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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4

    第三十一章


    守在城外的百姓看清了皇城脚下接亲队伍的新郎并非谢小将军, 而是邦国年轻的王,阿泰德尔,他在马背之上, 静候他的新娘


    大安皇帝说, 大安国谢小将军英勇战死,今日黑棺回京,为表尊敬举国默哀,公主出城送别。


    邦王带着迎新队在城外等待, 朝着那黑棺行了个礼, 以表敬重。


    谢小将军是个值得敬畏的人物,他担得起这份敬重, 这份敬重亦是发自真心。


    百姓议论纷纷,都在疑惑为何今日迎娶公主的人变成了邦王而非谢小将军。


    迎亲轿子纷纷朝皇城的反方向离去, 几个试图从身后阻拦的少年郎和两个女子, 被拦在城中。


    黑棺入城,白旗上赫然写着的字正是谢。


    谢家小将军,命殒了, 世人说他被敌国设计才会落了下风,拼死杀敌, 英勇报国。


    黎雾这才惊觉, 为何皇后在送女儿出嫁时会那样悲伤难过。


    九公主又为何路过谢家军队时会突然停下, 或许是有所感应。


    风雪不停,仿佛在为谢小将军送行, 又在惋惜这对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与送亲队伍的喜庆不同, 送棺队伍人人面色沉重,紧握双拳。


    多讽刺啊,九公主原是将军的未婚妻, 可是他身死回京之日,竟是公主和亲之时。


    将军在凯旋前几日收到信,信中称九公主约他在营地见面,那人送来了公主贴身之物,分明是拿公主作饵故意引将军入圈套。


    前方那位年轻的小将军拳头咯咯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送亲队,终是忍不住:“雷将军,分明是圣上怕将军功高盖主,忌惮我谢家军才会故意如此将消息泄露给叛军,导致将军的死。”


    “那狗皇帝,我谢家忠心耿耿,族中英勇烈士无数,若是有二心早就叛了。”他看了眼黑棺,握紧拳头,义愤填膺。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将军为了护他们身死之时,还记着那个单纯的九公主,他们将军又做错了什么?


    谢家军又做错了什么?


    “我看那狗皇帝就是德不配位,雷将军,我谢家军有二十万大军,何不直入皇宫给将军报仇?”


    此话一出,那些身着白衣的将军、将士眼里都燃起了斗志,黑棺落地,他们嗓音响亮,异口同声:“请雷将军带领我等为将军报仇!”


    “请雷将军带领我等为将军报仇!”


    声音嘹亮,都带着一种坚定的信仰,谢家军从不出叛徒,却要被安此罪名,他们将军也不该落到如此下场。


    看看他们队伍中的这群人,谁的父亲,谁的祖父,家人皆有英烈,谢家军从没有孬种。


    可君心难测,他们的忠心难表,还要引人忌惮,既如此这等君王又怎会是他们的明主。


    那位中年将军年约四十,不苟言笑,面上的伤疤是他赫赫的功勋,他单手持着那把长剑重重插在地上。


    他有些复杂地看了眼黑棺,低眸讽刺一笑,他又何尝不想为小将军报仇。


    沉默许久,他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沉稳,只一句话让诸军安静下来。


    “小将军说过,谢家军百年忠勇,决不能当谋军。”


    这是小将军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知君要他死臣怎能不死,所以他愿意以他身死换谢家军不受猜忌。


    若非如此,以小将军的手段,他若想杀出一条路来,如何杀不出。


    沉默了许久,那位谢家军的小将军声音哽咽,朝天空大声嘶吼:“将军你糊涂啊。”


    “谢凌,不许哭,你是跟着将军一块长大的,应当清楚将军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那小将军抹干眼泪,朝着黑棺三叩首:“谢凌知道。”


    “谢凌知道舍不得将军。”


    “安哥你不是说长大后要看我娶妻生子的吗,安哥你回来啊。”


    谢凌抱着那口黑棺,眼泪如决堤般涌出,此时他不是年纪轻轻就武功了得杀敌无数的谢凌小将军,他只是一个失去哥哥的弟弟。


    将士们看着心里都不好受,眼里闪烁着泪花,吸了吸鼻子。


    寒风凛冽,呜呜声似有无数道哽咽声替他送别。


    谢家军百年只护君,不弑君,绝不当那剑指皇宫之人,这是谢淮安宁死也要护的谢家军。


    派来的人谎称是九公主派人来杀他这个未婚夫,说九公主看不上谢家,要去邦国和亲,故而解决掉将军这个绊脚石。


    黎月不知道谢淮安至死都没有怀疑过她半分,她的小九怎么会骗他呢?


    雷塔回头看了眼已经远行的送亲队伍,轻声呢喃:“小将军,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九公主怀揣着真心上轿成亲,若是得知真相后又如何接受?


    有情人不能成眷属,君臣猜忌,当真是可笑。


    这等君王已经不是值得他追随的君主,待送小将军回京入谢家祠堂,他便奉小将军命带着谢家军撤回北地,此生不再回京。


    黎雾心口愈发的疼,看着将士们抬着那具黑棺,脸上一片潮湿,等她反应过来用指尖摸了摸湿润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心口处似有万刀在扎,疼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九公主以为她今日要嫁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谢淮安才会满心欢喜,可是她不知自己心上人因自己的父皇猜忌已经派人取了他的性命,甚至是用她作诱饵。”


    黎雾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为何皇后看着女儿出嫁是那般的悲伤,原来她早知女儿今日要嫁的是谁。


    她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惋惜,替那位素未谋面的谢小将军不值。


    黎雾头疼欲裂,画面变幻,一下到了邦国皇宫。


    宫里上下都陷在迎娶王后的喜悦之中。


    皇宫大殿之中,满朝百官,皇亲国戚座无虚席。


    黎月早在快到邦国皇宫时便醒了,她记得当时她想下轿送别那送棺队,却被父皇派来保护她的暗卫给敲晕了。


    本想质问一番他为何如此做,只是听着外面喜婆用欢快的调子,请新娘下轿时,便只能暂时搁下,事后再来问询。


    一想到与淮安哥哥四年未见,如今再见便是成婚当日,不知淮安哥哥同四年前相比,是否有变化。


    思此她嘴角不由弯起,由婢女牵着下轿。


    听着周围的热闹的声音,她心想今日是淮安哥哥凯旋之日,将军府定是座无虚席,他亦是人人敬畏的大将军。


    “来,把手给我。”一道略微低沉的嗓音,以及出现在她视线里是一双宽大有力的手,看着像常年持刀舞剑的手。


    在喧嚣的环境下,她听他的声音并不是很真切,抿唇含笑将手递了出去,由他牵领着一步一步往殿中去。


    盖着红盖头黎月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听着声音似有很多人,很是热闹,在指引下拜了堂,未发现端倪。


    只是在礼成之后,周遭齐声祝贺的话让她觉得狐疑。


    “恭喜王上,贺喜王妃。”


    王妃?淮安哥哥不是将军吗,为何这些人唤他王上还喊她王妃?


