下楼,“也没什么,他已经放下了,帮过他这次后不会有交集了。”
“那你呢。”周禾跟着他慢慢走着。
纪简像是听不懂似的,“跟你讨论过,频道粉丝体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平稳发展到做线下高定。”
周禾不再说什么,快走两步推开单元门,“外边热,站里面等,我把车开过来。”
他刚走出门便站住脚。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落下来,周禾惊讶地张了张嘴。
“叶总?”
纪简上前两步,从周禾身后斜着身子向外去看。果然驾驶室坐在叶凛。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纪简懵懵问。
“上次离开时你说过。”叶凛让他上车。
纪简别过周禾,坐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回想,在咖啡馆分别时,叶凛说公寓路远需不需要送他回去,拒绝时确实告诉了叶凛现在的小区,可是……“我有说过住在哪个单元?”
叶凛调转车头,向小区大门开去,看门老大爷向车里瞅一眼,开门放行。
“他告诉我的。”
纪简偏头去看,老大爷一闪而过再看不到,叶凛则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纵然心底的疑惑未能完全消散,但也没在意到需要腆着脸一探究竟。连普通朋友都不是,生疏的距离下说话总要斟酌,思考多了就会错过了时机,或者自己便觉得不该说。
纪简斜了斜身子转看向副驾驶窗外,指尖百无聊赖玩着裙边。
“这个装扮很合适,谢谢。”叶凛忽然道。
“不客气。”纪简立马坐正身子,双手拘束撑在腿上,努力接话,“薇尔莉特是我唯一一个不需要修图的角色。”
叶凛让他从以前出过的cos中找一个最像女性的形象,最好能到说话也让人疑惑不确定的程度。纪简当下想起曾经漫展的经历。
那次漫展展馆人太多,他只好跑去会展中心的另一个高端展会展馆借用卫生间。
他埋头往里冲不巧撞到了出来的人,被一把拽住告诫走错了地方。纪简会错意,以为人家指他不该来这边的展馆,于是梗着脖子一顿输出。
那人好不容易逮到说话的机会,颇为无奈指着牌子说这男厕所,纪简狂笑掩饰尴尬,掀起裙子指着时尚的运动裤衩说谢了兄弟。
现在想起来依然好笑,纪简翘起嘴角不禁话多起来,想分享这个故事,“以前在漫展扮这个角色时,和别人搭话也没被认出是男的。”
叶凛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兴趣似的,泼了纪简一盆冷水。他转而讪笑,识趣闭嘴,偏头向着窗外假寐。
一早起来做造型,浩大繁琐的工序的确累人,没多久他真睡着了。
车悄然减速慢行,在每个路口赶上红灯停下。叶凛瞳孔深处暗潮涌动,目光缓慢浸覆纪简的每一寸肌肤连同发丝末梢。
纪简做了一短暂恐怖的梦,梦中不知怎的就落入丝织黏密的蛛网动弹不得,巢穴深现出一个黑影,缓缓逼近,他打了个颤猛地清醒过来。
“到了?”
透过车窗看到一排排豪车,纪简转回头,叶凛已从储物格拿出小药盒回身坐正,倒出两粒黄色小药片放入齿间。
纪简下意识关心,“换了新药?”
叶凛吞下维生素B,指尖捏出清脆的药盒闭合声,仍带着礼貌的笑,但显然感到了负担,“这……是我的隐私。”
确实是越界的关心。纪简磕绊道歉,赶忙跳下车逃避尴尬。
叶凛不紧不慢走在斜前方,进了电梯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电梯升至顶楼,他放缓步幅走出电梯,直到长靴在身后踩出声响,他恢复了正常步速再次拉开一段距离,向着酒店行政餐厅方向走去。
在周围路过人眼中,一定没人会觉得他们是相伴同行。纪简反倒放松许多,裙摆随着步伐跃动,放开拘谨的姿态,走出了参加漫展的自信。
行政餐厅的服务员正在问候叶凛,摆出恭候的手势。纪简见状加快脚步,以免晚一步被拦在门外还要开口求助。他一个滑步上前并肩站定,刚要松口气,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贴向叶凛。
“小心点。”叶凛搂着他的腰,在耳侧轻声道,“别急,我会等你。”
声音惹得耳朵酥痒热烫,纪简捋了捋假发,幸好有一头长发遮住了一片嫣红。
餐厅寥寥数人,其实哪怕人多,被约见分手还迟到许久晾在一边的女孩也必然一眼就能认出。
女孩没有点午餐,桌子上摆满甜品,握着叉子恨恨扎起蛋糕塞进嘴中。抬头看过来与纪简四目相对时,手里的叉子用力攥紧几分。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姑娘,平日里大约是阳光明媚、古灵精怪的模样。客观来说,她的性格和叶凛很互补。理性分析,如果她的水喝完了,应该会把蛋糕甩自己脸上。
纪简咽了口唾沫准备迎难而上,手却被叶凛牵住了,指尖交缠然后十指相扣。叶凛很喜欢这样牵手,做的时候哪怕背入,他也要覆住手背,指缝紧锁。
纪简觉得掌心泛起一片潮湿。
“不用紧张。”叶凛牵着他走,“不用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和我表现得亲昵些就够了。”
刚坐定,金属叉子砸在瓷器上的清脆声便响起,女孩问:“这是你的新借口?”
叶凛从容:“我拒绝你的理由不是借口,我的确无法接受你的行为。这位也并不是借口,是新的候选。”
女孩气红了双颊,“我就抱了你一下,是什么违反天理的事吗!我们相处两个月,吃了八次饭,推进一下关系怎么不行啦!”
她指着玻璃桌下交握的手,“她还牵手呢你怎么不甩了她!”
纪简听着自己也出现了问题行为,着急甩手。
叶凛淡然握紧,“可以由我推进过程,但我不接受主动,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喜欢这样。”
女孩气鼓鼓抱臂,“我不接受你的理由。”
叶凛轻瞥一眼餐桌,“我可以给你一条新的理由,我也讨厌不好好吃饭的。”
别说女孩愕然,纪简也听不下去了,找的理由太随便了吧,难怪人家不愿意放弃,你听着也不像是非分不可。
纪简拽拽他,抬手掩住唇在他耳边低语,“你说点狠的。”
叶凛听完沉默几秒,偏过头来:“比如?”
他们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已经够让女孩咬牙切齿了。
纪简收回余光,碧蓝大海般的双眸投向那沉静无波黑瞳中,缎带领结下喉结轻轻一动,闭起眼凑上去吻住了叶凛。
很久没接吻过,他太紧张了,轻贴着唇不敢有其他动作,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双唇间。没有发觉对方呼吸凝滞,与自己一样紧张。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叶凛,“这,是可以的吗?!”
纪简不亲了,双臂环住叶凛脖颈,头依偎在侧,冲着女孩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女孩惊得张大嘴巴,指着纪简的手,“这,也可以吗?!”
叶凛抿了抿唇,“我喜欢他,他这样,我可以。”
女孩怒火冲头,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不喜欢我你直说啊,找那么多借口。”
叶凛仍被纪简抱着,对女孩平静道,“我一开始说过,我们试着相处,可以互相接受就结婚。”
言下之意,说过不喜欢,是你没认真听。女孩瞬间愠怒,视线在桌上乱扫一通。
纪简知道要挨打了。
水杯、蛋糕包括叉子都没能入得了她的眼,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花瓶上。
不能吧,情感纠纷上升到刑事案件?纪简张了张嘴又不敢出声,只能绷紧手臂,一会儿用手挡头。
“狗男人。”女孩伸手抓过花瓶里插着的一束百合,甩鞭子似的砸在叶凛脸上,“相亲也是要培养感情的!要磨合的!一点都不努力,连束花都没送过,还想找百分百合你喜好的,梦里找去吧!”
花茎带的水滴甩了叶凛一身,胸襟湿了一片,发丝滴下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动静太大,分散落座在餐厅角落的客人都注意了。
偏偏叶凛从容平静,坐姿挺拔目光淡定,气质出挑到没人意识到此景应有的狼狈。
他轻轻合了眼,让水珠从睫毛滑落再睁开,“你说的都没有错,抱歉让你有不愉快的经历。”
叶凛递过几张餐巾纸让女孩擦手,彬彬有礼继续道,“不过,不送花是因为我不喜欢送花这个行为,并不是对你的不重视。”
女孩气噎,“不喜欢主动,不喜欢送花,不喜欢不吃饭,不喜欢的怎么那么多,人家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她看向纪简,“姐妹,劝你离他远点儿,别浪费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中他不喜欢的点,直接通知分手。”
纪简点了点头,默默收回搂抱的手。叶凛不喜欢的点,他都有,更直白点说,叶凛不喜欢的其实是他。
叶凛用餐布略略擦了下脸上的水,给前台打电话开一间房,又约了衣物送洗服务。
“那我回去了。”纪简等他打完电话,小声说道。
叶凛忽然抓住他的手,但很快又松开了,慢条斯理站起身,“稍等,我送你回去,很快就能处理完。”说着,向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要求自己跟着去房间,纪简心里舒了口气。
现在和他单独相处还是会有无所适从的拘谨感,如果能保持距离,就不想主动找不自在。可转而想,人家已经放下了,只有自己一直扭捏,岂不是很可笑。要是让他发觉自己放不下,那就更凄惨了。
在座位上犹豫片刻,纪简主动跟了上去。身后再次响起皮靴踩地的声响,叶凛唇边勾起一抹狡黠,很快压抑下去。
照理,叶凛这样级别的客人让服务员亲自上来开门递交房卡是正常服务。但他仍然坐电梯下至大厅,自己去拿。
他说,自己顺手的事情不必要麻烦服务员。况且一会儿还要送洗衣物,服务员开了门必定还要等候换下的衣服,无所事事久站一边,谁的时间都不该平白被浪费。
听了这番话,纪简眼里闪烁仰慕的光。现在的叶凛岂止温和绅士,简直是圣人一般的存在,高尚、慈爱、身后隐隐散发金光。站在他身边都觉得能沐浴到祝福的圣光。
纪简倚着前台,陪他拿到房卡再上到房间。
叶凛在浴室换了下衣服,服务员刚巧按响门铃,纪简递去衣物,服务员说一个小时后送回来。
闻言,叶凛从浴室探出身子,上身半裸,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纪简觉得不该看,但又觉得撇过头也很刻意。举棋不定纠结的过程中,眼睛直直钉在他胸膛上。完了,更像一个变态了。
叶凛倒像是没注意到纪简奇怪的反应,视线越过他向服务员看去,“请送两份午餐来。”
纪简终于转动了眼睛。叶凛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淡然回应,“衣服要等一个小时,恰好一顿饭的时间。”
服务员推着餐车回到房间时,叶凛也已洗过澡穿着浴衣走出浴室。服务员布好菜品离开后,又变成独处的模式。
只不过这次纪简不再觉得无措,叶凛对他的态度,比陌生人近又比普通朋友疏远,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脱掉长筒靴舒展了脚趾,换上拖鞋提着裙角走到餐桌边坐下。
叶凛看向他手边的水壶,“麻烦递给我一下。”接过后道声谢便专注吃自己的饭。他已经找到了埋伏捕捉的精确距离。
不展露关注,再抛去一些轻易可以实现的请求,这只精明的蠢狐狸自己就会走进圈套。
纪简早就也饿了,他的胃比时钟都准,到点就叫。大口吃下小半块牛排,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他发出小小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凛端起水杯,喝水间不动声色瞥一眼他的小表情。相较之下,面前的饭顿时失了色香。
他放下刀叉起身从酒柜拿来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开始端坐着慢条斯理品酒。
纪简抬眸瞄一眼,对面盘中的牛排剩了大半,蔬菜盘和浓汤一口没动,他的饭量现在这么小?
“今天的事情……”
叶凛忽然开口了,纪简收起胡思乱想,抬头听他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纪简连连摆手,赶忙道歉,“怪我搞太刺激,害你挨打。”回想起自己的举动,纪简埋头想钻桌子底下去,“接吻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叶凛舔了下唇,在纪简抬头前隐去眼神中的暗灼,淡笑道,“没有关系,表现亲昵是我说的,你做的没有错。而且,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我请你假扮女友的事情,请不要对别人说,我不希望生出无端绯闻。现在我的情感状态很容易对集团股价产生影响。”
这个纪简懂,与有家世的女性结婚,强强联合必然是利好消息。复杂的情感关系影响形象,继而对集团产生负面影响。
纪简乖巧点头,“周禾和陈瑶帮我做的造型,只有他们知道,其他人我不会说。”想到这里,他急切道,“餐厅的人呢?”
叶凛举杯轻晃,看红酒在杯壁流转随着重力落下后,玻璃透出对面那张精致的脸庞和清晰的情绪。
“餐厅的人啊……”他微微蹙眉,玻璃杯对面的表情也跟着凝重,像照镜子一样。
叶凛舒展眉心,露出标准的礼貌笑容,“不需要担心,已经打过招呼了。”
对面也露出了笑。叶凛不说话了,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再次挂壁,像红绸飞起盖住映出的脸庞,美酒裹挟着美景然后再吞入腹中,更美味了。
24小时后,纪简看着热搜照片,下巴要掉地上了。
“不是吃饭吗?”
“怎么去开房了?”
周禾和陈瑶同时看向他。
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八卦吧。
两人脸上都是一副无能为力、有什么必要、你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丰富神态转变。
除去第三形态,他们的反应确实是现实情况。
照片是从酒店门口向内拍的,显然是专门跟踪拍摄八卦恋情的媒体杰作。叶凛正侧头和自己说话,他的脸清晰得毫无争议,托薇尔莉特的福,看不出自己是谁。
虽然不是自己泄露的,但要说惹来的这个麻烦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纪简做不到。明明叶凛很郑重嘱咐过,怎么就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陈瑶安慰:“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要说亏欠也是他欠你,跟他有什么负罪感。”
周禾没陈瑶那么情绪激动,不过同样劝他,“这个忙是他让你去帮的,风声不是我们走漏的,出了事,他觉得有恶劣影响自然会去处理,以他的能力和人脉能做到的比我们多。如果他真要找你算账,等他找上门来再说,别自己瞎想焦虑。”
陈瑶拉着纪简去整理视频评论,准备晚上的读评论视频录制,试图拿工作塞满他的脑子。纪简也努力让自己投入工作。
近期评论数量激增,许多都是和纪言有关的内容,胆大的已经开始畅想邀纪言做一期视频,纪简带上眼镜从满屏评论里挑选有回应价值的内容。
陈瑶抱着平板翻,“有人愿意花钱让你帮她还原喜欢的电影服装,这类内容还不少呢。”
时尚频道的粉丝消费能力高于其他频道,而因为他们内容的专业性,平日谈论的多是高奢大牌,吸引来的粉丝中许多更是财力不浅,花重金买cos服也不奇怪。
“这不是流量变现的好渠道吗,还能向线下转型。”
陈瑶觉得自己想到一条绝妙的路子,却被纪简泼了冷水,“不能从复制起步,开始容易,但要做起来后摆脱这个标签很费力,得不偿失。”
陈瑶哀叹一声。
“不过……”纪简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想法,揉揉陈瑶的脑袋,“你准备晚上的录制内容,我得写个方案。”
纪简写起方案忘乎所以,到饭点狼吞虎咽吃完回去继续干。陈瑶催他上妆,催到要发火他终于出来,坐到椅子上扬起头边让陈瑶化妆边举着手机写稿。
“闭眼。”陈瑶举着眼影刷,在他眼前晃,“闭眼!”
“嗯?”纪简敷衍一声,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敲字。
陈瑶真的生气了,夺过他的手机塞到口袋,纪简还想讨价还价,但看陈瑶气呼呼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上眼。
陈瑶舒了口气,开始上色。
周禾收拾好厨房出来,刚好赶上两人过完招,他笑着上前加入温馨和谐的准备工作,“需要帮什么忙?”
周禾稍靠近几分,陈瑶心跳得更快几分,拿刷子的手抖不稳。
“你握住她的手。”纪简闭着眼悠悠道,“她举刷子累得发抖。”
“啊?会这样?”
陈瑶看周禾真要信了,忙推他,“你站这儿只会帮倒忙,去做自己的事。”
纪简撩起眼皮,冲周禾挑了下眉,“别走,你嫌弃她不会做饭,这会儿是在报复你,快帮一下,展现我们动漫社社长的技术。”
三人正闹,门铃忽然响起。陈瑶逮住机会,推周禾去开门,抓起化妆刷直戳纪简的眼睛。听着两人的打闹声,周禾忍不住笑,边去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笑容凝固在脸上。
夕阳金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照在叶凛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优雅的身影,但看在周禾眼中,这道黑影瘆得慌——
作者有话说:红包雨来袭~
第62章 第 62 章 他已经原形毕露
下午还说叶凛不会找茬,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真要算账么?
确定纪简没有注意到来人,周禾侧身滑出,迅速关上门, 谢绝入内。
叶凛绷了两年多的温文尔雅难得破裂了一息。
“又见面了, 老板?”周禾笑眯眯搭上叶凛的肩,“我这小区后院还有个鱼塘,捞鱼去呗。”
叶凛一瞬间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周禾叫纪简老婆的事。这个人真的是对称呼和其代表的关系完全不在意吧?纪简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叶凛用力扯出温和的笑容,“可以和你谈谈。”
初夏荷塘,花还没开,蝌蚪已经进化成蛙,此起彼伏的聒噪吵得叶凛头疼。
“老板,你找到单元门口也就算了, 怎么找的到家门口。”周禾向小朋友借一只小鱼网, 当真递给叶凛让他捞。
叶凛微微摇了摇头, 手插兜誓死不接, “程助理问你们的HR拿到的信息。”
周禾默默一瞥, 蹲下来捞鱼。他刚买的房子, 搬来不到半年,没更新过公司的档案, HR不可能知道他的住址。
“你可以慢慢组织想说的话。”叶凛看他捞起鱼又翻网放掉,来回往复, 思绪纷乱。
周禾扣住一只青蛙,青蛙使劲挣脱在网面上不断顶出小包,他的视线随之跳动, “你该不会第一次结束后跟踪他知道我们住哪,第二次送回来尾随知道住哪户吧。”
叶凛仿佛听到一个可笑的故事,轻轻笑了一声, “我对过去没有执念,更不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周禾显然还是心怀疑惑。
叶凛却很坦然,他当然不会为没做过的事情心虚。自己开车跟踪过于明显,打个电话派人去蹲守,确定住哪栋就够了。
至于住哪层,这种老小区一梯两户,六层也就十二户,他一路敲上去很快就找到了,哪里需要做尾随这样变态的事情。
他没有一丝神态的慌乱和情绪的摇动。周禾心沉了几分,叶凛真的不在意纪简了。
周禾放掉小青蛙,抬头看他,“你知道纪简离开前向陈越出售了很多设计稿吗?”
叶凛收起脸上的笑,恢复平静的面孔,点了点头。
周禾反而一惊。
“那些画稿是他和我在一起时画的,现在大量出现在陈越的秀场上,很容易能推断出是他主动供稿。”
周禾慌忙解释,“他卖稿另有目的。”
叶凛再次点头,“里面有一张抄袭稿。”
周禾懵了,“你怎么知道?”
叶凛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面上仍是风平浪静,“那件礼裙的第一版是我让他做的。”
周禾缓缓站起来,终于捋清了。
叶凛:“他挑那张做抄袭稿或许是想给我一点安抚吧,让我知道他帮了陈越,但不会伤害我。”
但那是他们第一次靠近彼此的鉴证,也是他珍藏着打算作为纪简高定品牌的第一件作品。他宁愿不要收到这样的安慰。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周禾将自己重新做了一遍礼裙以及纪简交代的话告诉了叶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卖稿,为什么突然离开,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管做什么首先都会竭力保护好爱的人。”
一顿慷慨激昂的抒发,却换来叶凛不为所动。他依然平静淡然,好像在说那又怎么样。
他也这样说出来了,“你想表达什么?”
周禾忽然泄了力,语气中有了几分示弱,“他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你是想用过去的事情佐证现在?”叶凛摇了摇头,“人会变,我变了,他也会变的。”
就在周禾要绝望之际,叶凛却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想说的是酒店那件事,我知道和他没关系。”
周禾呆了呆,“那你来干什么。”
“还是需要他帮忙。”叶凛解释,“已经尽力在降热度,但是因为他着装醒目,对他身份好奇的人太多,消息扩散很快,我周边的人对八卦都有耳闻。现在事情需要平滑过渡到结束,得有他帮忙。”
言下之意,他还需要纪简继续办女朋友一段时间。纪简和陈瑶刚上妆,录制视频至少两个小时,周禾发了消息给陈瑶,工作结束时告诉他,他再回来。
叶凛对于需要在池塘边站半个小时也未提出异议。蛙鸣依然吵得他头疼,却也有了时间与周禾聊天。
周禾对于纪简离开的两年半似乎知道的也并不多,但回国后纪简选择住在他家,至少周禾知道的信息比自己多。
周禾收到陈瑶工作结束的信息,拍一拍老板的背,“您请。”
叶凛走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周禾回答之前,想摸清叶凛的态度:“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
“他走之后,我就对他没有了期待。”
总归是不讨厌。周禾说了实话,“前段时间,陈越和你之间矛盾摩擦突然变多,我跟陈越摊牌了抄袭稿的事,他没信,所以找小简回来。”
叶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折返。
纪简卸完妆,换了宽松的短袖和短裤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大眼瞪小眼的三人,也加入诡秘的静默中。
总没人说话也不是个事,纪简先开口,“找我?”
叶凛站起身,“借一步说话。”
紧凑的两室一厅能借到哪里去,大热天的去阳台罚站?纪简回头看看卧室,“进来吧。”
叶凛关上卧室门打量一圈,顶多十五平方的房间,门边贴着墙有一小块工作区。桌子上正散着一堆稿纸,上面乱七八糟写了些东西,远看也能认出那是纪简的字迹。文稿上还压着一副眼镜。
他以前不需要带眼镜,才过了几年眼睛不好了吗。两年半不是很久的时间,但其间他已经历了许多,而自己都不能参与也无从知道了。
叶凛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正中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实在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们睡一张床?”
纪简将椅子转向床,自己盘腿坐在床边,十分自然道:“对啊。”
多少年的朋友,谁介意这个。
叶凛牙快咬碎了,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云淡风轻,腰身笔挺落座于椅子,“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那间公寓的产权已经属于你了,没有必要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落魄。”
纪简笑了下,心里却泛起酸涩。不去住公寓没其他原因,只是那里封存了太多回忆,一旦打开回想起来,会被痛苦彻底吞没。
“是临时借住一下。”纪简岔开话题,“我们说正事,是为了那条热搜?”
“不是追责。”叶凛开门见山,“但我需要你再演一段时间。你……”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一丝颤抖,“什么时候离开?”
纪简长长一声呻吟。
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两年,叶凛不觉攥住了手。
“去哪?”纪简疑惑。
叶凛顿时放松,恢复从容,“我希望在不耽误你的行程安排前提下得到你的帮助,当然时间充裕,可以将事情处理得更完美,所以确认一下你回法国的时间。”
纪简毫不怀疑点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时间我可以配合。”
叶凛大致描述了剧本。首先性别必须是女性,未来他需要结婚,所以哪怕有非圈层内的交往经历,也必须是女性。纪简对此表示认可。
至于两人的关系,在叶凛的设定中,自己是他曾经在漫展中一见钟情暗恋过的人,但当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多年后机缘巧合相遇相识,他执着于过去的情愫于是交往,相处一段时间后,女方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其他国家,他也发觉自己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女方,现实中两人性格有诸多不合之处,于是和平分手。
听起来挺合理。纪简慢慢消化故事,试图复述出来。
“不需要背,还有许多内容细节我会一并发你邮箱。”叶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受到你的许多帮助,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尽管说。”
“说真的,还真有。”纪简不假思索当即说出口。
程珂静静开车,偶尔瞥一眼后排的老板。老板单手握着手机,拇指不断敲字。细看之下指尖点触的位置在循环,他一直在输入重复的东西。
虽不知他到底在写什么,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偶尔他便会沉着脸,不断做出这样的行为。
过了十多分钟叶凛终于停下,将手机撂在一边的座位,望着窗外,“程珂,我们开发海外市场怎么样,把周禾扔出去。”
程珂认真回答,“可以,但从提案到真正实施最快也需要一个月,他们还会同居一个月。”说完,从后视镜去看叶凛。
叶凛依然望着窗外,但手已经去摸索手机,他好像打算重复刚才的行为。
程珂又道,“不过,要是安排个出差,随时都可以离开。”
叶凛慢慢转回脸,从后视镜和程珂对上目光,一言不发盯着。
程珂立刻回答,“我现在就安排。”
等程珂安排妥当,叶凛再次偏过头,神思恍惚看着窗外,“你说,他这么帮我是为什么,负罪感?”
“应该不是。”
叶凛瞬间亮起双眸。
程珂从后视镜移开视线,虽不认为是负罪感但他也给不出老板期冀的答案。他目视前方,诚实道,“他本来就是个很善良的人。”
叶凛瞥开眼,闷闷承认,“嗯,他对谁都很好。”
沉默良久,他虚无缥缈的声音又传来,“我现在也对人很好。”
“其实,您曾经也是。”程珂真心道。
他老板表面阴晴不定,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隐藏在别扭之下的柔软。待他以真心的人,他亦会真心待之。
叶凛摇头,“不一样,那不是他喜欢的。”
否则,他为什么会抛下自己。他说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但他选择不爱就是不喜欢那样的。
“您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程珂有些担忧,“万一被他知道这些都是设计好的……”
叶凛别过脸无所谓道,“再编新的谎话一直骗下去,撒谎我也会,只要能把他留身边。”
刚开始叶凛说只要能看到人就够了,显然,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
程珂欲言又止。
叶凛不耐烦啧嘴,斜斜瞥去一眼,“还想说什么。”
他已经原形毕露,看来是真的是不喜欢这个话题。程珂知道该点到为止了,于是推一下眼镜,换个话题,“您上车之后一直在打字,是在写什么?”
叶凛眼神闪烁,慢慢飘向窗外,“没什么,抄经静心。”——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63章 第 63 章 叶凛强忍本性
纪简从当天晚上开始不断收到邮件, 全部来自叶凛。他不断补充完善设定,哪怕只有一个细小的变动也会发一封邮件过来,还会询问意见, 不论同意与否都希望收到回信。
接商务的邮箱已经被用成了聊天界面。
不过纪简可以理解, 叶凛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没经验才会这样。
又收到一封来信,还没打开,卧室房门被敲响。
陈瑶探头进来,强睁着一双蒙眬睡眼,“简哥,这是咱俩的公用邮箱,你知道我是能看到你们的对话的吧。”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纪简坦荡。
陈瑶抿了抿唇, “可我忍不住八卦, 我现在好困, 想睡。”
纪简深深叹口气。
叶凛撩起眼睑看眼墙上的时间, 已是午夜, 不过还能熬三个小时。他慢慢合上眼, 等回复的间隙稍稍闭目养神。
手机一震,他立刻睁眼, 这次不是邮箱来件提醒,而是收到一条好友请求。
他扬起嘴角, 通过申请后立即发送一条消息:【很晚了,我得休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后, 发来一个道歉的表情。
看来自己的回绝打乱了他的节奏,叶凛笑意渐深。
几秒后,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晚安】
叶凛嘴角的笑瞬间凝滞, 他看着两个字双目发直,脑海里的回忆失控涌出,耳边好像可以听到纪简的低语。但看向怀中时,浓重的空虚海啸般瞬间袭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他握着手机,空洞无光的眼神聚焦不到屏幕上,手指习惯性地不断输入字符.
“哥,你都在干些什么……”
“Cosplay.”纪简对着镜子带入美瞳,眨了眨眼调正美瞳片的位置。举起手机给纪言展示自己的一双碧蓝色瞳孔。
“不是问你现在做什么……”纪言扶额,“叶凛带着你刷存在感想干什么。”
纪简将手机扔到床上,取下衣服边换边和纪言聊天。
其实要说刷存在感,每天只是一起吃饭这样很平淡的事情,没有什么热度,最近甚至很少看到偷拍的人了。
感觉像在炖汤,需要开着小火慢慢熬,冒泡却不能沸腾。
“他有他的计划。”纪简扣起扣子,再戴好假发起身出门,“我只管配合。”
配合?离得越远越好,谁知道那疯子能干出什么事。
纪言告诫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叶凛绝对不正常,连付嘉都这么认为,偏偏他哥就信叶凛那副几近完美的形象。
这种心态不难理解——被自己伤害的爱人过得不好,那会更无法原谅自己。如果纪简放不下,还强行让他看清事实,受伤的还是他。
纪言只好嘱咐,“到了见面地点给我发定位,分开时告诉我。”
“每隔一个小时,要给你报备。”纪简都背熟了,调笑道,“你这样的控制欲不讨女孩子喜欢。”
纪言扯起嘴角,“那我找个男的。”
纪简不再跟纪言逗闷子,叶凛还在楼下等着,他提起裙摆快步下楼。
今天终于不在饭点约见,看来要换一项新活动。
并不是讨厌和他吃饭,周围桌总有好奇目光,为了不被看出异样,纪简举止必须优雅淑女,一顿饭吃下来腰酸肩痛。出去玩还是自在些。
“去哪里?”纪简将外套放到后排。
叶凛重新调节了车内温度,“去商场,我需要买点东西。”
“不会太高调?”纪简疑惑,“人那么多?”
叶凛藏着心思问,“关系公开对你的私生活会造成困扰吗?”
纪简听得云里雾里,懵懂的眼神已经给了叶凛答案。但他要听纪简亲口说出来,用他最爱的音色说出他最想听的话,“比如,你的伴侣会介意。”
“我单身,没关系。”纪简说道,“因为之前的约会都在人少的地方,突然变了觉得有点儿奇怪。”
叶凛通体舒畅,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这几年来第一次不再需要伪装,而内心充满真实的安和,“没什么,选择地点是依据你我的时间和安排,在哪里其实不重要。”
车行驶至目的地,纪简按照约定给纪言发出定位。
纪言正在做拍戏前的准备,看到地点不禁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要买什么?”今天商场人格外多,电梯每层一停不断有人涌入,纪简退让着,自然而然贴到叶凛身上,扬起下巴问。
叶凛强忍本性,让出一步空间,手虚拢上他的肩头带过来,让他站得宽松些。日子还长,不在这一时半刻。
“买家居日用。”
纪简:“搬家了?”