    莫不是此次凯旋,被封了爵位,赐了封号?


    可是此事,她分明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阿泰德尔今年二十五,在两年前他还是王子时去大安皇宫,在御花园时对这位公主一见钟情,他便认定了黎月是自己的王妃。


    待他扫清污秽上位后便以丰厚的嫁妆,诚意十足向太安国求娶公主。


    “先把王妃带去休息,我稍候就来。”阿泰德尔满眼深情看着自己的王妃,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这声音不对,分明不是淮安哥哥的。


    黎月身体一僵,想掀起盖头看看他是谁却被一旁的嬷嬷阻止:“王妃这可使不得,盖头可是要入洞房的时候才能掀。”


    随后被搀扶着离开,直到周遭都安静下来,她猛地掀起盖头,看着周遭这些与大安国不同的装饰,不解极了。


    她在话本看过,这是邦国才有的装饰,这位嬷嬷也不是陪嫁过来的周嬷嬷。


    “你是谁,周嬷嬷和秋月秋雨呢?”


    “这是哪里?”


    那嬷嬷笑盈盈地回道:“王妃莫急,她们都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您糊涂了呀,王妃今日与我们王上成亲,这里自然是邦国了。”


    王上……


    黎月身形一震,已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连连退后几步:“你们王上是谁?”


    “啊?”那嬷嬷看着王妃一脸不知情的样子,也觉得莫名,想来又是公主与王上未见面过,才会如此问。


    “咱们王上呀是阿泰德尔,长相英俊,是咱们邦国最威猛的将士。”


    说着她神神秘秘地从衣袖里拿出一本书册,表情有些深意,捂嘴偷笑:“嫁给咱们王上,王妃必须不会受委屈的,王妃对于房事之事若有不懂可看……”


    嬷嬷话音未落,黎月便将她递过来的书册猛地摔在地,厉声道:“滚开,周嬷嬷和秋月秋雨呢,让她们过来。”


    “我不信你!”说着她退到身后将桌面上的剪刀举起,对着自己的脖颈处,可把那位嬷嬷吓得大惊失色。


    “王妃啊可使不得,要是你有个什么好歹,王上可要了老奴的小命。”


    王上对这位大安国的九公主可是看得很重,爱慕他的表小姐自请为侧妃,王上都不为所动,甚至还承诺邦国只有一位王妃,此生不再娶。


    “来人,快去把公主的陪嫁嬷嬷和丫鬟叫过来。”她一边安抚黎月一边差人请人过来。


    很快,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过来,看到安好的黎月这才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抱住了她:“公主,您还好吗?”


    黎月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抓着周嬷嬷的衣袖,声音轻颤:“嬷嬷,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嫁的不是淮安哥哥吗?”


    “为何我们会到了邦国?”她不停地摇头,不敢相信这一切。


    父皇母后分明说她嫁的是谢小将军谢淮安,怎么会是邦国的王上?


    “一定是轿子弄错了对不对?”


    “我要回去,淮安哥哥还在等着我呢。”


    听闻这话那邦国的嬷嬷可吓坏了,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王妃这可使不得呀,您与王上都行完礼了,如今已是夫妻,怎可再嫁给你们大安国的小将军。”


    “胡说!”黎月用力甩开她的手,脸色一凛:“分明是你们邦国欺我。”


    “我要嫁的是谢小将军,不是你邦国的王。”她眼角含着泪水,年纪不大,可是声音都十分有压迫感,那嬷嬷一下就被她威慑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周嬷嬷抓起她手,秋月秋雨抹泪。


    声音哽咽:“公主,谢小将军已故。”


    谢将军已故,这句话如一句魔音绕耳一般,在她的耳膜里盘旋不去。


    周遭的声音仿佛都被虚化了,黎月身形猛地一震,脚步踉跄站不住脚。


    秋月秋雨眼疾手快扶住她:“公主,您小心。”


    “都是圣上的意思,他早就知道谢小将军故去,却不与你讲,并答应了邦国的和亲,还将我们在送亲队中控制住,使得奴婢无法同你讲。”


    “听说是敌国未归顺的叛军以你为诱饵使小将军分了神,这才折了……”


    黎月无法接受这个消息,大声地嘶吼:“不,我不信。”她猛地摇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为何母后不与我讲,为何父皇要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分明这是最爱她的父皇和母后啊,怎会骗她。


    泪水顺着眼角落下,滑落在地,听到心上人身死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死去。


    亲情不过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低头,突然笑开,苍凉,凄楚。


    “怎么了?”阿泰德尔刚进门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吵闹声,担忧是黎月受了委屈,快步入内。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一位穿着邦国服装的男人,身形高大却没有粗蛮之气,五官深邃、长相英俊,身着异服,扎着邦国特有的辫子。


    嬷嬷战战兢兢地解释:“参见王上,王妃说她今日要嫁的是大安国的小将军,而非是您……”说完这话她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与之对视。


    果然在听完这话后,阿泰德尔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他看着自己迎娶的王妃,在洞房之夜却说要嫁给别人,他强压着怒火,保持理智,缓缓问她。


    “她说的可是真的?”


    黎月对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眼神冷漠:“是。”


    “我要嫁的人叫谢淮安,而非你阿泰德尔。”


    屋内的人听闻这话,都冒出冷汗,这对于男人来说成婚之夜新娘却想着别的男人,可谓是一种侮辱,不知王上是否还容得下这位王妃。


    像游魂一样的黎雾在一旁看着,也替这位九公主捏了一把汗,似也能感受到她此时的绝望。


    “都出去。”阿泰德尔冷冷地下令。


    随后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下去,周嬷嬷和两个陪嫁侍女也被人一同拉出去,屋内只剩下黎月和阿泰德尔二人。


    “你就这般不愿嫁给本王?”阿泰德尔眸中闪烁着痛苦,想上前抚摸她的脸颊,却被黎月后退一步躲开。


    他的手就那样僵在空中,一动不动的,须臾自嘲一笑抽回手。


    便听到他心心念念迎娶的王妃,那句诛心之言:“是,我与谢淮安青梅竹马,自小便订下婚约,我钟情于他。”


    “我不知你与我父皇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但是我喜欢你,也不想当这邦国的王妃,请你送我回大安。”


    黎月这才后知后觉送亲队碰上那送棺队,竟是他的淮安哥哥,怎么能,她怎么能……


    阿泰德尔这时也明白了,原来黎月在嫁来邦国之前并不知嫁的是他,还以为是那位谢将军。


    大安的皇帝答应了这桩和亲,并非她应下的,她是被蒙蔽的。


    若是谢将军还在他或许会同意送她回大安,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谢将军已故,他便想自私一回,尽管这很卑劣,但他无法亲手放走心爱的女人。


    阿泰德尔紧抿着唇绷成一条直线,拳头握紧,紧紧凝视着她,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晦涩黯淡,最后垂下眸子敛起这些情绪,轻声道:“绝无可能。”


    “既行完了礼,你便是我邦国的王妃,我阿泰德尔的妻。”


    “我绝不认!”黎月又从一旁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抵着脖子,厉声道:“若是你敢强行占有我,我便自刎于此!”


    阿泰德尔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和紧张:“你别冲动,黎月,你放心若是你不愿我绝不会强迫你。”


    “那你即刻派人送我和我的人回大安。”黎月只能抱着最后一点的侥幸,希望这位邦国的王能放过她。


    阿泰德尔沉默,黎月便懂了他的答案,勾唇一笑,缓缓闭上眼睛用力将剪刀往脖颈处一扎。


    “不要!”阿泰德尔和一旁像个游魂的黎月异口同声,黎月想上前抢过她手中的剪刀,可是却穿过了九公主黎月。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阿泰德尔用手接住了那把剪刀,鲜艳的血滴落在地,利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声音有些许的愠怒:“黎月,别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黎月盯着他受伤的手,还未从中反应过来:“你……”


    阿泰德尔沉声道:“若是你敢死,我便杀光你带来那些人,你若死了,我要她们陪葬。”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其中却掺杂着不可忤逆的压迫力。


    “你无耻!”黎月怒目而视。


    “嗯,本王就是无耻,所以你若是不想看到本王把她们都杀光,就好好地活着。”停顿了片刻,他垂眸自嘲扯唇:“哪怕是带着恨意恨本王一辈子,你黎月也要好好活着。”


    他清楚地知道黎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为她殒命,便成了她的弱点,虽然这很卑鄙,但是他不愿放手。


    黎雾看着似心死的黎月,感觉她真的快要疼得呼吸不过来了,那种绝望,无力,对什么都感觉不到希望的感觉,仿佛能传递给她。


    她此时最强烈的念头,竟然是一心求死。


    至此,黎月便像失去了生机被困在邦国皇宫,没人限制她的出行,只是只要是外出便都会有人跟着。


    她也不愿外出,就在深宫中闭门不出。


    黎雾看到阿泰德尔如他所言,没有逼迫九公主,日常寻一些新鲜的玩意来逗她开心,只是九公主每次都冷脸相待,只要是他送过来的东西都说不喜欢。


    久而久之,阿泰德尔的行为在朝中传开,人人都在背后议论这位太安来的九公主不识抬举,还有人请王上立侧妃充盈后宫。


    只是凡是议论者都被处理掉了,便无人再敢明面讲这位九公主的半句不是。


    心结难解,郁郁寡欢,不过半年之久,九公主便因病去世。


    黎月感知自己灯枯油尽之时,她拿出谢淮安送给她的玉佩细细摩挲。


    君要臣死,臣怎么能不死。


    他们说她的淮安哥哥迟迟没有援兵支援,孤立无援,他死在那场大战里,人死旗未倒。


    而他说过的,凯旋就回去娶她,可她还是没有等到。


    她的谢小将军死在那场本该凯旋的日子,群臣上奏,君王猜忌,可是那些大臣仍不觉得他们哪里做错了,怕功高盖主,自作主张。


    殊不知他满门忠烈,一腔忠勇,她恨自己的身份,也恨这无情的皇家。


    她吊着一口气,让阿泰德尔发誓不可为难她的人,若是她们想离开,便如她们所愿。


    阿泰德尔含泪点头应了她,她才放心,释怀一笑。


    “谢淮安来世,换我先遇见你。”


    单纯天真又善良的九公主,在她国身死,皇后深受打击,自此在后宫礼佛不管宫中之事,小皇子大闹被圣上禁足一个月。


    那位年轻的于太傅得知九公主嫁给邦国王上后,曾去找圣上谏言这对公主不公平,却引发圣怒被革去官职贬为庶民。


    几位得知好友看着京城种种,只觉得物是人非。


    程家兄妹去了洛阳城开了家学堂当起了先生,并请了于太傅坐镇。


    尚书千金周嘉雨同好友小侯爷也离京去游历江湖,不愿再回到那伤心之地。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都失去了少年气。


    黎雾疼得蹲下抱住自己,短短一场梦,她好似窥见了许多人的一生。


    好像本不该这个结局……


    第三十二章


    黎蒙猛地睁开眼睛, 左右看了眼旁边的周佳渔和程伽月。


    她们还没醒,她动作小心翼翼地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一个小时了, 明明就一个小时, 她却感觉恍如隔世。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里那种疼痛,惋惜,种种情绪都是那样的真实。


    额角冒出的冷汗将她的发丝打湿黏在一起, 她安静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同样醒来的人还有旁边的谢津年, 他面色凝重地盯着窗外,思考刚才做的那个梦, 倏地勾起一抹轻笑。


    幸好,这一世他们没有错过, 万幸这一世她安乐无虞。


    两人都觉得梦中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而且梦中的几个好友都和现在的好友一般,不过是换了古代的装束而已。


    就好像真的是前世今生……


    这个想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黎雾都觉得这个念头有些猎奇, 是巧合吗?