叶凛意味深长看向他:“不是,需要换新。”
叶凛的换新几乎涵盖了所有器物,从餐厅餐具到卧室床品一一更换,每件物品询问过纪简的意见再下单。
他站在玻璃器皿展示台前盯着杯子看,“哪只好看,用作牙刷杯。”
纪简凑近细看,选了半天最终挑出两只,一款冰凌纹理的半透明杯子与一只渐变色玻璃杯,“都不错,你挑一个。”
虽然这么说,但可以预料叶凛要说什么,即便二选一,他也懒得自己做决定。
叶凛果然抛回问题:“你喜欢哪只。”
纪简两手各拿一只,左看右看,怪为难的,“我喜欢渐变色,但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冰凌纹理适合你?”
叶凛轻点了头,“好。”
纪简准备将渐变玻璃杯放回去,却被拦下了,叶凛示意等在不远处的导购员,指着纪简手中的两只杯子,“请帮我准备这两只。”
导购站在身边,纪简不好大声说话,附在叶凛耳边轻轻问,“买那只干什么。”
叶凛面不改色,“它好看。”
家居用品已经买无可买,纪简以为今天的行程该到此结束。但看叶凛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按了上行的电梯键,不知要去哪。
“还要买什么?”正说着电话响了,纪简这才想起已经超过了与纪言的约定时间,他赶忙发了一条报备信息。
叶凛眼角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名字,安心收回视线。纪简每次约会途中都要发消息,以往在餐厅时,约会相对而坐,只能从神情推测出是极为亲近的人。
那种不经意流露的柔和看得他胸口憋闷,直想折断筷子。
是纪言,那很好,刚刚好。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门,轿厢内的人几乎都在这层下了电梯。
纪简撩一眼楼层导览牌,好奇:“有什么新店开业?”
叶凛微微偏头,露出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不太清楚,我来这层取定做的袖扣。”
远远能看到珠宝店时,纪简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人多。珠宝店周边拉起围线,内里架着补光灯与摄影机器,店门前一对身形高挑的男女正紧紧相拥。
靠近片场的人群不断被保安向四周疏散,纪简下意识止住脚步,却见叶凛径直向前,赶忙跟了上去。
眼尖的保安已经看到了叶凛,快步上前引路。
也对,哪有阻拦老板的。
运气真好,还能看拍戏。纪简拽拽叶凛的袖子轻声问,“我能旁观吗?”
叶凛为难笑了笑,“不好打扰,如果贵宾室里看得到那边,你可以看看。”
也对,又不是他心里特别的人。
保安松开围挡线,导演连忙暂停工作过来和叶凛打招呼。两位演员从戏中抽离,也向这边看来。
纪简忽然对上纪言的视线,一时讶异睁大了眼睛。
纪言则冷眸一挑,直直盯着叶凛。收到定位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成想他直接把纪简带进片场,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纪言信步上前,“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叶凛还未开口,身后的服务员迎上前,引路贵宾室。
纪言轻笑出声,“什么东西还需要叶总专程来取。”
叶凛坦荡,“顺路,本意不想打扰你们。”
一旁正在心惊二人关系的导演连连点头附和,更没想到纪简也冲着他点头。
还点头?纪言气笑了,正要让他警醒一点,脑海中忽的闪过一道亮光,笑容瞬间消失。
叶凛的意图他想明白了,然而已经晚了。
纪言再看向叶凛那虚假的笑容,心里默默骂出了声。
这陷阱根本就避不掉,只要纪简出现在这里,自己就会跳进去。一开始知道他会来反而跳得更快了。
走向纪简就是跳入陷阱。
叶凛想借他的流量搞出更大的动静。
不过,应该有许多办法能达到目的,把自己搅入舆论,将关系搞得错综复杂图什么。
再与这场男扮女装闹剧目的、他到底不正常到了什么程度,所有疑惑纠缠在一起,纪言更难看懂现下的形势。
然而不管形势如何,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点。纪言扬起一抹笑,逼近叶凛,偏头在他耳侧淡声道,“如果我看到一条不利于我哥的消息流出,咱俩就有故事了,做好常驻热搜的准备。”
叶凛微微颔首,谦和回敬,“这方面你可以不用担心,不会出现让他困扰的情况。”
别说导演看不懂他们的关系,纪简也迷茫了,他们之间为什么看起来很有故事。
周围人多,纪简不得不凑到两人之间轻声问,“怎么了?”
纪言无语瞥一眼哥哥碧蓝如洗的双眸。还往上凑,在外人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够乱了。
谁是谁前任,是两男抢一女,还是谁男女通吃,不知道能组合出多少瓜。
然而,不管别人要怎么编排三角恋,至少纪简在他这里不能是敌对关系。真要出现了负面舆论,他信不过叶凛,哥哥必须自己保。
“第一次看你这样穿,好看。”纪言弯起嘴角,手臂张开快速抱了一下纪简,留下两人关系甚好的景象。
围挡之外,楼上楼下,骚动喧闹瞬时充斥着整个商场。
叶凛揽住状况外的纪简,步入珠宝店贵宾室,关起门,彻底隔绝噪音。
转过身来,却见纪简正静静看着他,投来像从前那样睿智冷静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点,11点更
第64章 第 64 章 我确实有所隐瞒
因为纪言的态度, 纪简开始思考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
这时候越不坚定越容易被看穿,叶凛从容迎接他的审视,主动递话, “怎么了?”
“杯子都送货到家, 这个为什么要来亲自取?”纪简强抓住思绪中仅存的一丝异样之感,发问。如果再多看叶凛眼睛片刻,怕是要说的话都会忘完。
“我确实有所隐瞒。”叶凛承认,“取袖扣不是主要目的。”
这时,店经理手捧暗红皮革扁方形盒从房间深处走出来。
皮革制的首饰盒古旧却富有光泽,内里的珠宝必定更是难得一见的奢品。
“项链已经保养完成。”经理小心翼翼打开盒子。
黑色细腻天鹅绒衬布上一串流苏片状的项链熠熠生辉。流苏以钻石相嵌,正中是一颗浓郁之极的红宝石。已经不能用奢品形容了,完全是艺术品。
“这条项链是我们家的藏品, 由叶家女主人继承。到奶奶手中后她没有再传, 去世后按遗嘱给了我。”
叶凛拿出项链, 递给纪简把玩, 淡淡瞥一眼经理, 后者领会意图带上门离开贵宾室。
纪简小心捧着, 奇怪道,“为什么不给你妈?”
“不是不给她, 而是担心项链最终留不住。”
纪简一时没明白,对上叶凛浓重化不开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
叶凛点了一下头, “担心我爸会给情人。钟女士在事业上很强势,但感情上是弱者,她不是会争抢的人。”
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实需要亲自来取, 纪简小心将项链放回盒子,“现在要还给你妈妈?”
叶凛拎起项链,灯光下钻石折射绚烂光彩, 他眯起眼欣赏,“为什么不是送给我的结婚对象?”
纪简愣住,脑袋发了锈转不动,张了张嘴巴,“你……有了……吗?”
他看起来很在意。
叶凛心中升出满足感,弯起笑眼,“没有。”
不给纪简细思的机会,他紧接着道,“但也不是送我妈,是要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姑姑。”
纪简的情绪被他的话调动着。不需要编造很多言语,纪简的思绪就能被引导至他希望的地方。
“送给她过于隆重了。”纪简不自觉皱起眉头,这条项链本质上是叶家女主人的象征,让叶曼岚拥有它,是一种示好吗?
叶凛握住项链,用夸赞的眼神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般。
“你有求于她?”纪简推断出一个不想接受的答案。
“没错。”叶凛倒像没事人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憋屈,“我希望她将我看作利益共同体,而不是对立方,我们之间的竞争没有意义,集团不可能被纳入陈家,但我可以让渡利益,她能早点认清现实,可以省去我很多精力。”
纪简默默叹息。叶曼岚的野心是有意义的,毕竟自己不搅和人家的世界,最终集团就会是陈越的。
不过现在已经攻守易势,他其实可以不用向叶曼岚低头示好。
“给她也太可惜了。”纪简支起手指碰触垂于掌外的流苏钻石。
“你想要?”叶凛看他撇嘴,忍不住笑意,展开掌心往他怀中送。
“不是这个意思……”纪简既要拒绝,又怕用力推出会伤到珠宝,只敢握住叶凛的手让他收拢掌心握紧项链。
等意识到不知何时推让的动作变成了覆手而握,纪简心跳快了几拍。
叶凛一副调笑的模样,透过笑眸,仿佛可以看到他过去的影子,纪简蓦地心动神乱。
悄然蔓延开的暧昧却被一阵突兀铃声打破,纪简赶忙收回手。
叶凛看到预料中的来电,勾起唇角,他拉过纪简的手,交握中过手了项链,走去角落接电话。
“爷爷。”
叶铖远如暮晚钟声浑厚的嗓音传来,“你姑姑生日宴我也会出席。”
叶凛佯装不知他的意图,“她应该很开心。”
“你携伴出席。”叶铖远威严道。
“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电话那端叶铖远厉声呵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想瞒我?结婚这件事上我给了你很大自由度,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信任,不敢让我看么。”
纪简等在一边,将项链打理整齐重新放进首饰盒,没多久,叶凛打完电话回来,纪简立马还给他。
叶凛换回那副温文尔雅,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姑姑的生日宴还需要你陪我去一趟,三天后,方便吗?”
三日后。
许熠齐落地,纪简接了机,开车送他去酒店暂住。
房间里,陈瑶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已经开始看房源,“我给你们找两居室的,你们同居,我租学长那个小卧室够了,便宜省钱。”
许熠齐在卫生间洗手笑着接话,“工作怎么办,才一个月就不要我们小简了?”
陈瑶毫不愧疚,“两头跑呗,跟上班一样,你们家是我公司。”
纪简走到沙发旁,撩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手关了无用的网页,“让你看评论,看什么房子。”
受上期读评论启发,纪简想出一个新的企划——向粉丝放福利,送出人生重要时刻的礼裙。
粉丝可以在最新一期评论区留言,说出她即将迎来的重要时刻,然后他从评论中选出一个月后需要服装且点赞最多的两位粉丝,为她们量身定制礼服。
从线上走向线下,正式开始设计制作。
“还有一个小时才截止,不着急。”陈瑶干脆合上电脑,看了看手表,“你早点回去做准备,熠齐哥我照顾。”
许熠齐已经做好出门吃饭的准备,疑惑看着纪简,“你去哪里?”
陈瑶嘴快,“熠齐哥,你亲手打造的小公主要去给人家当女朋友了。”
这话听别人讲出来远比自己认为的要羞耻许多,纪简讪笑,“只是委托。”
许熠齐皱眉,“你不是cos圈的人,又不缺钱,接这种活干什么。正经约委托该是白天,已经快晚上了,什么人会这个时候约,你想过他的目的吗?”
纪简没有对许熠齐说起过叶凛,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说清这段关系,他含糊道,“帮朋友忙,他需要一个假女友。”
许熠齐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觉得这样正常?就算他需要合约女友,他也可以找一位真女性,骗你扮女装摆明另有目的。”
纪简愣了愣神,许熠齐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转念又一想,事情发展到现在是每一出突发情况环环相扣而成。
纪简给许熠齐喂定心丸,“不会的,他人很好,很绅士,而且他最讨厌骗人。”
许熠齐拽住风风火火要走的纪简,“去了给我发定位,每隔一小时报备。”
“能不能不发……”迎着许熠齐沉下的脸,纪简支吾道,“言言也让我这么干,我得发两遍……”
连纪言都让他提防了,他居然还不当回事?什么朋友上头成这样?
许熠齐绷着脸,好一会儿松了口,“地址给我,超过十点,我去接你。”
粉霞浸染天边,叶凛将车停在柏安酒店入口侧方空地。
叶曼岚原定在家中宴请,但叶铖远忽然说要出席,她自是希望老爷子光临,也知道老爷子不会屈尊到陈家来,只好临时改在隶属集团的酒店举办。
叶凛看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十多分钟,受邀出席的人大多已经入场,但门前零零散散还有进场的人。
“开始后我们再进去。”叶凛手臂支在窗沿,收回的视线投向纪简,“少一些注视,你自在些。”
纪简浏览着租房信息,听到他的话点头回应。叶凛扫到他屏幕显示的内容,故作随意问:“要自己租房?”
纪简再次点头。他的发饰略重,动作时收敛幅度,慢吞吞小幅点着脑袋的模样显得乖巧。
叶凛勾起嘴角,眼里的愉悦懒得隐藏。
“哎,怎么还坐车里。”
车窗外付嘉忽然现身,屈腿蹲着,和叶凛视线平齐。
他歪了歪头看向纪简,“纪老师,挺漂亮。”
纪简慢慢转过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打了声招呼,“谢谢。”
付嘉拍拍车门,“纪老师怕曝光,那你出来,好久不见了聊聊。”
叶凛下了车。
这几年他们联络并未减少,但关系却不胜从前,彼此间隔着一层隐雾。他怕被看透,所以刻意隐藏心思,付嘉却不知道在逃避些什么。
付嘉的车停在隔了两个车位的地方,他倚着车门点上一支烟,等叶凛上前来递去一根。
叶凛摇头,已经够愉悦了,不需要尼古丁安抚。
他舒然立在付嘉面前,“你来干什么。”
既不和陈越交好,又不是陈家世交,没有理由来这里。
付嘉扯起一个笑,“还能干嘛,看着你,别惹出什么事。”
“我的教养做不出出格的事。”
付嘉弹了弹烟灰,斜他一眼,“还跟我装?两年前我就知道你脑子有问题。”
在叶凛展示他那温和笑意之前,付嘉重重强调,“比你那精神病更严重的脑子有病。”
叶凛面无波澜,片刻静默后,笔挺的身姿忽然泄了力,转个身懒懒靠上车门,手插兜与付嘉并肩,无所谓笑着,“那又怎么样,我这样有什么不好。”
付嘉皱眉。纪简回来了,他终于敢坦诚面对叶凛,直言道:
“你干嘛这样,强迫自己当好人不难受吗,你这么压抑下去只会更扭曲。之前能拿陈越撒气,现在人家服软了,你去哪发泄。”
叶凛耸肩,“没拿他撒气。就是不高兴他有纪简的画稿,我什么都没有。现在……”
他抬手去掩饰藏不住的快意,“纪简就快属于我了,不会再有不开心的事。”
什么叫就快属于了。
付嘉相信纪简曾经很爱,然而过了这么久,沧海桑田他不敢说,但至少纪简喜欢过以前的叶凛,现在用骗的,能得到真心的概率很低。
付嘉劝道:“搞这些心机纯是浪费时间,做回你自己吧,好歹他倾尽所有喜欢的是那个你。”
叶凛漠然看过去,“你知道什么?”
付嘉瞬间闭嘴,大气不敢出,生怕叶凛从细枝末节的言辞中察觉出自己知道些什么。
但他似乎只是在反驳。叶凛木然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眼底死气沉沉,“他根本不喜欢那个人,他不要了,那我也不要。那种人死了最好,死不了,也别出现。”
他忽然又笑了,“你看,只要我变好,我们真的能再见。”
已经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纪简下车向这边张望而来。
付嘉拍着叶凛的肩,“如果他还喜欢你,知道你这么虐待自己,他得心疼。如果他不喜欢了,你强行骗他留下,有什么意义?”