    可真的太真实了,看到梦中和她长得一样的九公主黎月所经历的事, 她感同身受, 感受着她那份痛苦。


    分明就差一点, 九公主和谢小将军就可以在一起,本该携手一生成为一对和睦幸福的夫妻, 只因君臣猜忌便落到这个结果。


    她心情复杂地望向窗外, 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却觉得内心十分安宁。


    因果循环,不会真的有前世今生吧?


    虽然黎雾也觉得这个想法过于猎奇,玄学之事以前她是不信的, 但是那梦中一切让她觉得过于真实,信念竟然开始动摇。


    难道这一世是她求来的吗?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开始代入自己和谢津年,他们同样是青梅竹马,只是不同的是梦里她投身皇室,父母好像没这么爱她,而梦里的父母也与她现在的父母的脸匹配不上。


    这一世,她和谢津年也是自小就定了娃娃亲,还英年早婚,好像没什么挫折,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顺利。


    若说其中值得深究的也就是这段婚姻是协议婚姻,但黎雾也没想到谢津年会暗恋自己。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她就会坚信不疑,再往下思考,黎雾便睁大眼睛,觉得自己这个思路愣是捋顺了。


    这一世真是她前世死前虔诚向上天求来的?


    我嘞个豆,黎雾无法形容此时是什么感觉,真就挺猎奇的,她就是往外说都没人会信的程度,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有病,所以她决定烂在肚子里,免得被当神经病。


    自从得知谢津年喜欢她后,黎雾也渐渐思考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其实她在好友面前被问到对谢津年的感觉时,总是下意识地反驳,自小就习惯了,要想从她嘴里说一句谢津年好怕是难如登天,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似乎从来没有直面过内心的答案。


    在见到他跟别的异性走得近,闹绯闻,她承认内心是感觉到酸酸涩涩的,嘴上也没少若无其事地调侃他。


    想来,她应当是有点在意的吧?


    反正现在谢津年也摊牌了,像个狗皮膏药黏着她,两人的婚姻也是法律上承认的,她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时间,顺其自然。


    现在的日子,简单,平淡,幸福,好像一直这么下去也不错。


    那便,顺其自然。


    休整过后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准备下山,上山时步行登顶,下山他们便准备乘坐观光缆车下山。


    路上谢津年和黎雾各怀心事,都反常的安静。


    几个好友见两人这么反常,彼此间用眼神交流着。


    程伽栩:“这俩夫妻吵架了?”


    程伽月:“不能吧?”


    迟彦:“也就过了这几个小时,怎么吵,线上吗?”


    周佳渔摇头:“……我觉得你们分析得都不靠谱。”


    好像又不像的,最终也没分析得个所以然,同步耸耸肩。


    看着两位心情都有点沉,还是别这时候往上凑了,给他们时间冷静!


    再者说了,谢津年坐缆车还帮黎雾系安全带,后者只是看远处的风景,并没有拒绝。


    这说明什么,相爱相杀,需要时间冷静!


    两位当事人坐在观光缆车上安静看风景,殊不知短短时间同乘,几位好友心路历程超级无敌丰富,堪称剧本。


    缆车满员,缓缓启动,后来的游客有序排队。


    队伍中一个二十多岁看着像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女孩,她突然看到缆车上的熟面孔,瞪大眼睛表情一喜,激动地摇晃身旁哥哥的手臂:“哥哥你快看。”


    “那个姐姐好眼熟,我见过。”她思考了两秒,随后想起来了,“是你高三的时候在书本里夹着照片上的女孩。”


    这还是当初她找哥哥借书,没想到却发现了哥哥的秘密。


    “你喜欢她!”她说得很笃定。


    于淮顺着她指的方向抬起头望去,视线定格,他还未说话身旁保养得体的妇人就先开口。


    “胡说,你哥当年专心学习,怎么会搞这些有的没的,早恋更别谈。”妇人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培养孩子的骄傲。


    于桃桃撇撇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哥在学校的事你又不知道,当时这个姐姐还追过他呢。”


    只是不知道哥哥这个闷葫芦当初为什么不答应这个漂亮姐姐。


    明明就喜欢啊……当初知道那个姐姐喜欢去那家书店,他后来也经常去。


    于淮苦涩一笑,嘴角的笑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一生要强,把他当成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来培养,从小开始每一步都要按她的计划走。


    甚至日常都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当初发现他身边有异性,必定会出手。


    那样明媚的光,不是他这块腐蚀的木能奢想的,他只有变得强大到摆脱家里的掌控之时,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人生。


    可那时,她身旁却站了别人。


    可是他很清楚,他不后悔,因为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属于他。


    于淮盯着那方向许久,直至缆车消失在视野之中,缓慢地垂下眸子将眼底的情绪敛起,只余一句。


    “她不喜欢我。”


    于濛不解:“怎么会呀,这个姐姐当初还追过你呢。”


    当初她去书店找哥哥,没想到后来还被拍了照片,被人误会是男女朋友早恋,她好一顿解释呢。


    于淮沉默须臾,扯唇自嘲一笑。


    或许只是少年时期的悸动,也许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很早很早以前,她身边其实就一直有另一个人守护。


    眼前好像又浮现起年少时,在教室,或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那个明媚张扬的身影无处不在,就像是一束光,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将那一片照亮。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他不敢打扰,也不该。


    那不是他的光,可有那么一瞬间,那光照耀到了他的身上,那便足够了。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或许那瓶安眠药会杀死一位少年。


    骑士只配默默守护,而他连骑士都算不上,顶多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


    下山后,一同回市区,谢津年和黎雾也驱车回家。


    路上谢津年也察觉一向活泼的黎雾竟然沉默得一言不发,微微蹙眉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黎雾倚在背靠上轻轻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困了,没休息够,我再休息会儿。”


    “嗯,再困也要吃点东西,我让人准备了晚饭,回去吃了饭,洗澡再睡。”


    “好。”


    一路无言,却又默契得像老夫老妻,没有过多的言语,却相处都十分舒服。


    这种默契浑然天成般萦绕着两人,就像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命中注定。


    回家吃过饭后,黎雾便早早洗澡钻进被窝里了,原本想早点休息的,可是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挥之不去的画面,那一幕幕都是梦境里发生的事。


    她也忍不住去想,也会惋惜,替九公主和谢小将军感到不值。


    因为这二人本不该是这个结局。


    光是想着,黎雾就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抱着抱枕熊翻了个身。


    门把转动,浴室里刚洗澡的谢津年出来就瞧见床上的女人抱着大熊玩偶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睡不着?”