他点到为止,“我先进去,今天是受我那祖宗的托,保纪老师身份不被发现,你别生事儿,这场合暴露他性别对他不好。”
付嘉前面的话,叶凛一句没听进去。
不喜欢就演出他喜欢的样子,比起失去他生不如死,还不如虚假地活着。
至于后面的话,叶凛换上文质彬彬的笑容,“那不是我的计划。”
“至少在我这儿你不用装了。”付嘉白他一眼。
叶凛微微颔首,“他在看。”说完又轻声提醒,“别在他面前透露我的计划,他再离开我,我带你一起走。”
他满面谦和,指了指地下。
第65章 第 65 章 你现在技术练得不错……
叶曼岚五十五岁仍保持着匀称身段, 一身南红色丝质旗袍衬托富贵气质。
陈越敲门进来,道一声祝福再送上自己准备礼物,叶曼岚打开盒子, 捏起翡翠胸针对着光眯眼细看一番重新放回盒中, “送再好的珠宝都不如听到你有结婚对象让我开心。”
陈越冷了脸,“如果还谈这个,我先回去了。”
叶曼岚先按下了心里的不悦,拦住儿子,“不说了不说了,叫你来有事。”
陈越静等她说下去。叶曼岚披上披帛,“宴会开始后外公才会到,你一会儿就去酒店门口等着, 迎他进场。”
“他还没痴呆, 认得路。”陈越嗤笑。
叶曼岚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你外公, 不能对长辈尊重一点?”
陈越不屑, “是尊重还是献媚, 你心里有数。”
叶曼岚倒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羞恼,值得献媚的人便是需要尊重的人, 没什么不同。
她理着自己的披帛,“我嫁入陈家后他从来只送礼不出席, 这次光临必然有他的用意。如果是看重我的意思,该殷勤就得殷勤。况且单说外公赏光出席我的生日宴,给他相应的礼遇就没什么不妥。”
陈越打了个哈欠, “那个封建老古董,哪怕叶凛是个白痴他都不会把集团给你,更何况叶凛能力还是有的。”
叶曼岚轻哼一声, “他是我爸,没人比我了解他。他在乎孙子也好、在乎集团也好,最在乎的还是他的掌控力。集团要按照他的规划发展,继承人要继承他的意志。但叶凛现在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老爷子需要人制衡他。这个机会抓住了,未来集团就有一半是我们的。”
与其在这儿听她妄想,不如去门口站着等宋绫顺便等一下老头。陈越胡乱摆摆手,“你生日,由你开心。”
陈越没等来宋绫,也没等到老头,先等来了叶凛。
叶凛牵着一位异次元女孩,是近期三番五次挤掉宋绫热搜的女孩。热搜中不论照片还是视频女孩的正脸始终看不清,终于能近距离看到这位绯闻女友,陈越不由多看一眼。
女孩弯起眼也看向他,露出似曾相识的笑,“好久不见。”
一张口就是阴魂不散的声音,陈越惊得下巴要掉地上,“纪简?”
纪简笑得人畜无害,“嘴巴能闭上吗?”
陈越从眉毛到嘴巴都拧起,古怪地盯着叶凛。
“嗯?”纪简淡淡道。
陈越听懂威慑,嘴角抽了抽,“我没八卦别人的兴趣。”他顿了顿,“里面你熟人不少,自己露馅了别怪我头上。”
内场所有灯光熄灭,只有四面打下的无数细光聚在叶曼岚身上,她又是致辞又是感谢的,长篇大论没完没了。
纪简挽着叶凛的胳膊远远站在人群之后,他扯了下叶凛的胳膊,叶凛便侧过耳来。
纪简问:“今天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不要离开我,乖乖待我身边。”纪简话到嘴边又咽下,叶凛当他是担心被认出,安抚道,“不会在人群中呆太久。”
纪简迟疑道:“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为什么带我来?”
“在商场的热搜惹怒了爷爷,他要见你。”叶凛早已想好说辞,“因为他不满意你,出手阻碍交往,过一段时间我们便对外宣称性格不合,和平分手。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交往又分手显得很合理。”
“你的筹谋挺缜密。”纪简不走心地恭维完沉吟一声,“但……商场的热搜不是意外吗?”
叶凛面不改色,“是,接到电话时我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加快结束这出戏,能让你早点解脱,所以答应他带你出席。”
身边的人个个对叶凛抱有敌意,纪简不由受到影响,多想了点。他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不好意思低了眉,“你想的真周到。”
“应该的。对我也有好处,我是被迫分手,不是玩玩就腻,风评不会变差。”叶凛微笑。
“不过……”纪简又是一个转折,叶凛警醒精神,准备应对。
“你不用在乎风评。只要和你相处过,她们会感受到你的好,没人会信网络评论。”他语气真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有多好呢,可以达到离不开我的程度么?叶凛很想问。
此时,整个宴会厅骤然光明,叶凛的注意力回到生日宴。叶铖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叶曼岚身边。
叶曼岚拖长演讲就是为了等他出场,以显得叶铖远是专程出席,而非宴会途中随意逛一圈。
叶铖远简单祝贺两句,将礼物交到叶曼岚手中,目光随即在会场逡巡找人。
叶铖远要求叶凛携伴的事,叶曼岚已有所耳闻。
老爷子要干什么她能猜到一二,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叶凛看女人的眼光如果和她哥一脉相承,老爷子启用自己制衡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叶曼岚连礼物都不打开看,心思全放在找叶凛上。她伸长脖子眯眼聚焦,不放过一个人,指着人群之外点心自助台对老爷子道,“小凛也来了呢。我这生日太惊喜了,我们叶家人都在。”
叶铖远撇下叶曼岚径直走去。
叶曼岚招呼众人自在食饮,然而叶铖远身份瞩目,众人注意力全在他身上,顺着老爷子走去的方向,再看到叶凛与他身边扎眼的女孩,视线自然更加无法移开。
四面八方的视线一瞬间全部聚向纪简,不待纪简反应过来,叶凛搂上他的肩稍一带转,纪简已经埋头在他肩窝。
叶凛在他耳边轻言,“表现胆小一点。”
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设,纪简不理解但听话照做。
铺垫完这一步,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纪简了。叶凛从容不迫迎上叶铖远威严的目光。
叶铖远眼神锋利,从上到下审视纪简。纪简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立马低下头,脚下悄然挪动,然后迅速躲到叶凛身后。
审视的人突然消失,变成和孙子对视,让这个历经世事的八旬老人愣神片刻。
纪简离谱的靠谱表现大概能让事情进展的更顺利。叶凛压住想翘起的嘴角,“她有点内向,容易害羞。”
叶铖远背着手出门,“跟我来,换个地方说话。”
叶凛牵着纪简紧跟老爷子,但纪简始终落在叶凛身后。叶铖远仅从余光瞥不见人,他甚至觉得一百八十度回头也别想看到,这人一定会闪避。
坐上电梯纪简也挤在角落。
叶铖远从锃亮的门板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动了动,随后叶凛朝她的方向再靠近一步,这个打扮张扬、上过热搜的女孩便躲在围出的三角空间内,像只胆小的猫遇上陌生人,拼命往主人身上贴。
叶铖远忍不住发出疑问,“胆小还敢奇装异服?”
纪简抬眸看叶凛,叶凛示意他不用理会,替他回答道,“是爱好,变成其他人时他更放得开。”
叶铖远透过门板与纪简对视,“你叫什么。”
虽然叶凛说了不用说话,但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回答反而显得可疑。不待叶凛回答,纪简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拿法语回了话。
“外国人?”叶铖远意外,转头去看。
叶凛不慌不忙解释,“法籍华人。”
“你从哪找了这么个人?”
这老头话怎么突然多了起来。纪简还担心叶凛不会撒谎圆不过来,没想到叶凛对于新设定接受很快,“她是弃婴,被一对法国夫妇领养,一个月前回国想寻根。中文不太好,偶然帮过她一次,后来慢慢熟悉了。”
不得不说,叶凛编得实在太精妙。这样的身份两人很大概率就是露水情缘。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超的撒谎技术。
叶铖远似乎对他不感兴趣了,不再问话。
电梯抵达办公区楼层。
叶铖远径直走入办公室,向身后二人命令道:“进来。”
叶凛没动,“简单的用词她能听懂,是我追的她,您想说什么冲我说,她没理由要听您的教训。”说完带着纪简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安置好了纪简,爷孙二人关起门来。
“你的结婚对象我一早允许你自己挑,唯一的条件就是门当户对,你翅膀硬了,当我的话耳边风?”叶铖远坐在沙发上,忽的抬眼甩来凌厉的眼刀,眼角皱纹折出深深道痕。
叶凛虽颔首恭敬站着,但不避目光,眼帘半掀不掀轻笑道,“能挑的人选,都是您已经看中的。”
叶铖远点了点茶几。
叶凛在侧边沙发坐下,按爷爷的指示开始泡茶。
叶铖远缓和了语气:“人选各种性格的都有,也给你时间慢慢挑,你还没有看完怎么知道没喜欢的?”
叶铖远软硬兼施。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了,虽然越来越难管教,但只要能服管,就还有修剪的余地。
叶凛在盖碗中投下茶叶,洗了茶再次注水,沸水细流慢慢没过茶叶,他扣上茶盖,“既然我有的是时间,遇到有兴趣的为什么不先试试?”
“试过后能放的下?”叶铖远眯起眼。
叶凛边倒茶,不答反问:“放得下,放不下重要么?”说着将茶杯缓缓推过去,“结婚一是为了吞并女方家产,二是生下继承人。完成这些并不需要感情。”
叶铖远没喝,盯了他一会儿,威严的声音此刻流露出几分沧桑:“你知道的吧,你爸在娶你妈之前有喜欢的人,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他病逝。”
叶凛平静道,“是么?没人告诉过我。”
叶铖远收回目光看橙黄的茶汤,摩挲着杯沿。
叶凛沉得住气,分寸把握极好,比起儿子优秀太多。全面接手集团业务这几年来,能看出他在事业上的野心,有野心是好事,情爱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叶凛重复着泡茶的过程,悄无声息瞥一眼老爷子,后者神色有了些许缓和,便从容道:“您今天见我们,也是打算这样处理?”
叶铖远原先不是这样打算的。当年纵容儿子这么干,却出了岔子,那个女人聪明有手段,差点让她上了位。好在儿子性子绵软,自己还能掌控住。
现在,自己年岁已高,往事再来一次,他当真没信心可以把控局面。
但这个女孩看起来容易处理。他们的感情刚开始,不会像三十年前那样打个措手不及,静观其变,平缓处理这件事,现下来说是最优解。
“看着是个乖巧的。”叶铖远捏起茶杯,松了口,轻哼一声,“比你爸眼光强点。”
叶凛也端起一杯细品着,“我们不是一样么,我妈也是个温婉顺从的女人。”
叶铖远斜他一眼,忽然笑了,“是啊,你妈妈是个几近完美的孩子。”
纪简对着甜品自助台发懵。与叶铖远谈过话后,叶凛又离开,去给叶曼岚送礼,叫来付嘉陪他一会儿。
“他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他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发问。
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但叶凛说任务已经完成了。自打接了这个活,这次是最盛大的场合,却干得最没存在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付嘉叉了两块小蛋糕,递给纪简一个。
“你今天来干什么。”纪简没接,幽幽盯着他。
“你弟让我保护你,别被认出身份。”
纪简又问:“叶凛让你跟着我是干什么。”
付嘉嚼了两口咽下,“一样的目的。”
纪简斜了斜眼示意,付嘉向他指示的方向看。
四下不时有打量的目光飘来,却都有分寸不会上前,但此刻分明有人向这边来了。
付嘉愣了一下。他进场之后,已经和肖冉还有一干去过温泉酒店、可能认出纪简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叶凛的新欢,谁也别往上凑,小心把什么说漏了让叶凛难办。
“你……认识?”付嘉不认识来人。按理,这场子里,他没见过的,纪简也不该见过,不会被认出来。
纪简干笑一声,“客户。”
谁能想到郑小姐如此大度出席叶曼岚的生日宴。
付嘉也没想到防了男人还要防女人。他将另一块小蛋糕也吞了下去,叉子递到纪简手上,“哥们要去撩人了。”
趁着付嘉勾搭郑小姐,纪简悄然溜出宴会厅,穿过中庭花园,躲去花墙后的长椅休息。
晚风不燥,庭院地灯散发微弱冷光,在无人往来的角落纪简自在许多,他从裙子下的裤兜里掏出手机。
纪言大概因为有了眼线,今天没有催促报备。但弟弟就这么点要求,还是想保护哥哥,纪简抿着嘴角发去信息。
【还在酒店,不过差点撞到熟人,溜出了宴会厅】
对面立刻一连串质问:
【叶凛是不是故意】
【曝光你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绝对是要报复】
【付嘉在干什么,只求他这一件事还不靠谱】
纪简发去一个顺毛的表情,为付嘉辩解:【多亏他替我挡了人,难为他还要出卖色相】
原本高频输出的纪言,忽然一句消息都不发了。
叶凛回到宴会厅,远远看到付嘉打情骂俏,他便抱臂静静望着。付嘉忽的背后一毛,转头正对上叶凛温和的视线。
还不如过去喜怒无常的样子,现在什么时候都一副假笑,不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不知道他究竟高兴不高兴。付嘉别过郑小姐,走去叶凛身边。
三十度的天气,叶凛说话冒着寒气:“我的人呢?”
“熟人太多,躲起来了。”付嘉白他一眼,“我不认识的他都能认识,这种地方你带他来干什么。”
“爷爷要在这里见,纪简还不够资格被他专程约见。”叶凛一眼扫完宴会厅,向外走去找人。
付嘉抬脚跟上,“老爷子要见就给见?你能这么听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凛轻描淡写道,“见了面,不反对,说明孙媳妇得到了他的认可,别人也不会有异议。”
付嘉目瞪口呆,“老爷子叫你们去是这个意思?”
“不是。”叶凛发着消息,漫不经心回应,“他只说允许我结婚生子的同时和纪简保持关系。”
收到了回信,叶凛加快脚步。
付嘉知道他要去见纪简,然而现在怎么可能压得下心中的求知欲,“你要这么做?”
叶凛见不到人心中已有些烦躁,还听到这么愚蠢的问题,他皱起眉瞥一眼付嘉,“不做,太委屈他了。”
付嘉搞不明白,也拧起眉,“那你在干什么?”
叶凛停在中庭步道,看到花墙后纤瘦的手摆了摆,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耐心对付嘉道,“让纪简心安理得待我身边,让老爷子觉得我会听话,让所有人都认为纪简备受叶家的认可和祝福。等老爷子退休之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这下付嘉听懂了,他抓住要走的叶凛,“你两头骗啊?这能骗多久,你爷爷身体那么硬朗,等他下台要到什么时候。”
叶凛仍笑着,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只不过眼底的温暖散尽,“什么时候退休由得了他么?他没多长时间了。”
纪简等了许久也没再等到纪言的回复,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他明明不是个按时睡觉的孩子。
“在这里做什么。”叶凛已绕过花墙出现在面前。
“人太多,怕暴露。和叶曼岚谈完了?”纪简起身撩起裙子收了手机,做好离场的准备。
叶凛却坐下来,仰头倚着长椅轻轻吐了口气。
纪简旋身坐回他身边,“结果不好么?”
叶曼岚收了礼物,支持鼓励夸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看似很顺利。
顺利并不是好事,她追求半辈子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放弃,话说得太漂亮只有一个可能,一场谈话她完全没走心。
比起利益,她更想要权力。
叶曼岚大概不知道事情真相。如果知道叶铖远的行径,明白权力侵蚀人心的可怖,她还如此渴望,那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更该接管这个庞大集团。
但他还不能让步,没有权力就得被迫服从,服从意味着失去。
如果叶曼岚不站在自己这边,原先只需要简单连手,迅速架空老爷子的想法就付之一炬。
只剩唯一的选择——用手段扳倒她,再强行将老爷子赶下台。
而用卑劣狠毒的方式达到目的,纪简又会怎么看?
叶凛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你觉得我很好么?”
他慢慢偏过头来,眼底无光。
重逢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了温文尔雅。纪简一瞬间回想起从前他不安时别扭又难处的模样,幼稚,可是也很好。
纪简哄小孩似的摸摸头,“谁说你不好?别信他,他瞎说。”
叶凛怔怔望着纪简碧蓝的眼中星星点点,像阳光撒在海面上的碎金,光芒蛊惑人心。他再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很用力。
纪简从愣怔到反应过来花了数秒,紧贴深吻已经变作轻咬唇瓣,齿间受到一阵柔软的攻抵,激得他浑身发热,舌尖碰触之际,叶凛放开了他。
纪简呼吸乱作一团,喘息不定,惊愕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在干什么?叶凛直勾勾盯着他的唇,人想要拥有渴求已久的美好需要什么理由?浅尝辄止已是他的极限。
叶凛喉结轻轻滚动,哑着嗓,信口开河:“有人在,演得真一点。”
花墙横断的空间,哪里有人看的到。但纪简已然不会思考,看不出话里的荒唐,呆呆点着头,无意识抿了抿唇。
简直像在回味亲吻一样。
叶凛眼底骤然暗沉,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
纪简被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到了,条件反射闭上眼。然而臆想中的袭击没有出现,叶凛收敛了放肆,鼻尖轻蹭,温热的呼吸交融,只有唇角先若有似无地被碰了碰,像是在请求许可。
纪简指尖微微发抖,想拥抱的手畏缩不敢抬起,犹豫着揪住他腰侧衬衫,小心翼翼抬了抬下巴。
唇瓣轻轻擦过的一刻,叶凛心脏电击般狠狠跳动起来,紧紧吻住不再放开。两年多的思念早已将他溺毙,如今决堤倾泄而出,周遭一切都变得鲜活明亮了。
“可……可以了吧……”
纪简断断续续道,吐出细碎的声音全然被叶凛吞没。
许久之后,叶凛不情愿放开,视线仍贪恋盯着那湿润嫣红的唇。
深夜风都不动,四周安静无声,纪简被盯得窘迫,讪笑着没话找话,“你现在技术练得不错。”
叶凛的不满顿时压过情欲,差点压不住自己的黑脸。
他强作矜贵姿态,“我尊重交往的女性,没有确定婚约不会逾矩,你的话对她们很不礼貌。”
纪简目瞪口呆。
只有自己心慌意乱吗?他这么正经?还说教?
纪简撇撇嘴,小声反驳,“你怎么不尊重我,对我礼貌点。”
叶凛语噎,幸亏思维敏捷,很快拿出约定搪塞。
纪简哑口无言,像根蔫了的小草,软趴趴垂着头。
“或许……”叶凛自证了清白,迫切想验证,“是你退步了。”
刚被教训完又被怼,现在还要被嘲笑,纪简挺起腰板,睨他一眼,“胡扯,我从法国进修回来的。”
“进修……是么。”叶凛春风拂面,笑容温和,从摸出口袋的手机,笑眯眯看着他,“有紧急的事,我去回复一下。”
就在这时,纪简的手机恰好震了,他也掏出看了一眼消息,很快起身,“你忙吧,刚好我朋友来接我。”
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叶凛慢了一拍,人便已经快步走远,继而小跑起来,裙摆飞扬。
什么朋友,需要跑着去见。
叶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幽黑,面无表情攥着手机,不停打字输入。
第66章 第 66 章 离他远点
高定工作室与去法国前无异。仍在总裁办公室楼下, 亚麻窗帘滤去刺眼的光,满墙亚克力方盒塞满珠玉彩线,工作台一尘不染。
借用这间工作室是作为假扮女友的回报。
纪简摊开厚重的设计本, 里面积攒了在法国的那几年画出的稿件。
已经确定了幸运粉丝, 陈瑶约她们测量身体尺寸,纪简作为助理在旁观察了她们的性格和相貌,按照特质从稿件里选出契合的设计,略作修改调整便可以开始制作。
两个女孩,一个要参加圈内千金成人礼舞会,小时候因为身材被取笑再怎么打扮也不好看,整个青春期都与减肥作斗争,她成功了, 但自信早已被摧毁, 不敢穿漂亮衣服, 羞耻于打扮。她想在十八岁蜕变, 获得一点自信。
另一位是个普通女孩, 长相中等、成绩中等, 就读于普通的大学,太过普通也没有恋爱。她知道未来自己仍会这样平凡下去, 干着一份月薪中等的工作,和普通的人相亲结婚, 再生一个普通的孩子。毕业季的最后时光,可能就是她未来人生中不会再有的万众瞩目的时刻。她想在毕业当天留下惊艳的身影,向暗恋的人告白一次, 过一天不普通的日子。
都是青春少女,个性都温吞内敛,所以需要绚烂绮丽打开她们的更多可能性的未来。一位需要极繁的隆重, 另一位需要兼顾行动方便。
纪简翻出一份长裙手稿和短裙手稿,在原稿上勾画层层叠叠的线条。
陈瑶抱了许多布样进来工作室,堆在工作台一角,做完事,支着下巴,“还需要我干什么?”
纪简画图间隙撩起眼皮看一眼,“现在没事,你可以去三层找周禾。”
陈瑶支起身,“他们在开会,去了也见不到人。”
纪简打趣:“打听得挺清楚。”
陈瑶骄傲轻哼,漫步参观工作室发表自己的见解:“这里准备得很完善了,只要团队进入,高定线业务当下就能开展。”
纪简笔下停顿片刻,重新进入状态,语气随意:“嗯,当年有过增加高定品牌的计划,做了些前期投入。”
陈瑶定在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不止吧,这几年的色卡都在诶,还有今年的新卡,不像是放弃了投资的样子。”她脚尖一旋,向他递去。
纪简目光落在色卡边的年份上,很快又收回去,“看来蒋延乙还有计划。”
陈瑶意味深长一瞥。看周禾的工作内容,蒋延乙目标只有两个,男装持续增长,女装重回巅峰,真有心做高定也分身乏术。
“叶总资金雄厚,但熠齐哥有国际资源,都很不错,要怎么选。”陈瑶长叹一声,纠结得像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
“闭嘴。”纪简觉得她叽叽喳喳扰得无法专注,必须彻底灭了她的胡思乱想,“就算过去有什么也都是过去,现在他要联姻,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陈瑶长长哦一声,“熠齐哥呢?”
纪简坦荡,“两年了,你还没编排够?看你小孩他没计较,他有喜欢的人。”
陈瑶来了兴趣,“谁?”
“周禾。”
陈瑶顿时面如死灰,天神追男神一追一个准,根本抢不过。正要流泪,但看纪简挑了下眉,她顿时转悲为怒,感情是逗她玩的!
陈瑶气鼓鼓转身,“我去告诉熠齐哥,你编排他。”
陈瑶走了,没了她的叽叽喳喳,工作室归于安宁,但纪简神思依然无法专注。许多天来在脑海里反复冒出的纷扰又卷土重来。
已经过了八天,从那晚之后叶凛再没有找过他,不需要演戏,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告知。大概意味着这出戏正在平和收尾,无声落幕。
可那晚分明借着荒诞的借口吻了他,那个吻代表着什么呢。
或许什么意义都没有,是叶凛心情不好想解压的缘故。
反复生出的念头再度被自己反复开解,重新按下。纪简暂且恢复了平静,继续改稿,但心底深处明白,必须远离叶凛,妄念才能真正的消失。
改完稿,纪简对着布料思索。可以支撑设计的材质有多种,要挑出成型最优、厚度合适的材质还是得靠实看和触摸。
他正比对着,神思又无法专注起来,门外一阵阵脚步声和人语声吵得他心烦。
这层一如从前空着,没有其他部门和工作间,怎么会走来一大群人?他抬眼去看,顿时一呆。
居然还是熟人。
纪言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是付嘉,身后还有三五位男女,从那群人背后又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珂慢慢上前,抬手对着工作室和人群说着什么,像是导游在讲解景点。
纪言径直推门进来,付嘉抬脚跟上。
身后人群要鱼贯而入时,程珂讲解指示的手横成阻拦的手,“抱歉,只有这间工作室不能入内参观。”
人群向纪言投去疑惑的眼神,纪言转回身关门,“那是我哥。”
关门的瞬间,纪简听到那群恍然大悟的人发出议论,“还有这层关系哦。”
纪简一头雾水,“他们是谁,你们来干什么,哪层关系。”
付嘉也好奇,“你为什么在这儿?”
纪言先给纪简解答,“我接了个新剧,剧内的服装叶总的公司要赞助。那些人是制作方,刚签完协议想参观一下,被带着到处转悠。”
付嘉补充一嘴,“这个剧有几个服装设计的场景,他们想借用场地。至于我们,跟两边都有关系嘛,起到一个氛围作用。”
纪简以为听懂了,“哦,你找他帮忙,带资进组?”
付嘉笑得没心没肺,“我都没开口,他那边来人跟剧方谈的,是他俩的关系。”
纪言面无表情盯付嘉,“我和他有关系,你很开心么?”
付嘉稍微收敛了嘴角,“八卦多,热度高,对你好。”
纪言冰潭似的脸色刚融化了一点,纪简又好奇打听,“你们俩有什么关系?”
跟哥哥他从来摆不了脸,只能憋闷道,“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有商场那次传出来的八卦。”
纪言冷笑一声,“他赞助是为了自己的公司,给品牌曝光度。有设计师的一场戏,还让宋绫友情出演,给自己代言人再谋个露脸的机会。这人真是能利用的全都不放过。”
商人图利这倒也没什么,只不过给宋绫这个机会是干什么?他对宋绫上心,只会激怒陈越。惹那人做什么。
“想什么呢?”付嘉在他面前晃晃手。
纪简回过神才发觉又在想叶凛的事,强行将思虑甩出去,“没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轮到回答付嘉的问题了。纪简眨了眨眼,“做衣服。”
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长眼睛了啊。”付嘉无语,“我是说你为什么做,他请你回来?”
纪简也哑然,难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No.?
他将所有事情说完后,等待震惊到石化的付嘉慢慢消化。
纪言无奈闭了闭眼,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能傻到这种程度?”
付嘉大张着嘴巴,“是我傻吗?这怎么可能想到!视频里的脸都不一样谁能猜到!”
纪言悠悠道,“你已经知道其中一个是陈瑶姐,又见过我哥女装,我有多担心他身份暴露你也知道,况且我都去评论区留言,这样你都想不到是他,还不傻么?”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智商的问题……
不对,付嘉气道,“是我太相信你了!你帮我游说,还给我问回来一套答复,我当然信你啊。”
纪简怜爱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不签约是因为要去国外发展吧。”
付嘉机械点头。
“我是不是出国了?”
付嘉紧绷着下巴,虽然他没有明说去了哪里,但从回复消息的时间能察觉到时差。这么说来,确实是自己太笨。
付嘉极其艰难点头承认又很委屈,“一个个都让我保守秘密,真有秘密就瞒我一个。”
纪简纪言理亏,对视默默一笑。恰逢有人敲门,两人都应声看向那边。
程珂送走了剧方出现在门口,“叶总说,午餐由他请各位。”
他说各位时没有点明是哪几位。按理是一同开会的纪言和付嘉,但多带一个人叶凛大概也不会在意。
纪简垂下眼眸,继续研究布料。自己也得慢慢摆脱这种在意,“你们走吧,我还要工作。”
纪言无所谓起身,叶凛离纪简越远越好,不去刚好。
付嘉则犹豫,“饭总归得吃,一起吃完,我送你回来?”
纪简头也不抬,“晚点吃,等瑶瑶和周禾一起。”
叶凛订了曾经的粤菜馆,相同的桌位,他坐在曾经的座位等来人到齐。
“就我俩。”付嘉尴尬道。
叶凛缓缓露出微笑,“请坐。”
纪言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地先动筷,边吃边看着叶凛和他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你给赞助究竟打什么算盘。”
叶凛不疾不徐,“你应该猜的到。算是顺水人情,是为那则八卦道歉。”
“你知道我怎么猜?”纪言冷笑,“我猜你又想把我哥搅进来。”
叶凛斟茶从容道,“你可以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付嘉打圆场,“他怎么也是我哥们,人品没问题。”
纪言轻瞥他一眼,“你身边的人,大多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付嘉的反应,纪言继续和叶凛针锋相对,“他那么多年的理想刚有了点苗头,谁搅和我针对谁。”
叶凛淡然,“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要出现就是问题。”纪言指尖点一下帽檐,棒球帽下眸光深凝,“你在他身边,他就会围着你转。从前是这样,现在回来还是这样。”
叶凛只是浅笑不接话。
纪言平静道:“他不来就是表明了态度,想和你保持距离。如果你念及他曾经对你不错,就离他远点儿。”
他压低鸭舌帽,偏头对付嘉说,“和你哥们儿慢慢吃,我回去看剧本。”
饭桌只剩二人,叶凛脸上的笑顷刻崩裂,露出死神般无光的眼神,直直盯着付嘉,“他想和我保持距离?”
别说纪言敏锐,但凡看到纪简当时的态度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付嘉不发表意见,只重复纪简的话,“他要和朋友吃饭。”
叶凛缓缓道,“我排在朋友之后。”
付嘉开导,“人家先约好的。”
叶凛沉默思考,片刻后,如深谷幽寒的声音响起,“他只遵守和别人的约定,不在乎我的。”
“怎么会,你看,纪言还说他围着你转。”付嘉不停顺毛。
叶凛眼里有了点光亮。
是这样,这话没错,除此之外纪言还说对一点。
“他以前对我很好。”叶凛灿然一笑,缓缓道,“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这次不会拖纪简后腿。为了留住他,已经在脑内不断演算,谋划出了密不透风的网。
和付嘉分别后,叶凛赶着回集团总部。车行至曾经公寓的街口,恰逢红灯,停下。
叶凛不自觉望向公寓,沉于回忆之时,路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瞬时被吸引目光,怔怔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纪简握着杯咖啡,沿着斑马线迈步走来。他旁边是熟悉的人——陈瑶和周禾在说笑,但另一边是不熟悉的人。
男人与纪简并肩,一路颔首笑眯眯关注着纪简。马路两边的人流在路中交汇,有人撞到纪简,他手中的咖啡摇摇欲坠,男人扶住他的手背握紧。
百密一疏。
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外,有一个排在自己之前的朋友,要挖了墙角。
第67章 第 67 章 手段了得
纪简已经开始实施与叶凛保持距离的计划。
但现在还是坐在了他对面。
手上的布料裁至一半, 程柯敲开工作室的门传达他老板的指示,“叶总请你上去,有事想商量。”
纪简意外。叶凛工作重心在集团, 出现在这边办公室很意外。
找他商量事, 更意外。
程柯不见他动身,补充一句,“公事。”
确实是公事,连见面的形式都很正式,小型会议室两人各坐一边,程柯坐在叶凛旁边的位置,翻看笔记本一副要记录会议内容的架势。
“我们公司赞助了纪言的剧,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叶凛双手十指交叉笔挺坐着, 神情沉着。
纪简本来只想点头, 但氛围严肃正经, 他不由表现出专业洽谈的冷淡模样, “听说了。”
然后便感觉叶凛更深沉了:“除了需要提供便装, 剧中有一场隆重场合的戏, 礼服也由我们提供,现下团队相关制作经验不足, 我们想和您合作。”
您?纪简也迅速摆出更加成熟的模样,“以贵公司的规模, 普通礼服制作不存在问题,是否有其他要求?”