    黎雾视线微转,落在谢津年身上。


    刚洗完澡,他头上的发还是半湿,身上的V领浴巾依稀能看到结实的胸肌,头上的水珠顺着额头滑到下巴,徒添了几分性感。


    光站着就是这么赏心悦目,若是平时黎雾一定要戏谑地调侃他两句。


    可此时她只要一看到谢津年,就想到梦里那位惨死的谢小将军。


    见他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谢津年边擦拭头发朝床头走去。


    抬头揉了揉黎雾的头发,温声问:“想什么呢?”


    黎雾没动,盯着他数秒,谢津年坐在她旁边,耐心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说:“谢津年,你信前世今生吗?”


    谢津年擦拭头发的手微顿,“为什么这样问?”


    他有一种预感,但是又不太确认便想再试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黎雾一惊:“难道你也是吗?”


    双方震惊,异口同声:“在寺庙里梦到的?”


    第三十三章


    这太匪夷所思了, 若说这个梦过于真切,让人感觉到难过,黎雾还可以说只是自己情绪有些敏感。


    可如果谢津年也梦到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梦境内容, 那就证明,或许这些前世今生是真的存在……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不科学,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说法来解释了。


    黎雾拉着谢津年对了一遍梦里的内容。


    两人发现都是以不同视角展开梦境,黎雾是九公主的视角, 而谢津年是谢小将军的视角, 可是故事的走向却是一致的。


    “谢津年,这也太巧了, 你说……不会真的有前世今生吧?”


    “前生我们都惨死了?”提起前世时,她心口处那种隐隐泛疼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拧起眉有些难受地捂住心口。


    谢津年轻轻地替她揉, 舒缓她的疼痛,语气透着紧张:“好些了吗?”


    “没事,就是心口突然像被人揪了一下, 有些不好受。”黎雾也觉得很奇怪,只要一提到梦境里的内容, 那股悲伤的情绪就会萦绕周身, 情绪很悲戚。


    她盯着谢津年, 看得很认真,细细端详, 后者亦垂眸看她。


    她眼神澄澈, 只是掺杂着些许茫然,好像是被什么困住了,又在一刹那恢复清明。


    黎雾忽地笑了。


    不管如何, 如果上一世我们都惨死错过,那么这一世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其他,她都愿意试一试,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这可是她前世苦苦求来的呀。


    可是谢津年又如谢小将军一般,先喜欢上了她,也陪伴了她许多年。


    所以,她很幸运。


    既然九公主和谢小将军注定带有遗憾,那么她想,她和谢津年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的。


    心里似被什么东西硬硬地撕开一个口子,又被一种不知名的东西填补,是温暖的,她感受到了。


    她一会儿发呆走神,一会又发笑,这模样让谢津年愈发觉得不对劲,不由蹙起眉,伸过去试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也没发烧。


    正当他想着送医院检查的时候,黎雾抓着他的手臂,轻轻摇头,抿唇一笑。


    “谢津年,我没事。”静默了两秒,她笑意灿烂,又说:“谢津年,我们试试吧。”


    “抛去我们的协议,你和我像寻常夫妻一样,我会直面自己的内心去重新正视我们的关系。”


    她说完后安静无言,谢津年定格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震惊,错愕一般,久久未能反应。


    黎雾不是因为这场梦就一时兴起,而是思考过了许久,也决定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在意,是的她在意谢津年。


    在意他的感受,也会因他的行为,他准备的礼物而欢喜,只因为是他送的。


    会在他身边出现异性时会感到酸酸涩涩,时至今日她才懂得,原来这叫吃醋。


    如果这场联姻换了人,或是程伽栩,又或是迟彦,那一定不会是现在这种局面。


    那时候她就会不顾一切地逃避这场联姻,绝食宁死不屈,说不定谢津年还是帮她逃婚的帮凶,也有可能是抢婚的主角。


    光是想到这里黎雾就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有的时候她的态度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她分明也有点喜欢谢津年,只是这些年她好像都没有去直面过。


    但凡有一点想法就会被扼杀在摇篮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觉得自己对谢津年有感情的。


    而如今,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


    谢津年喜欢黎雾,黎雾也喜欢谢津年。


    谢淮安喜欢黎月,黎月亦喜欢谢淮安,既然梦里终成遗憾,那么现实中便避开这种结局,弥补遗憾。


    “喂,谢津年你愣什么?”


    谢津年抓着她的手,抵在脸上:“你捏一下我。”


    “啊?”黎雾不解,他这突然的抽象。


    他说:“我怕这一切都是梦,不真实。”


    “呵。”黎雾弯起眉眼轻笑一声,随后在他脸上轻轻捏,挑眉:“现在相信了吧?”


    “嗯。”他用指腹替她拭去眼角那滴泪,满眼深情,大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俯身而下吻在她的嘴角。


    湿润混杂着黏腻的吻,仿佛有香甜的糖果在唇齿间扩散。


    这一切真实得让他感觉还沉浸在梦里,在黎雾看不见的地方谢大少爷偷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确定这不是梦。


    全身的细胞都被刺激着,血管扩张,可是他的动作极温柔,仿佛怕伤到了她。


    自那以后,黎雾和谢津年再出现在众人视野,简直跟掉进蜜罐了一般,齁甜。


    当初结婚本来说好隐婚,如今也没有必要了。


    只是京圈里那帮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同步震惊得嘴巴能装下一个鸡蛋,反复确定好几遍。


    “你说你看到谁?”


    “谁在一起了?”


    “还结婚了?”


    “我认识的那个黎雾,我认识的那个谢津年不仅在一起了,还结婚了???”


    第一反应都是这两死对头的新型整蛊。


    第二反应是这俩欢喜冤家也是够下本了,为了整蛊他们,平时水火不容的两个人都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绝了,差点就让他们信了。


    可当黎雾和谢津年双双在朋友圈里晒出结婚证,并配文——我方晒出结婚证诸位又如何应对?