“希望礼服能达到高级定制的质感,同时剧方需要几个制作中的镜头, 得占一些时间。”叶凛说着话,程柯已经起身递上一份详细合同。
纪简没翻看,直接问:“要出镜?”
“不用, 露脸的部分是我司代言人。”程柯代替回答,“合同中有明确这块内容。”
“我能得到什么。”谈合作利益是最根本的,纪简直言。
“价格您可以提,直接填在合同中。”叶凛游刃有余,有财力雄厚集团总裁的底气。但纪简也不缺钱。
正要开口,叶凛紧接着说道,“您拥有作品的署名权,相当于我们买下这一件礼服。”
既然是买衣服,那没什么需要商讨的了,纪简翻开合同,在横线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去。
叶凛低眸一扫,看到只有15万,眉头微皱不由多想,是生疏了不占便宜,还是看不起自己的设计?
不论哪个他都不喜欢。
叶凛上笔添了个0,边签名边说,“以我司的财力,提供低价的服装是自降身价。”
合同推回到纪简面前,他也没犹豫直接签了,“那么,合作愉快。”
纪简站起身握了手,这才坐下看合同。一早上低头裁布,脖子正酸痛,他干脆靠着椅背挺直脖子将合同举在眼前看。
叶凛迈出会议室的脚步忍不住停下,“戴了眼镜就别总摘,会加重度数。”
嗯?纪简回头,叶凛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和程柯说话,自己又不近视。
合同看至附加条款,纪简不由瞪大眼睛,怎么还要每隔一天汇报进度?给的工期又不短,还盯这么紧。
再看关于拍摄部分,不得在任何场合提到做了宋绫替身。纪言说过宋绫是友情出演,意味着戏份不多,不多的演出里还有一部分替身的镜头,听起来有种实力不强的感觉,把这写进条款里可以理解。
纪简不由觉得好笑。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自己没有曝光度,哪怕跟别人说了,谁会当回事呢。
但叶凛太维护宋绫不是件好事,陈越原本就膈应他们的关系。现下已经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何必无故产生矛盾。
想到这里,纪简立刻甩头将想法清出大脑。那是叶凛自己的事,他手握陈越的把柄,陈越不可能伤到他了,不需要过多关心他。再这么下去,根本没法保持距离。
程柯跟在叶凛身后,“作为前邻居,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要是让他误会,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叶凛漫声道,“不是为了让他吃醋,我有我的计划。知道他不会乱说,但他朋友也许会说漏嘴。”
他顿了顿,恨恨咬牙,“他会误会么?他只把我当甲方,只会跟我握手,和人家才握杯子。”
叶凛脚步急停,转过身盯着程柯,“两天了,还没有查到抓他手的是谁?”
程柯低头看地板,他本想等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再说,现在怎么看都不太合适,“那个人,叫许熠齐,是在法国的朋友。”
叶凛脸色一沉,想起那场直播,对上了号。
许熠齐可真是排在首位的朋友,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纪简。
当时他已经查过许熠齐的身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纪简去法国的手续必定是托他的福。
“还有呢?”叶凛冷声问,“为什么回国。”
“国外业务似乎没了增量,这趟回国打算进入美妆行业。”
叶凛点了下头,转了回去。
看样子是打算走了,程柯正要舒口气,便听到叶凛寒气森森的声音,“程助理,你的业务水平是不是已经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程柯平静道,“不是,我已经优秀到可以关爱您的身心健康。”
叶凛阴沉道,“你不告诉我事情就不存在么?他存在我心理就不健康。”
已经生气了,那不需要再瞒,程柯理了理,“纪简中学时两人成为朋友,许熠齐出国后没有再联系,纪简去法国之后又重新在一起。”
在一起?叶凛垮下脸,“怎么个在一起法?”
程柯不紧不慢,“国外时纪简和陈瑶同居,许熠齐经常和他们往来,一起吃饭。”
同居?这都是些什么用词。叶凛脸色难看,但姑且还能容忍程柯语言水平下降,继续听下去。
程柯铺垫完,慢慢道出故事的结尾,“现在两人同租一间公寓。”
叶凛皮笑肉不笑盯着程珂。
他贴心的助理,以为前面把他不喜欢的词儿淡化了含义,后面的说法就很好接受?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同租同居在一起,联想得更紧密了!
叶凛想起那日纪简坐在车里找房子,自己还心怀愉悦?又想起临走时纪简说朋友来接,迫不及待跑去见的就是那个男人?
“住哪?”仿佛鬼魂的怨声一般,从冷得像冰雕的老板嘴中发出。
程柯咽了口唾沫,“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所公寓,2号楼1003。”
叶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程柯快步紧跟,极力淡化公寓和合租的意义:
“那边房子离工作室近,做出这样的选择理所当然。纪简虽然有钱了,但比起独自负担那里的房租,合租更划算。”
始祖朋友手段了得,选地段先考虑纪简的需求,又以减轻房租压力为由一起合租。纪简便当真放着自己的大公寓不住,和许熠齐一起合租小房子。
他就吃体贴入微这一套啊。
叶凛缓缓开口,“把你那套公寓收拾出来,我要回来住。”
当年搬了新居,程柯也跟着搬过去住在楼下。叶凛要求随叫随到,相应的居所当然也会保障。
现在老板要搬回公寓又不回他原先的屋,难不成,程柯沉吟一声,“我们同居?”
叶凛瞥他一眼:“你去2号楼10层租一间。”
“那边虽然一层四户,但也不一定有空房。”
“那是你的事。”叶凛绝情道。
程柯深深看一眼老板,“叶总。”他语重心长,“您儒雅温和的气质好像下滑了。”
叶凛心脏中了一箭,努力牵起温和的笑容,但维持不到三秒垮下脸。反正比不过那个纯天然,没必要装了.
两日后。
虽然在其他人面前越来越没了笑脸,但面对纪简,叶凛明面上仍笑容如暖阳。否则,纪简更不想接近自己了。
现在纪简就在疲惫叹息,已然有了厌烦之势。
叶凛拎着网球拍向场边走去,纪简立马扔了拍子奔向休息区,边擦汗,边狠狠喝水。
“没有,任何进展。”纪简气喘吁吁,“你们的图稿都还没画,等我手上的工作结束再说。”
叶凛气定神闲坐在长椅上,听到汇报只淡淡说了声好。
一个好就结束了?
打球本就热,心里又燃起闷火,纪简撩起短袖扇风,“既然这样就可以,昨天不能顺口问我?”
昨天他又被叫去临时出演女友,深夜去酒吧演戏。两人都不能喝太多,一人一杯长岛冰茶,听乐队演出干坐到凌晨,他困得不行了,叶凛才说回去。
没想到合同中隔天汇报进展居然真是隔天,今天又见面了。
叶凛悄无声息扫过他衣下白皙的皮肤,收敛了目光,“我有固定日程,习惯按计划做事。”
“那安排一分钟让我汇报。”纪简商量。
叶凛慢条斯理喝水,“不可以,我的行程很满,多一分钟也匀不出。你的汇报只能和其他事情合并进行。”
“那合并到其他事项里……”运动太苦了,纪简语气里不由示弱,“以后别加在你的健身里,打完球我走回家的劲儿都没了。”
没力气那很好。叶凛歉笑,“只要健身时间段可以留给你,我的吃饭时间有可能安排饭局。”
“胳膊抬不起来我怎么画画!”纪简语气不太平和了。
叶凛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在发脾气还是撒娇?”
纪简愣住,陷入思考,是撒娇还是发脾气?但似乎哪种情绪都不该有,他不由脸开始发烫。
不对,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二选一完全是语言陷阱,“我是在陈述事实!”
叶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然后再次缓缓开口,“很热?你的脸好像比刚打完球要红。”
纪简觉得耳朵好像也烫起来了。
叶凛压住想上翘的嘴角,点到为止,“我会考虑你的状况,下次换一种运动。”
入夜,顶层公寓露台。叶凛倚着栏杆,凝目远眺。
从这里看得到2号楼,正对着1003的客厅。
沙发上瘫躺的小小人影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一个黑影移动到沙发旁,然后慢慢蹲下靠近。
程柯刚洗完澡,衣服还没穿就接到老板的电话。
“许熠齐想对他干什么。”
程柯叹息,“我知道了。”
程柯去隔壁借洗发水。纪简犹豫再三开口,“我没有不想借你的意思,但女朋友马上搬来同居,你的生活用品没有买齐天天借,她会觉得你不上心不爱她。”
程珂搬到隔壁住,纪简稍感意外。程珂却给出一个挑不出理的借口——异地恋的女友要搬来和他一起住,所以两人需要一个自己的小家。
纪简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自打程珂搬来,隔三差五,在一些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借这借那,着实很诡异。
程柯正经答,“不会,她是主导型人格,所有东西由她来买,她更开心。所以,家里什么都不能有。”
在纪简呆愣的目光中,程柯折身回了房间,拨通电话,“怕他明天胳膊疼,人家在上药。”
叶凛冷哼,手段了得。
程柯下定决心开口道,“叶总,您是否需要一架望远镜,明天我给你准备。”
“你当我是什么人?”叶凛语气不悦。
“好的。”程柯恭敬回答,“变/态由我来做。”
叶凛轻哼一声。
说完正事,程柯再说另一件正事,“我们策划的那个营销活动出问题了。”
第68章 第 68 章 看到你,在一起,就是意……
柏叶的商贸板块在叶凛手中。其购物中心逢周年举办店庆活动, 线上发放优惠券。优惠券每日数量固定,先到先得。最大额度的券可以达到六折,因此抢券异常火爆, 优惠券到点放送, 不用一分钟全部抢空。
然而,活动券大量出现在二手市场,以八折的价进行售卖。叶曼岚关注到了异常,顺藤摸瓜发现倒卖活动券的居然是购物中心内部人员,且是叶凛派系的人。她立刻将问题报给了叶铖远,从策划方案不成熟,直接上升到识人用人的能力问题。
叶铖远也有意压一压叶凛的心气,于是召开了高层会议讨论。
叶曼岚面上说得好听, 问题不在叶凛, 是下面的人胡来, 只是叶凛年轻经历少, 在做方案上思虑不周全, 让员工有机会钻了空子。
她口若悬河发表看法, 叶铖远默默观察叶凛的反应。
叶凛一句不反驳,一副坦然接受、虚心听教的模样, 叶铖远很是满意。
叶曼岚知道老爷子只是借自己敲打一下叶凛,不会伤及叶凛的根本利益。但她也不能白白给人做称手工具, 被利用了拿不到半分好处。
她掌握分寸,“叶凛年纪轻、经历浅,一个人又分管太多业务, 难免犯错,还是需要人提点指导。”
叶凛垂下视线,没有接话, 看得出他听懂了叶曼岚的言外之意,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叶铖远清了清嗓,开口定调,“曼岚说得中肯,叶凛你还需要多学习。”
叶凛这才勉强应声。
心有不甘是正常反应,到底还是听话的,叶铖远心安不少,给出最后结果,“商贸这块业务暂时由曼岚主管,叶凛作为副职跟从学习。”
从会议室出来,叶凛送叶铖远与叶曼岚乘电梯下楼。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几近结束,电话才被接听。
那边语气生硬,“什么事。”
“宋绫……”叶凛拖着音,说话比往日慢了许多。
陈越顿时大吼一声,“你他妈又把宋绫怎么了!”
叶凛这才不疾不徐道,“他那晚喝断片,我送他到房间后就走了,可能空调温度设得太高,他睡梦中脱了衣服,我们那晚没做什么。”
那边沉默着,叶凛继续,“这次给安排宋绫一个友情出演的角色,也没有其他意思。”
半晌,陈越疑声道:“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那边显然被勾住,叶凛弯起唇角,“我一直希望姑姑站在我这一边,各项事务有她支持,开展会轻松许多。互惠互利是最基本的,让你和宋绫因嫌隙分手是举手之劳的事,她开口我自然要帮。”
他娓娓道来,“我连奶奶留下的项链也当作投名状送给了姑姑,现在是她不愿意合作,我只能先礼后兵。但我没有和你交恶的理由,我们其实有共同利益,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那边听懂了言下之意,一阵沉默后冷冷拒绝:“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参与。”
叶凛不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
“原来您的计划是这样。”程柯茅塞顿开。
“不是。”叶凛漫不经心笑着,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有这些事,觉得拿来挑拨他们母子不错。”
关宋绫一晚纯粹是看着陈越来气。
谁让纪简给他那么多手稿,知道纪简夹进一张抄袭稿后反而更气。那张设计稿纪简本已给了自己,却无端成了陈越的,再也拿不回来了。
现在,叶凛发自内心地开心,“陈越嘴再硬,心里也明白,他妈掌事之后他的人生必然不能自己左右。我的话真假不重要,局面是相同的。不管怎么选,站哪边,他都难受。”
程珂听完,哑然许久,反应过来,“您手段……真是了得。”
叶凛淡淡一瞥,“想说阴险我不介意。”
处理完让人厌恶的肮脏事,叶凛疾风般离开集团,有两天没见过纪简,他面色凝重,“他们有什么进展?”
程柯从后视镜看老板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汇报事实,“公寓隔音很好,哪怕真有什么,即便是邻居也听不到。”
看老板眼神冷得吓人,程珂再一转口气,“不过,听蒋总监说,最近纪简一直泡在工作室,一心沉迷事业,估计不会兼顾感情。”
叶凛稍微松了口气,算了一下,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于是发去约饭的信息,将地点告诉程珂后,“程珂助理。”
多数时间老板直呼姓名,对工作不满意会称职务,程珂助理还是头一回,程珂平静答到。
“如果隔壁不能满足开展工作的需要,你搬来和我住。”叶凛低头发着信息,用极寻常极平淡的语气,好似与朋友聊天。
程珂瞬间挺直脊背,“没有这个必要,我会想办法干好。”
纪简穿了件粉白松垮T恤,配了一条称不上是搭配、而是早上随手抓来的休闲棉白短裤,从工作室出门时把凉拖换成包脚的运动鞋,但站在本市老牌法国餐厅前,突兀扎眼仍不减半分。
这家餐厅向来只许着正装进入。纪简给叶凛打电话,说明已按要求到场但无奈不能进入,理直气壮再见,然后要走。
走出半米,门口的侍应生飞到面前截住去路,带他穿过员工通道引至叶凛的包厢。
“最近工作很忙,没空换装。”纪简拉开椅子,在木制地板上划出异响。
看起来脾气有点躁。叶凛归因于自己,但没有一点愧疚,气定神闲吃了一口前菜,缓缓道,“没关系,以后不需要女装。”
纪简呆住,半天后反问:“那有什么意义?”
“看到你,在一起,就是意义。”叶凛说得稀松平常,掀起的浪打得纪简晕头转向。
“但是。”纪简话都说不利索,“但,你要的是女友,要被人知道的绯闻啊,然后,和平分手,平稳结束。”
现实和他说的剧本相去甚远,甚至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叶凛放下叉子,露出敷衍的讶异神情,“看来是工作太忙忘了告诉你。爷爷对你感观不错,同意我继续交往了解。”
纪简又呆住,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脑子转不动而不能理解现状。
“你说的和做的是一回事吗?”纪简张了几次嘴巴,终于吐出话来,“继续交往也是和假女友,我一个男人和你谈什么?”
叶凛抬眸,眼底尽是戏谑,“你没和男人谈过?”
纪简语噎,憋了半天挤不出一个词儿,脸倒是越来越红了。
叶凛见好就收,真羞愤跑了就得不偿失。
他端起温润腔调,“男女不重要,只需要有固定的约会行程,看起来关系稳定。不会挤占你的工作和生活时间,大多行程是三餐,这样会为难吗?”
纪简低下头捏起面包沾浓汤,小声咕哝,“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叶凛瞬时眼底沉黑,勉强维持假笑,装做没听清,“嗯?你刚说什么。”
纪简叹口气,“可以,隔天也是见,天天也是见,白吃一顿饭有什么不好。”
他将蔬菜沙拉一扫而光,囫囵咽下面包,催着服务员去端主菜,进食太快噎得直拍胸脯。喝口水顺下去,赶忙叫住走出门外的服务生,“还是打包带走吧。”
再扫一眼叶凛面前满盘的前菜,“约会时长没要求吧,流程已经走到了,我时间紧先回去,你慢慢吃。”
叶凛幽幽望着消失于门外的背影。
算了,没时间意味着跟谁都没时间,许熠齐也没机会抢先。不过话又说回来,白天没机会,晚上回家也够许熠齐发挥的。
叶凛心不在焉吃了两口饭,打去一通电话。
蒋延乙接通电话,先是一声惊叹,“叶总稀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求哪一卦?”
叶凛嘴角微抽,他就说纪简身边没一个是正常的。他正了正神,“纪简最近几点回家。”
“这算问事业……?”蒋延乙神叨叨地沉吟一阵,“九点我下班去喝酒,他那层灯还亮着。”
叶凛眉头微皱,工作太晚了。
不想蒋延乙还没说完,“早上我八点到,桌上有他带给我的咖啡。”
叶凛眉间拧出川字,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你要说他几点回家……”蒋延乙拖长腔调,反问,“看你是想问事业还是姻缘?”
叶凛本已心中有数准备挂电话,听蒋延乙的话,不免被钩住了心思,“几点回家和我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叶凛紧抿着唇,斟酌话可以说到什么程度。
蒋延乙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势,“别人不清楚,我好歹一个总监,高级工坊添置些什么会问过我的意思。”
叶凛淡淡道,“既然知道我什么心思,直接告诉我。”
蒋延乙故意似地装傻,“可最近小简接了你百万的大活儿,数目不小,你监工也是应该的。”
叶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问姻缘。”
电话那边毫不掩饰笑声,笑够了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那位法籍华人朋友近不了身。”
叶凛五味杂陈,既开心又难受。
挂断电话前,他还是很在意于是问道,“如果我说问事业呢?”
蒋延乙的笑声更猖狂了,边笑边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废寝忘食地给你干活。”
叶凛当下掐断电话,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蒋延乙却又回拨电话。这人说话不着调,但确实敏锐,手握有效信息,叶凛不情不愿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有件事忘了。”蒋延乙声音听起来正经许多,“您是我老板。”
……
蒋延乙继续:“我将死守您的秘密。”
……
叶凛:“再见。”
“诶?我事儿还没说呢。”蒋延乙连连喊魂。
叶凛心累:“说。”
蒋延乙正经地仿佛变了个人,“小简为这个想为那个谋划的,自己的人生过得稀碎。好不容易甩掉糟心的家,结果遇上陈越变得更不幸。
大家都心疼他,待他比别人温柔。对他温柔没什么不对,他也是那种别人施以小惠,就感动地稀里哗啦能舍身相报的。”
叶凛静静听着。
蒋延乙:“可能因为他真的太辛苦,大家只记得心疼,忘了他是个特强大、有自己骄傲的人。所以他是喜欢温柔的人,但能走进他心的是懂他欣赏他的人。”
叶凛眼底柔光微漾,弯出浅浅一抹笑,“这些我知道。”
蒋延乙轻笑,“是我瞎操心了。”他感叹一声,“这么多人也就我懂他的能力,恨他放弃。要不是我喜欢女的,哪有你的事。我俩早在一起,双宿双飞,灵魂……”
叶凛立马掐断线,顺势把他拉进黑名单。锁屏前,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拉出来。
连付嘉都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这个人清奇了点,但有一个算一个.
纪简低估了连做两件繁复礼裙需要花费的功夫,更别说小千金的名媛宴会忽然提前了一周。
昼夜不歇,终于赶上了进度。小千金穿起礼服,站在工作室的镜墙前,摄魂般定定望着,裙摆层叠堆纱,曳地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纪简捏着针微调了肩线,再后仰身子细观。
“还需要改动吗……”女孩眼波闪烁,小声欣叹,“已经很美了。”
纪简理着裙摆,抬起笑眸,“不够,完美才配得上你。”
女孩抿出浅浅的酒窝,看着纪简低头工作,工作室寂静无声。
“那个……哥哥。”女孩忍不住好奇,“衣服是Number设计吗?”
纪简轻嗯一声。
“还有机会见到她吗。”作为粉丝,不止想得到衣服,还想见到喜欢的博主,上次量尺寸只见到了陈瑶,她想着衣服设计好或许能见到Number。
纪简停下手中的工作,慢慢直起腰。他比女孩高出许多,看着她时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一双桃花眼弯起笑,明媚勾人。
女孩不由脸红,害羞避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蜷起弧度的薄唇上,看他朱唇微启。
“跟你说个秘密。”干净好听的声音拨了一下女孩的心弦。
她呆呆望着纪简点了点头。
“我就是。”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纪简勾了下唇,做出悄声的动作,“不要告诉别人。”
女孩瞳仁都在震颤,但说不出是因为Number男扮女装,还是他实在太过美貌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我,我不说。”女孩磕绊道,“但,能,合影吗?我不乱传,就,自己……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要求很厚脸皮。
不想纪简点了头,“到你参加宴会的那天,穿上裙子,陈瑶姐再帮你化好妆,我们一起拍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说我是Number,但能说我是你男朋友。”
小千金心跳如擂鼓,点头如捣蒜,脑袋摇得晕乎乎忽然意识到,“不不不,你你你女朋友会生气的。”
“不会。”说完,纪简忽地一滞,意识到一件事。
叶凛消失了一段时间了,没提约会也没要求汇报。然而分神只是片刻,他要干得还很多,另一件礼裙离流金溢彩的效果还差30个工时,没空分心。
送走小千金关门之际,无人光临的这层楼走来一个不甚熟悉的身影。
看清女人的面容,纪简才想起原先打过交道。当初组建集设女装部时,曾数次叨扰这位行政总监帮忙采买办公设施。
“找我吗,陶总?”纪简扶着门,半开不开的,疑惑她来干什么。
“抱歉打扰您工作。前期叶总是否和您沟通过剧方需要拍一些工作镜头,听说签过合同?”
行政部管理留存公司的合同,但这份并没有交给他们。所以事情大概听过,具体内容并不了解,她需要先行确认。
纪简轻嗯一声,再点点头,行政总监这才继续,“剧方联系到我这边,想问明天能否进行。”
纪简沉吟一声,“只是拍摄裁制过程,我倒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他扭头看向立在房间中央的两件礼服,指着道,“不过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他们的衣服,他们可以吗?”
“我明白了,和对方确认完我尽快答复您。”行政总监微微颔首,“先不打扰您了。”
纪简不由也板正身子,收敛起随意不拘向,她道了别。
翌日清晨,摄制组提前到了制作室。待敲门声由轻转重,纪简才注意到来人。
修正的肩线还差一点就能收口,他只好用针暂时固定好,搁置一边。
“老师,我们进来了?”导演推开一条门缝陪笑道。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拉着的小板车上堆满了设备。
“进来吧。”纪简整理散落满桌的丝线布料和花样图纸,清出半边留给他们用。
工作室百余平方,平日材料铺开一地也不觉拥挤。却不想摄影器具种类繁多,体积不小,整间屋子顿时填得满满当当。
四人在屋子中央铺线架设备。纪简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慢慢移到礼服旁,将衣架推至角落。
灯光师打开补光灯,瓷白色的工作台顿时亮得刺眼。
导演拉着纪简站到桌边,调整好他站立的角度,“老师一会儿保持这个方位,然后照常干您的工作。”
纪简站得有些别扭,要转头和他说话怕是会移动了角度,只好后脑勺朝他说,“干什么都可以?”
“都OK。”导演做好开拍准备。
纪简抽过桌角堆放的图纸,这是为第二件裙子制作的钉珠排布图样,画了一半,刚好趁现在一气完成。
他习惯坐着画图,弓腰站着胳膊没有支撑点,不多时手便泛酸。
“老师,停一下。”
纪简也乐得休息,放下笔等他发话。导演却没说话,直接走到他身边。
不待纪简反应过来,那只沧桑的手抓住桌角堆放的材料和所有图纸,“桌面太干净,入画显得单调。”
纪简急了,立马按住他的手,“都是铅笔画的,这么抓给我抹花了。”
导演讪笑松手,给自己打圆场,“不会不会,轻轻抓的,哪那么容易花。”
纪简撇撇嘴,将画稿护在手边,“你要怎么摆,我来摆。”
导演指一处纪简放一处,每摆一张,他都要支着手指点住纸面再调整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
就在纪简要爆发时,导演终于收手回到监视器边。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用拍脸,不然他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他伏下身继续画图。
图样画一半撂下是有原因的,设计之初纠结于花纹正中央的镂空用丝线钩织还是钉珠连接,现在画至此处再次陷入两难之地。
“老师……”导演不知道何时喊了停,满脸苦笑似乎唤了他很久。
“怎么了?”纪简掠过一眼,回过身继续思考画稿。
导演凑脸上来,“老师您一动不动拍不出效果……”
纪简心不在焉啊一声。
导演再次试图沟通,助理从身后递来手机,手机震个不停,但眼下的工作显然更棘手,导演挥手让助理离开,继续叫魂,“老师,咱画不出来换一项工作?”
纪简心里不服斜眼过来,片刻后沮丧认输。
“您也可以画点其他东西,反正我只拍动作不拍画稿。”
纪简只好收起画稿,从书架拈张白纸,稍加思索挥笔打出框架。
他正经学过美术,画画手到擒来,先勾勒出空间的景象,再定出人体,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画面落于纸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导演冲着摄像眉飞色舞,催他快录。
拍到了满意画面,导演悄默凑上去,又唤一声老师。吓得纪简一激灵,“又怎么了……”
“能做衣服么?设计师果然还是要有裁剪缝制的镜头才对味。”导演指了指他的图,“不然这和画家也看不区别。”
纪简无奈,“需要缝的已经缝好了,要剪的还没想出来……”
导演环顾一圈工作室,立马现场调度,让助理去角落堆放的布料挑一匹拿来,“您之前做过的衣服再做一遍,展示几个简单步骤,不奔着成品。”
助理将布料推到工作台上。补光灯下,重磅翡翠色真丝布料泛着浓郁光泽,纪简抚过布料,“换一块料子,这匹产量不高,不便宜。”
导演笑呵呵走回监视器前,“就这个,镜头下特漂亮,找公司报销呗,叶总怎么可能在乎这点钱。”
纪简叹气,他是不会在乎钱,但自己是真觉着浪费。
导演做好了开拍准备,纪简等着他的指令展布打线裁制。没等到开始却听他说等等,接着是小跑声。
纪简循声看去,就见导演冲着那两件礼裙跑去。
第69章 第 69 章 他多好看
导演一手揪着裙肩处, 一手顶着人模架往外拉,边吆喝助理上前推另一件。
“您这身后空荡荡的,摆这个丰富一下画面。”导演呼哧呼哧用着力, 阐述自己的创作想法。
肩线那处本就未收针, 暴力拖拽不用想必定要崩裂。
纪简心急喊道,“你别动。”
“没事,您就站那儿,我们来。”
他们充耳不闻,纪简抬脚要上前,手中的真丝布料滑落工作台让他脚下乱了方寸,慌乱间只能靠提高音量再出声制止。
纪简还没喊出来,先有声音飘进工作室:
“松手。上百万的东西, 是你随便能碰的么。”
声音虽轻, 却阴冷, 让人脊背发凉。
导演赶忙收起手, 回头正对上叶凛结了寒霜的眼眸, 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尴尬笑着寒暄, “叶总,好久不见。”
叶凛直直盯着他, “似乎没有多久,比我预想的早多了。”
说完, 偏过头不悦看着程柯,“程助理,带他们参观时没讲过规矩?”
程柯微扬下巴, 淡淡回:“说过,这间工作室不能随便进。”顿了顿,又说, “也说过拍摄的时间安排请与我对接。”
导演紧张咽了下口水,赶忙插空解释,“是这样,宋绫经纪人联系了我,他们那边档期有冲突,我们就重新排了计划,替身镜头早点拍完先剪成片,等宋绫补镜头少占些时间。也是想着这点小事不好麻烦程助,直接找陶总监商量时间。”
行政总监此刻站在程柯身边,被点到后颔首致歉,“是我的工作疏忽。”
直至今早她才意识到,签了的合同并由叶总亲自保管应该意味着些什么。她汇报了工作,赶忙联系导演暂停拍摄,却一直没有打通电话。
叶凛不置可否,“等你到了我的高度,再谈什么是我的大事。”
他的一双冷眸从导演脸上移至纪简,寒光散尽,只剩别扭地不满,“我都不能打扰他,你随便定时间?想几点来由你高兴?”
导演苦哈哈道着歉,边给自己开脱,“老师是做顶尖设计的,我们特别敬重。听说给我们剧组设计衣服价值百万,更不敢轻视。”
两句话说得叶凛的蹙眉舒展了一些。
“我们一开始征求了老师意见,经他首肯我这才来的……”
这一开脱,叶凛眉拧得更紧,瞥导演一眼,“他答不答应,我问的才作数。”
导演滞住,但很快明白了区别。
叶凛转过一把椅子,交叠双腿坐着,目光越过工作台注视着纪简,“如果是我问你,你怎么说。”
纪简抿了下唇,别过脸,干巴巴道,“能不能晚几天,我最近赶工期。”
说着干脆一吐为快,气呼呼冲着他的脸,“说好的时间,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叶凛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向导演挑了下眉,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导演苦笑,真是后知后觉,叶总原来看重的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塞来的友情出演……
“那……我们今天先撤了,等您通知,时间合适我们再来?”
叶凛点了头,导演正要吆喝人收摊,纪简深叹一气,“来都来了,就今天吧。”
叶凛无所谓耸耸肩,“他们有的是时间。”
纪简无力笑笑,“我经不起第二轮折腾了。”
叶凛扫一眼满屋设备,再布设一次又会占一次时间。他目光转回至补光灯下刺眼的白桌,不由眯眼,“怎么又不戴眼镜?”
纪简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上次大概也是和自己说?可是……
“我,本来也不需要戴。”
叶凛眼底闪过困惑,“在周禾家,你的文稿上搁着一副眼镜。”
纪简费了好大力气回忆,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周禾的,蓝光眼镜没度数,偶尔盯屏幕久了我借来戴戴,那玩意儿用处好像不大。”
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叶凛移走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桌角收拢的一摞画稿。
最上一张不是设计稿,是一幅空间图。画稿只起了底,细节不多,但莫名熟悉。
他不由凝眸,细看之下,画中还打出人形,姿态似是低着头,微微躬身的背影。
一瞬间脑海中似一道闪电闪过,照亮记忆。
这是公寓的餐厨空间,视线从岛台投来注视着人影。
那是纪简的目光。
每次自己做饭时,他总会坐在岛台旁等着,身后专注的眼神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
虽得了纪简的许可拍摄可以继续下去。不过叶凛要求不许打扰他工作,纪简干什么就拍什么,用哪段,怎么剪,宋绫往哪里嵌,是导演回去该考虑的事情。导演无法,只能当成纪录片先全都拍下再说。
提过要求,叶凛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高高在上,坐导演身边一同看监视器。
导演战战兢兢抬头,“叶总还有什么想法?”