    梅开二度,再次被震惊后,那帮人又让自己镇定下来,在评论区回复。


    “假的一定是假证。”


    “现在整蛊的工具还挺逼真。”


    几个好友身不知情人在朋友圈当气氛组,并提醒。


    周佳渔:“你们要不看看民政局的章,如假哦。”


    程伽栩:“哇喔,让我们恭喜这位旧人。”


    迟彦:“(庆祝表情×10)”


    程伽月:“幸福99+”


    前面还不相信,以为会有反转的人这下彻底是懵了。


    不是来真的?这俩死对头就这么水灵灵地在他们眼皮底下谈上了?


    甚至向来那位桀骜不驯的谢大少,如今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是卑微哄妻,将那位大小姐宠到无底线。


    众人大跌眼镜。


    不是哥们,你被夺舍呢?


    说好的死对头呢,人一撒娇就给你钓成翘嘴?


    某人当着媒体的面笑得春风得意:“死对头是假的,她是我暗恋了七年的小太阳,蓄谋已久,如今得偿所愿。”


    三言两语将这七年的暗恋轻松展示,却默默守护了她这么多年,这份深情真是让人羡煞不已。


    以至于时间一长,大家从开始的震惊,到逐渐接受了这种要搁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魔鬼CP”组合。


    再看看当初桀骜不驯的谢大少爷,如今那哄妻的卑微模样,被黎大小姐摸头安抚那笑得不值钱的样,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的结婚证是真实的,他们会觉得谢津年是鬼上身。


    去他喵的玩得花,分明就是只拜倒在黎雾的石榴裙下,日常狗粮就能撑死他们了——“呕,好饱。”


    黎雾除了有音乐会行程会忙工作,别的时候在京市里和小姐妹约着逛街,聚会,时不时和亲人吃顿饭,这种日子每天都平静,幸福,好生惬意。


    而她和谢津年也更像一对寻常夫妻,日子有盼,幸福平淡。


    四月一过,京市天气也渐渐暖和起来,不冷不热,万物复苏,太阳晒在身上是温暖的。


    周佳渔和程伽月约了她去露营基地野餐,她看过照片,大草坪靠溪流,是个不错的吸氧好地方。


    她们说要打卡拍照,美美出片,特别叮嘱黎雾打扮了一番,怕她这个小懒虫嫌麻烦,她们直接带了个美妆团队准备妆造。


    要不是周佳渔和程伽月也一块化,黎雾都怀疑她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成功松掉戒备心。


    正在化妆的周佳渔和程伽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


    嘻嘻,今天的女主角当然要闪亮出场啦。


    选衣服的时候,也是给黎雾挑了件符合她气质,明媚张扬,不失矜贵的蓝色真丝礼服,上面的钻都是手工镶制,单是一颗就价值不菲,极其耗时。


    而她们则是选择了一套比较低调的晚礼服,却也突出了个人的优点,美而不俗。


    三人坐车去目的地,车辆沿着海滨路行驶,露营基地靠海岸,空气中混杂着咸盐海风的味道,很淡却很好闻。


    抵达目的地时,黎雾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坪,耳边是溪流淌的声音,像一首交响乐,空气清新,很放松人。


    她抿起唇角,摊开双手感受微风吹拂,阳光照在她身上时,金黄色的光圈让她看起来更加明媚肆意。


    只是看着这个场景,黎雾不由有些好奇:“我记得这个露营基地不是很火热吗?听说要提前一两个月预定,怎么现场这么空?”


    能来这里的都非富即贵,京市那帮人很喜欢在这里开露天趴体,如今却像被包场了一般,黎雾能问出这个问题正是知道周佳渔说人多热闹,所以没有包场,但如今确实过于冷清。


    她抬眼望去,沿着道路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一路往前一个鲜花拱门,周围的鲜花堆置成心形,一看便是精心布置过的,低调奢华的场景。


    黎雾似是想到什么,两眼一亮,当即拍手:“我知道了!”


    “一定是有人包场了,准备求婚呢,我们快去看看吧。”黎雾脑回路清奇,越看那场景越像是求婚,便拉着好友一块过去。


    周佳渔和程伽月有些傻眼,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管了,总之人到了就行。


    三人一路穿过地毯,黎雾正想着没人可以过去看看,又怕打扰到正主,就在鲜花拱门边上小心翼翼地探个头出去。


    正纳闷怎么没人时,左右两边同时响起礼炮及欢快的声音。


    “Surprise”


    当看到出现的人都是熟面孔时,黎雾傻眼了。


    迟彦和程伽栩,以及她的哥哥们,谢南鸢,还有谢津年的弟弟都在,充当气氛组手里拿着礼炮的人正是他们。


    “你们,怎么会都在这?”彻底傻眼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程伽月狡黠一笑:“雾雾,你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吗?”


    “现在有请我们男主角登场!”


    话音一落,黎雾抬眸,便见谢津年从后方缓缓朝她迎面而来。


    他今天刻意装扮过,一套裁剪得体的西装套在他身上,既不失矜贵优雅,又透着几分慵懒松弛的气质,那双眼睛始终凝望着她,一步一步迈得十分坚定。


    黎雾大脑空白了一瞬,合着她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要被求婚的人是她吗?


    黎雾怔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讷讷的问。


    “谢津年,你这是?”她跟他不是证都领了吗,这是搞哪出?


    一周年吗?也没到时候啊,他们领证也没几个月时间。


    谢津年从直升飞机上接过鲜花和戒指,单膝下跪,眼尾上扬,认真说道:“讨个名分。”


    第三十四章


    “昂?”黎雾没缓过来:“咱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要不是她跟谢津亲自去民政局扯的证, 都会怀疑当初协议的时候是不是搞个假证应付长辈。


    清晰的记忆告诉她并没有,那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结婚证,具有法律效力。


    黎雾看着周围的场景, 布置的是她喜欢的蓝色花海场景, 数万朵碎冰蓝玫瑰中央是一架钢琴。


    谢津年垂眸看她这呆愣样,不禁弯起眉眼,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牵起她的手接过捧花。


    黎雾顺从接过那捧碎冰蓝玫瑰花, 渐渐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也明白了谢津年想做什么,缓缓牵起唇角。


    男人单膝下跪, 丝绒戒指盒被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对戒, 男女款, 与当初登记时谢津年送她那枚相似,却又不一样。


    内侧还印刻了彼此名字的英文首字母大写。


    黎雾眉眼被欢喜浸染,捧着鲜花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说:“虽然我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 但是我还欠你的这一场婚礼,以前你希望隐婚, 所以我依你。”


    “但是我爱你这件事我想宣告所有人, 也想亲眼看你为我穿上婚纱的模样。”


    “那么现在, 黎雾,你愿意嫁给我吗?”