叶凛屈着指尖悠悠点着椅子扶手,“为什么不拍他的脸。”
“正面镜头不是要用宋绫?”导演小心确认。
叶凛轻点着头,张口却说,“他多好看,你不想拍么?”
“好看,好看……”导演雄鸡啄米似地点头,连连给摄像师打手势。
扯开的肩线需要重新缝合,纪简专注于眼前的礼服,摄像师在身边游走也未能分走注意。
然而五米开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让人心神乱动.
陈瑶将两位粉丝盛装的一天合并剪进一个视频,从化妆换衣到走入各自的成人礼与毕业礼,时长二十分钟的视频完播率奇高,播放量节节攀升。
视频挂在本网站热门在意料之中,但在其他社交平台热度不断倒是让纪简和陈瑶有些意外。
好的惊喜论谁也只觉开心,他们不做多想。
两位粉丝在视频下留言,感谢之词溢于言表,结尾不约而同感叹一句number的美貌。
两人分别是热评一二,跟评的观众颇多,因为整期vlog视频里都未出现number的身影,往期发布的视频中无一不是cos妆,老粉新粉抓心挠肝想知道真人到底有多美。
求照片的评论接龙发布。
小千金卖关子:【合影只能我自己欣赏】
毕业女孩神秘微笑:【有机会让number做衣服就见得到了】
评论区半是哀嚎,半是求第二期活动,还富婆粉丝开辟新的路子——求定做。
一片融洽氛围中,冷不丁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看为什么不露脸】
起初只有一句,粉丝群起攻之,发表评论的账号很快噤声。
然而不久之后,相关评论忽然多了起来,全是从容貌到身材的恶意猜测,翻来覆去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不素颜有问题。
【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全世界都是你妈?】
【谁规定博主必须要真容上镜,人家是输出内容不是靠脸吃饭】
【没偷没抢没犯法,number爱干什么干什么】
评论区靠粉丝的合力倒是把阴阳怪气的评论刷到了底部,但混战之初纪简与陈瑶已经注意到了评论区的异样。
陈瑶啧声,“谁啊,我们得罪了哪个同行吗?黑评都是些低级号,像水军的路子。”
纪简下巴抵着膝盖,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窝红印。他久久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忽然出现的第一条评论。
内容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只是那个账号粉丝等级颇高。
他试着点了一下账号头像,进入之后页面一片空白,稍作迟疑,他又点了一下私信,聊天框里显示出两人简短的对话。
果然,虽然账号换了昵称,但这就是当时候拿走硬盘的人。
“人红是非多,谁没点黑评,管他的。”陈瑶筛了一下评论,将屏幕转向纪简,“看看,求原创的有多少,先做品牌规划,建网站、租工作室,要忙的事多着呢。”
纪简关掉页面,起身去客厅窗前伸个懒腰,活动肩颈,“不急,手上还有个合同没完成,粉丝福利也想再做一期,换换其他风格,只做一期容易被限定,以为我只能做华丽风。”
暮色苍茫,窗外楼影环峙,邻家灯火一窗窗点亮,闪烁无声繁华。
叶凛静静望着窗前的身影,拨出电话。纤细的黑影动了一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叶凛蜷了下嘴角,“明天到了汇报的节点。”
那边的人影缓缓移回客厅,接着听筒传来清明的声音,“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
叶凛正欲细聊,纪简打断,“明天说,我朋友回来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叶凛沉着比夜色还黑的脸,直直望着对面的客厅。
不一会儿,看到玄关浮出一个高大身影,他不悦啧嘴。
贴心的首席朋友回来了。
然而许熠齐身后又冒出一个身影,叶凛愣住,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且看起来关系甚是融洽。
他从哪又冒出来一个朋友?
纪简也有点懵,许熠齐提了两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去采买。程珂也提着两大袋东西跟着一起进了门,顺势换上拖鞋,不像是单纯帮忙提东西的样子。
“你好久没在家,和你同步一下信息,我在你们家借住。”程珂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如回到了自家般从容。
许熠齐似乎颇感无奈但已接受现状,给纪简补充了细节。
据说,程珂因为没有关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漫全屋,泡坏了木地板,重新装修期间想暂住一段时间。
许熠齐听到这个请求时无言以对。做到总裁助理的人负担酒店费用不在话下,何必寄人篱下。然而他是纪简朋友,往日交往频繁,他既然提了不好直接拒绝。
许熠齐本想问问纪简,程珂却说最近纪简太忙不要打扰为好,况且是自己开口,纪简肯定不会拒绝,不需要多此一举。
许熠齐就这么应允下来,程珂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
纪简嘴角抽了下,他确实会答应,但程珂现在越发像曾经的某人,一样的神经。
挤了四个人公寓略显混乱,陈瑶和许熠齐打了招呼先行离开。许熠齐挥手告别,偏头问纪简,“这段时间的工作告一段落?”
纪简点头回应,要接过他的袋子。
许熠齐撤开手,让他扑了个空,“我来弄,你好好休息。”
他眯着笑眼,低头看着纪简,“一会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70章 第 70 章 为什么躲我
叶凛扣上钢笔, 唤程珂进来办公室收归签署的文件。
他起身在偌大的办公室往复踱步,“叶曼岚最近在做些什么。”
程珂停下手中工作,站在叶凛行进路线边上汇报, “接手购物中心后引进不少新锐品牌, 反响不错,人流量有提升。然后改革力度更大了,听说近期要准备提案,似乎想和集团酒店联动营销,想提升两边的营业额。”
叶凛脸上缓缓浮出笑容,“姑姑真是上进,已经把集团当成自己的产业奋斗了。”
他仅是感叹一声,再没了下文。程珂主动请示, “现在需要怎么做?”
叶凛停在门边, “什么也不需要做, 让她争让她抢, 谁觉得她野心大, 自然会出手。该看戏的时候看戏, 该递刀的时候递刀。”
说完,抬脚出门。走出一步, 他又停下回头看程珂,“你住进他家的事,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珂弯回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稀松平常道,“等你下回生气觉得我办事不力再说, 或者……”
他抱起文件朝叶凛走来,“到他们互表心意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
程珂微笑,“这是一次性的招, 用它要对得起它的价值,不是用来满足你的突发奇想,胡思乱想和疑神疑鬼。”
叶凛斜他一眼,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出,憋闷地收回视线,“我去健身,不是万分危急的事你自己处理,别找我。”
程珂颔首,“您慢走。”
纪简先到的健身房,不知从哪里了块瑜伽垫,此刻正翘腿躺着,悠哉玩手机。
叶凛蹲下身,静静俯视。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纪简才觉有人来。明眸抬起,撞上叶凛隐隐泛着笑意的视线。
“地垫不够软,加层瑜伽垫,你倒是会享受。”叶凛调侃。
他说话越发噎人了,干的事也逐渐没有人性。纪简眨了眨眼,也不客气,“打高尔夫才是享受,开小车,挥几杆,然后回休息厅喝饮料,我在这里已经很苦了。”
“在暗示我带你打高尔夫?”顶灯白光打在叶凛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他又凑近一分,“还想干什么,要我手把手教你挥杆?”
纪简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一副受了蛊惑的发怔模样。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要不是叶凛反应快,脑袋得创飞。
纪简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做了一套训练,心脏在剧烈跳动,他努力平复心神,身后叶凛的大手罩住脑袋揉了揉,又全揉乱了。
“过来跑步。”
时间真难熬啊。
同样的跑步机,设置同样的速度,叶凛跑出从容姿态,纪简有种百米冲刺得窒息感,他使劲戳按键将速度降至最低档,终于也能分出神聊天。
剧方的定制服装他心中已有想法,休息一周后,按部就班推进即可。简短汇报完,纪简直切话题,“联系我取硬盘的那个账号,最后查出是谁了吗?”
叶凛依然目视前方,保持标准的跑步姿态,仿佛忘记是什么事,想了片刻才道:“那个事……”
纪简干脆跳下跑步机,扒着他的机子,紧紧盯着他,等待下文。
叶凛一点点降速,放慢步伐,理所当然道,“事情太多,交给程珂之后忘了再问。”
纪简泄气似的一叹,“那晚上回家我问他。”
跑步机彻底停下,叶凛撑着扶手倾身过来,“嗯?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儿,想起来问一下。”纪简悄悄向后撤去一步。
叶凛不动声色瞥过,尽收眼底,身子又探去几分,“要不要我现在问他?”
“不用,不是急事。”纪简又挪出一步。
害羞的样子和当年表白前别无二致。
叶凛没在动,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躲我。”
纪简一噎,表现得很明显吗?
被戳破了心思,他尴尬埋头,小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有点没边界感……”
叶凛:“……”
约见前,叶凛保证今天的运动很轻松,然而跑步机只是热身,接下来,从上肢后背至臀腿,每样器械纪简都没有落下。
叶凛不像是来健身的,更像是来当教练过瘾的,做一个示范动作后将他按在座位上指导训练。
练完腿走下器械,纪简脚软得要跪下,抓住叶凛的小臂堪堪站稳。
叶凛不动声色环住他的腰,扶着走出健身房。
“胳膊也抬不起来,怎么洗澡。”纪简欲哭无泪,狠狠睨一眼罪魁祸首。
叶凛也发觉做得有点过火,干咳一声,“先回家休息,缓过来再洗。”
纪简靠他撑着,慢慢走路,“不行,一会儿要和朋友吃饭,这样子怎么见人。”
叶凛脸色顿时黑了,幽幽盯着怀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帮你洗。”
纪简以为自己幻听,但下一刻,脚下瞬间腾空,自己已经被叶凛打横抱起。
他不会来真的吧,这个疯子。忽地,纪简停止挣扎,被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惊到了。
叶凛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黑沉的瞳孔深处阴森森的。他一点也不温润,他的乖张从来没有消失。
纪简怔怔仰望,看他锋利的下颌线,看他连眉骨都透着凌厉。
怎么现在才发觉,他一直没有变过。
叶凛将他剥干净丢进淋浴间,举起花洒从上到下淋湿后,挤出两泵洗发水,看他还是呆呆盯着自己,挑了下嘴角,“面对面洗,我倒是很乐意。”
叶凛的眼神已经不在脸上停留了。
纪简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发觉还是不对,摆着两根面条一般的手驱赶:“我自己能洗。”
“你的手抬得起来?”叶凛捉住他的手,发出熟悉的轻笑,“别动,我只给你洗头发。”
叶凛不再说话,他指缝插进发丝轻柔揉搓,指腹擦过额头抹去流下的泡沫。
那种浮于神态言语中的温润全是假象,他的温柔只在细枝末节无声处。
冲掉头上的泡沫,叶凛又在他掌心挤了两泵沐浴液便离开了。不多久隔壁响起水声。
等纪简洗好出来,叶凛早已等在更衣室,手中拿着吹风机。纪简拖着步子慢吞吞穿好衣服,乖乖坐在镜前。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热风吹乱发丝不断遮挡视线,纪简一眨不眨盯着镜中的叶凛。
叶凛勾着唇,以指缝为齿捋着他的刘海向上翻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玩得开心,注意到镜中视线挑了下眉,“看着我干什么?”
纪简避开视线,干巴巴道:“看你在笑什么。”
许熠齐坐在烧烤摊的小板凳上,瞪着纪简的大背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再移到他身边的陌生男人,一张天生冷淡模样的面庞上焊着温和笑意,怎么看都割裂。
许熠齐拉开身边的凳子让纪简落座,“那位是?”
叶凛毫不客气跨腿坐到纪简另一侧,与许熠齐面对面,浅笑自答,“叶凛,纪简的朋友。”
许熠齐爽朗一笑,伸手,“没听小简提过你,我是许熠齐,算是小简的挚友。”
叶凛握住他的手,咬牙维持微笑,“过誉了,我也没听他提过你。”
“看来近两年你和他联系不多,从他去法国到现在,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很难不知道我。”
许熠齐边说着,将点了一半的菜单递给纪简,“你爱吃的我应该都点了,看看还想吃什么。”
纪简浏览一遍菜单,多年前爱吃的那几样许熠齐已经打了勾。
“你爱吃这个?”低矮桌椅坐得难受,但斜一点身子轻易便能靠近身边的人也算有可取之处。
叶凛贴上纪简肩头,皱眉看着菜单里勾选的牛舌牛肚鸡脆骨,一些大脑能理解但不知如何下口的食材,重复确认这是纪简的喜好,而非许熠齐自选,“这个?”
许熠齐无奈笑着,“他从小就爱吃,每次约来这边吃烧烤只点这些。”
叶凛瞥去一眼,不隐藏心中的不屑,“只是过去喜欢。过了这么多年,味道会变,口味会变,再吃只是回忆过去。”
纪简添些菜品,一边搭话,“你是这样吗?我好像喜欢的会一直喜欢,而且这家老店出品稳的,很好吃,你试了说不定会喜欢。”
叶凛冷嗤一声,“不喜欢。”
纪简犯难看他,“烧烤摊只卖这些,不吃这个你换家店?”
叶凛一噎,倏地低头随手指了两个。
纪简将菜单递给许熠齐让他补充,许熠齐扫一眼单子笑说:“不用了,我要吃的你已经加了。”
四目相对,两人露出默契笑容。叶凛冷冷旁观,不吃已经饱了。
一顿烧烤,谈笑间已至深夜。
纪简摸摸撑到凸起的胃,“回家吧。”
他去结账,从店里出来自然走到许熠齐身边,“再见。”
“再见什么。”叶凛微垂着眼眸盯着他。
这一问纪简倒懵了,“你和我们住相反方向吧?”
叶凛按着他的肩一百八十度转向,顺势上到身边,抢了许熠齐的位置,“我现在也住这边。”
大厦霓虹悄然隐灭,人潮汹涌的街道此刻归于沉寂。
三人沿街慢行,许是叶凛横在两人中间,一路氛围少了吃饭时的热闹,乍一看三人像是不熟的同事。
“你现在住哪?”纪简受不了尴尬的沉默,先开口。
“在以前住的地方。”
叶凛平静的声音掀起巨浪,将气氛拍入死寂。路灯微光洒在纪简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也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什么。
许熠齐观察了一整晚,把细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仍觉无法定义叶凛的角色。
不能简单明了的归类进朋友,即意味着复杂。因为身处复杂的人生,所以更容易被复杂吸引么,明明有轻松简单的选择为什么不看看呢。
同行一路至公寓门前,到了分别的时候,规格不同的两栋公寓入口不同,方向相反。
许熠齐手插着兜,随口向叶凛说声再见,满含笑意的目光落在纪简身上,“走,我们回家。”
这话听着真刺耳,纪简走向许熠齐的脚步声也听得心烦。叶凛下意识伸手,扯了下纪简的衣角,止住他的脚步。
纪简转身,清透明亮的眼眸疑惑地注视着。
“烧烤不好吃。”他神色疏淡,声音不起半点波澜,淡漠到让人更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纪简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便听他淡声道,“我饿了,想吃炒饭。”
他整个人被梧桐树影笼罩,眼眸晦暗不明,纪简怔怔望着,想看透他眼底深处涌动着什么。
许熠齐握住纪简的手腕带到自己身边,笑着对叶凛道:“点个外卖。很晚了,我们明早飞法国,得早点睡,不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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