    身后的投影仪适时播放画面。


    谢津年怕自己现场紧张, 提前准备好了录播。


    好友们齐声:“请看VCR!”


    黎雾抬头看向身后的投影仪, 首先出场的是谢津年,穿戴整齐,貌似还有些紧张, 一会整理领带,一会儿整理袖扣,向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倒是难得看到这一面。


    依稀还能听到旁边有人讲话,录制现场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哎呀,阿年你别磨叽了快说呀。”视频后面迟彦在拍摄,催促。


    谢津年整理一下仪表,随后清了清嗓才对准镜头,那模样还真是像小学生上课一样拘谨。


    “黎雾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一定出现在我为你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了,我怕自己现场发挥不好,才决定录制这段视频放到求婚现场。”


    “我们打娘胎起就认识了,打打闹闹是所有人眼里的欢喜冤家,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就像一个太阳,明媚肆意,不管靠近谁都会被你的情绪渲染。”


    “我也习惯了你在身边吵吵闹闹,从小各方面都与你较劲也是因为想引起你的注意,想参与任何与你有关的事物。”


    “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去钢琴社也仅是因为你在那里,不是因为其她人,仅是因为你黎雾。”


    “看到你当初追别人时,我看似不在意的吐槽你眼光差,实则天天关注,醋得不行了,在篮球场见你路过时我就会想好好表现一番,你不经意一句,好球,谢狗打得不赖,我能开心一整天。”


    “还有上次在书店你看到那本书也是我寄存在那里的,上面的点点滴滴都是关于我和你,我既开心你能看到我记录下的满腔爱意,又遗憾你不知道自己就是故事里的女主角。”


    “刚开始得知两家要联姻的时候我是惊喜的,像是无意中捡了什么珍宝,后来我又担心你不愿意,便准备跟两家长辈说作罢,可我没想到等来的是你主动找我组成这场协议婚约,尽管如此我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对于我来说,能靠近你一点,哪怕仅是一点都已经是上天的恩赐,黎雾感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成为照亮我的那束光。”


    “那么现在,黎小姐,你愿意驻足在我有限的生命中吗?”


    在他说完后视频里一左一右地扑出一群人,程伽月,周佳渔,迟彦,还有两个哥哥都在,气氛到位,欢喜道:“愿意!”


    “雾雾要幸福,求婚现场我们一定会让你美美出场的哦!”


    还有两个哥哥警告谢津年,要是敢欺负他们妹妹他就死定了,以及两家长辈录制的祝福。


    黎雾看完这些,眼睛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承受不住其重量,顺着眼角滑落。


    她哭了,却笑了,被爱意包裹的人总是会感到无限幸福。


    她很幸运有爱她的家人及一群好友,还有从始至今都坚定不移选择她的谢津年。


    她垂眸看向眼前人,笑着点头:“我愿意。”


    谢津年在听到这句话后嘴角的弧度愈发加深,眼角眉梢都被笑意浸染,春风得意。


    这一副不值钱的模样,让好友在旁一阵打趣。


    谢津年牵起黎雾的右手,替她将那枚定制的婚戒戴在无名指上之后,在手背落下一个吻,温柔至极。


    一群人拍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黎雾勾起唇,清澈的双眼倒映着男人的影子,踮起脚尖吻在谢津年的嘴角,周围的起哄声更热闹。


    起初谢津年怔了两秒,随后鲜花掉落在地,一手扣住黎雾的后脑勺穿过发间,加深了这个吻,很快反客为主,一吻深情。


    明明是黎雾主动的,反倒当着好友和哥哥的面前,她最先不好意思起来。


    一吻毕,她嗔怒了谢津年一眼:“干嘛,我本来想浅尝辄止的。”


    还这么多人看着呢,怪不好意思的。


    谢津年盯着她脸上的红晕,低笑一声,认错态度积极:“我错了,老婆大人。”


    “咦,我错了老婆大人”迟彦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添油加醋地学他说话,引起一阵笑。


    这场精心策划的求婚以完美收场,亲朋好友见证,收获了满满祝福。


    婚期定在五月中,大家都觉得会不会有点赶,毕竟时间仓促。


    可他们却低估了谢津年的执行能力。


    从婚礼策划到试婚纱每个环节事无巨细,就连婚纱都是两年前让人设计准备的。


    就好像在娶黎雾这件事他早有预谋,如今得偿所愿。


    黎雾对近期很火的十世轮回很感兴趣,拍了个九世MV,准备在婚礼现场放映。


    而第十世便是当下。


    谢津年让人将婚纱送到庄园由黎雾挑选。


    在知道是谢津年提前两年准备的,黎雾挑眉:“谢津年,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嫁给你啊?”


    两年前她可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谢津年结婚,也从来没有去定义过她与他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之外的情谊。


    谢津年狭长的眼尾上扬,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眼神柔软深情:“因为在娶你这件事上,我迫不及待。”


    “这是我亲自为你准备的婚纱,如果穿上的人不是你,那这些婚纱便只会放在角落里珍藏,因为我的新娘只会是你黎雾,无人能取代。”


    一旁的服装师,造型师看着这位太子爷深情地告白,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谢总和黎小姐的爱情还真是让人羡煞呢,好恩爱,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不过如此。


    不仅门当户对,还郎才女貌,更好磕了呢!


    黎雾虽然知道谢津年对她的感情,但也有些意外,她问:“若是我当初没有答应联姻呢?”


    谢津年知道她想问什么,倘若当初她没有主动找他约定协议婚约,或是直接拒绝了这场联姻,那么他是不是也会跟别的女人联姻。


    “不会。”他答得很笃定,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黎雾的脸颊,弯起眉眼,说得坚定:“如果那个人不是你,那么我将终身不娶。”


    年少遇到一个太过于惊艳的人,若是爱而不得,那么往后遇到的人再也走不进心里。


    何况娶她,是他早就认定的事,如若不是她,那么此生他也只愿当个默默守护的骑士,也不愿拿一颗已经装满了她的心去耽误别人。


    被偏爱得有恃无恐,黎雾觉得,或许这么多年她好像一直处于局中者迷。


    哪有那么多意外和巧合呀,不过是有人精心准备罢了。


    她抿唇一笑,扬起下巴,傲娇地哼哼两声:“有眼光,本小姐就奖你一会儿看我穿上婚纱的样子。”


    就算不奖他也能看到,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什么赏赐一样,谢津年有些拿她没办法,忍俊不禁又无奈地扯唇:“那就多谢黎大小姐的奖赏了。”


    自己的老婆当然自己宠了,一会可不得跟那帮单身狗好好炫耀。


    某个有老婆的男人已经逐渐幸福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每天必定少不了一番撒狗粮,真是怕撑不死身边那群单身狗的好友。


    黎雾在一众精心设计,款式不一的婚纱面前挑选,料子柔软,走线工整,上面的碎钻点缀得恰到好处,不管是做工还是设计都很独特。


    服装师微笑道:“谢太太这一排下去都是谢总为您精心准备的,请您过目。”


    “这是V领的,还有法式领,一字肩,抹胸款等,本来这种设计是为了扬长避短突出个人优势的,但是您身形好,长相又出众,不管是哪一件都撑得起来。”


    几个化妆师一边介绍着一边看着连素颜都这么水灵的黎雾,又忍不住真心夸赞了起来。


    哪有人不喜欢被夸的,黎雾眉眼弯弯被细碎的笑意浸染:“谢谢。”


    一旁的谢津年点头:“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看。”


    黎雾嗔了他一眼,并递去一记眼刀:“谢津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自打两人确认了关系之后,谢津年是装也不装了,成了一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要不是亲眼所见,黎雾都会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当初那个傲娇哥,瞬间化身黏人精,黎雾扶额。


    一旁的人都觉得夫妻二人可真恩爱,真心祝福:“谢总和太太的感情真好,祝二人长长久久!”


    谢津年心情大好,阔气道:“一会结束后,找管家领赏。”


    要知道这些豪门世家随便一点小费都有可能是她们一个月的工资,甚至更多,这是实打实的钱呀,谁能不开心,一个个都心花怒放,笑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


    声音响起:“谢谢,谢总,谢太太!”


    黎雾最终选了一件抹胸款的:“这件吧。”


    “好的,谢太太我们去帮您整理服装。”服装师将婚纱移去谢家的试衣间。


    谢津年也在黎雾换婚纱的时候去换了服装。


    婚纱穿起来麻烦,要是没有人帮忙,黎雾一个人确实搞不定,好在这些服装师都很专业,分工合作,精细到每一个细节,整理得一丝不苟。


    头发盘起戴了一顶小皇冠,白皙的天鹅颈显现,线条优美,纤细的手臂戴了白色的蕾丝手套,淡妆点缀,气质张扬中透着优雅。


    化妆师知道黎雾本就长得出挑,只是没想到淡妆就已经让人眼前一亮,穿上婚纱后更是美得让人失语的程度,一点也不夸张。


    “谢太太,您长得本身就很好看了,淡妆更适合您,而且你穿上婚纱真的太惊艳了!”


    助理小妹妹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吭哧吭哧地点头:“对呀对呀,一会谢先生一定会看呆的!”


    谢太太虽然很瘦,但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没少,瘦而不柴,超级羡慕!


    黎雾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子的人儿,微微一笑。


    淡妆裹面,头戴皇冠,双手捏着裙摆,转圈时裙摆微微飘扬,明媚又肆意。


    她也有些期待谢津年一会儿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隔壁试衣间的谢津年已经整理完毕在等候了,当黎雾出来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从沙发上站起来。


    试衣间的门被推开,伴随着高跟鞋踩踏的声音,一抹白色的身影先露出来,黎雾缓缓迈步,双手捏着裙摆,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女人一套抹胸款式的婚纱,白皙的天鹅颈上面戴着一条蓝宝石项链,每一步仿佛都走进他心坎。


    谢津年怔愣在原地,忘记了迈步似的,眼神目不转睛地跟随着黎雾移动。


    身后的化妆师和服装师会心一笑:“瞧瞧,咱们谢总都看呆了。”


    “谁说不是呢,真的好般配呀。”


    谢津年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深蓝色领带,不似平日里的慵懒,领扣整齐扣好,十分的正式。


    黎雾朝他走去的同时也在看他,谢津年的身材他是知道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算是烂布套他身上都成了新时尚,行走的衣架子。


    不愧是她老公,帅!


    直到走到他跟前,男人都没有反应,她不由轻笑一声,挥手在面前晃了晃。


    “喂,谢津年,你看呆了呀?”女人眼底狡黠一笑,上扬的眼尾还透着几分得意。


    谢津年恍然回神,看着眼前莞尔一笑的女人,眼眶红了起来,声音有几分哑:“嗯,看呆了。”


    看到她穿上婚纱的那一刻,谢津年鼻尖泛酸。


    原来看到心爱的女孩穿上婚纱,奔向自己那一刻,真的会热泪盈眶。


    他不是什么很矫情的人,可是在娶黎雾这件事上,他确实蓄谋已久,也盼着美梦成真,如今梦真的成真了。


    谢津年望着她,捧住黎雾的脸,用鼻尖碰了下她的鼻尖,眸底的温柔就快要化成水了,一把将人抱住。


    “黎雾,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听出他声音有一丝哽咽,黎雾一怔,眨了眨澄澈的眼眸,茫然了两秒。


    谢津年这是哭了吗?


    她确实感觉谢津年这阵的黏人,好像都源于没有安全感,就好似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幻泡影,轻轻一碰梦就醒了。


    想到这里,黎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弯唇道:“谢津年,我们会一直这样的,四季更迭,白头偕老。”


    “我和你,我们。”


    “嗯。”谢津年主动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温暖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你穿婚纱的样子很好看。”他的眼神都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嘴角上扬的弧度简直比AK还难压。


    黎雾挑眉:“你今天也很帅嘛。”


    身后的人捂嘴偷笑,瞧瞧谢总被夸一句就成翘嘴的样子,这是掉入蜜罐里了吧!


    黎雾先后又试了好几套,最后还是更喜欢前面试穿那套,敬酒服选了一套鱼尾款的礼服敲定了下来。


    当天拍了好几组婚纱照——


    作者有话说:预告下章结局啦[星星眼]


    这本书从开文到恰好跟我工作碰撞上,真的有太多乱七八糟的琐事导致无法静心码字,小红花可怜兮兮[捂脸笑哭]


    也感谢那些一直追更的宝宝,感恩[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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